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云昭踉跄着撞向冰壁,淬了剧毒的长剑贯穿了她整个丹田。
毒血正顺着剑刃的血槽蜿蜒而下,血珠坠地的瞬间,在冰面上灼出一股股青烟。
难为叶青青如此费心,为了对付她,竟然弄来这传闻中噬灵鸩毒。
此毒入体,三日之内必叫修士经脉寸断,丹田化作脓水。
她后腰抵着冰魄凝结的洞壁,寒意顺着脊骨直窜天灵盖,却压不住经脉里横冲直撞的蚀骨之毒。
眼前浮现出不久前,叶青青被玄冥寒蟒缠住时,自己挥出冰刃斩断蛇尾的场面。
那时溅在好友鹅黄裙裾上的蛇血,与此刻浸透流云广袖的猩红何其相似。
“青青......为什么?”
她声音嘶哑,毒血在唇角凝成暗红冰屑。
任她如何,都想不到,记忆里总捧着桃花酥,追着自己喊“阿昭师姐“的少女,会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候,对自己痛下杀手。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叶青青往日温婉恬静的面容,此刻看来却是分外狰狞。
“阿昭师姐......”
叶青青忽然又唤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甜得发腻。
俯身时,鬓边那支云纹玉簪轻轻晃动,像是对云昭无声的讽刺。
那是叶青青去年生辰时,云昭历经千辛万苦,特意为她寻来的灵器。
云昭艰难地撑起身子,噬灵鸩毒已开始深入五脏六腑,逐渐侵蚀周身经脉。
她望着眼前这个朝夕相伴六年的师妹,喉间涌上腥甜。
记忆中的少女总是捧着桃花酥,眼角弯成月牙,“阿昭师姐最厉害了!”
可如今那双杏眼里盛满的,却是淬了毒的快意。
“你竟敢问我为什么?!”
叶青青突然尖声大笑。
她猛地掐住云昭的下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还记得入门测试那天吗?你站在测灵台上光芒万丈,而我......”
她的声音陡然扭曲,“只能像个废物般,被晾在角落!”
“掌门预选的亲传弟子?”
叶青青拽着云昭的发髻往寒潭深处拖行,绣鞋碾碎薄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寒潭水漫过腰际,此刻的云昭,早已无力反抗。
她的灵力正在不断溃散,丹田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被万蚁啃噬。
“等你变成潭底枯骨,这份荣耀自然......”
叶青青突然贴近云昭耳畔,温热吐息与话语同样恶毒,“会落在我手里。”
“放心,每年今日,我都会给你多烧些纸钱。”
最后俯身时,叶青青发间桃瓣落在逐渐平静的水面上,语气说不出的轻快,“就用那些......你替我赢来的宗门贡献点兑换好了。”
潭水彻底吞没云昭的刹那,她恍惚又看见初入山门时的叶青青,捧着摔碎的桃花酥,哭得像个孩子。
是她天真。
原来从那时起,甜蜜的酥皮里,就裹着致命的砒霜。
叶青青站在岸边,冷眼看着水面归于平静,再无波澜。
她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血迹,直到确认云昭再无生还可能,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转身,放心地离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秘境中的万年寒潭,潭底孕有冰灵果。
《异宝录》中如是记载:冰灵果,天地寒气滋养,结于万年寒潭底。三百年花开凝月魄,三百年结果聚星霜,其果通体莹蓝如冻泪,表生先天道纹,唯至纯冰灵根者可触之。
知此秘辛之人甚少。
秘境少有,寒潭难寻,冰灵根者,更是万年难遇。
当初发现这处寒潭时,云昭的第一反应竟是欣喜——“幸好我是冰灵根,能潜下去。潭底的冰灵果,正好可以给青青师妹压制她暴动的火灵根。”
她满心热忱,却从未想过,叶青青想要的,是她的命。
云昭的意识在刺骨的寒水中逐渐涣散,四肢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她像一片枯叶,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能死!
