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凛冬将至。
严寒裹胁大地,黄土高坡一片死寂。
在山坡烂泥路的拐角处,伫立着一座破败的院子。
院子东侧是一座破旧的茅草房,土黄色的泥墙布满裂痕,靠墙堆着一些柴火,应当是个厨房。
最里面则是一处窑洞,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里屋里躺着一个人。
此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些少年的稚气,因为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灰暗。
许是屋内寒冷刺骨,少年蜷缩着身子慢慢醒来,头晕目眩地想要吐。
他双手撑着床沿,刚想爬起来,倒是没料到浑身无力,“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妈的,下次坚决不喝这么多酒了。”
李毅疼的咧着嘴,想要爬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声响,门帘掀开,一个女人突然走了进来。
看到趴在地上的李毅,女人微微一愣,李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女人突然扑在身上。
“毅哥儿,你终于醒了。”
“卧槽,慢着点,我的腰要被压断了。”
闻着淡淡的女子幽香,李毅揉揉眼睛就要开骂,但定睛一看是个明媚皓目,穿着古装的美女小姐姐,立刻就咽了下去。
小姐姐皮肤白皙透光,长相柔美,柳叶弯眉下的一双桃花眼,清澈动人,像是只可爱小鹿,让人有种强烈的保护欲。
哪来的美女一上来就投怀送抱?
难道自己酒后失身了?
还是被漂亮的古装小姐姐给那个了?
李毅头晕目眩,胡思乱想的摸不清状况。
“多谢观音大士,多谢诸天神佛,我家毅哥儿终于醒过来了。”
古装小姐姐双眼通红,双手合十诚心感谢,激动之下抱住李毅,无尽的欣喜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李毅的脑袋被古装小姐姐抱在怀里,柔软的峰峦挤压着他的脸颊,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姐,我们是不是先吃顿晚饭,看看电影,再深入交流?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李毅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手不自觉的搂住那纤细的腰。
不得不说,蜂腰翘臀,峰峦饱满,这古装小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是一绝。
“毅哥儿,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电影?”
古装小姐姐睁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红润的小嘴微张,单纯可爱的模样,让李毅有种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冷静,冷静。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不过这一打岔,李毅也回过来神。
自己这是在哪?
这个古装小姐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李毅脚步虚浮的站起身,环顾周围。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昏暗屋子充斥着一股霉味,靠墙的土炕上堆着破烂的棉被,床头的实木柜子已经掉漆,土黄色的泥墙布满裂痕,露出里面的麦秸竹条。
“什么情况?我不是在上海的出租屋里喝酒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毅直接懵了。
古装小姐姐连忙扶着李毅,关心道:“毅哥儿,你伤还未好,快回床上躺着吧。”
李毅并未理睬,皱着眉头道:“我脑袋有点乱,这里是哪?”
“这里自然是双泉里李家庄啊。”
“什么双泉里?你说详细点。”
古装小姐姐满脸疑惑,认真道:“这里是陕西米脂县,双泉里李家庄的祖宅。”
李毅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眼前清丽可人的古装小姐姐,“你又是谁?”
“我?”
古装小姐姐有些惊讶,担忧道:“我是云娘啊!毅哥儿,你别吓我。”
“云娘?”
李毅眼睛陡然睁大,踉跄着快步走到破烂的窗户前。
窗外山坡下坐落着七八间的破旧的茅草房,墨黑的烟囱炊烟袅袅。
身穿褐色粗布衣衫的老者架着牛车远去,又有束发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妇人的怒骂声,犬吠声此起彼伏,一幅古代农村的画面。
再回头看着身穿蓝色对襟夹袄的云娘,李毅的心一点点下沉。
“如今是哪年?”
“毅哥儿你忘记了,年初刚改了年号,自然是崇祯元年啊。”
崇祯?难道是吊死在歪脖子树上,明朝亡国之君崇祯皇帝朱由检?
这么说,我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明朝末年?
毕业之后创业失败就罢了,买房亏了首付也算了,刚开始还房贷被裁员也认了,结果因为债务逾期被追着催收,躲在出租屋里喝个酒,我他妈的竟然还能穿越,还是穿越到民不聊生的乱世。
老天爷,这还有没有王法?这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他妈倒是换个人坑啊?
