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多数没去过东北的南方人都会认为,在东北,不仅冬天冰冻严寒,就连夏天也要寒衣裹身吧。即使你精通地理,但你没在东北生活过,冬天的寒冷可能有所预料,夏日的燥热绝对会让你始料不及。英子的一个南方大学同学就属于这样的人,他带了十几件羽绒服,却没带一件可以过夏的衣服。他战战兢兢的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却在第二年的夏天中了署,这是他在老家都没有过的。
英子这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也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了。冬天,寒风刮骨,冷的要死。夏日,烈日灼肉,热得要命。这几年的夏天尤其的热,还不到七月份,白天的平均温度就达到四十度。油漆路都被烤的冒了烟,街道两旁的树木奄奄一息,好像随时可能自燃。
她坐在风扇前,手里还拿着蒲扇不停地扇,可依然汗流浃背。叔叔英大伟的小餐馆里座椅整洁,无一客人,只有她和正在打盹的小婶方琴。这家小饭馆的主食是麻辣烫,谁会在这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里跑来吃一碗“透心热”的麻辣烫呢?她早就劝过叔叔,做生意要因时而异。英大伟以前的确因时而异了,夏天卖冷饮,冬天卖热茶,临过年了还买鞭炮,但哪一样都干的不温不火。不知何时麻辣烫作为一种新生事物在滨城市遍地开花,单是英大伟家的这条街就有十几家。英大伟也不免俗套,加入其中,还取名“‘英式麻辣诱惑’”,大多数人都被“英式”俩字诱惑了,以为是“Made.in.English”,所以开业当天可谓门庭若市,但由于其汤料,做法和其他地方大同小异,所以之后生意并不红火。当英子劝他因时而异时,他义正词严“以前之所以没有业绩,是因为干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打开自己的品牌,然后开全国连锁......”他可能发现自己后来的话有些狂妄了,所以转而笑道“我看咱们一家都挺爱这口的,以后卖不完,咱就自己吃,怎么说也把温饱问题解决了”“卖不完就自己吃”这话说的英子直咧嘴。她是喜欢麻辣烫,可天天吃谁受得了。所以她决定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英子刚刚大学毕业,本想躲过这个炎热的夏季在去找工作的,现在看来要尽早进行了。她男朋友陈诚说:我那个当滨城市中学校长的舅舅说了,只要咱们同意去他们学校,他随时给安排。英子不甘心:我当初拼了小命考上个重点大学,图的就是当个中学老师?“老师没什么不好的,待遇不错,还有寒暑假。在说,教书育人,多么圣神的职业啊”“我可没你思想觉悟那么高”讨论到最后有点像吵架了,陈诚马上服了软:行,行,以后我天天关注招聘信息,我们的英大才女一定不会“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每次都是这样,不管前因后果,他总会听从英子。当然,英子也不是无理之人。陈诚比英子大两岁,英子读完大学,他正好硕士毕业。
就在上周,他们网上面试了上海一家叫做“文东文艺广告”的公司,那是小有名气的公司。负责面试的副经理是个漂亮干练的职业女性,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承诺下个月可以直接到上海工作。但昨天又突然打来电话,说明天她和总经理要来滨城市收购一间小公司,总经理要亲自审核一下。电话那头的女副总对反悔承诺的事连连道歉,英子和气的说没关系,记下了面试的时间和地址挂断电话后却心中不爽。明天一切顺利还好,稍有差池,真是得不偿失。要审核早说嘛!因为那女副总的承诺让她错失了好几个面试的机会。可转念一想,人家也不容易,毕竟是个二把手,有时也是身不由己。她想那个总经理是何样嘴脸呢?应该是个目中无人的老顽固吧!要不然会驳了一人之下,数人之上副总的意见?或者他们本身就内部矛盾激烈?她没有兴趣去想这些了,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终极审判”吧。
