
第1章
23周岁生日当天。
顾淮时自驾载我去家乡海边看日出,为我庆祝。
闺蜜说,他很宠我。
半夜,他却把我一个人丢在高速服务区,扬长而去。
直到看见他白月光发的朋友圈,我才知道,他丢下我,是给白月光摘杨梅去了。
他说,会回来接我的。
可是,他接不到我了。
我被撞死了。
*
昏暗车厢,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温妤坐在男人遒劲有力的腿上,细白胳膊藤蔓似的缠绕在男人后颈,闭着眼,承受着男人的热吻。
男人大手发狠地掐着她堪堪一尺六的软腰,手背青筋暴起。
疼......
温妤蓦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满是情欲的眸子,紧接着,属于顾淮时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暴露在视野。
他正吻着她。
浑身燥热,心跳如擂鼓。
温妤不禁发懵:她不是被大货车撞死了吗?为什么还有感官知觉?
嘴里一股浓郁的酒气。
怔怔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温妤终于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她借酒壮胆,拦顾淮时的车,主动招惹他的这一晚!
前世,这一晚后,她向他表白八年的爱意,没名没分跟了他三年。
是跟,连女朋友都不是。
哪怕他有能力给她名分。
他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曾对他暗示过“戒指很美”。
后来,他高调拍下同款鸽子蛋钻戒。
她以为,他终于肯给她名分了。
结果,他当众把那枚戒指戴在了白月光宋颖的中指上,是求婚的意思。
甚至,只因宋颖一句“想吃杨梅了”,半夜,他把她丢在高速。
导致她被撞死!
温妤指尖深深掐进手心,别开脸躲开他的炙吻,“顾淮时,你放开我!”
顾淮时眸色一沉,眼里的情欲褪去一半,粗粝指腹捏住她尖细的下巴,“怎么,后悔招惹我了?”
是后悔!
后悔前世招惹他。
他是她养父的三弟,本就是她不能招惹的人。
她也真的对他死心了。
温妤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接受这是三年前的事实,一切都还没发生,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顾三爷。
眨了眨眼皮,她直视他眉眼,“对不起,我今晚喝高了,我们不该这样。”
顾淮时睨着她,似笑非笑,“玩不起了?”
玩。
温妤眼眸里,有一丝讽刺,一闪而逝。
前世,他明知道,她爱了他十年,对他是付出真心的,他对她,只是玩玩。
她抓着他的手腕,推开他,从他怀里下去,“您说笑,在我眼里,您是我敬重的长辈。”
顾淮时眼眸眯紧,扣着她细白手腕,再次将他扯了回来,跌坐进他的腿上。
男人铁臂软铁似的禁锢住她的腰,将手机屏幕展示在她面前。
20:00分【你今晚回壹号院吗?】
20:33分【回】
20:40分【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的话。】
看着前世这一晚,自己发给他的短信,温妤心下一震,尤其最后一句,是《第一炉香》里,男主乔琪乔对女主葛薇龙说的话,是幽会的暗示!
顾淮时侧首在她耳畔,鼻尖似有若无地擦着她白嫩耳廓,温热气息喷薄,磁性男低音像是砂纸打磨过桌面。
“还不肯承认?”
暗暗吸了一口气,温妤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谎,“今晚跟朋友喝酒,玩游戏失败,被惩罚,这些短信是他们逼我发的。”
“抱歉,惹您误会了。”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轻嗤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他们还叫你穿成这样来勾搭我?”
温妤下意识低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前世的这一晚,她刻意穿了件清凉的真丝吊带长裙,来勾搭他的。
贴身剪裁,鱼尾设计,曲线毕露。
而平时,在养母的教育下,她穿着打扮保守而传统。
立的是大家闺秀人设。
寄人篱下,她也一直是个乖乖女。
一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主动招惹他。
温妤双臂抱胸,从他怀里挣开,“短信是他们叫我发的,后来我喝醉了,遇到您的车,想坐您的车回去......”
