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队长,我们不能继续往里面冲了,现在往里面冲,那是拿命在填!”副队长风城的嘶号声还在耳边。
宁陌笙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震爆弹攥紧了。
见宁陌笙坚持,副队长脸色愈发冷峻:“队长!”
“现在民众撤离情况怎么样了?”宁陌笙沉声问。
“已经都撤出去了。”风城低声道:“部队派了防弹车,现在估计已经在千米开外了,我们差不多也撤吧......”
“不行,”宁陌笙冷笑一声:“风城,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我知道,他在边境贩毒这么多年,早就该抓捕了,但是队长......”风城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风城,”宁陌笙顿了顿,哑声道:“你快结婚了,是吧?”
风城一下子就像是熄了火似的,甚至不敢看宁陌笙的眼睛。
“做我们特种兵这行的,能结婚生子不容易,你这次先跟着二线一起撤退吧,不用跟着往里冲了。”宁陌笙微微垂眸,道。
她很少露出情绪,枪林弹火中,宁陌笙始终让人安心无比。
然而这一次,宁陌笙看向风城,眼底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那情感极为复杂,然而她只是微微敛去了情绪,淡淡道:“行了,闲话就到这,你退吧,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风城咬咬牙:“队长!”
“其他人,跟我上!”宁陌笙冷声喝道。
她再也没有半点犹豫耽搁,抓紧了手中的震爆弹,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与此同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特种兵小队作战,在这个远程作战的年代,更多用于近距离突袭,也用于实施危险对象的抓捕。
而此次的毒枭黄明盛已经在黑名单上高高挂了一年多,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尽管谁都知道危机重重,可是好不容易百姓都疏散了,这时候不冲,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队长,副队长这次很古怪......”
“闲话少说,里面可能有诈。”宁陌笙沉声道。
队员迟疑了一下,还是沉默下来:“是。”
宁陌笙干净利落地挥手:“随时注意爆破。”
“是,队长!”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而这一刻,宁陌笙知道,他们谁都没有退路。
“黄明盛,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现在的情势,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
“是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情势,宁队长。”里面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
宁陌笙微微蹙眉,还没答话,就觉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与此同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极致的痛苦——
“别动。”
宁陌笙咬紧牙关,慢慢转头:“风城。”
刚刚本应离开的男人,此时就站在自己的身边,神色带着复杂的痛楚:“再动我就真的开枪了。”
“你背叛我。”宁陌笙咬牙,一字一顿宛如泣血。
她曾经喜欢过他,也曾经誓死追随过他,后来,宁陌笙因为能力出众加入了特种兵兵团,成为了这个男人的队长,那时候,宁陌笙是那么欢喜,她离他更近了。
可是好像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也更远了。
风城咬紧牙关,道:“我说了别动,让他们撤出去,放黄先生他们走。”
“然后呢?你就放了我?”宁陌笙定睛看向男人。
“对。”
“你叫他黄先生,想必也已经是筹谋已久,”宁陌笙的手在身后轻轻做了一个手势,队员心领神会,宁陌笙便说了下去:“你早就想过要放了他。”
“废话少说!”风城咬牙,“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宁陌笙淡淡笑了:“是啊,我也没有,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总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下一秒,宁陌笙陡然动了!
她整个人猛地一矮身,直接双手抱住了风城的腰,与此同时,宁陌笙发力,竟是要将风城整个人摔出去!
她的动作丝毫不带有半点花哨,满满的都是制敌的杀机!
风城手中的枪依然对准了宁陌笙的要害,最后一刻,他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扳机。
多么熟悉的动作......这是他教的,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被宁陌笙用来对付自己。
风城闭了闭眼,看着他们的队员冲进去,里面传来厮杀声,也是那样的熟悉。
就这么死在她手里,好像也不错......
风城咬紧牙关,刚要闭上眼睛,眼底却猛地闪过一丝厉色:“小笙!”