叔叔切好了西瓜叫她去吃,挂着冰碴的红色瓜瓤并没有勾起她太大的食欲。这些天,燥热的天气让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她还是慢腾腾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的挪了过去。小婶边啃边给她递“吃,吃,不想吃也吃点,大热天的,本来就难受,在中暑,一会我去做点冰绿豆汤”。比起叔婶的狼吞虎咽,英子吃的差强人意。她勉强啄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堂弟英俊慌张的跑进来,慌不择路的冲到厕所,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英大伟口含西瓜“这孩子,怎么了?”方琴吃着西瓜的头“我也没看清,可能是尿憋的吧!”英子忙说“我看着他手捂鼻子,手上有血,是不是又和谁打架了?”方琴听罢,起身朝厕所走去,没好气的喊“死孩子,你给我出来,又惹祸了是不是?大热天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她咚咚的撞门声覆盖了下面的话,但从表情可以看出其凶狠的气势:好像她儿子出来就会把他掐死。的确,英俊是个不让省心的孩子。十二岁的男孩,正是开始叛逆的时候。在学校把老师气的生病,和同学打架令其家长找上门来。在家里,踢球踢碎邻居家的玻璃,放隔壁小区里的摩托胎气。拉帮结伙,惹是生非,每次都会把他性格刚烈的妈妈气的嚎啕大哭,全身无力。而英大伟每次都一脸淡定:男孩子嘛,血气方刚点很正常,还能让她像女孩子那样天天我在家里?这话多次让方琴背过气去。
英俊终于禁不住母亲的狂轰乱炸,小心翼翼的开了门。门刚开了个缝,他就被拽了出来。方琴看着鼻子淤青,紧闭双眼,准备受打的儿子,扬起的手慢慢放下,心疼的轻抚儿子的伤处。“疼,妈你轻点”“你这是怎么弄的,不写作业瞎跑什么啊,大热天的你能不能不折腾?”“我班同学李成天硬说他新买的自行车是我弄坏的,我说不是,他不信,非让我陪,我就和他打起来了”“到底是不是你弄的啊,瞧,怎么打成这样啊!”“当然不是,没事,他比我惨多了”方琴想:小孩子的事弄不明白,人家不来找就烧高香了。“行了,你们娘俩别呛呛这事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爸,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还去什么医院啊”“那可不行,看这鼻子,都这样了,你这还没发育好呢,在留下病根。”父母意见一致,英俊只好勉强答应。去楼上换衣服的时候,回头狠狠地瞪了英子一眼。英子呵呵的笑,有点幸灾乐祸。
英子英俊姐弟俩是天生的冤家。十二岁和奶奶搬到叔叔家,那时叔婶新婚一年,英俊酣睡怀中。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抱在怀里的弟弟掉到了地上,摔的弟弟头顶大包,可能梁子就此结下了。自此之后,那个不满周岁的孩童像有特异功能似的,只要姐姐一抱就屎尿齐流。这十一年来姐弟俩更是战争不断。他们都已捉弄对方为乐趣,都以战胜对方为目标。英大伟和方琴面对此无可奈何。叔叔的叔侄情深,小婶的视如姐妹加大了英子的胡闹尺度。这几年,英俊对姐姐有所顾忌了,那是迫不得已,而不是心服口服。因为英子抓住了他两个致命的把柄。一是,十二岁的男孩身高不足一米三。二是,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保持尿床的习惯。这些年,中医,西医,偏方不停地看,药不停地吃,可一切依旧。英俊常抱怨:看妈妈现在这么暴力,一定是小时候打坏了我的脑子,害的我发育不正常。个子矮和尿床成了他的两个禁忌,不许别人提及。可英子偏偏提及痛处“你可以在外人面前掩盖你尿床的丑闻,但你必须正视你短小的身材”这话说得英俊咬牙切齿,因为掩盖丑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不但要忍受成为姐姐的日常跑腿,还要担心随时可能东窗事发。这让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每天都一副愁大苦深的样子。刚才他听见了那番对话,本以为清洗之后找机会逃出去,晚上偷偷回来钻进房间就万事大吉了,可英子的揭露打乱了他的小算盘,不但吃了老妈的好多泪水,还去看了医生,真是小题大做。
