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袁重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整个身体都没有知觉。
想闭上酸涩的眼睛都做不到,是不是死不瞑目?
他侧身躺在墙角,着眼处空间不大,是一间用圆木建造的房子。
小而高的窗口,东倒西歪地两张八仙桌,地上还有破碎的酒壶酒杯。
身前不远处,几个汉子散乱地站着。
身上穿着类似汉服样的黑色长袍短褐。
正脸红脖子粗的争吵,竟然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袁重很惊讶,怎么换人了?
酒馆?
汽车剐蹭呢?
他们在吵什么?
演戏?
难道不是在第一时间送我去医院吗?
满脑袋的问号。
要不是拥有多年重案锤炼的神经,袁重几乎要疯了。
作为刑探老手,十分沉着,虽身体不能动,却不妨碍他冷静地思索自身的状况。
袁重,三十五岁,专事探案十几年,稳重睿智多谋,且以大擒拿手名闻法界。
如此一个人物,却在今天出了意外。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群年轻人,因汽车剐蹭动了手。
出于职业素养,迅速赶过去劝架。
不防被一个半大小子误捅了一刀,巧的是正中心窝。
袁重根本不相信,这误伤的一刀,真能捅死自己。
可是自己清醒后,就看到了眼前这幅景况。
“都他么怨你,跟个猪似的,跑那么慢!”
“你不是猪,你怎么不往里冲?”
眼前这几个人还在互讴。
“都闭嘴!你们算什么队友?”
夏末铁青着脸,站在木屋前,冷冷瞪着其他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
“说好的小重一喊,你们就往里冲,人都被打死了,你们连屋门都还没进,
是耳朵里塞了猪毛还是脚上长了痔疮?”
这个在训斥人的年轻女子,
眉眼俊俏,身穿青色袍服,高挑身材,剑袖束腰,腿长腰细,正凸显了胸部的雄伟。
这不像演戏啊?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受伤了?
有这时间赶紧救人要紧啊!
袁重非常郁闷。
夏末蹲下身子,抚摸着袁重那没有血色的脸。
在地上躺半天的袁重,心情激动,终于有人想起这里还有个伤员。
看着白嫩的小手和高耸的胸脯,可惜自己没有触感。
夏末心情很差,这让她回去怎么跟爹交代?
爹慎重地将袁重托付给自己,让她好好照顾这个便宜弟弟。
可头一次带他出京都,就转手把人托付给阴曹地府了。
“老庄,过来看看小重是怎么死的?”
夏末虽是女子,年不过二十,
虽然长相漂亮,却不是花瓶,
也是办过几个大案的老手,性格果敢,
又有男子不及的细腻。
老庄是仵作,四十来岁,一脸的皱皱巴巴。
听到夏末喊他,急忙凑到袁重身旁,开始按程序查勘。
他没用工具,毕竟是自己的队友,
虽然死了,但得保持他身体的完整。
“身体无外伤,七窍有血出,胸口有巴掌大的淤青,是被钝器震坏内脏而死,只此一击。”
袁重很奇怪,这些人说话,不是汉语,他竟然都能听的明白。
刚才这个拨弄他身体的老头,专业水平太差了吧,我没死啊!?
夏末沉默。
真他么倒霉!
眼前这个混蛋玩意儿,平时不学无术,就知道占她便宜,不是偷看她洗澡,就是摸她大腿。
那股油滑激灵劲呢?
竟然连一击都撑不过去,就算别人冲得再快也白瞎。
今天的安排失误了,就不该让袁重跟着这几个蠢货。
京畿重地,一般罪犯都会有所顾忌,不会下死手。
可这里不一样,山高皇帝远,官兵与贼照了面,都是往死里磕!