求生的意志在混沌中撕开一道裂缝。
云昭猛地睁开眼,指尖狠狠抠进潭底的岩石。
尖锐的石棱割破皮肉,鲜血在幽暗的水中晕开,却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
黑暗中,一抹幽蓝的微光不断闪烁。
那是——冰灵果!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颗晶莹剔透的果实。
寒意如刀,几乎要冻碎她的骨骼,可其中蕴含的磅礴冰系灵力,却是她唯一的生机。
云昭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冰灵果吞入口中。
极寒之力如狂潮般席卷全身,冻结了她的血液,却也硬生生封住了体内肆虐的剧毒。
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冰刃贯穿,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可她的意识却诡异地清晰起来。
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她。
云昭终于,挣扎着浮上水面。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
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被她封在丹田的噬灵鸩毒,竟撞裂了她的压制。
她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划开腕脉。
毒血喷溅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丈许深的坑洞。
冰灵果虽暂时稳住了她的心脉,却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她强忍剧痛,抱元守一,运转周天。
冰灵果的至寒灵力在经脉中游走,与鸩毒激烈交锋。
每一次冲撞,都如万刃剜心。
云昭咬破舌尖,以痛楚维持清明,硬生生将毒素再度封回丹田。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嘶吼,如雷霆炸裂般,撼天动地。
是玄冥寒蟒!
云昭瞳孔骤缩,这孽畜竟比她预想的归来更快!
先前为了救叶青青,她挥刃斩断了蛇尾,以身做饵,又以幻影符将其困于虚妄。
本以为,至少能拖延一日。
却不料这守灵兽灵智极高,感应到冰灵果的灵气消失,挣破了幻境,狂怒而归。
云昭强撑起身。
体内灵力因压制鸩毒而几近枯竭,经脉如被万针穿刺,稍一运气便喉头腥甜翻涌。
逃?
冰窟仅此一条出路,寒蟒转瞬即至。
战?
她此刻灵力滞涩,如何敌得过这狂暴的凶兽?
寒蟒的嘶鸣已然近在咫尺。
腥风扑面,冰窟尽头骤然亮起两点猩红。
那是它的竖瞳。
冰冷、残忍。
这畜生显然记得她。
先前她斩断了它的一截蛇尾,如今她又吃了它看守的灵果。
新仇旧账,这畜生岂会放过她。
只见寒蟒的瞳仁死死锁定了她,忽而一声嘶啸,巨尾骤然横扫!
云昭纵身疾退,足尖在冰壁上连点数下。
手中残剑绽出刺骨寒芒,九道剑影如流星坠空,狠狠斩向发狂的巨蟒!
寒蟒吃痛,蟒身猛然一绞,冰窟四壁轰然崩塌,无数碎冰如利箭般溅射而来!
云昭身法滞涩,肩胛处被锋利的冰锥贯穿。
“倒是小瞧你这畜生了。”
云昭哑声低语,撑着剑再度起身,染血的唇边却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她左手掐诀引动体内残存灵力,右手并指,自剑锋一抹而过。
霜刃饮血,魂啸九霄!
云昭纵身而起,剑光如虹,在幽暗冰窟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光,直斩寒蟒七寸!
“嗤——!”
剑锋入肉,黑血喷溅。
这一剑,竟生生破开寒蟒坚如玄铁的鳞甲,在其身躯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寒蟒负伤暴起,发出震天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
断了一截的蛇尾,如天柱倾塌般砸向云昭!
云昭避之不及,被蟒尾狠狠抽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她喉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已然是强弓之弩。
却死死咬住牙关,欲再度起身。
可巨蟒的身躯,已如铁索般缠绕而上!
“咯——咯——”
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蟒身越收越紧。
寒蟒并不急于吞食,而是享受猎物濒死的绝望。
蛇躯缓缓绞紧,似要将她碾成血沫。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面上绽开凄艳的红梅。
她的呼吸被一寸寸剥夺,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
就在云昭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陡变突生——
一道突如其来的赤焰自穹顶贯入,携着焚天灭世之威,轰然坠地!
玄冰地面龟裂的瞬间,蛛网般的火纹在此间疯狂蔓延。
竟是将整座冰窟在刹那间化作熔炉。
寒蟒发出凄厉的嘶吼。
云昭只觉周身压力骤然一松。
那足以绞碎山峦的巨蟒身躯,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撑开。
她跌落在地。
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单手扼寒蟒的七寸,五指如烙铁一般,深深陷入那畜生的鳞甲。
“孽畜,找死!”
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话音未落,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彻冰窟。
“嗤——啦——”
那刀剑难伤的玄冥寒蟒,竟被来人,生生撕成两段!
