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色浓重。
暗淡的天色笼罩在群山,远远看去,只看到大沉山脉起伏的黑影轮廓,压得人喘不过气。
崎岖山路上,一团模糊的光点,正在黑幕中缓慢移动。
两个锦衣少年,提着引魂灯在前面走着。
两人约莫十五六岁,均是一米八上下,身材匀称,步履矫健。
他们身着同样制式的黑底云纹长袍,头戴发冠,腰配长剑,另一侧别着一块木牌,木牌一面书“镇灵司”三个端正楷书小字,一面则写着二人的职衔姓名。
走在最前头那人,令牌上写着“九品护尸吏张悬”,另一人颧骨较高,他的令牌则写着“九品护尸吏穆骠行”。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
再看那少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衫,与前面两人比起来,也要瘦弱矮小许多。
腰间也有一块令牌,随着他沉重的步伐晃动。
上面只有五个字......“背棺人丁晓”。
他背后背着的那口比他人还大了许多的棺木,看起来十分厚重,结结实实的绑在他身上。
镇灵司隶下八部,背棺人隶属尸部,但却无品无级,令牌上连“镇灵司”三个字都没有。
少年步履艰难,两条腿微微有些打晃,汗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流下,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唇角已经干燥得起皮干裂,绳索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印。
张悬停下脚步,取出八卦星盘,校准星象查看一番。
“骠行,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再走一段。”
穆骠行回头看了一眼丁晓,见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冷笑一声,对师兄说道,“师兄说的是,这次任务路途遥远,只要我们算好时辰,避开子时起煞,自然是能多走一段便多走一段。”
两人商量好后,加快了脚步。
丁晓此刻已经筋疲力竭,但见二人加速,仍旧咬着牙,紧跟在两名护尸吏身后。
若是跟不上队伍,他这背棺人便做不下去了。
队伍又穿过一段难行山路,这才停下歇息。
丁晓解下捆棺绳,小心将棺材放平。
当棺木被解下的那一刻,丁晓突然只觉得身子就像是要立时散架似的。
背棺人的“轻羽符”可卸去棺木部分重量,正因如此,便有了一棺可重千斤,可重八两的说法。
前些年丁晓年纪尚幼,一次背棺都需要用上两三张。
但轻羽符价格不菲,现在丁晓背棺却只舍得用一张,如此负重跋涉,丁晓已经疲惫不堪。
然而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丁晓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退后几步,侍立一旁。
张穆二人走到棺木前,两人分立棺木两侧,神色凝重,同时催动灵力。
突然,两人身后出现了两个庞大虚影。
张悬身后虚影为一头白色银狼,体长超过两米,一身白色毛发随风而动。
银狼虚像悬浮半空,张开大口,龇出锋利的獠牙,一双眸子在夜色中分外明亮。
穆骠行身后虚影为一只火红色红狐,体型比银狼小了些许,同样面露凶相,火红双目死死盯着棺材。
丁晓在一旁看着两人施法,眼中既是震惊,又是羡慕。
那只银狼与火狐虚像,便是张悬与穆骠行的灵相!
灵相世界,灵相万千。
理论上,人人都有灵相,只是适合不适合修炼的问题。
穆师弟与张师弟的灵相,恰恰都是三阶兽类灵相,不但可以修炼,而且品阶还非常高!
依仗高阶灵相的优势,让张悬与穆骠行进入尸部不过半年,便已经达到二星灵徒的境界!
而自己呢?
七岁结灵胎!
其他人几个月内便可孕育灵种,生成灵相,而到如今,已经八年了,他却始终无法孕育出灵相。
当初镇灵司花费了大量资源在他身上,可耗时两年,丁晓依旧没有孕育出灵相!
在尝试过不知多少次后,镇灵司使最后给出了两个字的结论。
废相!
前期的大量资源供应,到最后培养出了一个废相,对于镇灵司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最终,镇灵司没有遣散丁晓,毕竟此事传出去,丢的是镇灵司的脸。
上面将他安排到尸部,做了一个无品无级的“背棺人”。
这一做,就是六年!
......
此时,张悬与穆骠行口中念念有词。
“人死,灵相不死!魂不安,灵相反噬,鸠占鹊巢,借尸起煞!”