宁陌笙下意识回头,却已经迟了——
炸弹就在身后炸裂开来,漫天的火光之中,爆炸的冲击波让宁陌笙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去,而风城就那样死死地扑上来,将宁陌笙牢牢地护住了。
那一刻,历来反应极快的宁陌笙,第一次怔住了。
她曾经喜欢过他,也曾经钦慕过他。
军旅生涯将曾经那些暧昧心思尽数磨去,可是这一刻,宁陌笙张张嘴,想要说出什么。
火光漫天,宁陌笙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到风城微微扬唇,淡淡笑了笑。
他在说着什么,只是宁陌笙什么都听不到。
世界仿佛变成了静止的默片,宁陌笙心底无比惶急,却终究只能徒劳地闭上眼睛。
“我喜欢你。”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终其一生,都没能说出口。
倘若有来生,倘若有来生——
......
宁陌笙猛地睁开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低哼了一声。
太痛了。
全身上下仿佛被车轮碾压过一样,撕心裂肺地痛着。
可是她终究还是活过来了......是吗?
宁陌笙的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她要弄清所有的真相,为什么风城要背叛自己,为什么在背叛之后,还要那样拼死地想要护住自己!
然而宁陌笙一转头,却直接怔住了——
这......是野外?
她人在空旷的山里,身上被捆得结结实实,显然是为了防止她逃走,而远处,甚至能听到野狼的嚎叫!
它们在呼朋引伴!
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宁陌笙蹙紧眉头,几乎是不费丝毫力气便从绳索中挣脱,没空顾及手上的擦伤,宁陌笙下意识想要伸手摸枪,下一瞬,她彻彻底底呆住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身上穿着一身素锦绫罗的衣服,这衣服,分明是在古装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
宁陌笙狠狠闭了闭眼,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她的脸色极为难看,素来冷静的宁陌笙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那个世界的宁陌笙,怕是活不成了。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地点,甚至......连她都可能不再是她自己。
而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喷涌而出,几乎是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她是宁陌笙,宁路远的嫡长女,宁路远官拜元丰朝正四品文部散官,不过是个闲职,却也在家里耀武扬威的很。而宁陌笙的娘亲柳平茵原本家族显赫,柳家乃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商贾,曾经柳平茵也是风光大嫁入了这宁府。然而好景不长,官府垄断了散盐生意,柳家措手不及,就这样没落了。
至此,宁路远暴露了本性,在外沾花惹草,家里不多时就添了三房姨太,其中自以新抬的侧夫人阮氏流芳最为受宠,而柳平茵素来是个软弱性子,不好争抢,而今虽说是府上的正房,却早就连个得宠的偏门姨太都不如,话都说不上一句了。
宁陌笙微微垂眸,脸色极为难看。
她最恨的便是男人始乱终弃,更何况,这宁路远分明是曾经借了柳家的力方能入了这朝堂,现今却再不认人,处处都不曾念着柳家的半点好了。
宁陌笙的记忆终止在了她重病卧床的时候,柳平茵以泪洗面的样子,她清楚地记得,柳平茵为了给她治病,甚至不惜给那宁路远跪下了。
然而——
看到自己现在的情境,宁陌笙冷笑了一声,这么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大概也死了,只可惜,自己借尸还魂穿来了,倒是救了她一命。
既来之则安之,宁陌笙并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倒是可以将这个人的一生过得好一些。
毕竟是自己占了她的身体,那忘恩负义的薄情爹还有那登堂入室的侧室,便理所当然要由自己负责收拾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大大方方地回到府上。
宁陌笙这具身体显然是状况不佳,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恢复几分气力,彼端细细索索的脚步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本就是特种兵出身,反应极快地一闪身,直接躲到了树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宁陌笙却是蹙起眉头。
这人脚步声愈发沉重,步伐也越来越小......这么听,似乎是受伤了。
这里本就狼群聚集,宁陌笙一时顾不得那么多,毫不犹豫地绕了出去。
那人似有所闻,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直逼宁陌笙,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抛了出来,气息却是愈发不稳了。
宁陌笙微一闪身,冷笑一声:“都到了强弩之末还在这里逞英雄?”