巨蟒的黑血尚未溅落,便在空中化作蒸腾的血雾。
漫天血色中,男子随手将仍在抽搐的蟒尸甩出。
残躯在半空中燃起刺目的金焰,眨眼间,便已灰飞烟灭。
热浪扑面而来时,云昭本能地蜷缩着。
她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火灵根。
没有法诀,没有符咒,纯粹以灵力凝成的真火,竟让方圆百丈的永冻玄冰化作滴水。
这是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此人似乎是只路过,看见畜生作恶,这才顺手给杀了。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抬脚便要离去。
就在此时,云昭染血的手指,突然攥住他翻飞的衣角。
“道友,留步!”
她体内毒素深入五脏六腑,刚刚又与寒蟒殊死搏斗,如今已是山穷水尽。
若不能赶秘境关闭之前离开,以她如今的情况,将永远被困在这片死寂之地,最终沦为妖兽的饵食,或是被逐渐侵蚀的寒毒折磨至死。
她得活下去。
她必须离开。
可这双曾经执剑斩妖、翻云覆雨的手,如今,竟连握住一角衣袍,都要使尽全力。
“救......救我......”
“救你?”
男人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云昭。
“本尊看起来,像是要结善缘的?”
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似是被她狼狈的模样逗笑了。
云昭的视野已然朦胧,却仍能感受到对方居高临下打量的目光。
她费力地撑起上身,“我乃......冰灵根......”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片。
“能助仙尊......调和离火......”
下颌突然被冰凉的手指钳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倒是有几分姿色。”
那人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扫过她染血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本尊倒也正缺个采补的灵渠。”
他的指尖摩挲过她染血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惜——”
他忽然松手,任她狼狈地跌回泥泞中。
“空口许诺,凭何为信。”
云昭艰难地扬起脖颈,“仙尊......想要我如何做?”
“你若答应结契,我便带你出这秘境。”
来人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
仿佛在谈论今日的晚膳,而非一个人的生死。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潭面,细碎的冰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曾几何时,她只需轻启朱唇,便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而今,却要像市井商贩般,拿自己这副残躯与人讨价还价。
灵渠者,不过器物尔。
以活人做渡灵之器,封其灵台,镇其神魂,令通身灵力如江河改道,尽归饲主所用。
云昭望着水中自己破碎朦胧的倒影。
散乱的青丝,惨白的唇,还有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如今却只剩死灰的眼睛。
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让叶青青付出代价,才能亲眼看着那张伪善的面具被撕碎。
不管如何,只要能带她出去。
“我......答应......”
她话音未落,男子修长的指尖已然凝起一道血色咒印。
契约结成之快,仿佛他早料定她会屈服。
红光没入眉心的刹那,云昭却是不合时宜地想笑。
这人倒是讲究,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偏要装模作样地谈条件。
她这般境地,哪怕他强掳了她,她也根本无力反抗。
男子俯身将她抱起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
“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似有蛊惑人心之力。
“我会带你出去。”
云昭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皮似有千钧之重。
洞外暮色已沉,残阳将云海染成血色。
云昭苍白的脸颊贴在他胸前,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突然解下外袍,将她牢牢裹紧。
指尖轻抬,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自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
随即男子足尖轻点,抱着云昭稳稳落于剑上。
剑身微震,载着二人冲天而起,转瞬刹那,便没入厚重的云层。
云昭在梦中蹙眉,无意识地攥住他前襟。
男子身形微顿,终是掐诀催快了剑光。
天际雷云翻涌,前方隐约现出玄天宗护山大阵的轮廓。
那本该拦尽邪祟的阵法,此刻却对这道剑光视若无睹。
衣袂翻飞间,男子腰间那枚刻意被他藏匿的玉佩,终于露出一角。
金光流转,上面篆刻的“玄天”二字,分外打眼。
那分明,是玄天宗长老才有的信物。
第2章
意识再度回笼时,云昭最先感受到的,是浸透四肢百骸的暖意。
灵泉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她恍惚看见,自己素白的里衣在水中飘荡,像朵将绽未绽的昙花。
后背处贴着一副炙热的胸膛。
云昭这才惊觉,自己正被男子圈在怀中。
“醒了?”
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尖发麻。
男子修长的手指贴在她后心,磅礴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体内。
温热的泉水漫过锁骨,她混沌的脑中突然迸发一丝清明——身后之人,竟是未着寸缕!
想到这一点,云昭猛地向前挣去,却被铁箍般的手臂勒回原位。
水花溅起时,她看见水下肌肉偾张的轮廓。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他的气息喷在耳后,惊起她一片战栗。
男子肌理分明的臂膀从身后环来,大掌正肆无忌惮地抚过她湿透的里衣。
他的指尖突然重重按在她气海穴,疼得她浑身一颤。
似是在惩罚她刚才的乱动。
“疼?”