几个人围着袁重的尸体发呆。
这是野外的一家小酒肆,不大的木屋,建在半山坡上。
屋外一条斜斜向下的小路,几乎被青草淹没。
天色渐晚,县里的捕快也都跟上山坡。
荒郊野外,他们人手太少,在外围没有堵到贼人。
当他们看到那几个京城下来的大员,脸色难看地站在一处,
屋里还横着一个,就知道不妙。
这几位爷见了人,脸都快仰到天上去,
本来就不好伺候,更别说现在有了战损。
一个个远远站着,都不往前凑。
有班头呢,谁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上前找啐。
夏末懒得再叽歪,挥手喊过班头,安排几个捕快,用担架将袁重的尸体抬回县衙。
山路上。
袁重被担架颠簸的难受,怎么入耳都是有些古怪的方言?
能听懂,但跟自己所处的世界相差较大。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我不是被穿越了吧?
回到县上,天已经发了白。
永陵县令携县尉主簿,立在县衙大门前。
见一众人等归来,连忙小步快走迎上。
按说县令是正七品,与夏末同级,
可是,夏末来自京中衙门天承司,
专管缉查、推断全国各地重大案件。
而且,天承司还有一个重要职能,
就是监管朝中大臣,上至宰相太尉,下至县官现管。
等级虽比不上六部,却是直属皇帝陛下,大事小情都可直达天听。
对于如此一个重要的不能再重要的部门,
县令自然是重视的不能再重视。
“夏大人,一夜辛苦,下官已经命人备好热汤,且先洗漱一番,再喝两杯暖暖身子。”
“我的一个兄弟殉职了,烦请大人妥善保存他的尸身,待此案完结时,一并上报。”
夏末脸色奇差,并不与县令客套。
县令一听,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这京城下来的人物死了一个,还真是流年不利。
主簿年轻,反应也快,见县令愣怔,
急忙施礼道:“夏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善待其身,妥为保存。”
“是是是,但请夏大人放心。”
说着一行人走入县衙,连同袁重的尸身,也被抬着放到衙门大院角落的一处空房中。
古老的牌坊,高大威武的衙门口。
尤其是门口那只发了黑的皮鼓,都带给袁重一股说不出的历史厚重感。
这他么绝对不是拍戏,没有哪个剧组能做出如此真实的场景!
县里安排了丰盛的酒宴,夏末却在酒桌前长吁短叹,提不起精神。
因为有天承司这块金字招牌,夏末的几个随从都有幸与县里的父母官同坐一桌。
除了夏末,没人敢嫌弃老庄仵作的身份和体味。
老庄抿了口酒,咂么砸么嘴:“从袁重伤处看,此贼武功不低,胸口肋骨未断,七窍内却溢出鲜血,显然是已伤及内脏,应该是内家高手。”
夏末将手中酒杯用力一顿,咬牙切齿:“别让我抓到他,不然会让他后悔来此世上!”
县令拱手:“此贼辱杀我县内数名良家妇女,又重伤我两名捕快,虽已悬赏捉拿,却数月未果。
无奈,才恭请上官前来,唉!也是下官无能。”
众人一时无语,顿感酒菜无味。
沉闷的酒筵很快散去。
夏末召集属下,分析案情,直至夜半。
一般天承司办案,必须由接案司徒做出承诺,京城发案,按律十日之内告破。
京城之外发案,视其路途远近,十五至三十日内告破。
违律,轻则鞭笞,重则削官去职。
此案已耗去十三日。
夏末承诺此次推案,十五日告破。
本来已经钓出元凶,却在抓捕时出了偏差,致使损兵折将。
到现在,大家只知道有这个采花杀妇贼人,
却只有袁重看到了元凶的样子,也因此丢了性命。
夏末重申天承司律条。
板着脸对众人道:“结案超期一日,老娘就会挨一鞭,二日便是三鞭,超过三日,挨鞭子不说,这官也不用做了。”
在座三人,脸上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鞭笞之刑,可是要扒下裤子的,眼前这漂亮娘们要是挨鞭子...
“你们不用幸灾乐祸,谁也跑不了,挨一顿暴揍,然后扔出天承司,永不录用!”
