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退婚
我和李梦秋同在圣元寺中祈福,结果不慎落水,被人救下之后,各自苏醒。
但是醒来以后,李梦秋好像变了个人,出口成章,奇思不断,整个京都流传着她的美名。
而我,闭门不出,静静听着下人汇报她的新作。
就连未婚夫周睿,在这半年亦鲜少前来探望。
直到半年之后,我的及笄礼,他终于来了。
那天兵朋满座,娘亲还特意请了五世同堂的有福之人为我梳理。
兄长花费一年时间去了南方找寻五彩琉璃纱为我做了一件披风。
而周睿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缓步而来,腰间我特意送他的玉佩已经被一块质地中等的同心结所代替。
五皇子周睿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对我说:“本殿今日先祝孟小姐及笄,另外,本殿从前少不经事,如今才知昔日与孟小姐乃是兄妹之情,未免耽误孟小姐,这婚,便算了吧!”
众人窃窃私语,四面八方投来令人不齿的目光,鄙夷中带着一丝嘲讽,齐齐朝我涌来。
我的及笄礼瞬间成了一个笑话,母亲更是被气得晕过去,父亲当场摔碎了茶盏,茶水溅在他的脚上。
“殿下欺人太甚!”
周睿眼里流露出几分歉意,而后拱手,“我已向父皇请旨,封她为云溪郡主作为补偿,今后可享皇家俸禄。”
兄长气恼提着红 缨枪便要上前与他理论,被我拦住。
我走到他的跟前,并没有泪流满面和歇斯底里,只是冷静的问了一句:“殿下可想清楚了?今日这婚一退便再没有回头路。”
可他却看着我轻启薄唇,“本殿清楚。”
听到这句我便笑了。
既然他不愿,我亦不强求。
我命人倒来茶水,“今日殿下既然退婚,我孟曦楚绝不死缠烂打。”
“从记事起,便知要嫁入皇家,一言一行恪守本分,丝毫不敢懈怠。”
“如今退婚,从今往后你我婚姻嫁娶各不相干,还望殿下珍重!”
他也很惊讶,我竟然能够不吵不闹,就接受这场闹剧,愣神片刻便将茶饮尽,“多谢成全。”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愿殿下今后觅得良人,终不悔今日所为。”
周睿的脚步顿了顿,终是走了,只是略显仓促,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我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满座宾客无不唏嘘,想起我往日成为京都贵女典范,如今纵使被退婚,也挺直腰杆不落尊严,看我的眼神亦变了许多。
爹娘兄长皆气愤不已,这桩婚事乃是先皇后在世时定下来的。
我背负这桩婚事十多载,如今终于能够卸下枷锁,肆意而活了。
兄长问我为何周睿突然会变成这样,明明那个少年郎时常对我关怀备至。
我不由轻笑:“大概是发现真爱了吧!!”
他的真爱,让周睿用这种众人皆知的方式,在我的及笄礼上,以万众瞩目作为见证,踩着我们孟家的颜面来表明他的忠心。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为我想,那么我也不必为他寻死觅活。
李梦秋苏醒了以后,就女扮男装高调参加科举,被人揭穿之后,帝王震怒!
是周睿力保才让她免于责罚。
为了以示公允,皇上出题考察,李梦秋出口成章,以一篇《策论》震惊朝野,分别就军队、农事、时务以及商路四方面展开。
天子惜财,所以特别赦免其死罪,还赏银千两,被御口夸赞为“女状元”。
她在京都风头无两,以女子身份参加科考,不仅没能惩罚,甚至还获得帝王赞赏。
一时间成为京中口口称赞的奇女子,就连五皇子周睿也为其折腰。
而我被救出来的这半年,一直都在休养生息。
周睿也曾来看过我几次,每一次他都提到一个人。
眼里的赞赏快要溢出来了,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一如一开始看着我的模样。
以往周睿看我一月两到三次,后来一月一次,再后来三个月也未必能见一面。
在他的话语中,那位李兄大才,心中有丘壑,有万民,有着天下。
他身上的洒脱和奋斗不羁,是周睿身为皇子最渴求而求不到的东西。
李兄懂他,他将李兄视为知己。
还说将来一定要引荐我与他认识,可不知为何渐渐的变了。
再来时他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和忧愁,看着我欲言又止,似乎又参杂几分矛盾。
我想他大概已经发现那位李兄实际上是位女子。
他们之间的风言风语早就已经传到了我的耳中,周睿和他一起林中赛马,游湖泛舟,品茶闲话。
甚至为他翻阅宫中典籍,举全城之力,只为寻找他口中所说的孤本。
对于这些我一笑了之,泰然淡定的样子让兄长愕然。
兄长曾经问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周睿的变心?你明明很喜欢他的!”