“相由心生,聚灵成相,主已归去,灵当散尽。”
“镇灵司,镇万灵,低阶镇灵符,镇!”
银狼与火狐口中吐出两道金色咒符,附在棺材上。
顿时,那副棺材周身被一道淡淡金光覆盖,金光祥和,就连丁晓看了也觉得心神宁静。
二人施法后,绕着棺木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离去。
靠在树旁,张悬瞥了不远处的丁晓一眼,不满道,“骠行师弟,你我此次送棺,偏偏与这厮同行,真是晦气!”
穆骠行微微一笑,“说来也是奇怪,丁晓本是废相死胎,体质羸弱,但他竟然能跟上你我的脚程,吭都不吭一声,哼哼,倒是有些硬气。”
张悬不由又多看了丁晓一眼。
这一路他们故意加快速度,结果那丁晓看着走路都摇摇晃晃,可就是不曾掉队。
想了想,张悬不屑道,“什么硬气不硬气的,不过是恬不知耻的赖在镇灵司罢了。”
连日赶路,闲聊几句两人已感疲惫。
“丁晓,你看着棺材,若是有半点闪失,依司规处置!”吩咐了一声,张悬与穆骠行靠在树旁闭目养神,很快便睡去。
整个大沉山中,再次陷入寂静。
丁晓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这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虽说夜间守棺原本是队伍成员轮流值夜,可丁晓早已经习惯了连续几天不眠不休。
这些年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是非对错在他这里,全然没有意义,就因为,他是镇灵司的耻辱,是废相死胎!
再晚一些,见张穆二人睡熟,丁晓轻手轻脚的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蓝白色瓷瓶。
这里装着的是“灵尘”,可以帮助孕育灵相。
这些年背棺,多少也有些收入,除了给妹妹治病,他将剩余所有积蓄全部兑换了灵尘。
别人不知道的是,八年,无数次失败,就连镇灵司都放弃的丁晓,却从未间断过尝试孕育灵相!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他还在修炼,肯定少不了冷嘲热讽,所以每次丁晓都是在深夜无人时,才自行修炼。
丁晓轻手轻脚的打开瓷瓶封口,将其置于身前,自己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孕育,强化灵相的地方位于丹田,也被称为灵宫。
这些年无数次修炼,让丁晓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让魂识清晰的感知到灵宫内的情况。
刚一感知到灵宫,丁晓就同时觉察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
他的灵宫内,充斥黑色雾气,将灵宫彻底填满,黑雾翻滚,几乎要破宫而出!
然而,黑雾每次欲要冲破灵宫边缘之际,周围便有金色光芒闪起,将黑雾驱赶回去。
就这样,黑雾只能在丁晓灵宫内翻滚着。
“这黑雾到底是什么!哎......别人的灵宫一片清明,可我的灵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丁晓心中暗叹。
这种鬼地方,能孕育出灵相才怪!
然而,除了弥漫的黑雾外,丁晓的灵宫内,却还有着另一股力量!
黑雾中,一枚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物体,通体发散着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
而这就是丁晓的灵胎!
在翻滚的黑雾中,灵胎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
感知到自己的灵胎,丁晓狠狠说道,“八年!哪怕八年来,你仍旧无法孕育灵相,哪怕你与我一样身处绝境,但......”
“你给我记住!我丁晓不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说罢,丁晓运起镇灵司通用心法“千相心诀”,口中念念有词。
“相由心生,聚灵成相,相我相融,是为灵相师......”
大沉山深处,一个瘦弱少年,如同这八年来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开始了修炼育灵!
身前的瓷瓶中,散出一枚枚光点,落在丁晓的肌肤上,渗透进入他体内。
这次丁晓积攒的灵尘大概10克左右,是抚尸人一两趟任务的收入,但却是他几十次任务的积蓄!
灵尘少的可怜,与当初镇灵司培养他时使用的灵尘相比,微不足道......
这次尝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与过往的每次育灵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又多了一次尝试。
八年!
第两千四百四十八次尝试!
然而,就连丁晓也没想到,突然之间,他灵宫中的灵胎咔嚓一声......
裂了!
第2章
咔嚓,一小片灵胎被捅开!