夏末好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冷叱道。
众人悻悻。
袁重被放在一间阴森森冒着寒气的空房。
他正努力想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活动能力。
这样躺着太难过不说,四周总是充满着危机。
“张大富,你重新捋捋,大家再仔细琢磨琢磨,看有什么遗漏?”
深夜的屋子里,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夏末的影子在墙壁上忽高忽低。
张大富强打精神:“自九月二十日起,永陵县有三名女子被辱杀。
其共同特征,都是良家妇女,家境殷实,年轻貌美。
贼人一般四更时分,翻墙入室,事后都被扼颈窒息而死。
犯者非本地人,系流窜作案。
没人看到过此贼的模样,就连被重伤的两名捕快,也只是看到一条模糊的影子。
显然,贼犯有意避免暴露自己的容貌。”
“被害女子,均被侮辱,遍体伤痕,手脚有绑缚痕迹。
且面容扭曲,显然生前受到过非人的折磨。”老庄补充了一句。
夏末恶狠狠地瞪着张大富:“这该死的男人!”
张大富慌忙摇着双手:“老大,不是…”
另一随从小朱,噗嗤一声没憋住。
夏末抬脚踹在他的胸口,小朱庞大的身子,从椅子上翻倒在地。
他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捂着胸口低声嘟囔:“也不是我啊,老大。”
老庄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流窜作案,抓捕难度很大,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本县再次犯案。”
老庄皱着眉头,将他们重新拉回到正题上。
小朱揪着自己的头发,愁眉苦脸:“我只看出这贼厮鸟是个细长个子,没想到内家功夫也厉害的很。”
夏末冷静下来,细白的手指敲打桌面。
沉思着说:“内家功夫好,轻功也好,流窜作案,不让人看到模样,好混在人群中踩盘子…继续作案。”
“可惜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只有小重见过。”
夏末抬头跟老庄互相对视发愣。
老庄试探着:“能不能让小重活过来?”
小朱瞪大牛眼:“老庄,你…你有这本事!?”
张大富若有所思…
夏末忽然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
“对,就是让小重活过来!”
张大富眼睛一亮:“只有袁重见过那厮。”
“他很可能不会让小重活下去。”
“那是个自信的家伙。”
“嗯,起码他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
夏末一拍手:“成败在此一举。”
转脸冲着一脸懵逼的小朱:“去把县令大人请过来。”
正在努力挣扎的袁重,忽然有种打喷嚏的强烈感觉。
第2章
小朱猪头猪脑,却也乖巧,他没弄明白原委,只要老大明白就好。
听到命令,立刻转身出屋。
县令也睡不好,揉着通红的眼睛,跟着小朱来到夏末他们住的房间。
夏末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县令从懵懂中清醒过来。
一拍大腿:“好计!夏大人神机妙算也,下官这就去布置,管叫此贼来得去不得。”
县令去后,夏末又再仔细地分派几个人的任务,务将细节一一安排妥当。
袁重终于被抬到阳光充足的房间,离开那所阴气弥漫的空房。
老庄在他身上一通操作,又是揉捏又是装饰。
这番神操作,让的灵魂,舒服了很多。
另有一名整齐端正的妇人伺候着,
然后着人抬上担架,往县衙外走。
前面小朱率先奔出大门,扯开他粗大的喉咙,
大声吼叫:“老大!袁重缓过来了,袁重醒过来了,快快快找大夫…”
一路大吼大叫,众人抬着袁重穿过前来看热闹的人群,奔县里唯一的大药房而去。
随着担架的颠簸,他终于能扭一下头,好奇地看到了热闹的人群。
是一群身着古装的家伙,跟汉服有一拼。
街道旁青砖瓦房,新旧参差,古树蓝天。
唉,老子是真穿越了!
