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慕晚茶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疼。
她动了动身子,牵扯出的是更大的痛意。
她懵了懵,有什么东西自脑子里打马而过。
疯狂,靡乱,兵荒马乱的一场噩梦。
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的半边脸蛋慢慢偏过去,视线触及到那张帅到令人发指的俊颜时,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停滞。
男人依旧在睡,呼吸均匀,俊美的轮廓不似他清醒时的冷冽和淡漠,乍一看过去,惊艳。
像是敛去了身上锋锐的冷芒,溢出来的净是一种柔软的温和。
破碎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归。
低着眼眸看着身上斑驳错落的吻痕,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两个字,禽兽。
漂亮的手指小心的挑开压在她身上的长臂,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小心的避开垂着的手臂,奈何一只手并不方便,还是碰到了骨裂的伤处。
咬着牙把衣服穿好,浑身上下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抽气。
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来,低低淡淡的嗓音里是浓重的不屑和讥诮,“一个残疾人,也有脸爬我的床?”
晚茶闭了闭眼,用力压制着心头那股恶气,转身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俊美的五官是一种文质彬彬的斯文,偏偏眸底厚重的嘲讽跟斯文的气质半点不搭,俊美的轮廓是显而易见的厌恶。
晚茶被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情绪刺了一下,明艳的脸蛋笑靥如花,红唇扬起轻笑,“你似乎没搞清楚,这是我的房间,”
她的眼眸很漂亮,微微眯起,掩住眸底的冷芒,“所以,到底是谁爬谁的床?”
半靠在床头的男人俊美的五官泛着冷冽的寒意,更深的是不加掩饰的鄙夷,“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很多年前你可是没少爬我的床,我这不是圆了你的梦了么。”
慕晚茶脸上一僵,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手臂上的伤好像更疼了,强忍住那股来势汹汹的痛意,轻笑一声,那笑里说不出的轻嘲,“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赐我一夜恩宠了?”
薄暮沉没有说话,修长的堪称艺术品的手指捡起扔在地上的西裤,从里面摸了烟和打火机出来,动作熟练的点燃。
薄唇微动,“慕晚茶,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都是意外,也只能成为意外。”
只能成为意外?
慕晚茶站在床边,低眸睨着床上男人如墨一般的黑眸,唇角敛着笑意,“你之前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怎么滚到一起的,说了什么,其实她都是不记得的,不过是单纯的想给他添堵而已。
她的脸上净是明晃晃的笑意,几乎要灼伤他的眼,嗓音里是比他更不屑的讥诮,“这还没提上裤子呢,就不认了?”
薄暮沉眯眸看着站在床沿一脸娇俏笑意的女人,薄削的唇带出些弧度,却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是想让我负责?”
“如果我说是呢?”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把掀开被压出褶皱而显的格外凌乱的白色薄被,同色的被褥上干干净净,再无其他。
男人冷寒的声音仿佛裹了冬日里料峭的寒冰,刮过肌肤就能出血,“慕晚茶,想让我负责,下次记得补张膜再来。”
“又不是第一次,你矫情什么。”
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注入冰水一样全都凝固了,晚茶闭了闭眼,脑海里飘过的尽是五年前那个漆黑又冰冷的夜。
晚茶闭着眼睛,细白的牙齿落在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用力咬着。
每一条轮廓每一个表情都透着隐忍的痕迹。
几秒之后,晚茶闭着的眼睛睁开,垂在身侧紧紧蜷着的手指也逐渐的松开,绷紧的身体随着白净的脸蛋上绽开的笑意放松下来,眉目娇艳如盛开的茶花,“可是,我为什么要吃这么大的便宜亏呢?”
第2章
晚茶垂在身侧的左手都在细细的颤抖,脸上潋滟的笑意却丝毫不减,甚至是妩媚而别有风情的。
她变了。
这个念头格外清晰的袭上他的心头,如一团棉絮一般死死堵在他的心口。
他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好像是她十二岁那年吧,那时的她恍若一株盛开在阳光下的白茶,清澈,阳光,带着朝气,而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像是开在潮湿的角落里的玫瑰,阴暗,妩媚,又带刺。
男人的眼眸不知何时变的深沉讳莫,阴鸷流转,低沉的嗓音像是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拉低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晚茶精致的眉目勾勒出缥缈的笑,“这十一年,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
我想要的,从来不过是一个你而已。
薄暮沉看着她眉眼间的浅笑,有一瞬间的恍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庞铺上一层厚重的冷鸷,眸底的厌恶愈发明显, 声线却是愈发浅淡,“五年前为什么突然离开?”
为什么离开?