“灵胎破壁了?!”丁晓震惊的浑身发抖。
难道自己要孕育出灵相了?!
正在丁晓无比震惊之际,他体内灵宫突然生变!
充斥在灵宫内的黑雾一下子躁动起来,黑雾开始迅速压向灵胎。
丁晓刚刚激动不已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黑雾要干什么!
“这小子竟孕出此灵?决不可任其成长!”一个低沉深远的声音传入丁晓脑中!
是黑雾开口说话?!听语气,似乎对他的灵相有些忌惮。
对于体内黑雾金符,丁晓困惑了八年!
只是很可惜,黑雾的存在,超出了丁晓的理解范围。
十五年前,镇灵司曾颁布新规,“灵煞乱世,身怀乱相者当诛!”
故而,丁晓也不敢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他翻遍镇灵司藏书阁,也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好在这些年,黑雾虽然从未消散,但其似乎收到某种力量镇压,倒也没有冲破他的灵宫。
至今丁晓除了无法孕育灵相外,并无其他异常。
如今丁晓孕育灵相,黑雾却突然暴起,压向灵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黑雾刚有所动静,黑雾周围突然现起金光!
八十一道金光,是由八十一道金符发出。
这些金符首尾相连,犹如巨龙般滚动着躯体,在黑雾中穿插。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便立即散开,似乎黑雾极为忌惮这些金符!
此刻灵胎壁只是破了一个小洞,灵胎碎片连在灵胎壁上,悬挂在那。
这情形,就如同一枚鸡蛋上开了一小片蛋壳,但蛋壳却并未完全脱落,被薄膜连着挂在一旁似的。
但黑雾与符龙纠缠之际,那块破开的灵胎壁,趁人不备,快速自行向上一翻,又盖了回去!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丁晓简直难以置信,“这是......回去了?”
灵相即将破壁,突然又自己躲回灵胎之中?!天底下还有这么奇异的事情?
很难形容现在丁晓的心情,坚持了八年,本来刚看到一丝希望,结果突然希望又......自己缩回去了?
他甚至还没看到自己的灵相到底长什么样!
灵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黑雾被金符镇压,僵持片刻,也终于渐渐消停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丁晓的灵宫又恢复了原貌。
无奈之下,丁晓退出千相心决,扶着额头,苦恼不已。
时隔八年,他的灵胎终于有了反应,这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现在灵相又缩回灵胎,这让丁晓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被打回原形。
“我不过是想正常孕育个灵相而已......”丁晓皱着眉头,不住的摇头。
“难道是我的灵相感知到了周围的危险,所以又躲回灵胎?”
“这......还能回去的吗!”
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灵相......
自己的灵相到底是什么,黑雾中那个声音对它还有敌意!
丁晓痴痴的看着眼前的棺材,脑中还在思考着灵宫内的发生的怪事。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神识,还停留在刚刚所见的那一幕上,又或者是夜色太浓。
恍惚间,丁晓发现眼前的棺木,好像有稀薄的黑雾钻入棺材......
丁晓急忙甩了甩头,盯着面前棺材。
要是相魂反噬,女尸起煞就麻烦了,何况现在临近子时,子时起煞,更非儿戏!