担架左拐右拐,穿过数道胡同街道,
来到永陵县的回春大药房前。
袁重被抬到药房二楼的最西头,
一间窗明几净的病房内安置好。
两层楼的大药房,矗立在永陵县中央。
南面是永陵主街道,北面是一条宽约十二三米的河道。
河对岸是一块约有三四百平方的河滩,四周均是尖顶瓦房。
夏末将战场布置在此,
沿大药房三面,都安排了数十名围捕队员,
由捕快、衙役和民夫组成。
围捕队配备了火把、弓箭和鱼叉。
势必将此贼逼迫到药房北面,越河而走。
最终在宽敞的河滩上,迎面对上在此恭候的夏末。
一切安排妥当,夏末来到袁重的“病房”。
轻轻握住袁重的手,附身在他耳边,
轻声祷告:“小重,对不起,就当你最后一次背锅吧,姐会好好安葬你的。”
我靠,
真要把我给埋了,可冤死我了!
高耸的胸脯顶到了他的肩膀上。
一阵热乎乎的气流,喷到耳朵里。
袁重用力想握住夏末的手。
夏末这是把老子当诱饵了。
就算是鱼钓上来,先死的也是鱼饵。
就算没钓到鱼,我他么还是个被活埋的命。
袁重大脑急速转动,如何才能让自己摆脱这必死之局?
夏末说完起身离开,却没甩脱袁重的手。
脸色有些红晕:“你个死小子,都这样了还想着占老娘便宜啊。”
夏末走了。
房间里只留下伺候袁重的妇人。
老庄在隔壁房间待命,
其他人等全部被赶到楼下。
按照要求,留守的妇人,要装作按时给袁重喂水喂药,揉捏推拿身体。
做戏必须做全套,不要让人看出丝毫破绽而坏了计划。
这位妇人是个胆大的。
张大富塞给她二两银子后,咬着乱抖的牙齿,像模像样地为袁重揉胳膊捏腿。
夜色很快降临,众人严阵以待。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却越发显得城内寂静。
夏末怀抱长剑,安静地躲在河滩边的一处石垛后面。
她也在担心,
袁重活过来的消息,会不会传到采花贼的耳朵里?
正当她倚着石垛渐渐进入假寐时。
突然,一声充满恐惧且带着颤音的尖叫,自河对岸的药房楼内传出。
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老庄在屋里优哉游哉地抿了口酒,
突然听到尖叫声犹在耳边,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顾不得止咳,抢身窜起,随手捏紧锋利的剖尸刀。
几步抢到隔壁袁重的病房,一膀子撞开房门。
只见伺候袁重的妇人,蹲坐在地,两手抱头,紧闭双眼,一个劲地只是叫。
屋内别无异样,仅有的一扇窗户也完好无损。
情急之下,老庄抬手用刀柄戳在妇人的肋下,
尖叫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老庄的声音嘶哑而尖厉。
妇人惊恐地指着躺在病床上的袁重。
喘着粗气,就是说不出话来。
老庄戳那一下,让她岔了气。
老庄看向袁重。
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异常。
只是盖在他身上的被单,有一大团污渍,看不清是啥。
老庄疑惑地转头看着妇人,手持利刃,眼神犀利!
妇人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住,稍微清醒点。
结结巴巴:“刚…刚才,我......他…吐了我一身…”
说着话,又惊恐地看了眼床上的袁重。
“就这?”
“还…还有,他…他好像…要抓…要抓…抓我的手。”
老庄跟尸体打了多年的交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他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更相信自己对人体的了解。
走到床边,放下剖尸刀。
一手揽住袁重的脖颈,一手拇指用力一顶他的心口。
袁重的嘴里顿时流出一股水来。
这让袁重觉得身体有些异动,就像给打开了电门。
他颤巍巍地张开五指,抓住老庄放在床边的剖尸刀,费力地缩进床单里。
老庄却没有察觉。
他侧身摆头,让那妇人看明白这是尸体的正常反应。
然后放下袁重,回身提起软在地上的妇人,走出去,随手把房门带上。
“你他么这是坏了天承司的差事,老子灭你九族!”
走廊上,老庄揪住妇人脖领子,咬牙切齿!