英俊假寐,发现妈妈给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后,他咣咣的敲响了英子的门。英子有气无力的打开门,看见鼻子贴着纱布的弟弟却笑逐颜开。英俊转身进屋关进了房门,他怕姐弟的声音吵醒父母,他们知道又该絮叨了。
“英子,你太狠了,不揭我的短不行吗?挺简单的一件事,你非要弄得人心惶惶的,你是看你叔婶闲的慌是吧”
英子懒洋洋的坐到床上“我是真怕你伤到了,看来我好心办了坏事。对了,这怎么能叫我揭短呢,我要是真想揭你的短,怎么不把你尿床的事告诉你同学”
“得,英大小姐,看来我是越容忍越得寸进尺了,我算想明白了。以后我再也不受你钳制了,我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你爱和谁说,尽管就说,甭想再用这威胁我,你也甭想大热天的让我跑两条街去给你买凉粉,大中午的去给你买冰激凌,大冬天去给你排队买烤地瓜,以后类似这样的事,不会在发生......”一口气说完就怒气冲天的夺门而去,留下张着嘴还没来得及插话的英子。她呆了几分钟噗嗤一声笑了“难道小屁孩真生气了,看来以后说话要注意了,小屁孩长大了,有自尊心了”但愧疚马上被闷热的空气占据了。头顶的风扇开到最大还是无法入眠,翻来覆去,感觉哪种姿势都不舒服。她不断强求自己为了明天的面试快快睡去,辗转反侧到半夜仍无睡意。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睡的,只觉得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她睡眼惺忪快速起床。穿鞋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有一张纸,疑惑的捡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贤姐英子亲启
无知小弟昨晚无意冲撞,追悔莫及,求贤姐念我年少无知,不懂事理。忘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感激涕零,望你我之后和睦相处,姐弟之情永驻。
荒唐小弟英俊
她想这是那个小屁孩的投降书吧!他整天无心学习,偷看闲书还有点成果,文笔不错嘛!看来昨晚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早饭的时候,英俊对她也出奇的殷勤,又帮搬椅子,又帮盛粥的,弄的她都不适应了。临走时还对她说:祝姐姐面试马到成功,就职上海
英子出了门,在街对面上了公交车。陈成家和这里隔了四条街,坐公车要一个小时。她出门早了,离面试早着呢,所以不慌不忙。没到上班高峰期,车里乘客寥寥无几,她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松了松领口“嗨,又是个热天!”想拿出面试资料在准备一下却掉出了那封“投降书”。看着看着,呵呵的笑,笑到一半就僵住了,“祝我就职上海,对啊,我去上海上班他就可以摆脱威胁了?呵,这个小屁孩”她的独自傻笑和自言自语弄得对面的人莫名其妙,下了车还回头看她。翻了几页资料,心情烦躁。头倚着窗户看窗外形形色色的车辆行人。就这样漫不经心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英子突然坐直身子,双眼直视窗外。她分明看见陈诚被一年轻女子紧抱,那女子身材窈窕,长发飘逸。陈诚动作也不拘谨,还用手轻抚其背,双唇微动,不知说些什么。再仔细看那女子,不觉头脑一阵嗡响。她不是别人,正是陈诚的初恋女友李诗琪。
直到英子被公车司机被告知已到终点的时候,她才恍然回神,不知何时车上乘客只剩自己。下车后面对陌生的马路,建筑不知何去何从。这路公车她却常坐,但终点之站,从未到过。沿着路边没有目的的前行
“他们旧情复燃了?我之前怎么没有察觉啊。如果是偶然碰面为何紧紧相拥?不,你会的,陈诚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她不断说服自己,他们的感情是过去的事了。可心里却五味俱全。