李毅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随着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恢复,一时头晕目眩的更加厉害,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扶着墙壁就吐了起来。
云娘也不嫌弃,像小猫一样温顺的扶着李毅,贴心的为他顺顺后背,端来茶水。
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可吐,李毅难受的干呕一会,又喝了一碗热茶,神智逐渐清醒。
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
原主的名字也叫李毅,还差一个月就满十六岁,只不过因为父母早亡,一个人靠村里亲族接济度日,使得他性情沉闷憨傻,不谙世事,也正因此,原主不喜和人打交道,只专心修习家传枪法,倒是力大无穷,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而这云娘,则是李毅未过门的妻子。
她父亲是遭流放的官员,云娘为了孝道跟随父亲流放边关,租住在李毅族兄李自敬的家中。
后来云娘父亲悲愤成疾而亡,云娘孤苦无依,李自敬就找了过来,进门就问李毅。
“毅哥儿,你要婆娘不要?”
李毅性情木讷,自然不知如何回答,李自敬就将云娘领了过来。
好在云娘看他虽然木讷,但身材高大,又为人老实,就住进了李毅家中,等待李毅年满十六成婚。
记忆时断时续,繁杂头痛,李毅不愿意再回忆。
如果自己没记错,崇祯元年,西北农民起义正此起彼伏,王嘉胤,高迎祥正被官兵追杀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李自成、张献忠在积蓄力量准备造反;
北方的林丹汗正做着统一蒙古的美梦,和右翼蒙古各部混战不断;东北的后金正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走出崩溃的深渊,对着大明磨刀霍霍;至于紫禁城中年轻的崇祯皇帝,则是在夙兴夜寐,做着中兴大明的美梦。
乱世已经拉开了序幕,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几十年山河破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等到满清入主中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中华有志之士纷纷死节,汉家儿郎被迫剃发易服,顶着鼠尾辫子卑躬屈膝。一个创造了灿烂文明的伟大民族就这样被阉割,百姓愚昧无知,士大夫自尊心斫丧殆尽,留下了无数屈辱的历史。
乱世开启,天下将亡,自己这个小蝴蝶的到来,是不是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李毅望着窗外的天地,说不定,前世碌碌无为的自己,能在这个时代造就一番伟业......
这种念头就像是种子深深扎在李毅的心头,担忧、不安、躁动,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第2章
云娘望着李毅,不知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毅哥儿不再是粗俗沉闷的乡野少年,像是换了一个人。
“毅哥儿,你,你没事吧?”
一切恍若隔世,李毅心中野心激荡,回头露出大大的笑容。
“云娘,我饿了。”
“饿了?”
云娘微微一愣,然后欣喜道:“知道饿就好,能吃饭,就说明毅哥儿身体要好了。”
云娘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给李毅准备饭食。
李毅心绪安宁,心中思索着处境,不由自主的走到堂屋的长枪前。
这个长枪并不精美,只不过是个硬木长杆上套着个枪头,十分简陋。
右手握住枪杆,李毅纷杂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一步踏出,电光火石之间,枪出如龙,刺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不得不说,原主虽然沉闷木讷,但枪法却是十分高明的。
将长枪靠墙放下,李毅又看向旁边放着三支短矛。
短矛比长枪更加简陋,长一米多,矛头粗糙生锈,豁口颇多,矛尖也已经有些钝。
李毅拿起短矛,福灵心至之间,短矛化作一道黑线瞬间飞出,钉在院外的树干之上。
矛尾颤抖,李毅眼前一亮,没想到除了枪法,原主竟然还有一手投矛的绝技。
而且短矛洞穿树干,可见力道强劲,说是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哎呀,额的娘哎,毅哥儿你这是要吓死俺啊。”
一个身材矮瘦的男人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拍着胸口走进来,上下打量一番李毅,面露喜色。
“毅哥儿,你这伤势真的好了?”
李毅点点头,仔细回忆才认出来,这是原主的从兄兼邻居,李自敬。
堂兄是同一个祖父,从兄则是同一个曾祖父,在古代宗族社会里还在五服以内,是很近的亲戚。
李自敬还有个弟弟,在银川驿当驿卒,名叫李自成。
对,就是那个灭亡了大明朝的闯王。
李毅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和李自成成了亲戚,只不过现在李自成专心当他的公务员,根本没有造反的打算。
李自敬年岁不过二十,但常年的耕作使得他皮肤黝黑,瘦骨嶙峋,脸上已经有了皱纹,活脱脱像个小老头。
“这几日让兄长挂念了。今日醒来,身子爽利了些,想来没什么大碍了。”
“没事就好,这些日子可让我和你嫂嫂担心坏了。”
李自敬将手里的布袋放下,瞅了眼树上的短矛,语重心长的道:“毅哥儿,你身子骨既然好了,就不要再招惹艾家。他们家大势大,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哪敢和他们斗?”
