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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不相见

秦王府，阴冷潮湿的小院。

“小贱人，本小姐来看你了。”锦衣华服的贵族女子一步一步向床边走来。

杜锦陌本能地撑住床沿往后靠：来人是宰相府嫡女姚宝璐，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来折磨她。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杜锦陌猛地提起一口气想站起来，不料扯住心口，一阵撕裂的痛瞬间让她大汗淋漓。

噬心之毒还没有解，她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更不要提这么大的动作。

姚宝璐得意洋洋地勾住杜锦陌的下颌，长长的指甲划过她苍白的脸：“啧啧啧......长得好看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当烨哥哥的药人。”

杜锦陌睫毛微微一颤，自卑地咬住嘴唇，泪水无声无息落下。

十二年前，上官烨把她带进王府，跟她签了血契，她就成了他的药人。

在华禹国，贵族们害怕受伤、中毒，经常会找一个适合他们生辰八字、血脉气息，体质又特殊的人当药人。

当他们受伤或者中毒的时候，可以用特殊的医术手段把伤或者毒转移给药人，同时从药人身上获取优质的元气、鲜血。

正因为如此，药人的地位比奴婢还要低贱。

姚宝璐吃吃地笑起来，掐住杜锦陌的脸，一下比一下下手狠：“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烨哥哥，你一只癞蛤蟆，连给烨哥哥提鞋都不配，还敢喜欢他。”

杜锦陌吃力地避开，却避无可避，无论脸上还是心里，都痛得滴血。

她的确爱上官烨，也知道自己是药人，配不上上官烨，所以只是遇到他时偷偷地看一眼，或者在他回书房的路上远远地望着。

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份爱打扰到任何人，即使这样也不行吗？

只因为她是药人，所以连偷偷爱一个人都不可以？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冷风窜入。

“烨哥哥，你怎么来了？”姚宝璐捋了捋凌乱的发丝，一脸娇俏地向门口跑去。

“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男人淡淡地说。

屋里只剩下杜锦陌和男人。

男人一身玄衣，英姿伟岸，雕刻似的脸庞英武毓秀，鼻梁挺拔，唇形绝美。

他就是华禹战神上官烨。

十四岁的时候，他一个人闯进敌军大营救回主帅。

十六岁，他带着不到二十人的敢死队夜袭滋扰边境的五万敌军，一战封神。

十八岁，骊阳城失守，他又带领赤虹军千里奔袭夺回失守城池。

他守护着华禹的每一寸土地，保护着每一个人——只是不知道是否包括她？

杜锦陌捂住心口，急促地呼吸着。

由于没有及时服下解药，噬心之毒已经爆发，临死之前，她突然很想知道，上官烨有没有对她有过一点点感觉，哪怕是一点点。

挣扎着张开干裂的嘴唇，杜锦陌一字一顿问：“奴婢曾经偷偷爱过王爷，王爷对奴婢，有没有，一点点感觉？”

上官烨微微一愣，看一眼杜锦陌，丢下一句“你先休息”转身就要离开。

杜锦陌有些不甘心，强忍着钻心的痛站起来，对着背影大喊道：“其他大人经常会把伤或者毒转移给他们的药人，可王爷你只让奴婢承受过三次毒。

奴婢六岁那年，你把奴婢带回王府手把手教奴婢写字，奴婢刚进府时身上很脏，王爷你却极爱干净，你花了一个月亲自教导奴婢各种礼仪。

再后来，你又请名医圣手教奴婢医术！这些，都不算有感觉么？”

上官烨缓缓停住脚步，嘴唇微微抿起，片刻之后，眸色愈发冷峻：“本王只是不希望你那么早死，你的罪还没有赎完。”

话落，冷风狠狠灌入屋内。

杜锦陌如同落叶般倒翩然倒下。

上官烨从来没有留意过她，半点也没有，一切都是她一腔情愿，自欺欺人。

第二章 穿成弃子

王府僻静的小路上，一胖一瘦两个婆子拖着一捆席子往前走，席子里裹着的正是杜锦陌，她们要把尸体扔到郊外。

“真晦气，怎么摊上这么个差事。”胖婆子转身一脚踹向席子。

“不许你们欺负陌姐姐，不许你们带她走。”菖蒲气喘吁吁追上来，一把抱住席子难过地哭起来。

她是杜锦陌的婢女，初来王府时因为奇丑无比，哪儿都不要她，是杜锦陌收留了她，待她亲如姐妹。

刚才她见杜锦陌回到小院难受得厉害便去厨房讨要热粥，没想到好不容易要回一碗粥，杜锦陌却不见了，她四处打听才找到这里。

一旁的胖婆子不耐烦地提起菖蒲扔到旁边，啐了一口：“哭什么哭，小贱人已经死了，像她这种浑身是毒的瘟神，荒山野地的野狗才会喜欢她。”

“陌姐姐她只是暂时睡过去，一会儿就会醒过来，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把她带走。”菖蒲一边哭，一边使出吃奶的劲拽住席子一角。

胖婆子实在拉不动叫来瘦婆子帮忙，两个人咬着牙想要掰开菖蒲的手......

小路上乱作一团，谁也没留意到席子微微动了动。

杜锦陌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她看到一胖一瘦两个婆子正跟菖蒲抢着什么？

她竟然没死？

从上官烨那里受了噬心之毒后不久，她就昏迷过去了，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看来连老天都心生悲悯，觉得她命不该绝，留了她仅存的一口气。

杜锦陌想要坐起来，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直冲脑门，似要将她撕裂。

这是她曾经忘却的记忆——她来自二十二世纪，精通中西医，治好的绝症患者不计其数，原本前途无量，却在查阅资料时穿越到华禹国一个六岁小女孩的身上，但意外失去了该有的记忆，这才被上官烨选中，成了药人。

十二年，她卑若尘埃，他说他喜欢听话的，她忍受巨蚁蚕食般的痛苦也要一次次服毒试药，她想成为最好的药人，只为他解毒，那这样她便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所以，为了在他心上占有一席之地，她把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

直到噬心之毒送到她面前......