虽然他可能不会信,遥记得前世的自己,借着酒劲,爬上他的车后,直接投怀送抱,抱着他啃的。
不过,顾淮时这样身份的人还不至于强迫女人。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肯定不会再为难她。
顾淮时翘起长腿,解开衬衫领口几粒扣子,摸出烟盒,拎出一根,目光淡淡掠着她。
“坐下,我送你回老宅。”
他果真没再勉强。
温妤终于松了一口气,落座。
刚刚经历过死后又重生的她,大脑还发懵,僵硬地缩在真皮座椅里,一双黑眸不安地盯着周遭。
顾淮时吸了几口烟,隔着青白烟雾,打量着一旁小他十岁的女孩。
一头乌发披散,身子隐隐发颤。
他蓦地想起好友孟宴礼之前提醒过他的话:
“小姑娘太过依赖你,毕竟不是亲生,若是真对你动心了,麻烦。”
顾淮时弹了下烟灰,若有所思。
冗长的静默后,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顾家老宅门口。
车刚停下,温妤迫不及待地要推车门,这时,顾淮时将西服外套朝她身上一扔。
她愣了愣,披上,拢着衣襟。
前世的这一晚,她跟养母顾大夫人说,去找闺蜜许栩,晚上不回来的。
现在,她若看到自己是这副打扮,肯定会有所起疑。
下车后,她快步进了三层老式红砖洋楼。
再次见到养母,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把她当亲闺女疼,前世,为了所谓的爱情,她居然偷摸勾搭她的小叔子。
温妤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还是顾淮时帮她解释两句穿着问题。
顾大夫人不疑有他,拉着温妤在客厅沙发坐下,“妤儿,正好你小叔也回来了,跟阿姨说说,你对傅二公子还满意吗?是什么打算呀?”
“他对你是十分满意的。”
温妤这才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刚和傅家的二公子相过亲。
对方叫傅西洲。
闻声,坐在对面沙发里的顾淮时,眉头微挑。
温妤看向养母,微微一笑,“阿姨,我考虑清楚了,愿意嫁给他。”
第2章
顾大夫人喜上眉梢。
对面的顾淮时,长腿交叠,眸色幽幽,“傅家、二公子?”
顾大夫人笑盈盈道:“是呀,今年二十六,相貌堂堂,玉树临风,和我们妤儿十分般配!”
顾淮时长指轻轻点着膝盖,“大嫂说的,确定是傅四爷的二公子?”
顾大夫一愣,“是、的呀。”
温妤皱了下眉,轻轻打量一眼对面的男人,没说话。
顾淮时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浮沫,抿了一口,才漫不经心道:“那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傅瑞霖和外面交际花生的私生子?”
音落,他淡淡瞥了眼对面的温妤。
小姑娘低着头,雪白纤指绞着衣料,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顾大夫人愣了愣,解释:“三弟,这傅公子的确是私生,不过,十岁前就认祖归宗了,一直由原配傅四夫人亲自抚养管教。”
“至于那些风流债,他保证过了,会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只有我们妤儿一个!”
顾淮时唇角微勾,“大嫂,糊弄小姑娘的话,您也信?”
顾大夫人一噎。
他这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温妤也疑惑,前世的今晚,她跟了他,他以这些理由帮她退了婚。
现在,她不招惹他了,他还管什么闲事。
顾淮时放下茶杯,“为了娘家的地产项目,把养女嫁给声名狼藉,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
顾大夫人眉头越皱越紧。
气氛微妙。
温妤这时看向他,微微一笑,“小叔,我和傅公子见过几次面,他对我不错,我对他也很满意。”
“我不介意他是私生子。”
“阿姨培养我这么多年,我嫁进豪门,既报答了她,也成全了我自己,是两全其美的事。”
字字句句仿佛发自肺腑,衬得他像多管闲事。
顾淮时眼皮微眯,睨着对面的她。
小姑娘一脸喜色,仿佛刚刚在车上对他投怀送抱的人,不是她。
隔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淡淡,“大嫂,我也是为了你和顾家的名声考虑,既然姑娘自己愿意,外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他刚刚那句话,不是担心她嫁渣男受委屈,而是为了顾全大局。
温妤扯了扯嘴角。
顾大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她站起身,送着他,说着掏心窝的话,“三弟,这是我能为妤儿寻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了。”
“傅家以后不会亏待妤儿和她妈妈的。”
叔嫂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温妤缓过神,上了楼。
久违的卧室,熟悉又陌生。
前世,她跟顾淮时的第三年,搬进了他安排的公寓,很少回来住。
陈年木料打造的家具散发出自然的清香,窗前的书桌上,摊开一本书,蔷薇红荧光笔蒙着一行黑色铅字:
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晚有月亮的话。
讽刺的是,乔琪乔当晚睡完葛薇龙后,就去了佣人睨儿房里。
温妤迅速合上书本,仿佛盖住曾经不堪的自己,木楞窗外,一轮明月正笑话她——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终究还是活成了书里的痴男怨女。
不得善终。
庆幸,她重生了。
像是噩梦一场,清醒后,还可以重新来过。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匆匆打车去了医院。
重生之于她,最大的庆幸就是,妈妈还活着。
在看到妈妈的刹那,她再也绷不住,跪在病床前,泪如雨下。
十二岁那年,家里破产,爸爸跳楼自杀,哥哥失踪,生死不明。
某个深夜,一群追债的中年男人上门。
妈妈慌里慌张地把她藏在衣柜里,叮嘱她千万别出声。
听着男人兴奋的叫嚣,妈妈绝望的惨叫,她到底是冲了出去,想护妈妈不成,那群男人淫恶的目光转向了她。
妈妈用身体死死护着她,任他们如何残暴虐打,都没松开她一下......