她和陈诚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一的元旦晚会上。那天作为师哥的陈诚上台唱了一首周华健的《花心》不知俘获了多少师妹的芳心。用现在人的眼光来看,陈诚并不帅,甚至有点老气。但为人诚实稳重,待人宽厚,从不乏追求者。就是这样众人追捧的对象却对一向低调的英子小学妹一见钟情。这是在元旦晚会三个月后两人正式成为两人后陈诚自己说的,这期间英子也听说了不少他和李诗琪的传闻:一个是音乐才女,一个是设计天才。相恋五年,和平分手,原因不详。这个原因英子一只追问,直到他们相恋一年后。才得知原委。原来李诗琪爱上了一个体育系的男生,两个男人,她不知如何选择。陈诚知道后,潇洒退出。说和平分手是不想让对方难堪,毕竟相爱一场,不能朋友不成反为敌人,以英子对陈诚一年的了解,可以证实所言非虚。
“难道他们余情未了?李诗琪和那个男的分手了又回来找他了?”英子坐在一个公园的椅子上胡思乱想,感觉脑子都要炸了。在包里胡乱的翻着手机,找了半天才发现它躺在椅子上。抓起电话拨起了那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号码。电话通了好长时间没人接听后被挂断更让她坐立难安。她想起曾经开玩笑的问过陈诚“如果有一天李诗琪回来找你了,而我们又闹矛盾了你会怎么办?”“不会的,我们不会闹矛盾的”陈诚打断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再问下去有点像那个“我和你妈妈掉水里你会救谁?”愚蠢的问题了,现在想想那时真该做个愚蠢的人,不知答案不回头
“难道那么不相信自己和陈诚的感情?可他是个念旧的人,他们毕竟相恋五年。可能是李诗琪想重归于好,但他并不同意,对,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挂断电话?一定是不方便吧。过一会就打过来了”
直到街上路灯奇亮,英子也没等到陈诚的电话。这一天,她只在街边买了瓶水。本来天热就没有恶意,又逢“百思不得其解”更不思进食了。抬头望天,夜空浩瀚“爱咋咋地吧”。
第2章
英子到家门口时已经快月挂正中了。她惊奇的发现门口停了两辆豪华轿车。上下打量不得其名。她记得有个大学同学是个车痴,酷爱搜集车牌标志,中外各种名车的款式,颜色,功能,价格能一一道来,如数家珍。“这时有她在就好了”。她疑惑的进屋,想弄个究竟,看见小婶面对着她坐在屋子中间的地方,对面还坐了三个人,其中一对年轻男女衣着正式,中间那个妇人珠光宝气,只见背影依然气质非凡。方琴见她忙起身过来说英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这时英子才记起由于心情烦躁挂了好多家里的电话。还没等她解释,方琴就拉着她的手朝里走,边走边说“看看这是谁,还认识吗?”随着方琴的起身那三人也一并站起,那一对年轻男女微笑着打量着她,那个华丽妇人同样面带微笑却不知为何双眼含泪。“英子啊,快想想这是谁,真不认识了?”小婶的过分激动让她莫名其妙。那个华丽妇人嘴唇颤动。方琴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你妈妈啊!”英子吃惊不小,转脸看那妇人“啊”了一声。
华丽妇人名叫邵美芝,的确是英子的生身之母。英子慢慢回忆那个陪了自己十一年幸福生活的温柔母亲正是眼前之人无疑。她出生时和奶奶,父母,叔叔生活在天津。七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但奶奶妈妈和叔叔的疼爱使她的生活依然快乐幸福。后来叔叔和朋友外出闯荡,打工为生。十二岁时,妈妈说外出办事,数日便回。可谁想一去无踪。邵美芝说我大病一场等回来找你们时,已经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
“你走后半年也没回来,叔叔在这里站住了脚,看我们老祖幼孙的,无法生活,正赶上拆迁,我们就过来了。奶奶说你知道叔叔在这里,会找到我们的。”
“我是知道你叔叔在滨城市啊,可他以前隔几个月就换个地方,我以为他早不在这了”
“那你十一年才找到我们?”