因为她觉得恶心和羞耻。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问起的,她以为不会有人关心的。
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溢出来,压下眼眶里那抹酸涩,眸底笑意潋滟,“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薄少,我这么漂亮又深情,应该比慕纤纤有味道吧,不然薄少甩了她跟我?”
男人唇角掀开极浅的弧度,轻的恍若错觉,“味道已经尝过了,至于你姐姐,我不会甩了她。”
言下之意不过是,她活该。
“呵,”红唇慢慢的溢出一个音节,说不出的嘲弄,但又说不出是在嘲弄谁,像是在嘲弄他,又像是在嘲弄......自己很多年前的一往情深。
女人的声音染着轻慢的笑,“那就好办了,一口价,一百万。”
慕晚茶随意的坐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靠近沙发背的那只手搭在靠背上,手指扶着额头,纤长笔直的长腿伸直,脚踝交叠在一起,莹白的小脚落在地毯上,脚趾如珍珠一般,颗颗圆润。
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的慵懒风情。
连带声线都是懒懒的,“一夜露水,一百万对薄少来说,不多。”
男人滚动的喉结在她报出那个数字之后溢出重重的讥笑,“一晚上一百万,慕晚茶,你真廉价。”
他的言辞几乎刻薄到了极点,“娱乐城的姑娘都比你矜贵。”
娱乐城的姑娘,无非就是有钱就能睡的姑娘。
晚茶精致到妩媚的脸上闪过难堪,细白的牙齿狠狠咬着舌尖,甚至有腥甜的好似铁锈的味道蔓延在口腔。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年少时拼尽全力爱着的男人会用如此尖锐的言辞来攻击她。
心思百转不过几秒时间,晚茶红唇勾出轻笑,“这你就管的有些多了吧,我值不值钱,又值多少钱,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薄暮沉英挺的眉宇皱的很深,语调却是轻描淡写的讥诮,“慕晚茶,五年前你好歹还要脸,现在是连脸都不要了?”
晚茶笑的很美好,却不真实,“与其跟我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想想昨晚的事该怎么跟慕纤纤交代吧。”
薄暮沉捡起地上扔着的衣服,哪怕身上未着寸缕也丝毫不介意,就这么站在床边,慢条斯理的穿上。
黑色西裤,白色衬衫,然后是领带,黑色西服,期间,慕晚茶除了刚开始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连眼睛都不眨的目睹了他穿衣的整个过程。
脸上甚至带着若有若无戏谑的浅笑。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男人腹部的伤疤上,眸光冷凝,脸上的笑意也散了些许。
男人拧着的眉头拢起的褶皱更深了,“昨晚的事,抱歉,我确实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
晚茶点头,对他的说辞表现的很平淡,说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清清淡淡道,“好,别忘了给钱。”
男人整个早上压抑着的脾气被她一句话瞬间点燃,俊美的轮廓铺着层层阴鸷,周身泛着一股阴沉的寒凉气息,“慕晚茶,你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相对于他莫名其妙的怒气,晚茶的情绪平静很多,甚至是风轻云淡的,歪着脸蛋看着他,“不是你把我当成小姐了吗?至于你是给我钱还是其他,有区别吗?”
薄暮沉一张俊脸阴沉到了极致,涔薄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张美艳的脸庞,好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晚茶仰着一张脸蛋对上他的视线,挽唇轻笑,像是困惑,“薄少这副模样,难道是要白嫖?”
薄暮沉,“......”
收在西装裤袋里的手指狠狠攥在一起,强忍住一把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摸了钱包出来,随手抽出一张黑卡,扔在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女人身上,侧脸轮廓冷冽的好似深秋凉沁的溪水,“想刷多少,随你。”
“薄少还真是财大气粗,嫖个娼都嫖的这么霸气。”
薄暮沉没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长腿迈开,径自朝门口走去。
酒店房门拉开,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接着便是频频亮起的闪光,甚至照向了他身后未曾来得及紧闭的房门。
男人眉宇间本就未散的戾气愈发浓重,下意识将身后的房门迅速带上。
“薄少,听闻您跟一名女士共度良宵,方便透漏那名女士的身份吗?”
男人锐利的眸光看向发问的女记者,薄唇勾着染染的冷笑,“不然我把昨晚发生什么一起告诉你?”