妇人早已经吓得腿都软了,两只手抓着老庄的衣襟。
哆嗦着:“大…大…大哥…大人…大爷,别别别…我我我…”
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就软在老庄的身上。
老庄四十了,因为职业原因,平时好喝两口,又能赌两把,
至今家徒四壁,媳妇也没娶上。
见此容貌端正又丰腴的妇人,紧紧地偎在他身上。
满身温香软玉,弄得他先酥了半边,怒气全无。
趁机半抱半搂地将妇人弄到自己待的房间里。
俩手开始不老实地上下摸索。
妇人自知理亏,只忍住不做声,任他胡乱揉搓。
这下更增长了老庄的胆量。
借着四周黑暗,急嗖嗖地去扒妇人的衣服。
老庄不太擅长此道,
半晌才手忙脚乱地弄得妇人露出一身莹白。
正当他着急忙慌地寻找正道时,
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庄顿时熄了火。
急忙整理衣裤,快速站起来,拉开房门来到楼道上。
在河滩上没有等到贼人。
夏末带着张大富,后面还跟着县尉,跑了过来。
见老庄从屋里出来。
“什么情况?”
“这妇人被小重吐水的样子,吓坏了。”
“小重吐水了!?”
“哦,这个有过,尸体因体内积液,又加不停地按摩推拿,
很可能造成身体扭曲挤压,溢出积液。”
夏末转头从门口看到了衣衫不整,窝在角落里兀自发抖的妇人。
脸色有些发红,狠狠瞪了老庄一眼。
回头对县尉道:“回去就说袁重伤重,连呕带吐,弄脏了那妇人的身体。”
县尉点头,转身出去。
“好了,今天没事了,都回去轮班休息,
别让人待在小重屋里,免得被贼人害了性命。”
大家闻言散去。
老庄见众人离去,转身回到屋里,
将正要离开的妇人拦住。
搓着手期期艾艾地:“嘿嘿,刚才...刚才没成...”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跟根火柴棒似的,还好意思说。”
说完昂首走了。
老庄顿时瞪目呆在原地。
已经是第二个夜晚。
袁重已经能费力地牵动自己的肌肉,慢慢捋顺身体的筋骨。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根据判断,如果今天还没有自保能力,那就该再次命归黄泉,
估计不会再有穿越这么狗血的运气。
埋伏的众人都疲惫不堪。
就连张大富和老庄都觉得这事儿要黄。
今天已经是第十五日。
要是还没结果,恐怕不光夏司徒要挨鞭子,几个帮闲都会很不好过。
已近四更,张大富跟老庄都待在药房楼下,
二楼只留了袁重的“尸体”。
“老庄,你除了弄尸体,还会干点啥?”
“我这是祖传的手艺,干了半辈子,别的啥也不会。”
“唉,惨,我爹花了好多银子呢,这下赔大发了!”
“这次恐怕惩罚要狠,不但没结案,反而死了一个,就别想银子了,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
“真有那么严重?”
“十数股牛皮,晒干后拧成一股,指头粗细,棱角分明,行刑时,沾上凉水,只一鞭下去,便是皮开肉...”
老庄哆嗦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张大富缩了缩脖子,仿佛那鞭子要抽到他身上。
“那咱老大怎么挨得下?”
“最惨的就是她,年轻女子挨鞭子,得扒下裤子,露出屁股来,事后一般是没脸活下去的。”
两人面色凄惨地沉默着。
而楼上病房内,直挺挺躺在床上的袁重,
终于能慢慢活动着胳膊,翻动身体。
他感到自己就像在一团粘稠的液体里,
不但行动艰难,就连喘气都非常困难!
五感渐渐恢复知觉,心窝子疼的厉害。
是我的灵魂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太他么神奇了!
只是这具身体太瘦弱,自己原来的胸大肌、肱二头、还有傲人的八块腹肌…
都给一刀捅没了?
伸手将老庄的剖尸刀攥在手里,试了试锋利程度,还算满意。
借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光亮,看着房内的状况。
忽然,房内唯一的窗口发出了一声轻响。
袁重眼前一暗,一个瘦高的身影立在床前。
好快的速度!
“嘿嘿,小子,好大的命!