一阵沉默
“我们分开两年后就知道你们的下落了,那时我刚刚大病初愈。也知道你奶奶因病去世,你叔婶待你很好,我本想过来接你,可那两年的医院生活,我见闻许多,也想了许多。上流社会生存的艰辛是你无法想象的,后来我进来启先的公司,啊,就是我现在丈夫的公司,竞争激烈使我备受排挤,他母亲对我尖酸刻薄,儿女冷眼相待,我想还好没把你接过来,否则会和我共同受苦。我拼命工作,他母亲死后我精心持家,这些年我受的苦都不在乎,因为我天天告诉自己,还有个女儿等着我呢,每逢如此,我就充满动力。后来经过我的努力,没有人不认为我成为那个家的女主人是实至名归了。我想,我该回来接你了。你周伯伯,啊,就是我丈夫,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会喜欢他的。马来西亚也是个好地方,环境优美,景色宜人,每年去度假的人都不少。周氏集团在马来西亚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我问你叔婶了,你是学设计的,工作很好安排的。还有......”
“你怎么知道十一年后的今天我一定会和你去呢?”一直靠在床头低头摆弄指甲的英子突然打断了坐在旁边说的兴高采烈的邵美芝,弄得她表情尴尬,不知所措。接下来的情景是,十一年后重逢的母女躺在一个高级宾馆的席梦思床上,没有母女情深,相依相偎。她们相向而卧,各怀心事。客房很静,听不见那个不得原谅的母亲低声的抽泣。
小婶问英子是否同意同意去北京旅游,他们已经同意了,说怕机票难买,昨天就定下了,是今天下午的两点的。如果她不同意,机票可以退的。这不明摆着霸王硬上弓嘛。偷瞟邵美芝,发现她双眼红肿,表情渴望。英子有点气,想这一定是她的主意。但看见叔婶一家的兴奋样,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使她的这个早饭吃的很不舒服。不明白为何叔婶对那个女人如此的配合,不知道那个自己不在场的时间还酝酿了哪些“阴谋”。
初次乘坐飞机的英大伟一家异常兴奋,坐在椅子上兴高采烈,东张西望,对舱内的一切充满好奇。虽然也是第一次,但英子在邵美芝身旁安静而坐,没有丝毫的兴奋。她心里乱死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喘不过气来:男友失踪,母亲认女。前者暂且不说,后者就让她为难万分。十二年母亲相伴的日子,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妈妈是那样爱她,让她的童年无论何时想起都心驰神往。可十一年的不管不顾呢?她在那里富贵荣华,想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是丰衣足食还是朝不虑夕?摸摸胸前的碧绿玉佩,那块绿色照人的笑面佛像是她五岁生重病的时候,奶奶在庙里给她求的,说是经过众位禅师诵经所染,有佛祖之光庇佑,大师赐言“无灾无难,一生平安”。戴上之后,病果然很快好了,于是奶奶对玉佩之神更是深信不疑。她也就在也没有摘下它。奶奶死后,就更对其爱护有加,每念奶奶,便睹物思人。想起奶奶的临终之言:
“如果有一天你妈妈回来找你了,你不要怪她。她那么优秀的女人能嫁给你爸爸,而且对他一心一意,在他病逝后还能一直照顾我这么多年。你妈妈还年轻,让她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太苦了,如果哪天你妈妈给你找了个新爸爸,你一定要接受,并且像对待亲爸爸那样对待”她鼻子一酸,奶奶到死还在惦记自己。
北京不愧是几朝古都,历史名城,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它的宏伟气魄足以让每个人窒息,未见过世面的英家人仿佛每天都在震撼着,王府井包罗万象的美食,气势威严的皇宫紫禁城,争奇斗艳的皇家花园,庄严肃穆的祭天神庙天坛,令人思绪难平的皇家园林圆明园,还有巍峨的万里长城。最激动人心的无疑是观看天安门升国旗了,当国旗护卫队的军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朝国旗台走去的时候,你会不敢喘息,唯恐破坏那庄严地气势。英俊激动地说:我回去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升国旗,大家会羡慕死的。