刚走出来的云娘听了这话,脸色苍白几分。
她低头道:“此事皆因我的过错,才害毅哥儿受了伤。”
李自敬叹了口气,“那艾家不要说米脂县,就是整个关内都是有名的官绅大户。咱们一无权二无势,如何能和他们交恶?这次毅哥儿被艾家打伤,死里逃生,希望今后不要再生事端。”
李毅眉头一皱,忍着头疼回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这次为何受伤。
米脂县有艾、高、冯、杜四大姓,其中艾家靠着数代人做官,在乡里兼并土地,放贷收税,成为了米脂县第一豪强。当今艾家族长艾应甲是五品同知致仕,住在双泉里的艾家庄,因为艾家多出官吏,也被尊称为官庄。
本来李毅和艾家并无瓜葛,怎料到艾应甲的小儿子艾万华看中了云娘,屡屡上门调戏,想要纳云娘为妾。云娘书香门第出身,又许给了李毅,自然不愿,结果艾万华见软的不行改为强抢,原主上前阻拦,被艾万华指挥家丁狠狠打了一场,引起了众怒才罢休。
李毅虽然护住了云娘,但被打得口吐鲜血,养了几日也不见好转,这才被后世的李毅夺舍。
“妈的,没想到自己穿越来,就碰到这种事。”
李毅忍不住骂了一声。
李自敬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见李毅不说话,着急道:“毅哥儿,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到了。”
李毅敷衍的回了一句,但心底已经记下了这个艾家。
他从小就是好勇斗狠,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重活一世,让他忍气吞声,怎么可能?
好在原主木讷呆傻,应当是不会主动惹事,李自敬也就不想过多的啰嗦。
恰好这个时候,门外跑进来一群瘦小的少年。
为首的少年和李自敬一样高,瘦得皮包骨头,刚进门就大声嚷嚷。
“师父,你的伤好了吗?”
李毅还没说话,李自敬就没好气的呵斥。
“你个猴崽子,整天整天跑个没影,今个回去被你二婶训斥,别指望我说好话。”
为首少年名叫李过,是李自敬大哥的儿子,从小父母双亡,李自敬就将他接过来一起生活,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无法无天,正是狗都嫌的时候,李自敬的婆娘天天生气埋怨。
好在李过喜欢舞刀弄枪,李自敬就打发他跟着李毅学武,算是李毅的徒弟。
李过咧嘴笑道:“二叔,我婶娘哪次发脾气,你不是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我早习惯了。”
“嗨,你个混小子说什么呢?”
李自敬作势一巴掌拍出去,被李过机灵的躲过去,只能悻悻住手,将手里的布袋递给李毅。
“这里有两斤粳米,一个鸡子,你虽然年轻,但也要多养两天,不要亏了肚皮。”
李毅摆摆手,“兄长家里也不宽裕,还是拿回去吧,别让嫂嫂动怒。”
李自敬怕婆娘是在双泉里出了名的,李毅也不想他为难。
“家里我说的算,她若敢多嘴,我锤她。”
李自敬大声道,眼睛偷瞄着自家院子,见自家婆娘没出来,这才放下心。
李过笑着道:“二叔别怕,婶娘出去摊草料了。”
“谁怕了,你小子皮又痒了是吧。”
李自敬呵斥一声,好在他皮肤黝黑,不然整张脸早就通红了。
“我刚刚碰到婶娘,她要你抓紧去担草料呢。”
“臭小子不早说。”
李自敬一听,连忙将布袋塞到李毅怀里,扭头就走。
这要是去晚了,今晚耳朵怕是又要遭殃了。
一帮双泉里的少年早就憋得不行,见李自敬离开,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就连李毅也不由露出笑容。
自家这个从兄,怕老婆也真是出了名了。
将手里的布袋交给云娘,李毅笑着道:“你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今儿又去哪里胡闹去了?”
“村头的刘猎户说柴山有头野猪精,打下来能卖银子。今日俺们几个本想去抓来卖了,给师父你治病,可惜没找到。所以去了无定河网了几条大鱼,让师娘给你补补身子。”
李过提起一条草绳穿着的草鱼,旁边一人将衣服兜开,露出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收获不少,不过我身子爽利不少,用不着进补,你们拿回去吃了吧。”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更不要说能吃到荤腥。
李过他们饿着肚子,为自己抓鱼进补,李毅心头一热,觉得亲切许多。
“师父莫要推辞了。俺们还等你身子养好了,找艾万华报仇呢,到时候打死那个狗杂种。”
李过将草鱼挂在树上,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旁边的少年纷纷愤慨的跟着大叫报仇。
李毅望着这帮瘦小羸弱的少年,无奈的道:“你们毛都没长全,一个个瞎嚷嚷个啥打打杀杀的。都回去帮家里多干点农活,别想这些不着调的。”
要知道艾万华虽然纨绔一个,但他身边经常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这帮营养不良的小娃娃,怎么可能是对手?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己的仇自己报,李毅不想这帮义气少年有个好歹。
“师父,难道你就这样罢休了?”