为了护她,妈妈活活被打成植物人。
前世跟了顾淮时的第二年,妈妈离世,她抑郁消沉了很久才走出。
也是那之后,她更加依赖他,把他当她的救世主。
不知哭了多久,温妤握着妈妈冰凉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模糊的双眼一瞬不瞬注视她那张沉睡的脸。
她发自肺腑地忏悔,“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清醒了,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情情爱爱,哪是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够奢求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敲门声响,温妤擦干眼泪,平复好心情,站起身,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温小姐,您母亲账户里医药费用完了,请您在这个月15号之前,补齐这个月和预存下个月的医药费。”
护士将单据递给她。
温妤怔了怔。
她记得妈妈的医药费一直由顾淮时的秘书负责,隔一个月的8号定时打款,这个月已经逾期了三天。
顾淮时是顾家掌权人,全家上下一切的经济开支都由他负责。
温妤捏着沉甸甸的单据,翻遍所有的银行卡,才凑出了2万多,两个月的医药费,最少得6万。
她现在还是大三学生,没有经济来源。
至于她身上的行头,手腕间的玉镯、头上的发簪等,都是养母给她用的,并不属于她,她没资格也没脸拿去变卖。
之后两天,秘书依然没打款。
她快嫁人了,顾淮时是不愿意再养着她们母女了吧。
她没脸,也不会去找他要钱,既然想跟他断干净,首先得不用他的钱。
以后,妈妈的医药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天放学,温妤刚出校园,一辆炫蓝布加迪风驰电掣,由远及近,引擎轰鸣,转瞬在她身旁停下。
车窗下滑,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
“上车。”
没记错的话,他是傅西洲。
她的“男朋友”。
温妤上车后,刚系上安全带,傅西洲递给她一份合同。
她打开,仔细翻阅。
前世相亲那天,傅西洲私底下跟她说过,他对她这个清冷小白花不感兴趣,但他需要一个有名无实,不干涉他私生活的妻子。
如果她愿意,他们签订协议,结婚一年后离婚。
第3章
不一会儿,车载立体环绕音箱响起女声,带着哭腔又透着喜悦,“傅少,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你哪位啊?”
傅西洲的口吻慵懒又无情。
“傅少,我,我做了手术......”
听着女孩露骨的话,温妤眉心紧皱。
这时,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她的腰,隔着布料,上下滑动。
温妤抬起头,侧首,无声瞪着正开车的男人。
“乖。”傅西洲冲她说着暧昧的话,又对电话里的女孩说,“忙呢,挂了。”
车厢内恢复安静。
温妤反应过来,他刚刚是故意装作跟她亲热,劝退电话里女孩的。
果真风流、浪荡,换女人如换衣服。
傅西洲摸出一根香烟,叼嘴里,点上,滑下一半的车窗,换气。
隔着烟雾,他睨了眼温妤,揶揄,“性冷淡?摸那么久,一声不吭。”
温妤,“......”
见她没搭腔,傅西洲又打量她一眼。
这姑娘又是一身新中式穿着,长衣长袖的,传统又保守。
人淡如菊的样儿。
温妤开口提正事,“傅先生,合同我浏览过了,里面只提到我不得干预你,没有提我这边的权利。”
“我们应该是各玩各的,之前你也答应我的。”
她嫁给傅西洲,傅家投资养母娘家的地产项目,他们两个私底下假扮情侣,互不干涉。
傅西洲摘了墨镜,冷白如雕刻的精致俊脸,笑得绽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各玩各的......姑娘,你懂什么是玩么?”
