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抓住她!”
“妈的!不能让她跑出巷子!”
陈旧破败的巷子里,秦瑜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死命跑,想要摆脱后面人贩子的追堵。
可偏偏她这个便宜的破身体已经快跑不动了。
听着后方的声音越来越近。
秦瑜看了眼前面不到两米的矮院墙,当即立断,用尽所有力气冲过去,一脚弹蹬,成功翻墙。
但因为力气不够,双手发软,整个人往里面栽去。
本以为会摔得不轻,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胸口被推了一把!
秦瑜整个人摔在泥地上,捂住左胸抬起头,痛苦地看向罪魁祸首。
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湿哒哒的深色大裤衩,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皮肤还是古铜色的!
大长腿笔直有力,非常吸睛,好强壮好阳刚!
秦瑜都看傻眼了!
妈呀,这是不给钱就能看的吗?
男人也懵了!
“外面,有三个人贩子追我。”秦瑜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男人目光凌厉地看了秦瑜一眼,随后动作敏捷地翻出了院墙。
秦瑜这才看到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居然是一口长了青苔的水井,旁边有一只被打翻的水桶。
男人刚才应该是正用冷水冲凉,不远处的长板凳上还放着一套军绿色的服装。
红色领章,四个口袋!
是一位军官!
他是为了不让她掉落水井里或者说身体砸水井上,才大力推开她的。
秦瑜扫了眼年代风浓郁的小院子,又痛又累又饿,实在坚持不住,脑袋一耷拉陷入黑暗之中。
......
秦瑜是被痛醒的,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白色简陋的病房,三张床位,倒只有她一个病人。
对面墙上的大红字写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保障人民健康。
秦瑜瞬间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苦笑,她果然是穿越了。
她是个学霸,从认字的那天就开始卷,卷死了同龄人,卷死了老前辈,创业成功,公司赴港上市敲钟。
没想到会在庆功宴上猝死!
年仅33岁!
估计是老天爷可怜她英年早逝,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但现在是1973年啊!
粮少、布少、钱更少!更别说,她这身体的原主,命也不好。
原主叫秦多瑜,刚满18岁,就被母亲卖给邻村的老鳏夫。她不愿意,偷偷跑了,结果却遇到了人贩子,被折磨死了,她这才能穿过来。
秦瑜怒气翻涌,闷得发慌,胸口更疼了,这真的是亲生的嘛!
不过,以后自己就是这个小可怜秦多瑜了。
“哎呀喂,怎么肿成这样,要命了!”突然,门口传来高亢刺耳的声音,是原主的母亲王翠霞。
后头还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
“喏,刘花根,人醒了,你赶紧带回去吧,天天住在医院浪费钱。”王翠霞扭头对男人道。
刘花根往秦多瑜身上瞥去,眼神猥琐。
“啧,这娘们掉进拐子窝一晚上,都被人玩成破烂了,我可不要。除非你把彩礼钱退给我,我把人带走。”
他十分不屑,但色迷迷的眼神却一直没有挪开过。
秦多瑜被盯得不舒服,听着那些话更想吐了,她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老男人,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鳏夫了。
“老天娘嘞!钱没有,人就在这儿,你爱要不要。”王翠霞伸手怼了一下秦多瑜。
秦多瑜一个不查,手上的输液针歪了,痛得她嗷叫一声
“你还敢叫,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就该死在拐子窝,咋还有脸活着呢。”
王翠霞一脸凶狠,还要对她动手。
秦多瑜猛地一巴掌打在了她的手上,拔了输液的针头对着她。
“别碰我!”
“小贱皮子,想造反啊,看老娘不打死你!”
王翠霞直接撸起袖子,再次抬手。
突然,被人狠狠抓住了手腕,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
她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留着板寸头,身着白衬衫搭一条军绿色长裤的男人。
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用网兜装着的盒饭,周身透出冷冽清贵的气质。
王翠霞对上男人锐利的眼神,心里一抖,骂人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顾震霖大手一用力,把王翠霞甩了开去。
第2章
王翠霞一个趔趄被甩到一边,“哎呦喂,你谁啊,打人了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瞎嚷嚷什么!这位是顾震霖同志,刚救过你女儿的命。”
跟顾震霖一起进来的公安陈阳,赶紧解释道。
缩在一旁的刘花根瞥了一眼顾震霖,眼睛一转,准备讹一笔大的,“原来就是他摸了老子的娘们!赔钱!他得赔钱!”
“对!他对我女儿耍流氓,得赔钱!还有医药费、营养费也都得他赔!”
“就是,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娶媳妇,结果被他先......”
两个人一言一语,完全不顾秦多瑜的名声。
顾震霖越听越过分,俊脸阴沉如墨,目光森然冰冷地盯着他们:“闭嘴!再说一句就扔出去!”
