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3077,出狱后要好好做人,别再犯错。”
正值寒冬腊月,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在桑予曦削瘦的肩头。
她紧裹着入狱时穿着的那件单薄的夏装,瑟瑟发抖的点着头。
监狱门口停着辆迈巴赫,身形修长的男人右手撑了把黑伞,左手牵着个小男孩。
两人冷俊凉薄的长相如出一辙。
桑予曦看见等她的父子俩,鼻尖不由酸涩,小跑着奔向他们。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松柏香,她被压抑许久的思念迅速爆发。
桑予曦伏在傅宴怀中,小声地啜泣着,不停比划着手语。
“阿宴,星星,我好想你们。”
五年前,傅家大小姐傅樱肇事逃逸,被人拍下来放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傅家人人自危。
这事本来跟桑予曦没关系,她不过是个刚出生便被抱错的哑巴假千金。
早在十二岁傅樱被认回那年,她就自觉让出位置,不顾傅家夫妇劝阻,改姓为桑,乖乖做起了傅家的佣人,
但傅樱有心脏病,傅家夫妇舍不得让她去监狱,日日以泪洗面。
桑予曦顾念旧情,于心不忍,起了顶罪的心思。
况且那时,她暗恋了十年的哥哥,傅家大少爷,傅宴向她求了婚。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要替傅樱顶罪。
入狱前,他们领了证,办了场盛大的婚礼。
桑予曦怀了他的孩子,在狱中生下了傅星。
此后几年,哪怕她被狱霸按着喝地上的脏水,床板上永远是被污水浸泡到湿冷的被子。
但只要想到老公儿子,她就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硬是咬着牙挺了过去。
桑予曦知道,傅宴心里也是有她的。
不然为什么原本八年的刑期会减刑到五年?
一想到丈夫背地里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就忍不住将他劲瘦的腰搂的更紧,心口泛起阵阵甜蜜。
傅宴微皱了下眉头,避开她的手,轻推了下傅星。
“叫妈妈。”
察觉出老公的疏离,桑予曦笑得有些勉强。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心情,蹲下去用手语同傅星打招呼。
“你好,星星,我是你的妈妈。”
傅星抿着唇,生硬的喊了句“妈妈”。
桑予曦没看出儿子眸中的嫌恶,兴奋的紧抱住他。
“别碰我!”傅星拼命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傅宴将桑予曦一把扯开,“先上车。”
尽管桑予曦知道,多年未见,他们不亲近她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心脏还是不受控的抽痛几下。
车内寂静一片,傅宴率先开了口,“我们先去医院,再回家换衣服。”
桑予曦紧张的挥舞着手指,“为什么去医院?是家里有人病了吗?”
傅宴嗓音凉薄,“不是,去医院给你检查身体。”
桑予曦扯着单薄褶皱的衬衫,心止不住的沉下去。
确实,她刚从那种地方出来,应该好好检查一下。
但......他就这么......嫌弃她吗?
半晌,桑予曦才颤抖地比划道,“我身体没问题,能不去吗?”
傅宴深深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她整个人蜷缩在座位里,脸色脆白如纸,嘴唇被冻的发绀,像极了只易碎的琉璃瓦。
他放缓了嗓音,温声安抚,“不用怕,只是担心你身体有伤,做完马上回去。”
傅星迟疑的用小手扯住桑予曦衣角,艰涩开口,“妈妈,别怕。”
桑予曦瞬间平静下来,她一向听话,乖乖的跟着护士去抽了血,顺从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刺眼的白炽光照的人眼睛生疼,她索性闭上眼睛,竟直接昏睡过去。
醒来时,她正窝在男人坚实的怀里。
一想到深爱的人正紧拥着自己,桑予曦的脸颊飞速染上绯红,心跳快的仿佛要蹭出胸膛。
她视线划过男人锋利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凤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等她回过神时,傅宴已抱着她走到了傅家门口。
瞥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儿子,桑予曦耳根腾的红透了,她急的拼命打手语。
“老公,儿子看着呢,你先放我下来。”
傅宴似是低笑一声,将她放了下去。
桑予曦左手牵着老公,右手拉着儿子,只觉得人生圆满。
她怀着满腔幸福迈进了家门。
“砰。”
无数玫瑰花瓣从空中飘扬而下,佣人们推着蛋糕鱼贯而出,整齐划一的喊道,“欢迎回家。”
桑予曦的杏眸顿时氤氲起水雾,她双手捂住嘴巴,感动地看向等在一旁的傅父傅母。
傅母心疼地抱住她,动作轻柔的抚过她瘦削的脸颊,凸起的肩胛骨,愧疚的眼眶通红。
“曦曦,你受苦了。”
桑予曦擦去她眼角的泪,手足无措的比划着。
“没事,我过得很好。”
即便她因为口不能言被狱友殴打到满身是伤,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吃到嘴里的饭总是掺杂着沙子,她也毫无怨言。
毕竟,若换作是体弱多病的傅樱进狱,她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
桑予曦是真心实意把傅母当做母亲对待,她不想再让傅母失去一个女儿。
傅父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一向严肃的语气也因为愧疚显出几分慈爱。
“曦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桑予曦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出抹笑脸,“大家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曦曦......”