他明知故问,掌心却渡来更汹涌的灵力,烫得她几乎尖叫出声。
“丹田裂开七处,肋骨断了十三根,奇经八脉断了五条,十二正经......竟没有一条是好的,真可怜。”
温热的唇忽然贴上她后颈,云昭瞬间绷紧了身子。
可她那单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那双作恶的手。
他左手仍在输送灵力,右手却已顺着她腰线游走,在肋骨断裂处意味不明地画着圈儿。
“忍着点。”他突然住衔她耳垂,“这里要接骨了。”
剧痛袭来的瞬间,那只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掌心,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似是在安抚她的躁动。
泉水哗啦啦作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咬紧牙关不出声。
蒸腾的热气中,云昭看见水面上,倒映着自己通红的脸。
带着灵力的指尖在伤痕累累的肌肤上游走。
每处治疗,都伴随着刻意的亲昵。
“嗯......”
一声轻哼不受控制地溢出唇瓣,云昭立刻咬住下唇。
“叫得真好听。”
耳后传来闷声的低笑,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
接骨之痛尚能承受,可这人——如此这般狂放不羁,却让素来循规蹈矩的云昭羞愤欲死。
男子似不满她的沉默,抬手扳过她的肩膀,覆身将人压在池边。
不远处的白鹤青铜灯被水珠溅到,“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摇曳的火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得像头蛰伏的猛兽。
“怎么,可是后悔了?”
他盯着她,目光晦涩。
云昭面若芙蓉色,只待自己调匀了气息,这才轻声开口解释。
“君子一诺,自当千金,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而此刻,她面对着他,也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玉雕般的轮廓,斜飞入鬓的眉下,一双凤眼似凝着万年寒潭。
高挺鼻梁如玉笔直而下,在泉光映照下几乎透明。
偏那薄唇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唇色竟是比三月桃花还要艳上几分。
几缕湿发贴在他颈侧,水珠顺着喉结滚落锁骨。
如此冷玉清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真难想象,方才那般轻佻的言语,放浪的举止,竟是出自眼前这不染凡尘之人。
她不会反悔,应下结契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灵渠契约一旦结成,她今生今世,都需作为供养他修炼的灵力容器。
灵脉为桥,气海作舟,万千灵力皆随他心念流转。
任他予取予求,丝毫不可反抗。
“仙尊守诺带我离开秘境,又帮忙解了这噬灵鸩毒,云昭,自当竭力侍奉。”
虽不知这人是如何做到的,可云昭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致命的噬灵鸩毒,已然被清的一干二净。
男子端详着她的神色,确认她眼中真的并无一丝不情愿,这才冷哼一声,开口道,“不必叫仙尊,本尊凡间名字,唤作凌风。”
说罢,再次强势地将人揉进怀中。
他掌心温度高得烫人,带着纯粹磅礴的灵力,在她周身经脉不断地游走。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如同枯木逢春。
云昭眼睫微垂,忽而抬起姣姣玉臂,轻轻环在凌风颈间。
她的脸颊枕在他浸着薄汗的锁骨处,自是未能瞧见,自己主动攀上他的那一刻,男人眼底翻涌的暗色,与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
断骨一根根接好,经脉一条一条被修复。
灵力如涓涓细流,最终汇成汹涌的江河,重新奔入她干涸的丹田。
云昭闭目凝神,心惊于凌风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
这样浩瀚精纯的灵力,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有。
最后一条碎裂的经脉彻底贯通,云昭再也忍耐不住,凑到凌风耳畔,嗓音低柔:“我......我饿了。”
话音未落,凌风眸色骤深。
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身躯,猛地将人扳过来。
未及反应,他已然低头,攫住她柔软的唇瓣。。
唇齿相依的瞬间,凌风周身的灵力突然暴动,刹那间,整座灵泉震出万千晶亮的水珠。
无数悬停在空中的水珠里,倒映着二人交缠的身影。
他宽大的手掌仍贴在她的丹田处,而她的指尖,已深陷入他背后的肌理。
白鹤青铜灯接连不断地爆出灯花,将满室的水雾染成朦胧的霞色。
感受到怀中之人气息渐弱,凌风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垂眸看着云昭愈发嫣红的唇色,心中莫名涌上几分肆虐的快意。
“别急......”
凌风俯首在她瓷白的颈侧,喉结滚动间,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就......喂饱你......”