“污蔑敲诈军人,是对国家和军队的侮辱,知道后果多严重吗!”公安陈阳犀利的补充道。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王翠霞和刘花根吓得立马噤声。
顾震霖看向秦多瑜,一张瘦小的脸比他的手掌都小,面色蜡黄,气血虚弱。
小姑娘好不容易从人贩子手中好逃出来,结果亲妈带着人来糟蹋她的名声。
顾震霖心中有丝丝愧疚。
秦多瑜见状,立刻拿出毕生的演技,一双大眼睛含着泪带着委屈,也看向顾震霖。
“同志,我不认识这个老男人,也不想和他结婚,是我妈把我卖给了他。”
“买卖妇女,罪加一条!”陈阳面色严肃地呵斥。
王翠霞一听面色惨白,吓得全身抖个不停,立马摇手急道:“没没没,我们怎么会买卖人口,那是彩礼,彩礼啊。”
“对,那是彩礼。这女人不干净了,我可不娶,那彩礼钱得退给我......”
刘花根探个脑袋,话还没说完,陈阳亮出了手铐在床头敲了敲,他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临走时,还不忘对王翠霞骂了两句,让她记得退钱!
走了一个,秦多瑜转而看向陈阳,“谢谢顾同志,陈公安。能不能让她也出去,我有话要说,是关于人贩子的。”
“小贱皮子......”王翠霞开口就骂,陈阳和顾震霖冷冽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她一口气被憋在肚子里,讪讪的出去了。
......
病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震霖看着秦多瑜还在流血的手,没着急问人贩子的事儿,放下饭盒,出去叫了医生进来。
“哎呀,怎么拔了针头。”女医生走到床前,重新为秦多瑜输液。
“医生,她身体如何?”顾震霖蹙起了眉。
看着秦多瑜的手瘦得像鸡爪子似的,就剩一副皮包骨,他十分怀疑这家人到底有没有给她吃饭。
“小姑娘身上有很多旧伤,这次又新增多处擦伤,胸口位置伤得比较重,软组织损伤,淤血肿胀,好在骨头没事,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顾震霖手指猛地一蜷缩,目光立马从小姑娘身上离开,他脸面发热,耳尖尖都红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为了救人出手一推,就让小姑娘伤得这么严重,这也太娇嫩了。
要是他,胸口碎大石都不成问题。
“医生,我昏迷多久了?”秦多瑜询问道。
“小姑娘,你昏迷有三个小时了,你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以后得好好补啊。”
女医生一脸同情之色,她知道这么说也没用,这姑娘的家人对她太差了。
顾震霖又向医生询问了几句,把医生送了出去。
回来时,他想着医生的话,要让小姑娘多补补,赶紧转身把柜桌上网兜里的饭盒拿出来。“我买了粥和肉包子,小同志你先吃点吧。”
秦多瑜摇摇头,“不急,顾同志,人贩子都抓到了吗?”
顾震霖放下饭盒,浓眉深锁:“只抓到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叫‘老七’的,另一个跑掉了。”
“那个逃走的叫老六,这是个人贩子组织,还有一个对接人叫刚哥。他们今天半夜还要转移一批受害者。”
秦多瑜看窗户外担心道:“天快黑了,时间不多了。”
陈阳和顾震霖立刻对视一眼。
“小秦同志,你是怎么被绑的,发生了什么,能......详细说说吗?”
顾震霖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再引起小姑娘的伤心事。
秦瑜也不矫情,立刻就说起来。
“我妈要把我卖给老鳏夫,我害怕,趁着天黑就去找妇女主任赵婶子,结果刚出门就被被人从后面蒙住了嘴鼻,昏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白天了,我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被人绑了手脚。我正想办法逃时,那三个人和刚哥进来,说要把我送到老地方,和另外一批货一起卖出去。
后来,我被他们放上了木板车,盖了破棉被,快到老地方时,趁他们说话就跑了,然后就翻进了顾同志家里的院子。”
顾震霖听到这儿,突然想到昨晚那一推的奇异手感,瞬间古铜色的脸都红了,看着有些黑红。
秦多瑜见他面上一本正经的,耳朵尖尖却呈现半透明的红色,心想这个年代的男人可真纯情啊。
而陈阳不知道他俩的心理活动,一脸严肃坐在两人中间,接着问,“那你还记得他们说的那个老地方在哪里吗?还有那个老六和刚哥长什么样?”
秦多瑜目光从顾震霖脸上挪开,转而看向陈阳微微沉默一下后问:“公安同志,能不能在我住院期间,不让秦家人来打扰我?”
顾震霖刚才还觉得这小姑娘木讷,现在觉得是自己看走眼了,这是谈条件?
秦多瑜拉起衣袖,露出新旧交错的淤青,其中还有一条烧火钳焊上去的印子,触目惊心。
第3章
“我现在回去会被打死的,连逃都没力气。”
秦多瑜敛下眸子淡淡的说话,只是这话太刺痛人心了。
顾震霖和陈阳瞬间面带怒色,这一家子简直都是畜生!