傅母欲言又止,眸中的愧色愈发深重。
但最后,她只默默的将桑予曦拉去餐厅,“好孩子,你一定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
吃过饭后,傅母便带着傅星离开,独留夫妻二人共处。
桑予曦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傅宴身后。
她紧张的捏着衣角,但男人只把她送到卧室门口,便转身要走。
“早点休息,晚安。”
桑予曦却凭白生出些勇气,她猛地从身后抱住男人的腰。
她等了五年,1826天,以往只出现在梦中的画面终于成真。
此刻,她才对和傅宴结婚的这件事有了真切的实感。
傅宴没有推开她,桑予曦忍不住窃喜。
她想,他心里也是有她的!
傅宴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她。
桑予曦在他胸口处比了个心,眼睛灿若星芒,“老公,我想跟你接吻。”
说完,她拉下男人领带,闭着眼踮起脚尖,昂头凑近他的薄唇。
可傅宴一动未动,连眼神都漠然到极致。
迟迟未得到回应,桑予曦睁开眼,疑惑的歪头看他。
“桑予曦。”
这还是桑予曦出狱后,傅宴第一次开口喊她的名字。
“樱樱心脏病复发,正在icu里抢救。”他声线冷硬,嗓音似浸了水般凉薄,“医院检查结果刚刚出来,你和她的心脏成功配型,把心脏捐给她吧。”
第2章
桑予曦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半晌,她才哆嗦着手臂质问道,“那我呢,傅宴?把心脏给她后,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医生会为你安装人工心脏,樱樱身体不好,承受不起,但你可以。”
傅宴垂眸同她对视,语气是近乎冷漠的平静,“我保证,只要你给樱樱捐了心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桑予曦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一股荒谬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自嘲般地笑出声。
难怪,难怪她会被提前接出监狱,原来是为了让她跟傅樱做心脏配型。
原来......她从未被人放在心上过!
桑予曦死抿着唇,将眼泪逼回眼眶。
她指尖攥得发白,手部动作愈发激烈。
“你们是为了傅樱才提前让我出来?”
女孩皮肤浮现着病态般的苍白,松松垮垮的连衣裙根本遮不住她零落的身材线条,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此刻如刀锋般瘦削。
傅宴心头蓦地生起些不忍,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不是?”桑予曦胸口剧烈起伏,她流着泪无声地控诉,“那为什么要先送我去医院?”
寒风刺骨,她穿着一身夏装,被冻到四肢僵硬,也没有人想到为她准备一件厚衣服!
傅樱在孤儿院受了很多苦,她确实愧对傅樱,可她不欠她的!
她替傅樱坐了五年牢,还得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盯着她的心脏不放?
傅樱承受不住,在监狱里倍受折磨的她就能承受得住吗?
她不想再替别人受罪了!
“真的不是,只是恰巧路过医院。”
傅宴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别激动,我不会强迫你捐,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桑予曦发出嘶哑的吼声,一遍遍质问。
“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要离开我了!”
她手指摆动飞快,傅宴却半敛住眼睫,“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桑予曦顿时失了所有力气,此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和傅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宴走远了,她却仍愣怔在原地,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被啃噬的痛意。
她要怎么办呢?
傅樱因为被抢走身份的事总是对她抱有敌意,但傅家夫妇是真心把她当女儿疼爱的。
傅家是对她很好,可她不想拿自己的生命来当报酬。
桑予曦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浸在温水中。
她凝视着自己雪白的肌肤上大片的疤痕和淤青,心底泛上阴霾,她不明白为何狱中的所有人都能肆意欺辱自己。
明明傅家说过,他们已经打点好关系,她进去不会受半点罪,可她却差点死在了那里!