李过握着拳头,激动的大叫道:“你忘记艾万华是怎么调戏师娘的了?”
李毅轻轻拍了拍李过的肩膀,耐着性子道:“这件事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快回去吧。”
李过猛然甩开李毅的手,怒气冲冲的道:“那狗东西都欺负到家里了,师父你还忍气吞声?难道你怕了艾家,怕了艾万华吗?”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听不懂是吧,你们懂个屁。”李毅有点不耐烦。
见到李毅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什么,李过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炸毛的野兽死死盯着李毅。
“老大,你这师父就是个没种的软蛋,空有一身武艺,连个屁都不是,咱们别管他了。”
一个小胖子上来拉住李过,嘲讽冷笑看着李毅。
“老大,别和这个窝囊废多说什么,咱们走吧。”
“自家婆娘都护不住,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其他少年满脸鄙夷的看着李毅,一个个大声的鼓噪着。
李过咬牙切齿的望着李毅,无比失望的道:“以往全当我瞎了眼,我们走。”
说完就带着一群少年离开。
“把鱼也带走,拿回去孝敬你们爹娘去。”
李毅伸手将要走的小胖子拽回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让他去拿鱼。
这臭小子,刚刚居然敢骂自己。
小胖子痛呼一声,捂着屁股恶狠狠瞪了李毅一眼,将树上挂着的草鱼拎走。
云娘手足无措的站在厨房门口,眼睛里满是泪花,又担心李毅看到,低着头默默流着眼泪。
李毅看不下去,上前摸了摸云娘的头顶,没好气的道:“小孩子耍性子,过两天就好了。”
“毅哥儿,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云娘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她本就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但面对好色凶狠的艾万华,她一个小女子又能怎么办?
李毅轻轻帮云娘拭去眼泪,温暖的手掌捂着她冰凉的脸颊,“好了,你再哭下去,我都要饿死了。”
云娘这才收起情绪,乖乖的回到厨房,准备饭食。
第3章
李毅脑袋还有些昏沉,直接回了里屋,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李自敬的畏惧,李过的愤怒,云娘的无助,让他神情冷峻,眼中寒芒慑人。
“我倒要看看,这个艾万华、艾家,到底有多么惹不得。”
夜色渐渐暗淡,窗外寒风呼啸,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一脸飞灰的云娘端着两个大海碗走了进来。
李毅接过来一看,一个碗里是两个黑面蒸馍,另一碗则是混着野菜鸡蛋的小米稀饭。
换成前世,这东西狗都不吃。
但现在是在明末,饿殍满地,拾骨为柴,这顿吃食对于寻常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李毅穿上破洞的鞋子,直接坐在床沿上,三五口将热腾腾的野菜粥喝完。
一股暖流在胃里弥漫,李毅感觉自己虚弱的身体也多了分力气。
云娘见李毅精神大好,大口吃饭,十分高兴。
接过大海碗,又走了出去。
李毅也顾不上理会,拿起一个黑面馒头吃了一口。
粗面有些拉嗓子。
好在他也不是讲究的人,现在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来的重要,当下细细咀嚼着吃了大半。
这时候云娘端着大海碗进来,细心的放在李毅面前。
相比于之前满满一大碗,这次只有小半碗野菜粥。
李毅这才注意到云娘吞咽着口水,眼神躲闪不敢看自己。
想来是粮食不足,野菜粥也不多,云娘就将留给自己的小半碗盛了出来。
若是换做以前,原主憨傻粗俗自然是觉察不到,但现在的李毅却是看得出来。
似乎觉察到了李毅的目光,云娘低着头小声道:“刘大婶的花样还没绣好,我先去忙了。”
说完就想要离开。
“站住。”
李毅直接叫住了她。
云娘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好撞上李毅意味深长的眼神,好似自己被从内到外看穿一样,吓得她像惊慌的小猫一样移开目光。
李毅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不得不说,原主虽然憨傻粗俗,但运气是极好的。
云娘虽然比自己大个三岁,但出身书香门第,读书画画,刺绣女工都是一流,这两年若不是她靠着给乡亲们读写信件,缝补刺绣,原主这个大胃王早把这个穷家吃光了。
更不要说云娘长相也清纯可人,为人温婉贤惠,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豪绅富户想得到这个美人。
但云娘不为所动,对于这些人冷漠拒绝,只愿意和李毅过苦日子。
看来老天还是有点良心,总算让自己有些安慰。
“先坐下。”
李毅沉声说道。
云娘性子温婉,闻言乖乖的坐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寒风呼啸,窑洞里又黑又冷。
尽管云娘只是穿着破旧的蓝色夹袄,将玲珑的身躯包的像个包子,头发也有点散乱,但奈何脸蛋长得好看,一双桃花眼澄澈明亮,让李毅眼神有些发直。
只不过这么美的人儿,却头发发黄,指甲开裂,面黄肌瘦脸色灰暗,明显营养不良。
李毅忍下饥饿,端起野菜粥,舀了一勺子递到云娘嘴边,“张嘴。”
“这,这......”