再仔细一看面前的棺材,棺材并无异常,也无黑雾。
镇灵符稳稳覆盖在棺材上,淡淡金光笼罩着棺木。
镇灵符没有异动便是安全的,应该是自己刚才想得太过入神,看岔了。
见棺材没有异动,丁晓这才松了一口气。
灵尘瓶内的灵尘,用去了大半,丁晓有些肉疼,盖起瓶盖,小心收起灵尘瓶。
经过这一番折腾,丁晓只觉得比之前更加疲惫,无法继续孕育灵相。
盯着棺材看了许久,困意袭来,丁晓有些昏昏欲睡。
长夜漫漫,丁晓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便回忆《灵符法诀》中的内容,借此打发时间。
丁晓虽然没有灵相,无法修炼,但是这些年,他对尸部内的低阶书籍,几乎都已经烂熟于心。
《淬体术》,《养气蓄神法》,《灵符法诀》,《灵相通鉴》,《灵宝通鉴》,各类兵器修炼等等,甚至连《尸部天英录》,《尸部怪谈》这些人物,事迹的传记都看了个遍。
........................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日天色微亮,张悬与穆骠行便起身。
此时丁晓已经背上棺材,早早在一旁等候了。
张穆二人相视一眼,原本还想找找丁晓的茬,多扣他点酬劳,结果这小子一路上都是如此,连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张悬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带队赶路。
临近傍晚,三人便抵达大沉山下的上水镇。
镇灵司维护一方安定,而且镇灵司隶下八部汇聚精英,在百姓心目中,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镇灵司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当然,百姓敬畏的是镇灵司,并不包括背棺人。
背棺人与尸体之间,只隔着一副棺木,长久以往,背棺人也被视为不祥与灾祸。
一路上,百姓对张穆二人行礼让路,可一看到背着棺材的丁晓,那可都是躲得远远的。
“背着棺材,就不怕棺中尸变?他与死尸,也就隔着一块板而已啊!”有人在远处小声议论着。
“就是说啊,前几日张家老人死了,张家不舍得花钱,没有请镇灵司的高人,只找了几个散修灵相师超度,结果当晚就起煞了!”
“听说那个背棺人还没把老人背到祖坟,就被灵煞扭断了脖子,还咬掉了大半边后脑!”
说道这里,众人都觉得一阵恶寒。
“别瞎说!”一位老汉摇着头说道,“老张头的确是回来了,但他只是伤了一个灵相师,便被其他灵相师击杀,并未杀死背棺人。”
“人家都说背棺人与尸体打交道时间久了,是半只脚踩在阴间了,只能算是半人半鬼,灵煞不吃的。”
“真的假的?”
“当然,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老汉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没听过背棺人不得背棺进别人家门,背棺期间,所用的物品都要打碎掩埋嘛,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啊,被他们用过以后,都已经是那边的东西了!”
老汉说的有理有据,其他人听了也只有信服的份。
“半人半鬼......”众人忍不住扫向丁晓,只觉得浑身一股寒意。
第3章
此时天色已晚,不断有镇上的显贵上前与张悬,穆骠行交谈。
这些人多是来邀请二人到自己府上用膳,留宿的。
镇灵司声名远镇,能有镇灵司的人在府上住上一晚,再送上些银两,求份平安符,灵煞鬼祟便不敢作乱了。
上水镇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能遇到镇灵司的人,也是机会难得,即便张悬穆骠行只是九品护尸吏,这些人也都争相邀请。
不过这些好处,显然与丁晓无关。
正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声蓝底雀纹官服。
张穆二人一看这人身上的官服,便已经知道此人身份。
根据镇灵司记载,此人名为李尚,为上水镇镇首。
三星灵徒,实力比张穆二人更高一级,灵相为二阶兽类灵相凤尾蓝羽雀!
张悬与穆骠行抱拳道,“镇灵司尸部九品护尸吏,见过李大人。镇灵司送棺借路,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李尚微微一笑,抱拳回礼,“两位客气了,镇灵司保一方平安,何来叨扰之说。”
“我看天色已晚,二位一路劳顿,不如今晚便在我府上休息,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张穆二人相视一眼,既然镇首亲自出面,他们也不好推辞了。
何况,看李尚殷勤的样子,估计也是看上了镇灵司的平安符,到时候,出手也不会比其他人小气。
见两人没有推辞,李尚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丁晓,面露难色,“这些年灵煞肆虐,这棺木还需小心安置。”
张悬当即说道,“李大人不必担心,我与穆师弟已经布下了镇灵符,只需要寻一处偏僻之地,安放棺木即可。”
李尚点点头,对下人吩咐了几句,便亲自带着张穆二人离去。
不多时,李府一名下人提着食盒,站在丁晓面前五六米的地方,对丁晓说道,“小兄弟,你跟我来吧。”
李尚并没有邀请自己,丁晓也不意外,毕竟自己是个背棺人。
背棺人棺不离身,不便登门,需在镇外落脚。
李府的下人称呼他一声“小兄弟”,已经算是友善的了,以往,其他人大概只会叫他一声“喂,背棺人”。
“多谢。”丁晓说了一声,便跟着那人往镇外走去。
那下人在前面带路,不时偷偷看向丁晓身后的棺材。
走了一段,那人忍不住问道,“小兄弟,听说这些年灵煞闹得很凶,凶相频出,连你们镇灵司都有些头疼,是不是真的?”