桑予曦辗转反侧一整夜,将近三点时才堪堪入睡。
天亮时,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桑予曦以为来人是傅宴,正想跟他好好谈谈时。
傅星推门而进。
他绷着张小脸,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床头。
“妈妈。”傅星轻声唤道,“该吃早饭了。”
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头,桑予曦憋在心口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伸出拇指,向他弯曲两下。
傅星没学过手语,自然看不懂,他不耐地皱起眉头。
但下一瞬,想到来这里的目的,他还是扬起抹笑。
“妈妈,你会给姑姑捐心脏吗?”
桑予曦动作一顿,眼眸黯淡下去,她无言地咽下牛奶,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傅星扫了眼屏幕,嘟起嘴巴,“没有人教我!我喜欢姑姑,妈妈,你救救她好不好?”
桑予曦顿时感觉口腔中溢满苦涩,她删删改改,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万一妈妈出事了,谁来救妈妈呢?”
傅星卡壳了,他嘴巴开开合合,脸涨得通红,嗫喏出声,“不会的......”
桑予曦掰过他的头,认真同他对视,电子女声机械地播报着。
“星星,妈妈想和你还有爸爸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这个手术太危险了,让妈妈再考虑一下好吗?”
半晌,傅星恼羞成怒般奋力将她推开。
“我才不要!这都是你的借口!你就是不想救姑姑,我讨厌你这个坏妈妈!”
桑予曦顾不上被桌角撞疼的腰,急切地解释着。
“星星,不是这样的,妈妈......”
“滚开!”傅星狠狠打下她的手,放声哭嚎,“我没有你这样丑的妈妈!你连话都不会说,就是个只会张牙舞爪的怪物!”
啪――杯子被她失手打翻在地。
儿子眸中的厌恶与恐惧如刀片般直直刺入桑予曦的心窝,将她的心脏搅成一团,窒息的闷痛。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是从她身上活生生掉下的一块肉!
她怎么都没想到,如此伤人的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傅母闻声慌忙赶来,“这是怎么了?”
傅星扑进她怀中痛哭,桑予曦咽下酸涩的泪,心中已有决断。
她指尖晃动两下,“没事,妈,我想去医院看看傅樱。”
傅母自然点头应允,安排司机去送她。
桑予曦走后,傅母慈爱地拍了拍傅星的头,“做得好,星星。”
窗外冷风呼啸,桑予曦裹紧外套,拎着亲手熬煮的鱼汤在医院走廊搜寻。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傅樱啜泣的声音。
“二哥,我不想死!桑予曦都跟我配型成功了,你直接用她心脏给我做手术啊!”
“别怕,”穿着白大褂的傅家三少,傅司正轻声安抚着傅樱,“这事急不得,桑予曦她不愿意捐,我们也没办法强要。”
“凭什么!”傅樱的嗓音陡然尖厉,“我们傅家养了她那么多年,她凭什么拒绝!”
“她不过是替我坐了几年牢,大哥都已经为此娶了她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傅司微叹了口气,“不用怕,樱樱,二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傅樱紧抓住傅司的手,眼神癫狂。
“二哥,我要桑予曦的心脏!我要活下去!”
桑予曦盯着手里的保温盒,忍不住嗤笑出声。
亏她还心存愧疚,巴巴地跑来看望傅樱。
原来傅樱竟一直觉得这是她欠她的!
五年的牢狱生活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傅樱一笔带过,她高高在上地轻视着桑予曦所受的痛苦和折磨,全然忘了当初得知要进狱时的恐惧。
桑予曦心中默念,她偿还的已经足够多了!
她转身将鱼汤丢进了垃圾桶,扭头离开了医院。
第3章
桑予曦一想到傅宴娶她就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替傅樱坐牢,心就止不住的抽痛。
她漫无目的地在江边游荡着,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已近傍晚,她点开手机,信息栏里空空荡荡,整整消失了一天,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去了哪里。
桑予曦呼出一口热气,赌气似的关了机,开始思索自己这二十多年,究竟是为什么而活?
傅母迟迟未见桑予曦回来,打电话手机还是关机。
当得知桑予曦没去傅樱病房后,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等傅宴在江边找到她时,已是深夜。
昏暗的路灯下,身姿单薄的女孩正蜷缩在长椅上,瘦弱得让人心疼,脸色惨白到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寒风料峭,她被冻得瑟缩成一团,却仍固执地不肯离去。
傅宴拧紧眉心,将灰色风衣罩在她身上。
桑予曦被突如其来的暖意惊住,愣怔地抬眸。
她视线触及男人紧绷的俊脸,鼻尖没由来地酸涩,眸中氤氲起水雾。
她狼狈地别过头去,手指僵硬地抬起,“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回家?”