修长的指尖凝出一枚七彩琉璃色的冰晶。
这颗足以引发修真界血战的天材地宝,此刻被他漫不经心地抵在云昭的唇间。
凌风低声笑着,故意将字眼咬得含糊不清。
“含好了,若是化了......”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痛苦中,骤然刺入丹田的灵力如万箭穿心!
云昭的痛呼声尚未出口,就被更汹涌的痛楚碾碎在喉间。
凌风竟然,将她本就破碎的丹田,寸寸焚烬!
七彩琉璃冰在口中化开的刹那,她恍惚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灵台,正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疼......”
她终于挣出一声哭音,却又被他以吻封缄。
以业火淬炼的纯阳灵力,被他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云昭丹田处寒芒流转,点点冰晶凝结如星,甚至连发丝处都泛着层层霜华。
凌风眸光一凝,这分明是冰魄圣体完全觉醒的前兆。
当最后一道裂痕被七色霞光弥合的刹那——
“轰!”
云昭的丹田内骤然爆出一道刺目虹光,将整个洞府映得如同琉璃幻境。
待光芒散去,一枚玲珑剔透的圆珠子静静悬浮其中,丹体流转着星沙般的冰蓝弥光。
不破不立。
凌风竟是为她,重塑了一枚金丹。
云昭缓缓睁眼,正对上凌风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脸色比之前明显苍白几分,显然消耗了不少本源之力。
凌风以指腹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
可就在云昭恍惚之际,他却忽然恶劣地发力。
带着至阳至烈灵力,再次抚慰过她刚刚重塑的丹田。
云昭猝不及防,一声痛呼溢出口中。
“啊——!”
“真是......娇气!”
他得逞般地低声笑着,垂眸看着怀中人,满意地欣赏着她瞳孔溃散的模样。
古老的契约在掌心亮起。
凌风忽然咬破手指,将殷红的血珠滴入她口中。
顷刻间,蕴含他本命精元的血珠,化作澎湃的灵力洪流,冲入四肢百骸,最终归入她急速旋转的金丹之中......
灵泉水再度平静之时,此方天地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云昭如同一尾搁浅的鱼,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
昏昏沉沉间,她还在思考着,方才——到底是谁在采-补谁?
她抬眼去看他,却正迎上凌风餍足的目光。
那双本该冷清的凤眸,此刻眼尾泛着薄红,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曼珠沙华,艳得令人惊心。
锁骨处一排渗血的牙印,正是云昭刚刚慌乱之中,在他身上留下的罪证。
“怎么这般看着我?”
他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鬓角,带着事后的慵懒。
“方才咬人的时候,倒不见你这般拘谨。”
云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凌风看着她的模样,忽而轻笑一声。
“还是说......终于意识到,刚刚啃的是谁的骨头?”
话音未落,他已揽着她的腰肢从灵泉中起身。
抬手一挥间,两件月白长袍自空中飘落。
一件松松披在他肩上,另一件却被他仔细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弄得云昭浑身难受。
抬手想要掐诀,谁知指尖刚凝起一点灵光,便被凌风一把握住。
“三日之内,不可妄动灵力。”
他声音低沉,说话时,目光却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水珠正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云昭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觉身子一轻。
凌风已是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踏过白玉阶,穿过九曲回廊,径直地向洞府内走去。
他不喜繁琐,故而室内布置的也极为简单。
墙壁是未经雕琢的玄冰玉,天然的纹路在夜明珠映照下流转星辉。
地面则铺着整块的寒玉,光可鉴人却不显丝毫浮华,只在边缘处浅浅刻着几道霜纹。
东侧立着一张乌木案几,案上摆放着几卷古籍和一方青玉砚台。
砚台造型古朴,却隐隐透出大道气息,显然是件难得的灵物。
西墙边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身没有任何纹饰,炉中燃着的却是价值千金的沉水香。
袅袅青烟在空中,自然凝结成道韵流转的图案。
角落里一株三尺高的寒梅静静绽放,枝干如铁,花瓣上凝结的霜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树下随意放着一个蒲团,用以九幽寒潭底的金丝水草编织而成。
中央一张紫玉床榻,造型简练,没有任何雕饰,却因材质本身内蕴的灵光而显得格外不凡。
榻上铺着素色云锦,看似寻常,实则是以千年雪蚕丝织就,触之生温。
凌风便是将怀中之人,放在了他一贯休息的紫玉床上。
云昭套着凌风的外袍,如雪般的肌肤上遍布斑驳痕迹,每一处似乎都在控诉着,这具身体刚刚遭遇了何等非人的对待。
凌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想起二人在灵泉中的旖旎,体内又是涌起一阵燥热。
云昭却不知他内心何等想法。
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她只知道,再不吃饭,自己真的可能会饿死。
所以,当凌风欺身压上她的时候,她抬手抵住了他的唇。
凌风擒住她的手腕,反手扣在她头顶。
他眼底跳动着危险的暗火,似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要出口的一句“我饿了”,被云昭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转而试探地开口询问,“有...米饭吗?“
“米饭?“凌风眉峰微挑,眸中欲色未褪,却附上一层寒霜,“你要这等俗物做什么?“
“我饿了。“云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很久没吃饭了,真的饿了......”