游山玩水仅仅持续了三天,三天后的晚上,英大伟和方琴跑到英子的房间,话一开头,便知其意:
“英子,你妈妈挺忙的,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长了,马来西亚的生意还等着她呢”英大伟看侄女低头不语又说“你还为你妈妈当年的无故离开,心存怨恨?可能你妈妈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叔叔以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生活,你妈妈的为人我很清楚,你爸爸救了他,她就嫁给了他,能单纯的说是报恩吗?救了命就以身相许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你妈妈长得就跟天仙似的,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而你爸爸呢,是天生残疾,起初他们的结合不但我和你奶奶,就连左邻右舍都看不好,说人家那样的能在你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吗?可婚后呢,人家夫妻恩爱,你妈妈更是贤妻良母孝媳。你爸爸死后,人家又在咱家守了四年,期间,有人给她介绍好多条件不错的,人家都没答应......”英大伟还没说完,方琴就插嘴“你妈妈人真不错,虽说我和你妈妈接触时间不长,但凭女人看女人的直觉,我对她印象不错,就说人家现在是富婆了吧,可没有一点富人的架子。她还说再嫁后没有生养,,丈夫疼爱,生活富足,但也空虚寂寞。她就你这一个女儿,这次来接你,一是想弥补那十一年的缺憾,二是让你有好的发展,马来西亚,一听就是好地方啊!”叔婶的苦口婆心让英子眼角湿润,内心纠结。“我舍不得你们啊”方琴忙搂过侄女哽咽的说“傻孩子,长大了难免要离开家啊,你要是去上海工作了,不也是不能经常回家嘛,你不说要干一番大事业,让我和你叔叔过好日子吗?”
英子独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叔婶的话和奶奶的遗言,使她早已不怨恨母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心结打不开,像是还差一个离开的理由是的。她坐起来抱着枕头发呆。有敲门声。门外的是邵美芝,她说自己在外面好久了,怕吵醒你,但还是忍不住敲了门。“啊,我没睡呢。”英子的态度有明显的改善。邵美芝拿着女儿倒了水,一口一口的喝着,终于问道“你,你叔叔婶婶和你说了吗?”英子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你怎么想的”英子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叔婶和弟弟,我让他们也去,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工作或帮助他们像在滨城市一样开个餐馆,我有能力做到的,马来西亚也有好多中国人的。但他们不去,说是已经习惯了这的生活。还说让你跟我去见见大世面,等以后你弟弟大一点让你接他去马来上学”
英子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妈妈又不是把你从你叔婶身边抢走,你到马来生活,工作几年对你很有帮助的,过几年,你要是不喜欢那里可以回来嘛,到时候要工作,还是自己开公司,妈妈都全力支持你”开公司?英子想起曾经和陈诚闲扯的时候说过:咱们以后开一家设计公司,打出品牌,到时候全国都知道咱俩的夫妻店了......啊!陈诚,她突然想起了几天音讯皆无的陈诚,心里突然一亮。原来这就是那个心结,那个一直寻找的理由。
陈诚,你和我玩失踪。好,我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第3章
陈诚那天和英子一样,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在街口等英子坐的那辆公车时突遇双眼红肿,面色惨白的李诗琪。他们几年没见,李诗琪明显是来找他的,不是什么偶然相遇。他们恋爱那会儿,她经常来他家,陈诚父母也很喜欢李诗琪,有几次甚至谈及婚嫁。
“你这几年过的好吗?”李诗琪哽咽的问
“好......”