她周身都是防备气息,那男人却似乎是微微一怔,脸色苍白如纸,他身上的伤明显很重,一袭白衣腰侧也满是斑斑血迹,轻咳一声,却又强制压了下去,脚下却跟着一踉跄,显是就快撑不住了,却又完全没有开口寻求帮助的意思。
宁陌笙抱着双臂完全没打算是以援手,就那样冷眼看着他倒了下去,看着男人清冽的眉眼不甘地合上,这才轻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第2章
男人醒来时,宁陌笙还在一旁,安静地烤着火。
见男人醒了,宁陌笙拍拍手,看过去:“你这一身装束不凡,怕是非富即贵,我不打算留你,至于绑了你,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你刚刚动手的时候,可是丝毫情面都没留。”
男人这才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上,连里怀的玉佩都不见了,显然是被眼前这女子摸走了,倒是不知道避嫌。
他的双手被打了绳结,那绑缚手法却是极为巧妙,男人试着运力挣脱,却是完全无能为力,只得抬头看向宁陌笙:“你要什么条件?”
“没什么,我看你受伤挺严重,总不能让你死在我眼前,但是眼下这里也没什么药,我就帮你包扎了一下,多少能止血,”宁陌笙平静地笑笑,抬眼看向男人:“后会有期。”
“你等我醒,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男人脸色微沉,他方才倒是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被好好包扎了起来,显然也是眼前人的功劳。
宁陌笙笑意渐深:“倒是还有一桩事。”
“什么?”
“你叫什么?”宁陌笙自然地问道:“不知道你的名字,总归是不好称呼。”
来了......男人面色冷峻,语气也带着三分警告的意味:“我叫......承景。”
宁陌笙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明显是伪造的名字,只淡淡颔首道:“好,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将我绑在这里,不出多时,野狼就会将我当做盘中餐,就这样,也是救我?”承景的脸色带着三分轻嘲,眼前这女子明显不凡,他分不清她的派别,只能尽可能套话摸清楚她的底细。
宁陌笙轻笑一声:“既然我说了救你,自然不会将你丢在这里,我将你带下山,找辆马车,你自己说地方送过去就是。”
“你虽说身手不错,但是呼吸不均,明显是受过伤的。然你穿的这一身却是城中锦绣坊铺子的花样,多少也要五十两上下。那锦绣坊历来都是供着京城名门显贵的小姐夫人使唤,你年纪不大,怕是刚及豆蔻,却沦落至此荒山野岭无人搭救,”承景顿了顿,不紧不慢道:“那么你的身份,便是值得商榷了。”
他明明是落于下风,甚至周身被宁陌笙捆得像是个粽子似的,却丝毫不露惧色,神情淡淡,也不急着和宁陌笙讨价还价。
更让宁陌笙觉得可怖的,是他惊人的观察力。
这人......惹不得。
宁陌笙轻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却是道:“的确,我是被人暗害了的,可是承先生大抵没有想过,你的情形岂不是一样?”
承景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承......”宁陌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说错了话,淡淡转了话题:“承景。”
承景总觉刚刚宁陌笙说的不是这个,却懒得多计较。
他此时自身难保,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这个,却是脑子坏了。
“你刚刚既然搜了我的身,自然应该摸到了我腰间的......”
“烟雾弹,是吧?”宁陌笙从手边摸出来一个小东西,轻轻掂了掂,道:“虽说简陋,却也能够顶用了。”
“你走出去五里,将这东西丢上天,自有人会来接我,你若是不放心,便不必解开我的绳索。”承景闭了闭眼,道:“至于酬劳,你想要什么?”
宁陌笙打量着眼前的人,她知道,此时此刻,她说出再多,眼前人自然都是会应下的。
他急着离开,也急着甩开自己,宁陌笙心底明镜。
她垂眸笑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直接说。”
“一栋宅子,五千两银子。”宁陌笙沉声道。
“你叫什么?我总要找到地方,才能给你房契地契。”承景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三分试探。
宁陌笙心底颤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以这人刚刚出手的狠辣程度,她有命赚,也要有命拿才是。
这样一想,宁陌笙眼珠微微一转,道:“算了,一万两银票,这件事就这么罢了。”
“我给你十万两,你将此事守口如瓶,否则......千里万里,我都能寻到你。”承景的语气低沉的很,却让宁陌笙不寒而栗。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然而宁陌笙闭了闭眼,认真道:“我只要你八万五千三百两就好。”
“什么?”承景不解。
“你身上,咳......只有这些。”宁陌笙难得有点赧然地说道。
承景呛咳起来。
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的人!