幸亏本少过来看看,还以为是钓鱼,没想到你小子果真没死。”
“你谁啊?这三更半夜的,穿窗入户,非奸即盗。”
袁重对自己能说出一样的方言也感到吃惊。
“本少还真是又奸又盗,但不是对你。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就让本少再送你一程。”
黑影说完,一把掐住了袁重的脖子,把他刚想喊的话给掐了回去。
袁重被掐得两眼外凸,想掰开对方,
可是犹如铁钳般,撼不动分毫。
他身上一点劲都没有。
袁重全身像根面条般,软塌塌地挂在对方手上。
趁着脖子上的手,稍微松懈时,
袁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剖尸刀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还搅了搅。
箍在脖子上的手,渐渐松开,
新鲜甜香的空气,又充满了肺。
站在床前的黑影,软软地滑落到地上。
第3章
当天色开始发白时,夏末失望地从石垛后站起身,
她活动着发僵的腰身。
埋伏了一晚又没戏,这次事儿有点大。
小重死了,案子又超期,恐怕得挨鞭子了。
也不知道老爹能不能疏通得了?
如果真要挨鞭子,还不如自挂东南枝呢。
夏末一路思索着对策,回到药房。
看到老庄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锡壶里的酒。
张大富则无精打采地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
“老大。”老庄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我们怎么办?”
“老娘还没死呢,你想死就死远点,别在这里碍老娘的眼!”
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声音严厉。
老庄呆了呆:“还真活不成了,除了这家传的手艺,别的啥也不会,不用鞭子,只是饿也饿死了。”
语气也十分激动。
张大富同情心泛滥:“老庄,兄弟一场,以后跟着我混吧,不就是几口饭嘛,你能吃多少。”
“大富啊,就你那身子板,先挺过这顿揍吧。”夏末不屑地道。
说完扭身往楼上走去,
正烦着呢,真受不了这俩货,生离死别的熊样。
她忽然想跟袁重说几句知心话。
别看生前老让袁重背锅,还就数这小子机灵,
腿脚也快,虽然为人油滑,还偷看她洗澡,又老摸她大腿。
毕竟这小子也是她爹养大的,算是她最亲近的人。
站在房门口,她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情景。
袁重光着上身,俯卧在床上,
激烈地干呕着,吐的撕心裂肺。
床下仰躺着一个男子,开膛破肚,身下一大团血污。
僵直的身子,看情形是挂了。
呆愣了片刻,夏末反手抽出长剑,
跨前一步,用剑抵住袁重的咽喉。
袁重正恶心得欲仙欲死,
忽然看到手执利剑的女子,将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什么情况?
疯了吧?
不管怎么说,他能感受到剑刃的锋利,肯定不是玩具。
下意识的高举两手,做投降状。
怎耐围在身上的床单,滑落下去,让他走了光。
夏末怒喝:“围上!你是谁?”
袁重又赶紧将床单围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他也正懵逼呢,自己现在到底算谁?
楼下张大富和老庄听到动静,急忙跑上楼来。
当看到如此情景时,也张大了嘴,作声不得。
还是老庄见多了怪异,
惊讶地喊了声:“小重?”
张大富也反应过来:“袁重,你没死!?”
声音都有些发颤。
夏末冷静下来,仔细端详着袁重,
确认没有看错,这真真的就是袁重。
“小重,你…你真的还活着?”
袁重点点头,心道,你们认为我活着,
那就是我真没被你们折腾死。
“这个是什么人?”
夏末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老庄抢前一步,蹲下身子,
将尸体头上蒙着的黑布小心地取下,仔细端详着尸体的样子。
“我晚上刚醒过来,这个人就从窗子里钻进来,
掐住我的脖子,说要再次送我上路,情急之下,我就刺了他几刀。”
“刀?在哪?你怎么会有刀?”
“黑灯瞎火的,掉到哪里,我也不知道。”
“啊!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个采花贼,一拳打死小重的采花贼!”