因为我强求过也哭闹过,可他心意已定,我除了一身伤痛以外还能剩下什么?
既然知道结果,那不如洒脱放手,免得撕破脸伤了皇家颜面,也破了自己的体面。
我摇摇头:“是他不配了。”
听到我这句话,兄长的眼里满是震惊,他不懂我为什么能说出这话来。
我与周睿的婚事是先皇后临终之前定下来的,我们孟家三代忠良。
到了我爹这儿官拜首辅。
先皇后希望我们孟家成为周睿的助力。周睿是她的小儿子,也是她活着长大的唯一的儿子。
现在是周睿亲手放弃了这份助力,而李家与我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周睿退婚,帝王震怒,又把父亲叫过去安慰了一番。
谁知道周睿听了之后竟然迫不及待跪求帝王赐婚,要纳她为皇子妃。
皇帝盛怒之下鞭策周睿,然他不为所动,执意如此。
最后皇帝承诺让正侧二妃同时入府,侧妃是御史大夫家的三女儿。
父亲和兄长怕我难过,提议让我去江南外祖家住一段时间。
我拒绝了,好戏才刚刚开幕,我怎么能错过呢?
第二章 毫无生气
再见李梦秋时,她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还带着一丝优越感,似乎还有些轻视。
我不由得失笑,区区尚书家的庶出女儿又如何能与我相比?
她看着我说:“孟小姐,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如同木头一般,毫无生气,周睿不喜欢你,也是正常,千篇一律毫无灵魂!”
她的眼眸中满是轻视,看不上我这样的闺阁女儿家。
我看着她轻笑,“比不得李姑娘如此肆意洒脱,不受世俗规矩束缚。”
听见我这样说她似乎十分受用,语气中满是倨傲。
“殿下说他最向往的就是这种自由洒脱的日子,而你给不了他,你们只会说教!”
她言语中的轻视让我失笑,我只是看着她:“李姑娘果然如殿下所说,心胸宽广,潇洒豪气!”
“想必将来正侧二妃同时入府,一定可以和睦相处,可喜可贺!”
话音刚落,她的脸上便闪过一丝愠怒,同时掷地有声:“一个人的心很小,容不下那么多人,我要嫁的人,此生只能有我一个!”
她的言论足以震惊这世间的女子,我一点都不意外,傲慢如她,怎么能接受?
我有些惋惜,“这可是金口玉言,身为皇子,恐怕他要让你失望了。”
“更别说周睿此前是帝王最看好的储君人选,若将来荣登大宝,他的身边可不能只有一个女子。”
她抬着下巴,“那是你们,而我,不一样!”
我挑眉看着她。
数日之后,圣旨下,周睿亲自颁旨,亦想借此机会再见李梦秋。
可没有想到李梦秋拒不跪拜,亦卜领旨,却当众提出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然她宁愿孤独终老!
她的言论让众人侧目,也让朝野震惊,李府上下惶恐不安,唯恐因为她惹得帝王雷霆震怒而牵连整个府邸不平。
周睿身在帝王之家,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踏错一步。
这么多年如履薄冰,何时见过这种洒脱而又独立的女子?
他当时就红了眼睛,拉着李梦秋的手承诺她,必定此生只娶一个。
两人跪在千元殿前恳求皇上收回圣旨,帝王震怒。
摔碎了茶盏,令宫人杖责周睿二十板子!