“听说你交了新女朋友,你们好吗?”
“啊,很好。”陈诚笑的很甜
李诗琪含情脉脉,陈诚简洁地回答让她无声抽泣。陈诚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于是关切的问:“你这几年过的好吗?什么时候来滨城的?”李诗琪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这下陈诚可慌了,边试着推开李诗琪边关切的问:“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陈诚的确是怕让人看见,英子可能快到了,让她看见,会怎么想?
“你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其他朋友,只能来找你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李诗琪不顾陈诚的推诿,紧抱着他,肆意泪流。陈诚没办法,在大街上强行拒绝一个哭泣故友的拥抱就太不近人情了。他就那样让她抱着,静心听她诉说她的家破人亡之事。
“刚才我继母打来电话,说我爸爸酒后驾驶,把一辆车撞了,他和那个司机当场死亡,现在还曝尸街头呢,我不知道怎么办,心里乱急了,我好害怕,你能帮我吗?”
这可让陈诚为难了,今天他还面试呢。他想李诗琪会不会骗自己啊。陈诚记得他们分手没几个月之后,李诗琪和新男友闹了矛盾,就骗说出了车后,要见他最后一面,可结果呢?骗人一场,害得他白跑了一趟。这女人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这次不会又耍什么把戏吧!陈诚记得李诗琪的父亲身体健硕,也的确有嗜酒的毛病,想她应该不会咒自己的父亲吧!于是他决定再相信李诗琪一回。况且他们毕竟相恋五年,没有爱情还有友情,真要有事了于情于理都要帮她。“可是为什么来找我呢?对,她说他没有朋友”这话的确可信。陈诚了解,李诗琪性格内向甚至有点古怪,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没有什么知心之交。
陈诚在去李诗琪家的汽车上挂了英子的电话,他想英子在那边一定暴跳如雷了,他接了电话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不会骗英子,可眼前的事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他想应该很快处理完事情的,到时候再回去负荆请罪。至于面试,只能放弃了。陈诚哪里知道,英子今天出门过早,目睹了那场“美女泪抱英雄”的场面。
李诗琪所言非虚,陈诚和她到达车祸现场时,死者尸体已被抬走,民警做着现场记录。接着,陈诚搀着哭的无力的李诗琪去医院停尸房看来她的父亲。那场车祸很严重,以致李父身体变形,面目全非。在医院外面,陈诚、李诗琪看见了被一群人围攻的李诗琪后妈。原来那群人是李父所撞之人的亲属,在吵吵嚷嚷让她偿命。李诗琪继母看见李诗琪忙指着说:“那个是他女儿,我们家她说了算,有什么事找她”然后冲出人群不知所踪。
那群人转而围住了陈诚和李诗琪,为首的妇人同样哭的被人搀扶,但口不饶人:“这挨千刀的,开车不长眼睛,我丈夫年纪轻轻的就被你们给毁了”。人群中同时七嘴八舌,陈诚搀着李诗琪,应付着那群人。
“你们不要为难他,她刚从外地回来,也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是交通事故,让警察处理吧”。
李诗琪边哭边说:“我爸爸给你们带来了痛苦,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我爸爸也死了,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是受害者?是你爸爸酒后驾车才酿此大祸,你们要负全部责任”人群里一个年轻汉子吼道。
“好,我们负责,等警察处理完了,让我爸爸赔偿多少,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
“谁要你的臭钱,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陪我丈夫命来”
先前骂人的那个妇人声嘶力竭的吼完,突然挣脱了搀扶向李诗琪奔来。陈诚迅速转身,伸手手拦了一下。这下可好,那女人借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撞死了我丈夫又来打我,想杀人灭口啊,没天理啊!我肚子疼死了,我要死了......”