丁晓看了看那家仆,说道,“我只是背棺人,并不了解此事。”
丁晓并不想多说,但对方却还在追问,“十五年前,落枫城一夜之间被凶煞屠城,有人说当夜城内被黑雾笼罩,第二日清晨,全城内尸骨堆积如山......”
“全城二十余万人,无一生还!”
“一夜之间屠了一座城,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凶神恶煞啊!”
“自从那一夜,这样的事情便屡次出现!相魂借尸起煞的情况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说是十尸九煞,真是吓死人了。”
丁晓微微一愣。
十五年前......落枫城......
这件事丁晓从《尸部记事》中读到过,却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毕竟这种级别的灵煞,轮不到尸部插手。
丁晓虽然没有接话,但那家仆却自顾自说的起劲,“哎,这年头,真是越来越乱了,想活下去不容易,想安稳的死去,也不容易啊。”
活下去不容易,安稳的死去也不容易......丁晓心中颇有同感。
“对了,有人说你们背棺人是......是一只脚踏入阴间的人,所以就算尸变起煞,灵煞也不会攻击你们,是真的吗?”
丁晓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的好奇心有点重啊......
不回答他一两个问题,他怕是不会停下来。
丁晓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背棺时,背靠棺木底部,尸体面朝外,即便相魂借尸起煞,破棺而出,也是脸向外,故而灵煞优先攻击背棺人的几率较小一些。”
“其实,有镇灵符在,出现相魂借尸起煞的情况并不多。”
那人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让丁晓失算的是,即便是回答了一个问题,但那家伙好像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一路上,他的话就没有停过,一直说个不停。
谁家的故人又“回来”了,谁家的坟头又有怪事了,连过往已经安葬的故人都变得不安分起来。
“以前说是冤魂不散,容易起煞,如今啊,好像是变了。”
丁晓也不怎么答话,只是想尽快到了落脚点,能喘口气休息片刻,可偏偏他就说个没完。
丁晓皱着眉头,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是因为怕我,所以一路说个不停,给自己壮胆?”
那人突然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说道,“这......实不相瞒,是有一点,但......但我更怕你背的那个东西......”
丁晓笑着摇摇头,“放心吧,镇灵符还在。我也不是半人半鬼,你安静带路就好。”
此后,那人果然消停得多。
出了城,倒也没走多远,两人便来到一座破败小庙。
“小兄弟,张大人说最好将棺木安置在有些灵性的地方,此庙虽已经荒废多年,但好歹曾经也是一座庙宇,你在此歇息即可......那个,我就不进来了。”
“记得你用过这些的餐具,需全部打碎,再掩埋!”那人站在破庙门口,将饭菜放在门口便匆匆转身离去。
丁晓做了六年背棺人,很清楚背棺人的规矩。
背棺人长期背棺而行,在众人眼中,难免对背棺人另眼相看,就连他们用过的餐具都需要特别处理。
他见那人离去,小心解开捆棺绳,放平棺材。
点燃了引魂灯,丁晓回身看了一眼庙中供奉的神像。
神像残缺,面部缺了一半,看不出是何方神祇,落满了灰尘。
在昏暗的光线下,残缺神像的笑容反倒显得有些狰狞,随着火光的跳动,如同活过来了一样。
看着神像,丁晓长叹一声,“你真的能镇住灵煞吗?如果真的能,为何如今天下魔煞肆虐,神祇享了香火,却沉默无声?”
事实证明,还是要靠镇灵符!
丁晓看了一眼镇灵符,灵符在夜间微微泛着金光,并无异常。
“哎,今夜便在这里过夜好了,少了那两个家伙,反倒自在了许多。”随即,丁晓到门口取来食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夜深人静,空荡的破庙中,微光晃动,只听到丁晓碗筷撞击的声音。
就在丁晓大快朵颐之际,嘭的一声异响从身后传来。
丁晓急忙转头,死死瞪着不远处的那副棺材,连筷子都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刚才的声音......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