女记者脸上升起一抹尴尬的红晕,又摄于男人周身散发的阴鸷的冷意,嘴唇动了动,却无法汇成一句合适的言辞。
第3章
本来他们是接到消息过来抓新闻的,但是现在出来的只有薄暮沉一个人,套房里面的情况又不清楚,加上薄暮沉的身份摆在那儿谁也不敢乱说,于是看上去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全都杵在那儿,除了刚才那一个问题谁也不敢再开口。
男人不耐的皱眉,“滚。”
众人轰的一下散开。
长长的走廊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颀长的身形往后靠在白色的墙壁上,摸出手机拨了号码,“以皇庭酒店为中心,周围两公里不准有记者出现。”
晚茶手里捏着那张质感沉厚的黑色卡片,低着眼眸在指间把玩了好一会儿,良久,红唇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臂抬了起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卡,微微用力,卡片应声变成两截。
随意的将卡片抛到一旁的垃圾篓里,扔在床头的手机却响了。
看见屏幕上闪着的名字的时候,她有微微的诧异。
电话接通,慕晚茶没有说话,她跟这个男人之间似乎并没有熟悉到私下电话联系的程度。
几秒的寂静,然后听筒那端便传来淡淡静静的嗓音,带着凉薄的味道,“听说有男人从你房间出来了,哦,那个男人好像是我那个便宜弟弟来着。”
说到弟弟这个词的时候,慕晚茶明显感觉到一股轻嘲的味道隔着冗长的电话线溢了出来。
慕晚茶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前,抬手将窗帘全部拉开,蓦然投射过来的光线让她微微眯了眼,“你的狗鼻子还挺灵,隔着几十个国家都能闻到赤一裸一裸的阴谋味儿。”
晚茶停留在窗子上的指尖顿住了,脸色也跟着极其细微的变了下,“昨晚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男人很快的否认了,不过又继续道,“但是早上的记者是我叫过去的。”
慕晚茶,“......”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有病啊?!”
那端的男人难得的静默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没有。”
慕晚茶抬起手指抚了抚额头,颇有些烦躁,“那你他妈戏这么多?”
男人啧啧两声,“慕晚茶,你怎么这么粗鲁?”
慕晚茶,“......”
白皙纤细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深深长长的舒了口气,低声冷笑,“你打电话来该不是为了跟我讨论粗不粗鲁吧?”
那端是男人更重的冷笑,下一秒,便是线路断掉的声音。
慕晚茶顿时,“......”
所以他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还说没病,根本就是精分晚期了好么?
挂掉电话,慕晚茶才细细的思索之前发生的事。
薄暮沉。
红唇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三个字如噩耗一样重重的烧着她的神经,而后衍生出更多的悲凉,绝望而不可救赎。
太阳穴的位置崩崩的疼的厉害,身上更是撕裂一般火辣辣的疼,就连垂在一侧的手臂都隐隐颤抖着。
起身拿了包包然后朝门口走去。
开始的时候她还怕有记者守着,极其小心,因为薄暮沉之前出去的时候她的确是听到有人在外面堵着的。
探出脑袋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守着的记者后,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在酒店外面站了会儿,然后打了车报了地址便靠在后座上休息。
......
巅峰董事长办公室,季绝看了眼闭着的休息室的房门,然后将视线落在震动的手机上,长指滑开接听。
“季总,没有慕家大小姐慕纤纤入住皇庭酒店的信息,但是......”
季绝听着电话那端吞吞吐吐的声音有些不耐,冷冷的抛出一个字,“说。”
“但是就在刚才,慕家二小姐慕晚茶从皇庭酒店出来了,而且......慕二小姐所住的那层楼监控坏掉了,薄总并没有在其他楼层出现过。”
“什么?”没有在其他楼层出现,难不成是在慕晚茶住的那层楼?
季绝差点炸掉,赶紧抽了口烟压压惊。
早上薄暮沉让他清理皇庭酒店周围记者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他跟慕纤纤在酒店被堵了,有些好奇,因为这些年他跟慕纤纤谈恋爱完全跟谈精神恋爱似的,在外面基本没见过接吻,一起住就不用说了,季绝一度以为薄暮沉少个零件。
好不容易发现了两人在酒店共度良宵的苗头,季绝就让手下的人留意了下,哪知道出来的会是慕晚茶啊!
这个消息太他妈劲爆了!
休息室的门打开,男人黑色的短发虽然没有滴水,但是湿漉漉的,一看就是随便擦了下。
身上是干矜贵而冷沉的黑色衬衫,银色扣子还没有完全扣上,肌理分明的胸膛裸露在空气里,最打眼的是遍布在胸膛上暧昧的抓痕。
季绝眼角跳了跳,手里的手机吓的摔到了沙发上,夹着烟的手一抖,差点儿烫到了手指。
薄暮沉淡淡的睨过来,“做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季绝重重的吸了一口烟,俊美如妖孽的眉眼直跳,“你他妈真把慕晚茶睡了?”
微微垂首整理袖口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嗓子里溢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嗯。”
季绝简直觉得三观被颠覆,以前觉得薄暮沉特纯情,现在只觉得人生观遭到了暴击,“那慕纤纤呢?”
男人眉目皱起,“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快订婚了?”
空气里有片刻的寂静。
几秒之后,男人矜冷淡然的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照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