分明刚刚已经将他身上摸遍了,就这样报了个最高价!连碎银都没放过!
“不好意思啊,既然有人能来接你,想必你应当也是不缺钱的。”宁陌笙还不忘道了个歉。
承景简直啼笑皆非,咬牙道:“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当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件事宁陌笙自然还是明了的,她伸手将承景的绳索解开,一边问道:“你的人放了烟雾弹,多久能来?”
“很快。”承景懒得理她,索性闭目养神。
女子的气息离得太近,让承景多少有点不自在。
宁陌笙生的极好,他刚刚就已经注意到了,本就是面容姣好,又添上她特有的灵动,承景不知道此等女子,之前在京城为何毫不出众?
他素来不喜旁人近身,然而此时,想到自己昏迷时被这女子毫不顾避嫌地摸了个周身,承景就觉得自己什么脾气都被磨没了。
“哦,那好。”宁陌笙自然地抽走最后一段绳索,承景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这人居然是撕了自己的里衫把自己绑了个结结实实,倒是会就地取材!
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恨恨咬咬牙道:“你还有事?”
拿走了他所有的银票钱财,难不成是还要敲诈?
“这个信号弹......”宁陌笙本想说可以改造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罢了。”
她就像是丝毫不担心他的人杀了她似的,直接将信号弹丢上了天空,这才道:“你在这里小心一点,那伤口之后还要重新包扎一下的,我先走了,这个,谢谢你。”
宁陌笙对承景笑了笑,笑容干净而明澈。
承景怔了怔,还没应声,就见宁陌笙已经转身离开。
一袭白衣白裙,和她的性格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
承景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吃干抹净就想逃......她想得美!
第3章
手中捏着这八万多银票,宁陌笙在心底暗自盘算了一下。
自己一条裙子,在裁缝铺要五十两,那么八万多银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只是不知道刚刚自己趁火打劫的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宁陌笙自然可以选择转身过去窥探,但是她并没有,她知道,这件事还是这样趁早完结的好,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派人来追杀自己的类型。
再往下,倒是有了些猎户的踪迹,宁陌笙一路追寻着,就这么下了山。
宁府的路早已深铭在心,宁陌笙想的却不仅是如此。
自己这样主动回去自然是可以,但是......现在宁府上下,怕是以为自己早死了吧?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找回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宁陌笙没急,找了家酒楼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又去药铺看着买了些药煎了,慢条斯理地恢复了些元气,这才寻了间客栈住下了。
她年纪尚浅,客栈老板本要盘问一二,见宁陌笙出手阔绰二话不说就是百两银子简直眼睛都直了,毫不犹豫地就给宁陌笙包了间上房,又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小二随便打扰。
宁陌笙倒是没打算在这里长住,一来二去不过一天功夫,却是将这情势摸了个清清楚楚。
明天,便是宁府给她出殡的日子。
宁府上死了个嫡小姐,这消息在京城还真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关注的人并不多,听宁陌笙问起,也只说那孩子福薄。
宁陌笙心头冷笑,却是知道,自己在这客栈的舒服日子住不长了。
是时候回去了。
七月初十,宜入土。
宁路远早早告了假,便打算送宁陌笙最后一程。
宁陌笙早就算好了路程,她年纪尚浅便魂断黄泉,自是一口薄棺,从东城抬到郊外去就是了,然而今日东城有人娶亲,偏生还是将军之子不好冲撞,于是这一来二去的,宁家就只能选择西城了,而这......却刚好和百官入宫的路线重合了。
宁路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素来知晓,他这官途坦荡,和当年柳家倾力相帮脱不了干系,而今他这样忘恩负义,难免会为人诟病。
而此时宁陌笙这么一死,倒是让宁路远大喜过望。
他本就没有多么欢喜这个女儿,她死了,倒是能让他表现出父爱如山,何乐而不为?