云娘震惊的张开粉嫩的小嘴,结结巴巴的看着李毅。
李毅趁机将勺子送进那张开的小嘴里,笑了笑,又舀了一勺子。
云娘这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紧紧的闭上嘴巴,就要离开。
李毅早就预料到了,按住云娘的肩膀,看着她咧嘴一笑。
“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今后这个家有我在,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云娘眼睛瞬间通红,小声的抽涕起来。
李毅自然理解,云娘父亲病逝,她一人无依无靠,终日忧虑。而原主憨傻粗俗,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要说细心照顾她。
她一个小女子苦苦支撑了这么久,此刻重新有了依靠,难免情绪激动。
“安心吃吧。”,李毅柔声道。
泪流满面的云娘轻轻点点头,这次再也不抗拒,张开嘴含住了木勺。
就这样,云娘吃光了野菜粥,又在李毅的命令下,吃掉剩下的黑面蒸馍。
只不过没有荤腥摄入,也只是骗骗肚子,根本恢复不了体力。
眼下,想办法吃饱肚子是最紧迫的事情。
夜色更深,寻常百姓连油灯都不舍得点,只能早早入睡。
李毅和云娘因为没有拜堂成亲,所以云娘一直住在外间的小床上,李毅则睡在里屋舒服的土炕。
其实夜里寒冷,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在土炕上才舒服,可惜李毅知道云娘不会答应的。
暗骂一声封建礼教害人不浅,李毅走到外间扯着薄薄的被子,直接躺了上去。
云娘轻轻推了推李毅,小声道:“毅哥儿,里屋暖和,你去里面睡吧。”
“麻烦死了,快去睡吧。”
李毅不耐烦的摆摆手,闭上眼睛直接装睡。
云娘迟疑了会,安安静静的回到里屋,甜甜的睡下。
夜里风小了许多,李毅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想着如今自己的处境,心情复杂。
记忆里崇祯年间,天灾不断,陕北灾情最为严重,动不动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再加上今后几十年,整个陕西、山西和汉中都会频繁经历战乱,农民军和明朝官军反复追讨攻杀,动荡不安。
自己现在只有三种选择,其一是南下避乱,到相对安稳的江南,靠着后世的知识过上富裕的生活。只不过等到满清入关,免不了剃发当良民,自己膝盖太硬,跪不下去。
第二,就是想办法立功受赏,搏个一官半职。可是大明已经烂到根子里,就连崇祯皇帝和一帮大臣都回天无力,等到自己掌握足够的权利,大明怕早就亡了,到时候要不投降满清,要不狼狈流亡。
第三,那就是反他娘的。明朝日薄西山,民不聊生,造反此起彼伏,自己又在造反大本营的陕北,和永昌天子李自成是族兄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唯一的麻烦,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造反的过程势必艰难。
李毅揉揉眼睛,将造反这条路藏在心底。
现在时局动荡,以后该怎么办他暂时不愿多想,现在最为紧要的,是先填饱肚子,在残酷的天灾人祸中活下来。
细细想着接下来如何积蓄力量,阵阵困意涌上来,不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的风声完全停了,犬吠声此起彼伏,没过一会,院子里有奇怪的响动。
李毅心中一悸,骤然睁开眼睛。
他翻身起床,悄悄走到木门前,从缝隙往外看去。
微暗的月光中。
一道黑影口中衔着武器翻进院子里,悄悄打开院门,放进来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