周睿咬死不松口,硬撑过二十板子,依旧跪在殿前。
李梦秋哭喊着,愿随行受罚。
先皇后与皇帝年少夫妻,伉俪情深,先后生下二子一女,只留下周睿一个。周睿也是皇上亲自带大的孩子,总是保留了一份慈父之心。
看在先皇后的份上,终究还是心软,便允了他。
周睿拖着一身伤痛与李梦秋相视而笑。
李梦秋如愿嫁入五皇子府,成为唯一的女主人。
京都女子起初听闻此事觉得李梦秋疯了,而今个个羡慕不已。
能让周睿为他清空后院,世间女子不敢奢求的一切她都得到了。
李梦秋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锦衣华服,神情傲慢之中尽显得意,她令侍女将两个箱子抬到了我的面前。
“孟姑娘,这是这么些年来子初送你的东西,如今既一别两宽,那就不该再留在那了,今日全部送还给姑娘。”
子初是周睿的字,如今看见她一派得意模样,我当时觉得好笑,只是轻瞥了一眼。
我送给周睿的绣帕,剑穗,各种书籍还有小玩意儿,倒是一件不少全都在里面了。
我让丫鬟全部付之一炬。
大火燃起,李梦秋有些错愕。
火光照射,我却笑道:“谢谢五殿下还收着这些小东西,劳烦皇子妃亲自送过来,只可惜昔日殿下送给我的夏日流萤,冬日白雪,节日烟花皆没有办法再还回去了。”
丫鬟补刀:“那就让殿下今后不要再看流萤白雪,免得一看到就想到我们家姑娘。”
李梦秋嘴角抽搐,而后满脸不悦:“兄妹之情,姑娘莫要再计较了!”
“自然不会。”
“那就谢过了。”
我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反倒让她没了几分成就感。
李梦秋好像有些不太相信,我就这么放过了,她满以为能看见我满脸通红,甚至泪光盈盈的模样,抑或是睚眦欲裂,一脸嫉妒。
可惜,我太过平淡,让她突然觉得十分无趣。
“孟曦楚,你这样简直太无趣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你都不会哭闹,也不会跟我吵闹吗?”
“这样逆来顺受,就这么全盘认输了,是你的本心?”
“果然,毫无勇气,枯燥无味!”
我摇摇头,她瞧不起我,也瞧不起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
真是可笑,身在这个时代,不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坐在树下,耳边箱子被大火燃烧,时不时发出吡啵声。
茶水氤氲出来的水汽遮蔽了我的眼睛。
我抬头看着她,“难道五殿下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件战利品?你对他毫无真情可言,你做的这些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战胜了我得到了他,他与你不过就是一个物件?”
她嗤笑一声,“于你而言,他是你的青梅竹马,可于我而言不过就是一件战利品,只要你在这里,不管是他又不是其他人,他们的深情和爱只属于我一个人。”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只要我想,就没有得不到的,我在这里,注定获胜者只有我一人。”
第一次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身为尚书府一个不受宠爱的小女儿,她从小到大也没接受过像样的教导。
却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鄙夷着众人。
可如今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更明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都是她从我这里抢走的,盛名如此,周睿也是如此。
每次抢到手,她就像个得意的胜利者,炫耀的同时还不忘批我一句:“你们古代女子就是这么愚昧蠢笨,提线木偶一般!”
我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古代女子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我想我与她同处一个时代,我饱读诗书,学习管家之道,知书达礼。
这些她都看不上,但却不能避免要面对,不知到了那时,她是否也能如此倨傲。
第三章 来迟一步
她走了以后,丫鬟愤愤不平:“小姐,明明是她抢走了属于小姐的一切,怎么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张狂跋扈?”
我轻轻道:“能抢走的都不是我的,我也不稀罕!”