凌风难得怔住了。
原来方才,她说的“饿了”,竟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她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
凌风松开对她的桎梏,揽住她转了个圈儿。
“几百岁的人了,竟还未学会辟谷?”
云昭支起胳膊撑在他胸前,闻言瞪圆了眼睛,像只炸毛的猫儿。
“谁几百岁了?你才几百岁!”
“本尊......正值盛年!”
凌风黑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上月刚过完八百岁寿诞。”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湿漉漉的长发,所过之处,水汽尽散。
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你呢?”
云昭趴在他胸口,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二百岁?”
凌风难掩惊讶。
二百岁的金丹修士,无论在哪个宗门,都堪称天资卓绝。
却见那手指又晃了晃,少女嗓音清亮地开口,“二十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风八百载春秋里,见过无数的惊才绝艳之辈,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也有百岁之龄。
眼前少女的天资,假以时日,怕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二十二岁,在凡人世界里都还是个孩子,在修真界更是稚嫩得过分。
他到底是,啃了一颗多嫩的草......
凌风定定地望着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种名为罪恶感的情绪。
修长的指尖在须弥戒上轻轻一划,几枚晶莹剔透的灵果便落入掌心。
果皮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约可见内里琼浆般的果肉。
一看便知,这些灵果绝非凡品。
他早已辟谷多年,洞府连个灶台都没有。
眼下这般情形,也只能委屈云昭用这些灵果暂且果腹。
“先垫垫肚子。”
他将灵果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云昭已然饿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接过果子,张口便啃。
果肉清甜的汁水沾在她的唇角,衬得那抹嫣红愈发娇艳。
不能再看下去了。
凌风生生压下体内的邪火,从塌上起身离开。
他将外袍随手在架子上,又取来中衣穿上。
却忽然听得身后的姑娘嘴里嘟囔着,“居然这么老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他听见。
凌风系着衣带的指尖一顿。
“我老?”
他转身,凤眸危险地眯起。
第3章
他想着她年岁尚小,方才在灵泉中的折腾许久,正打算暂且放过她。
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仁慈了。
云昭身形一僵,灵果的汁水顺着手指滴落在锦被上。
遭了......
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贝齿无意识地咬着唇角,脑海中飞快思索着补救的说辞。
可凌风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看来是本尊太过体恤你。”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
“竟还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以十足占有的姿态,将她整个人覆在身下。
云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忽而急中生智。
“我......我还没吃饱,果子都没吃完。”
“无妨。”
凌风扣住她满是汁水的手指,将颤栗按进素色云锦的纹路当中。
“本尊喂你些......更好吃的......”