“行,我叫个女同事来守着,不让秦家人来烦你......”陈阳话没说完。
顾震霖抢先说道,“不用,我来守着。你可以好好养伤,医药费、营养费都由我们出。”
陈阳有些意外的看看顾震霖,见他态度坚定也没说什么,他也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虽然很多重男轻女的家庭,大家也都困难,但像她这样被虐待如此狠的,还真不多见。
“谢谢陈公安、顾同志!我还想问问,若我协助警方破案,会有奖金吗?”秦多瑜看眨巴下大眼睛问道。
“当然有,不过不会很多,我会尽量帮你争取。”陈阳挠挠头,笑道。
顾震霖也了解她的困境,一脸认真的开口:“小秦同志,对不起。事急从权,我本没想要伤害你,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你被退婚的彩礼钱由我来出,这样你回去后,应该会好过一些。”
秦多瑜心里一暖,不过她还没圣母到帮卖了自己的人还债。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你救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有奖金就够了,你们有纸笔吗?我还记得逃出来的那条路线。”
顾震霖依旧是正经的表情,点点头,找了纸笔递给她。
他没想到秦多瑜这么通情达理,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秦多瑜接过纸笔,得坐起来,但人一动,她的左胸就疼得她直哼哼。
顾震霖连忙拿过隔壁床铺的被子放在床头,秦多瑜说了声多谢后,小心翼翼地起来靠在被子上。
顾震霖目光触及到小姑娘宽松病号服掩盖下,更是觉得脸烧得厉害。
“咳咳,先画图吧,时间不等人。”秦多瑜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我从顾同志的院子开始倒退画路线,那样你们容易找。
一直倒退......到这里是板车停下的地方,然后再倒退回去,这里的岔道,一直出去......这里就是关着我的地方。”
秦多瑜画完线路图,换了张新纸,“我画个头像,是那个叫老六的,一定要抓住他!”
秦多瑜怕那个老六逃走后会报复她。
铅笔在秦多瑜手中好像活了一样,一根根线条跃然纸上,三分钟不到就勾勒出一张人脸图。
虽然是线条构成,但这张脸却很清楚,发型,五官,连鼻子左下角有颗黑痣都一清二楚。
顾震霖和陈阳都惊呆了,这素描绝了!
顾震霖看秦多瑜的目光慢慢地多了一些探究,小姑娘好像初中都没读完,她却能倒画地图,画素描头像,这都不是一般常人能做到的。
“这个老六长得就这样,我没看到那个刚哥的脸,但他的声音我记得,你们若抓到人,我可以指认。”
秦多瑜感觉满意后,把画板递给陈阳。
陈阳拿着画像很激动,和顾震霖对看一眼,“多谢小秦同志,我这就回去汇报,你先好好养病。”
说完,陈阳就离开了,留下顾震霖暂时照顾她。
秦多瑜早就饥肠辘辘了,此时鼻子又闻到桌上阵阵鸡粥香,肚子都大声叫了起来。
秦多瑜尴尬至极,随口问了一句,“顾同志在哪个军区?你口音和身高都不像这边的人。”
顾震霖拿起饭盒递给她,认真回答,“我是京市人,现在在北部军区,这次来江城是看亲戚的,这粥不烫了,你喝点。”
秦多瑜快速用右手接过饭盒就咕噜噜一口气喝完,她觉得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她还能再来几碗!。
顾震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时候,还露出痛苦的表情,心里更加心疼了。
“还有肉包。”顾震霖把放着两个大肉包的铝盒子也打开送到她面前。
秦多瑜瞬间双眼冒光,连吞口水,肉肉实在太香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连吃两个肉包,秦多瑜满足地躺下来休息,实在太累便睡着了。
顾震霖一直在旁边待着,看秦多瑜睡得下后,悄悄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顾震霖心里一直想着医生说她营养不良,大跨步直接去了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两瓶黄桃罐头,一些罐头饼干、苹果......
......
第二天,医院。
秦多瑜这几天折腾的够呛,一觉睡到天亮。
抬眼,发现手上的点滴已经打上了,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食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靠在床边打瞌睡。
“婶子?”
“小瑜,你醒了?”赵婶子猛地抬头,看到秦多瑜眼眶就红了。
秦多瑜点点头,“婶子你怎么来了,这些是?”
“这些是那个军人拿来的,他去买饭了,你感觉怎么样?”赵婶子心疼的问道。
秦多瑜眼中都雾气升腾了,这都是原主的情感。
赵婶子叫赵月娥,是原主家那片区的妇女主任,也是原主黑暗生活中难得的一束光。
原主家中有五个兄弟姐妹。
大姐秦多菊,25岁,嫁了人还时不时回娘家打秋风。
二哥秦多财,22岁,生了个儿子,二嫂肚子里又怀着一个。
原主是老三。
下面还有一对弟妹,因为是龙凤胎,所以被养的格外精贵,弟弟老四叫秦多宝,妹妹老幺叫秦多贝。
唯独原主,从小就学洗衣做饭,包揽全部家务,这样还吃不饱穿不暖,时常被打骂,身上的青紫伤痕从未断过。
在这家人眼里,原主就是最多余的,所以连取名都叫秦多余!
是赵婶,在上户口时,逼着王翠霞把多余的余改成了美玉的瑜。
原主能上学也是赵婶子帮她争取来的。
还有平日里也会偷偷塞点吃食给原主。
“婶子,我没事儿。”秦多瑜压抑住心底的暖意,安慰道。
赵婶子眼中满是心疼,“小瑜啊,你知不知道为何你妈要把你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