也正是因此,宁路远发觉只能走西城时,倒是欢喜得很。
宁陌笙却也早早等在了西城,遥遥看着不远处宁家带着那棺椁而来,哭天抢地之声,让人听着都心怀不忍。
宁陌笙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待得他们近身了,方才慢吞吞从早点铺子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为首那人面前——
“爹?”她本就身形单薄,而今陡然往宁路远前面那么一站,宁路远却是吓了个够呛,差点一屁股坐下去了。
他的呼吸都不畅起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眼前的宁陌笙:“你,你......”
宁陌笙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副模样,怕是将自己当成索命的厉鬼了。
这里本就人来人往,加上这又是早朝的时辰,宁陌笙将这路这么一拦,不少人想不看都不成了。
宁陌笙见人围得差不多了,这才低声道:“爹,笙儿之前重病,后来昏睡过去,再醒来,不知怎的被人丢到那荒山野岭里面去了。笙儿跑了两天两夜,才从里面跑出来,这......这里面这是......”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让众人都听的分明。
宁陌笙的手微微发颤,指着那棺椁,哑声问道:“这,爹是要葬了谁?”
“你......你没死?”后面绕出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素服,脸上的妆容却是极为夸张,然而无论多么夸张的妆容,都盖不住她此时惨白的脸色,她厉声道:“你怎么可能没死!”
“你给我闭嘴!”宁路远心底烦躁的很,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刚好砸中了女人的胸口,女人往后退了几步,忍着泪水又凑过来:“老爷......”
宁陌笙收回目光,心说这人就是那阮流芳了,这么看来,手段却也不甚高明。
宁陌笙只是拼命装委屈:“爹,我不过是病着,是如何被人丢到那地方去的?笙儿醒来的时候真的怕死了,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您听刚刚姨娘那话,分明就是想要笙儿死......”
宁路远的目光愈发锐利,这个宁陌笙,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就没有死在那个鬼地方,偏偏就逃出生天,还在这宫门口和自己纠缠,这是要自己治了阮流芳的罪吗?!
阮流芳那话固然是有问题,可是现在,更大的问题分明就在这个宁陌笙身上!
他此时此刻只无比庆幸将柳平茵压在了家里,倘若这时候柳平茵也在,还不够他们闹的!
宁路远头疼欲裂,却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温和道:“笙儿还活着,我真是......不知道有多么高兴,这么看,笙儿这身子也大好了,这不过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宁路远低头忍着不耐抱了抱宁陌笙,这才起身,对围观的人们拱了拱拳:“让大家受惊了,我宁路远给大家赔不是了。”
宁陌笙冷眼看着,见旁边阮流芳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在心底笑了笑,倒是靠了过去:“姨娘可是这心里不痛快了?”
这个小贱蹄子!
阮流芳心底大怒,这叫什么话?
这话叫自己怎么接?
这宁陌笙陡然从这里冒出来,本来就已经扰乱了阮流芳的全盘计划,阮流芳现在心底正乱着呢,偏偏宁陌笙还在这阴阳怪气地问这种话!
她不会是知道了吧?
自己当时放迷烟,这小蹄子和她那丫鬟可是都被放倒了,这才被远远丢到了深山的,阮流芳心底稍定,心说这是不可能被发觉的。
她陪着笑脸道:“怎么会,你能回来,姨娘心底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难道姨娘不该尊称我一句嫡小姐吗?爹官拜正四品,这府上规矩没了,可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宁陌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阮流芳脸色大变!
什么府上规矩,这宁陌笙莫不是疯了吧?
她在府上哪里还有什么嫡小姐的面子可言?偏偏在这街上闹事摆谱了?
诚然,这元丰朝的确是以嫡为尊,可这阮流芳在府上都耀武扬威惯了,仗着这宁路远的宠爱无法无天,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低了头?
想到这里,阮流芳一仰头,靠上了宁路远:“老爷......您看这笙儿,怎么好这样和我讲话?”
“无论到了何时,这规矩可是不能灭的,”宁陌笙气势逼人,沉声道:“另外,我娘呢?怎么今儿一天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