他掌心所过之处,似万年冰川遇到地心熔岩。
恍惚间,似有古埙声自飘渺处传来。
八百年的沉水香在火中噼啪作响。
云昭望着穹顶处晃动的夜明珠,忽而想起幼时在雪原上见过的极光。
那些流转的碧色纱幔,将星辰都揉碎成齑粉。
等他灵台清明之时,怀中人早已竭力昏睡。
凌风低头看着怀的少女。
他眸色暗了暗,伸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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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云昭正躺在客栈厢房的锦榻上。
身上不知何时,已是换上一袭烟霞色的流仙裙。
轻纱般的衣料似月华织就,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流淌着水纹般的光泽。
不但腰封处完美贴合她纤细的弧度,连衣带系结的方式,都是她最习惯的样式。
云昭对着铜镜,轻盈地转了个圈儿。
裙摆似花瓣舒展般层层漾开,宛如朝云映雪。
她也是万万想不到,似凌风这般的堂堂仙尊,竟还会精通女红针黹。
窗边煮茶的凌风头也不抬,青玉茶盏中,倒映着她翩跹的身影。
“凡间绣娘的手艺,将就穿。”
云昭抿唇轻笑,指尖拂过流光溢彩裙裾。
凡间的绣娘,哪能有这般手艺。
云昭虽然不识货,可单看这仙裙泛起的流光溢彩,却也知道此衣绝非凡品。
故而她自然也猜不到,凌风送给她的这件仙裙,用了何等的天地灵宝。
北境万载寒蚕丝为经,东海鲛人凝泪纱做纬。
领口那对取自昆仑山巅的月魄灵珠,印着他亲手刻下的护魂咒,日夜温养着她初愈的金丹。
腰间的束带,乃是南疆特有的缠心柔,千年方产三丈的天地灵物,此刻却成了裙间最寻常的装饰。
裙摆处,涅槃火淬炼过的九转金莲暗纹,熔着佛宗特有的箴言,完美掩去了她体内冰魄圣体的气息。
此刻天际仍有云霭交叠锦绣,分明是化神期大能,施展天衣无缝神通后的余韵。
可他不曾开口说,她便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件上品的仙裙而已。
檀木桌上的菜肴仍有余温。
灵米蒸腾的清香,混着炙肉的焦香,在厢房内萦绕。
云昭也不客气,径直坐到桌前,执起玉箸便往口中送饭。
她吃得急,腮帮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凌风执起青瓷茶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盏底翠叶舒展,显现出凤求凰的祥瑞卦象。
金凤展翅,朱凰和鸣。
他唇角微挑,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像是寒潭映月,稍纵即逝。
指尖一翻,将茶盏倒扣在案上,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云昭循声抬眸,目光掠过他的身影,这才注意到窗外景象。
天光熹微,远处山脉如墨染般绵延。
正是玄天宗巍峨的群峰。
她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垂眸。
匆匆扒完碗底最后两口灵米,放下玉箸,唇瓣轻抿,欲言又止。
凌风起身,眸光淡淡扫来,“有话便说”
他自窗边踱至她身后,指尖挑起一根银色发带。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青丝,动作不疾不徐,似在把玩一件珍品。
云昭静坐不动,任由他束发,只低声问道:“今日......是哪一日了?”
“三月十九。”
她一怔,“我竟睡了这么久?”
距离他们离开秘境,已过七日。
凌风低笑,嗓音里裹着几分意味深长。
非是她睡得久。
他本就刻意带着她沉沦,让她无暇顾及外间日月流转,更不知昼夜更迭几度轮回。
听出他笑声里的餍足,云昭猜测他此刻心情尚可,便斟酌着开口,“我在宗门尚有些未了的因果,不知可否......容我回去处理?”
万年寒潭边,她亲口应下了他的条件。
他将她带出秘境。
她合该履行契约,做他修炼的灵渠。
可她大仇未报,定是要回宗门,了却这一桩因果的。
见他未答,她又轻声补充,“待此间事了,我定当追随仙尊,潜心修炼,助仙尊早日飞升。”
说罢,她抬起手掌,“玄天宗弟子云昭,以九幽心魔为誓......”
指尖刚凝起一缕流光,凌风已抬手,修长的手指一拢,瞬间将其掐灭。
“不必。”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去何处做何事,都与我无关,只一点,每月朔月之夜来此见我。”
云昭讶然,随即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她万万想不到,凌风竟会如此干脆地应允。
原本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可还未等她道谢,便听凌风嗓音低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若你不来......”
他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节间,似笑非笑。
“本尊,便亲自上玄天宗寻你。”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让她脊背一凉。
云昭怔了怔,随即垂眸,长睫扑闪,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虽被迫成了凌风的灵渠,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若非他出手,自己早已死在秘境寒潭之中。
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的痛楚犹在昨日。
而如今,她不仅伤势痊愈,甚至因祸得福,金丹重塑,修为更胜从前。
即便他另有所图,可终究是救了她一命。
思及此,她抬眸看向凌风,眼底难得带了几分真诚的感激,轻声道,“多谢仙尊。“
凌风眉梢微挑,似是对她这般态度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云昭起身,整理好衣衫。
正欲离开,忽又想起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开口提醒道,“此处离玄天宗不远,仙尊若在此逗留,最好......低调些。”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关心,而非冒犯。
“玄天宗那些闭关的老祖们,脾气大多古怪,若察觉有陌生大能靠近山门,说不定会出手试探......”