傅宴眼睫微垂,嗓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回家?她敢回吗?说不定刚进家门,她就要被绑着去给傅樱换心脏了!
但桑予曦现在不想跟傅宴争论这些,她紧抿着唇和他对视,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傅宴,你爱我吗?”
一秒,两秒,三秒......
傅宴沉默不语,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逆光勾出男人侧身轮廓,修长笔直。
他深邃立体的五官融在疏浅的光线中,显露出些微的温柔。
桑予曦的委屈几乎倾斜而出。
可下一秒,傅宴面上浮起愠色。
“你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结有意义吗?跟我回家。”
桑予曦盯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忽地就信了傅樱的话。
原来他真的不爱她,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心如刀绞,用力地按住胸口,哽咽到泣不成声。
他竟连骗都不愿意骗她!
傅宴见她没跟上来,止住脚步。
他转过身,神色微冷,“怎么还不走?”
桑予曦掐着掌心,疼痛让她勉强镇定下来。
她倔强地昂起头,手指用力的点在自己胸口。
“我们离婚吧。”
桑予曦确实很爱傅宴,爱到甘愿替他的妹妹坐牢。
从她知道他不是她亲哥哥的那刻起,少女的心里便埋下颗种子。
此后数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渴望他的爱,可婚姻不该是他用来补偿她的工具!
更何况,傅家对她那么好,即便没有这场婚姻,她照样会替傅樱顶罪!
傅宴凝视着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女孩,心里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半晌,他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女孩纤白的手腕。
一贯冰冷倨傲的嗓音此时却变得有些沙哑。
“爱,一定要说出来吗?”
桑予曦碰了碰自己的嘴巴。
“我不能说话,所以我觉得当人说出爱这个字时,一定抱有珍之又重的心情,我也想被你这样认真对待。”
傅宴噤了声。
他向来耻于用那些轻浮的情话表达爱意,他以为,只要他做得够多,桑予曦就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可看着面前红了眼圈,闹着要跟他离婚的女孩,他的胸腔处不由传来闷闷的钝痛。
“不闹了好不好,跟哥哥回家。”
傅宴放软了嗓音,低声哄道。
桑予曦心头一悸,被这熟悉的称呼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小时候,傅宴总爱逗她,每当她生气时,他就会这样哄她。
情窦初开后,每每当他哄她时,她都满心欢喜,脸颊一片滚烫。
从那时起,她就暗暗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可现在,看着已成丈夫的人如此哄她,她却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还不走?等着我去抱你吗?”
见桑予曦始终不肯挪动一步,傅宴耐心渐失。
桑予曦自然察觉出他的烦躁,鼻尖猛地一涩。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爱我。”
“桑予曦。”傅宴冷嗤一声,“既然你这么喜欢闹脾气,那就在这里待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桑予曦喉头一梗,巨大的悲痛袭来。
她慢慢弓下身去,如潮水般的疼痛将她淹没,刚刚强忍着的眼泪喷涌而出。
雪花应景而落,她轻轻地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维持着温度。
正当她以为今晚会冻死在这里时,身体忽地腾龙而起,落入一个熟悉炽热的怀抱。
桑予曦下意识地勾住男人脖子,眼泪扑簌簌落下。
不是已经丢下她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头找她?
傅宴看出她眸中的委屈和谴责,对上她的泪水,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不要胡思乱想,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桑予曦这才心下稍安,她眷恋地蹭了蹭男人宽厚的肩,指尖狠狠戳在他的胸口,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傅宴纵容着她的动作,一路将她抱回车里。
骤然脱离怀抱,桑予曦不满地捏了捏男人的手。
见他没有阻止,她痴痴地盯着他看。
她想,他是真的爱她吧。
只是因为他不善言辞,才没有轻易将爱说出口。
桑予曦自己哄好了自己,她将头埋进男人怀中,享受着这少有的温馨时刻。
下车后,傅宴刚牵着她走进顾宅,傅母立刻迎了上来。
她语气焦急又暗含怒气,“曦曦,你跑去哪了?这么久不回家,我又联系不上你,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桑予曦察觉到她神情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不由涌起股暖意。
她上前握住傅母的手,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无声安抚道,“我没事。”
冷不丁地,一道轻嗤声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音色。
“桑予曦,你还有脸回来?”
她诧异的抬眸,一下子撞进了傅晋沉黑近墨的双眼。
少年侧脸下颚线分明,鼻梁挺拔,笑容挑衅又傲慢。
桑予曦心忽地一跳,难堪地垂下头,不敢同他对视,哪怕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