其实,我早就看透了,周睿,他根本不属于我。所以我也不稀罕失去。
只是重活一世,我想看看,到底他值不值得,事实证明,他不是良配。
那天我故意提起侧妃一事,就是为了要激怒她,果然她着急了。
为了彰显她的成功,还有显示她的独一无二,她拉着周睿逼着他向帝王施压。
她眼中毫无章法,也无规矩。殊不知已经在帝王的心中深深扎了一根刺。
事成之后,又昭告天下,周睿后院之中,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引得众人艳羡不已,同时也在议论纷纷,这无疑又将她推往了风口浪尖。
如此高调,希望她有足够才能与之相配。
如今的局面她满意我也满意。
得罪御史台大人,同时也让帝王对此十分不满。周睿称王的路怕也是很难了。
看着李梦秋离开的身影,我看了看茶水已经凉了,不由轻笑,重生一世,不经历些不一样的,那就不好玩了。
李梦秋虽然成了五皇子妃,可是皇帝明显不喜欢她。
当日殿前《策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周睿却偏偏爱她,宠她,她的目中无人,也让周睿以为是有点,与众不同。
他觉得她肆意洒脱没有心机。
他自宫中长大,最是渴望自由,可是身为皇子却又不能肆意妄为。
李梦秋却可以,他希望自己不能实现的,都由李梦秋来实现。
李梦秋也是一样,她看不得周睿手里还有我送的东西,更不想有任何我存在的影子,她处处找我不痛快,要将我的影子全都清除。
殊不知,她太过直接,步入圈套还不自知。
恰逢每月十五上香的日子,我求兄长与我一起去寺庙进香。
因为上次死里逃生,我要去寺庙烧香求平安。
兄长听闻便迫不及待去准备。
担心我这一次会发生意外,兄长还特意嘱咐我带上得力助手。
我带了嬷嬷汝娘,还有些护院,甚至准备了一个医女,兄长这才放心。
上次在圣元寺落水,这次便选择选择安国寺,兄长欣然同意。
不过在上了香之后,看见不断涌入的人群,为了安全,兄长让我尽早回去。
我却拉着他说,这些日子闷得慌,要与他四处逛逛。
兄长一向疼我,想到这半年,我的确深居简出,再加上李梦秋频繁找我麻烦,他担心我心情郁闷,便答应陪我走一走。
我将他拉住往后院行走,突然听到前面一阵骚动,丫鬟去打听了才知道,前面有个老妇人突然摔断了腿。
情况紧急,众人乱作一团,看见前面人头攒动,兄长拉着我,生怕他们会伤了我,急切让我回去。
我却说:“兄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那老人有什么问题,就是一条命,不如咱们帮帮忙吧!”
我打发他去外院守着,便带着医女还有丫鬟前往。
大家看见我靠近,顿时警惕起来。
我上前说:“家中丫鬟通晓医术,说不定可以帮忙,不知可否需要?”
那几人顿时露出安慰神情,但是却做不得主,还是身后的老妇人忍痛冲着我点点头。
我立刻让嬷嬷过去帮忙,将人抬往后院。
我坐在一旁淡定饮茶,胸有成竹。
许是因为有嬷嬷的帮助,再加上那老妇人本身身体又好,救的及时,过了好一会,包扎处理之后,医女出来,说是脱离危险,继续回去再做救治便可。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些丫鬟连忙簇拥上去嘘寒问暖,我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
刚刚出了后院,便看见李梦秋带着人匆匆忙忙赶来,当她听说老妇人已经平安救治,脸色突变,明显乱了阵脚。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
前几次她看我时总是一副稳仓胜券,得意洋洋的样子。
而今天她慌了,紧紧捏着拳头,嘴唇翕动,“这不可能!”
她的眸子里透着一抹惊慌,明显没料到,她来迟了。
事情朝着她不可预料的轨迹开始变动,她毫无办法。
我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她蓦地侧过头来,“是你对不对?”
我却只是轻笑,径直走开。
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打在我的身上,我的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
李梦秋,这还只是个开始,我一定要让她备受煎熬,接下来的日子再也别想从我头上迈过去。
次日,提丫鬟说府中来了贵客,言明要见我。
我心中明了,刚刚到达花厅便看见一男子冲着我作揖。
“昨日家母突遭不适,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随即他示意,身边摆着六口大箱子里面皆是金银珠宝,如此重礼,让爹娘还有兄长,顿时吃了一惊。
我微微福身,“将军言重了,老夫人平安,我便放心了。”
征西大将军从前与父亲政见不和,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人总会吵得脸红脖子粗。
父亲每每回来便说他是一介莽夫,而征西大将军也当众说过父亲是文绉绉的酸腐秀才!
两人每次一见面总是八字不合一般,连帝王都无可奈何,而如今却能够拱手称礼,这让父亲顿时有些错愕。
想起昨天兄长与父亲所说,他这才明白,原来昨日我救的夫人竟然是将军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
昨日十五老夫人去安国寺上香,不料人多突然摔倒,老人本就孱弱,幸亏我带了医女及时救下。
也因为此事,将军与父亲冰释前嫌,并且邀请我们参加老夫人寿宴。
看着父亲和将军如同好友一般互相吹捧,兄长瞠目结舌。
待人走了之后才问我:“小妹昨日是提早知道了?”
我不由莞尔:“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上香而已,说起医女还是哥哥担心我,让我带的。”
兄长蹙眉,觉得我说的也没错。
他哪里知道,重活一世我早就有了准备。
前世周睿被封为太子,不过也是因为征西大将军的支持,可是这一次李孟秋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