她没敢直说“怕你被打死”,但表达的意思,已然很明显了。
凌风闻言,忽而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担心本尊?“
云昭被噎得一怔,耳尖微热,却仍故作镇定。
“只是提醒仙尊,莫要因小失大。“
凌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灼热的灵力,悄然没入她的识海。
“放心,”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世间能灭本尊的人,还没生出来。”
云昭:“......“
行吧,您厉害。
她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门外晨光熹微,清风拂面。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恍如隔世。
——————
玄天宗群峰巍峨耸立。
云雾缭绕间,无妄峰隐现其中。
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玄天宗弟子数以万计。
外门弟子如过江之鲫,内门弟子亦不在少数,更有十二峰主的亲传弟子往来其间。
云昭的归来,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外出历练归来的普通弟子罢了。
她站在山门前,望着熟悉的石阶,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自己初入宗门时,还是个懵懂的外门弟子,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在寒风中修炼基础功法。
那时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内门弟子。
后来她凭借过人的天赋和勤勉,一步步从外门晋升内门,又在上个月成功突破金丹期。
那日,掌门亲自召见她。
说她天赋异禀,要将她收为亲传弟子。
只等从秘境历练归来,便正式行拜师之礼。
她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叶青青。
想到叶青青,云昭的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着“阿昭师姐”的少女,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师妹,竟会在秘境中对她的捅出致命一剑。
“云师姐?您回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云昭的思绪。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外门弟子,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典籍,目光惊疑地望着她。
“嗯,刚回来。”
云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明白这弟子为何如此面色,却也未曾深究,点过头后,抬步继续向着峰顶走去。
山道两旁的灵植依旧郁郁葱葱,几个低阶弟子正在药田里忙碌。
他们看见云昭,都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对金丹期修士的敬畏。
但他们的眼神闪烁,脸上除了敬畏,似乎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惶恐与躲闪。
云昭不动声色,一一颔首回应。
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曾几何时,叶青青也是这样,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说着“阿昭师姐最厉害了。”
那时的云昭,是真的把叶青青当成亲妹妹一般疼爱。
每次外出历练带回的灵药,总会分她一半;遇到危险时,总是第一个护在她身前;就连掌门要收她为徒这样的隐秘喜讯,也只与她分享。
可这一切,换来的却是淬了毒的背叛。
云昭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叶青青......”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老天让她活着回来,那这笔账,就该好好算一算了。
云昭站在叶青青的洞府前,指尖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
洞府门口的禁制完好无损,显然主人已离开多时。
她蹙了蹙眉,转身拦住一个路过的内门弟子:“叶师妹去了何处?“
那弟子见是金丹期的师姐,仓皇着行礼,“回师姐,叶师姐两日前随斩妖队的人去凡间除妖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弟子也不知。”
正思索间,腰间玉牌忽然泛起微光。
一道金色符箓凭空浮现,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化作掌门威严的声音。
“昭昭吾徒,为师临时有事外出,拜师礼暂且推迟。下月宗门大比在即,你且安心准备。“
传讯符的灰烬飘散在风中。
云昭望着主峰的方向,若有所思。
掌门真人向来言出必行,这次突然推迟拜师礼,恐怕不是小事。
不过眼下,她确实需要时间。
回到自己的洞府,熟悉的寒玉床依旧泛着幽幽冷光。
云昭盘膝而坐,指尖轻抚丹田位置。
那里新生的金丹正在缓缓运转,凌风留下的那缕离火如同护心镜般缠绕其上。
“倒是因祸得福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闭目运转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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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紫极殿。
千年灵檀香在饕餮铜炉中吞吐沉浮。
袅袅青烟攀着星宿穹顶的轨迹,凝作游龙之形,在殿梁间缱绻盘旋。
明徽真人盯着案几上两个豆大的玩意,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蚊子。
“这就是你奔波数日,亲自采来的九转玄灵果?”
明徽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他拎着果蒂晃了晃,龙眼大点儿的果子显得分外寒酸。
“三千年份的九转仙树,今年就结了这么两个......塞牙缝都不够的货色?”
“嗯。”
凌风懒散地倚着蟠龙柱,青丝如瀑般垂落在道袍上,衬得那月白道袍愈发素净。
“守树的畜生,比预想的难缠。”
他总不能说,最饱满的那几颗果子,全都被他喂了人了吧。
明徽真人满是愁容地叹了口气。
“原本打算拿这果子,给新收的小徒弟做见面礼的。”
他焦躁地绕着星宿图踱步,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乱响。
“完了完了,小丫头定要以为我这师尊吝啬,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