老庄激动地喊起来。
其他人纷纷弯腰仔细辨认,
怎耐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采花贼的样子。
夏末看了几眼,急忙说:“小重,你赶紧过来看看,是不是打死你的采花贼?”
是打死你的采花贼!
袁重心里嘟囔着,慢慢转过头来。
“好像就是…他吧,我也记不清了。”
敷衍着,他是真没啥印象。
老庄又从地上捡起一物:“这是…我的剖尸刀。”
“怎么会在这里?”夏末疑惑地问。
老庄一拍大腿:“是我进来拉那个尖叫的娘们时,忘在小重床上的,没想到救了小重一命,还将这采花凶手杀了!哈哈哈…老天啊,我们有救了呀!”
张大富也裂开嘴笑呵呵地:“袁重哎,你这是立了大功,也救了大家!哈哈哈…”
夏末白了两个毫无形象的家伙一眼:“瞧你们那点出息。”
她也没想到,这贼人的轻功如此之好,
外面围的铁桶一般,他还是无风无浪地钻了进来。
虽然这事儿还是自己的疏忽,
心里却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轻松异常。
小朱也被惊醒了,地板震动下,跑进房间,
看到这异常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跑到袁重身前,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
差点又把袁重身上的床单弄掉。
“你…你真的又活了?”
“是没死好不好。”
“你过没过奈何桥?”
“我还看了生死簿呢。”
“啊!?那你有没有看看我能活多久?”
“嗯,差不多能活到明年吧。”
“啊???你…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切,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开怀大笑。
笑闹了半晌,夏末吩咐张大富,去把县令大人喊来,
让他安排人,立刻撰写文书,抓紧时间上报。
按照天承司律例,结案需三方签署,
如果犯方已亡,则需按上他的血手印。
老庄抓紧时间验尸,赶在成书之前做出验尸报告。
县令也会做人,书写文书时,将时间提前了半天,正好是在结案期内。
这样,天承司前来推案众人,不但无过,还立了一功。
中午时分,县令在永陵县最高档的酒楼,
四海楼大摆庆功宴,要与众人一醉方休。
酒至半酣,老庄醉眼朦胧,
搂着袁重道:“小重,是老哥我打了眼,但是我高兴啊!你就是我老庄的救命恩人呐,没有你,老庄就是不被打死,也得冻饿而死!”
说着说着兀自涕泪横流,弄了袁重一身。
张大富和小朱也凑过来:“对对对,袁重就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冒死干掉了贼人,救了大家。”
“只是机缘凑巧,哎!你们轻点啊,这什么味儿?”
“哈哈哈,什么味儿?当然是老庄身上的味儿。”
“他身上什么味儿?”
“仵作嘛,你说是什么味儿?”
“我靠,不行我得去再吐会儿。”
“小重你这就不对了,以前你从来不嫌弃老哥身上的味儿啊。”
“呃…呃…我这会儿开始嫌弃了。”
“嘿嘿嘿,不过小重你下手也够黑的,采花贼的作案工具都被你切掉了!”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狂笑。
“呸,一帮流氓坯子!”夏末起身晃荡着离开。
县令与作陪的主簿、县尉也一起开怀大笑。
第二天早晨,袁重依然头疼欲裂地躺在床上。
经过昨天的交流观察,他穿越到了这个叫大夏的王朝。
比自己所在的时代,要有上千年的差距。
好多东西,都还跟自己所学的古代历史极为相似。
而自己穿越到的这个身体,素质也比自己相差甚远,虽然年轻,但是瘦弱太多。
幸好也是搞刑侦的,与自己专业对口,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人,也没有他生前的记忆,这个比较麻烦。
今天要回京,这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自己的家又该是咋样的?
是不是个富二代或者官二代啥的?
嘿嘿嘿,应该没跑了,住在京城,
就连县官都对我毕恭毕敬的,要不是官二代才怪呢。
袁重YY着,自己窝在被子里傻笑。
门被重重地撞开,小朱那庞大的躯体,挤进门里,
大声嚷嚷:“袁重,起来了,老大让我们收拾收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