“......”
温妤没心思跟他扯这些无聊的。
傅西洲也不再逗她这种开不起玩笑的纯情姑娘,“得,回头我叫人再加一条,各玩各的。”
“晚上有个饭局,你做我女伴,陪我应酬。”
闻声,温妤想起什么,“应酬可以,我不会喝酒,也不接受潜规则。”
傅西洲减速,“潜规则倒不会,喝酒免不了。”
温妤不假思索,“那......给钱。”
她这话音落下,傅西洲差点一个急刹车!
他也是没想到,人淡如菊的姑娘,居然会跟他提钱。
再者,顾家能缺她钱花?
她神色淡淡,不像是说笑,他好奇,“你要多少?”
温妤忖了下,狮子大开口,“白酒的话,一小杯两千。”
傅西洲再次笑了,将半截香烟丢进烟灰桶,“两千,你知道外围女喝一杯的价么?”
温妤蹙眉,以为他嫌自己开价高了,只听他又道:“也是,你整不来外围女的那些活儿。”
所以,他是笑话她要价低了。
傅西洲给钱很爽快,饭局上,温妤喝了12小杯茅台,他给她转了整整三万。
多出的六千,他说是小费。
今晚宴请的是文化圈的名流,温妤大学学的书法、篆刻专业,喝酒玩诗词飞花令的时候,她表现出色,给傅西洲挣足了面子。
这笔钱,她第一时间转进了妈妈的医保账户。
饭局早已散去,她忍着经痛,走出酒店卫生间。
也是不巧,饭局过半的时候,她突然来了例假。
傅西洲打电话来,让她自己回去,他有事先走了。
她只好自己叫车。
半岛酒店门口,豪车如流。
温妤站在路边,等待来接她的白色比亚迪网约车。
不经意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牌,京A打头,连续5个7的豹子号,路灯下,劳斯莱斯车标泛着银色金属光泽。
是顾淮时的车。
本能地就要躲远,后颈忽地被人捏住,温热粗糙的感觉,沾着烟酒气。
是他。
温妤冷静开口,“小叔。”
男人沉声道:“上车。”
“小叔,我叫车了。”
男人脚步未停,推着她向前,“我的车坐不得你?”
不容置喙。
说话间,已然到了车边。
温妤硬着头皮上了车。
头顶差点磕到顶棚时的惊慌,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的摩擦声,种种细节,令她后悔上了这辆充斥着无数暧昧回忆的车。
加上生理的不适,她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跟网约车司机通话说抱歉的时候,一团温热的东西贴上她的小腹,温暖的感觉渐渐蔓延开。
温妤怔住。
薄薄的白色小毛巾包裹着一只矿泉水瓶,瓶子里装的是......热水。
好一会儿,她流于形式地客套一声,“谢谢。”
顾淮时扯松开领带,从储物箱里取出一只棕色小瓶子,拧开瓶盖,是解酒护肝口服液。
递给她,“喝了有三两白?”
温妤蹙眉,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忽而想起,饭局上有一位学者,是他的古玩收藏顾问,应该是他说的。
她淡淡“嗯”了一声。
顾淮时点燃一根香烟,轻哼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他对你不错?”
温妤听出他是挖苦,只好自圆其说,“我是自愿喝的,傅哥今晚的客户很重要,我不想拖他后腿。”
“他也不知道我生理期,不然,肯定会拦着。”
小姑娘苍白的脸染着笑,一双清亮的杏仁眼,眼神笃定,瞧不出半点的委屈。
顾淮时吸一口烟,咀嚼着她的“肺腑之言”,唇角微勾,“他还很忙,忙到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听着他的反讽,温妤心里发笑,只觉他道貌岸然。
前世,他半夜把她丢在高速,现在却指责傅西洲没送她回家。
她轻轻看向车窗外,没理他。
一阵沉默后,顾淮时再度打破安静,“你母亲的医药费,我......”
温妤脱口而出,“我妈妈的医药费,傅哥帮我交了。”
闻言,顾淮时眯起眼眸上下打量她,“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用上他的钱了?”
“这么轻浮?”
温妤心头一刺,过去种种,生出反骨,“您第一天认识我?”
顾淮时眉心拧紧,脑海浮现起那一晚,眼里升起愠色,掐灭香烟,侧过身抱起了她。
温妤一震。
她被他抱在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