药无解，只能依靠长期试药的身体自行解毒。

明知道她会死，他还是让人送来了，一个药人，她在妄想什么？！

“奴婢仰慕王爷，王爷对奴婢可曾有过一点点感觉？”

“你觉得本王会喜欢一个药人？”

是啊，一个药人，她该知分寸的。

冷意布满全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睁眼时，只剩平静。

她要一点一点把上官烨从心里扣出来，不想不念，她迷失了太久，把自己都丢了。

杜锦陌深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想要撑住地，冷不防小腿被人狠狠一踢。

“我呸！受了噬心之毒还想活过来，做梦吧。不过是个药人，真当她是哪颗葱。”

席子剧烈地颠簸着，杜锦陌试了好几次才坐起来。

轰！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胖婆子一个哆嗦停住手，下意识看向席子：“啊，诈尸了！”

婆子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菖蒲紧紧抓住杜锦陌的手喜极而泣：“陌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是割了一茬还能再长出一茬的大葱美人。”

杜锦陌高兴得哭了又笑了。

之前菖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她听到后总觉得不妥，如今死里逃生，这话听起来反而觉得很贴切。

菖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小蒲实在太高兴，又说错话了。”

杜锦陌虚弱地摇摇头，提起一口气：“你没说错，我就是大葱美人，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辣得他们直掉眼泪。”

“咦？陌姐姐你变了？从前小蒲这么说，你总会提醒小蒲谨言慎行免得冒犯别人。”菖蒲扶起杜锦陌，一脸好奇。

杜锦陌靠着菖蒲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平淡无波的眼底是带着恨意的坚韧。

谨言慎行？她这十二年步步谨慎，事事顺从，换来了什么？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人总是会变的。”

第三章 随身空间

回到小院，菖蒲帮杜锦陌换上干净的衣服，端来了一碗粥。

“这是小蒲之前问厨房要的，有些凉了，陌姐姐你先喝着，小蒲再去问她们要些热的吃食。”

在这里，只有菖蒲是真心待她的。

杜锦陌心里微微一涩，端起碗，正要喝下——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人携风带雨冲到杜锦陌跟前打翻土瓷碗——粥洒了一地。

杜锦陌冷冷看过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站在她面前，是王府的管事嬷嬷李婆子，她身后站着四、五个老婆子。

李婆子满脸横肉叫道：“把狗血泼到这个小贱人脸上，七寸铁钉钉进她的胳膊和小腿里，老娘就不信治不了诈尸。”

菖蒲急忙抱住李婆子的腿磕头求饶：“陌姐姐她没死，不是诈尸，你要是用这么长的钉子钉她，她就真成尸体了，奴婢求你饶了陌姐姐。”

李婆子一脸嫌弃，冲着两个仆从喊道：“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拉开，等老娘收拾了小贱人再来收拾她。”

屋子里响起拳打脚踢的声音。

杜锦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看向李婆子笑了，透着寒意的眼神看得人直发怵。

“死丫头还敢瞪我！”

“你到底是想弄死我，还是想弄死自己？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个儿身体不对劲？”

“你说什么？”

李婆子盯着杜锦陌，暗暗泛起嘀咕。

从前小贱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死了一回后话这么多，搞得跟真的似的。

杜锦陌迎向对方的视线，胸有成竹：“你是不是感觉耳朵周围的皮肤很紧，整个人还恶心想吐？”

李婆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瞬间脸色大变，捂住脖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已经发展到咽口水都会疼，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像菖蒲一样。”

“这，这不可能。”李婆子惊慌失措地摇着头。

杜锦陌气定神闲道：“刚才菖蒲的衣服晾在外面的门板上，你推门进来的时候碰到了衣服，菖蒲身上带毒，你这一碰，毒自然就转移到了身上。”

“贱蹄子，老娘跟你拼了！”李婆子歇斯底里就要扑过来。

“只要你情绪激动，毒就会迅速发作，到时候脖子就会长一个超级大瘤子，比菖蒲鼻子下面的那个还要大，还要疼。”杜锦陌一脸轻松。

她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李婆子的脖子上的确会长瘤子，但却不是因为碰了菖蒲的衣服。她那样说不过是想借众人对菖蒲样貌的恐惧，吓走她们。

果然李婆子听了杜锦陌的话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

她不能变成菖蒲那个丑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是毒物的地方就没事了。

李婆子转身冲进倾盆大雨里，顾不上打伞，其他人见状也如鸟兽散。

杜锦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甘心地看着地上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粥，再也撑不下去倒在了床上。

唯一的食物也没有了，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真怀念二十二世纪呀，在那里她有一间医药模拟实验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药品，像这种补充体力的小事很容易办到，可惜，现在在古代。

杜锦陌缓缓闭上眼睛......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实验室：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药品，培养皿，无菌手术室，全数字超声诊断系统......

真想再摸一摸它们，哪怕是一下也好。

杜锦陌缓缓抬起手，忽然手心一阵冰冰凉——是一支补充体力的葡萄糖口服液？

杜锦陌惊讶地拿着瓶子看了又看，随即破涕为笑：她竟然可以通过意念从医药实验室里取需要的东西，心想果然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