陈诚再一次见到李诗琪是在三天后的看守所里。那天死者妻子非说陈诚出手打人,她的家人就报了警。李诗琪说:那个泼妇还在医院里装病,那家人好像派出所有人,所以才会迅速抓人然后借口调查,拖拉不放。她看见和她一样面目消瘦的陈诚,泣不成声。
“都是我连累你,要不然你怎么会在这受苦。”
陈诚马上劝慰:“没事,我一个大男人受这点苦算什么,他们家有人怕什么,我又没打人,我想公道自在人心,很快就会释放我了”
李诗琪哭着点头。陈诚又说:我知道,你继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要注意她。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陈诚想李诗琪也够可怜的了,从小没享受过母爱,现在又没了父亲,挺悲惨的。他庆幸还好自己过来,要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啊。可他又责怪自己处事不当,以致身陷囹圄。
李诗琪说:那家后来开口要赔偿了,我继母嫌太多,不肯出钱,要不然你可能早出来了。我继母说他们真是狮子大开口,我们家也死了人,我朝谁要钱去,想的美,一分都没有,他们那些土豹子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五十万,我看啊,他们是故意朝上撞的,然后讹诈,这群见钱眼开的土豹子。陈诚好不生气:“你继母也太过分了,人死了,两家人都挺伤心的,赔偿金是多了点,但可以商量嘛,怎么能说一毛没有,话还说的那么难听。对了,你父亲的遗产,你应得一份的,到时候一定要据理力争,不能便宜了你继母”。李诗琪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李家称不上富甲一方,也算家境殷实,很容易拿出五十万。继母的小气爱财也让李诗琪伤心欲绝,由于事情迟迟解决不了,父亲还没入土为安呢?
陈诚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牢狱生活在第四天就结束了。他帮李诗琪和她的继母给李父下了葬。陈诚始终纳闷铁公鸡般的李继母怎么这么痛快出了五十万的赔偿金,难道是良心发现了?在李诗琪回家收拾完金银细软再次与他见面时,他说出了疑问。李诗琪看了陈诚半天,说是你提醒了我啊!陈诚大惑不解。李诗琪低头悠悠说道:那天你说了遗产问题,我灵机一动,和我继母说只要她拿出五十万,尽早处理这事,让你能出来,父亲可以下葬,我就放弃我的遗产。那五十万和我的遗产一相比,她马上就同意了。陈诚被这个答案弄得心酸不已。
“你太傻了,那你以后怎么生活啊”
“你是因为我才进看守所的,我不能让你在里面多呆一天。我爸爸以前给过我一张卡,我继母不知道的,那里面还有点钱,再说,我现在能工作了,可以养活自己。”。
“你从家里搬出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陈诚关心的问”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李诗琪反问。
“我?我要回滨城了,这几天没回家,也没和家里联系,爸妈一定担心死了,还有,我要赶紧去和我女朋友解释......”
陈诚不能再说了,他看见李诗琪低垂着双眼,泪珠已经流下。
“啊,你和他还好吗?”
李诗琪突然抬头,满脸疑惑。
“啊,就是那个体育系的男生”
“哦,我们毕业,就分手了......”
李诗琪勉强笑了笑,重新低下了头。陈诚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半天才说:要不然,你也回滨城吧!李诗琪摇了摇头,她是为陈诚才去来滨城的,这几年在外飘泊,她发现忘不了他,于是去了滨城,想哪怕经常见到他也好,可刚到了滨城,爸爸就出了事,她知道他已经有佳人陪伴,看然子还恩爱无比。她也熟悉他的为人,一旦爱了就全力以赴,就像当初对她一样......不,不能再想了。
“我先去朋友那里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李诗琪继续强颜欢笑
“也好,你多保重,我,我送你去吧?”
“啊,不用,很近的。”
望着李诗琪拉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陈诚思绪万千。他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出了看守所后他就不间断拨着,可回答一直是关机。他打了英大伟家的座机,也是无人接听。这时的陈诚有点可怜:他忘记了,昔日的伴侣没有朋友,此刻漂泊四方。更不知道,如今的恋人不得解释,已经远渡重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