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谁说穿越一定有金手指?都是那些狗屁作者瞎编的。”
土灶房内,脸色蜡黄的瘦小男童正蹲在灶口,拿木铲掏出草木灰装进竹筐。
蓬乱的发髻用布条随意系着,泛白的灰色短衣打着二三个补子。
唯有一双清亮眸子流露出与身材不符的成熟。
陆清河胎穿此方世界已经七年,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他身处一个名为大庆的封建王朝。
除了知道年号叫“贞元”外,他猜测自己身在北方地区,因为每年冬季都会大雪纷飞。
最初几年,他也曾幻想过靠着现代知识一飞冲天。
然而,幼小的他在经历过一次叫魂和两次强灌符水后,才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
封建的从来不是这个社会,而是每一个形形色色的人。
从那天起他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等待厚积薄发的那天。
“大锅,爹爹打了兔子。”
一道奶声奶气的童声打破灶房的寂静,也将陆清河的思绪拉回现实。
转过头,四岁的妹妹陆二丫出现在门口。
她顶着两个红绳扎起的小九九,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兴奋的望着自己。
同样泛白的灰色短衣,再搭配上营养不良的蜡黄脸蛋,实在叫人心疼。
“真的?”
听到爹爹打到了兔子,陆清河立刻丢下手中的木铲起身。
在这个一年到头不见几次荤腥的年代,他已经脑补出表皮金黄的烤兔是何等的美味。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灶房,外面已经传出争吵声。
“你站住!这么大一只兔子都给爹娘送去,一点都不给你俩娃留吗?”妇人沙哑的声音自院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
院中安静片刻,男人的声音才悠悠传来:“看你说的啥话?爹娘做好了还能不让娃吃吗?”
“呵,你咋好意思说,上次你送去的雉鸡,他们有没有给你俩娃留一口?还有上上次......”
“可别说了!你声音这么大,不嫌丢人吗?”
听着院中的争吵,陆清河不由停下脚步。
果然,又是如此。
这便是他的父亲陆知忠,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
同时,也是一个宁可自己家吃糠咽菜,也怕别人说三道四的“大孝子”。
争吵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重重的摔门声而结束。
“杀千刀的,当初就咋就瞎眼嫁给了你!”没过多久院中便传出女人低沉的呜咽声。
“大......大锅,兔......子没了。”陆二丫瘪了瘪嘴,眼眶中晶莹的泪珠已经滚落。
四岁的年纪不懂爹娘为什么争吵?
但却明白送去老宅的东西便是没了。
好在陆清河眼疾手快,在她哭出声前,捂住她的嘴巴,柔声安慰道:“二丫不哭,大哥......去......去给你掏鸟蛋吃好不好?”
听到掏鸟蛋,陆二丫小脸先是一愣,立刻破涕为笑:“大锅,二丫要吃鸟蛋。”
“先等大哥把活干完好不好?”
“二丫帮大锅干活!”
随后,兄妹二人一起蹲在灶口掏起了草木灰,弄得手脸都黑乎乎的。
直到院中娘亲的哽咽声逐渐停止,陆清河才拉着妹妹走出。
“娘,我和二丫出去玩一会儿。”
两人来到院中时,清瘦的妇人正坐在木凳上发呆,脸上还留有泪痕。
听到陆清河的声音,她立刻背过身子,略显慌乱的说道:“玩一会儿就回来,别去河边耍。”
“知道了!”陆清河应声,立刻牵着陆二丫跑出家门。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很快便出现在在村东的槐树林。
正值春分,天气还有几分寒冷,但树木枝头已经生出新芽。
“大锅,鸟窝!”二丫举起小手指着一棵杨树兴奋的叫着。
陆清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抽动嘴角:“太高了,够不到。”
“大锅,那里有鸟窝!”
“还是......够不到。”
陆清河一边听着身边的叽叽喳喳,一边仔细打量途经的每棵树,希望能寻到高度适宜的鸟窝。
兄妹俩转悠几圈后,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上寻到一个巴掌大小的鸟窝。
离地面约莫一丈多,但好在树干有些歪,比较容易攀爬。
“二丫,你在下面等着。”陆清河提了提裤子又勒紧几分腰绳,双腿夹着树干便开始攀爬起来。
“大锅,厉害!”陆二丫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露出崇拜的光芒。
没一会儿,陆清河已经顺着主干接近了树杈上的鸟窝。
他伸着脑袋待看清里面有四个椭圆鸟蛋,心头不由一阵狂喜。
忙又向上爬了几分,将鸟蛋小心取出塞进腰袋。
树下的陆二丫见状,蹦跳着拍手,欢喜的像只小兔子。
听着妹妹的欢呼声,陆清河迅速收好鸟蛋开始下树,只是刚下到一半便听到一声大喝。
“谁让你掏俺们鸟窝的?”
陆清河循声望去,只见一行四个孩童,不知何时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将瘦小的陆二丫围了起来。
“你给俺下来!”带头孩童壮的像个小牛犊,正是村正的孙子陆虎,平时就是村里的孩子王。
这小子也不知是吃什么饲料长大的?
明明是同龄人,却比陆清河高一头不说,整个身体也都壮了一圈。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陆虎这么一吼,当即便哭了出来。
见陆妹妹被吓哭,陆清河抱着树干双腿一松迅速滑至地面,将她拉到身后。
“这鸟窝是俺们先前发现的,快把鸟蛋拿出来!”陆虎伸出手,满脸的凶神恶煞。
其他三个孩童也都跟着做出凶恶脸。
“大锅......”陆二丫瘦小的身子缩了缩,乌黑大眼睛中被恐惧占据。
“这林子又不是你家的,鸟窝也没写姓甚名谁?你咋证明是你们先发现的?”
心智成熟陆清河自然不惧,更加不愿将辛苦得来的鸟蛋拱手让人,便想着据理力争。
却不想那陆虎根本没讲道理打算,双目一瞪抬手就推搡过来:“说啥废话!信不信揍你?”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陆清河连着二丫一起推翻在地,惹得其他孩童一番嗤笑。
刚止住哭声的陆二丫,再次“哇哇”哭了起来。
陆虎扬起嘴角:“你可真弱,我都没用力。”
哭声与笑声参杂在一起,陆清河这才突然想起,孩子的世界拳头才硬道理。
如果这次认怂了,恐怕日后他和妹妹就会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思绪至此,他如一只小兽般猛的冲了出去。
“不准你欺负我妹妹!”
第2章
陆虎尚在志得意满,不曾想到陆清河会突然暴起发难。
没等他反应过来,瘦弱的身影已经扑过来抱住他的脚踝。
猛的用力向一边扯去。
“哎!”伴随着一声惊叫,壮硕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倒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陆清河动作不停,随手抓起一根枯短木骑了上去,朝身下人的眼睛刺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让其他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谁敢动,我就戳瞎他!”
短木在距离陆虎眼睛不足一指处停下,这让心智尚不成熟的他小脸煞白。
陆清河掐着他脖子,整个人如同暴怒野兽。
“快跑啊!三......三斤又犯癔症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余三个孩童瞬间鸟兽散。
三斤是陆清河的小名,听母亲李秀芬说他出生时个头很小,估摸也就三四斤的样子,所以得了这个小名。
“鸟......鸟蛋我不要了,你别戳瞎我,呜呜!”被吓住的陆虎当即哭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孩子王的威风劲?
陆清河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恶狠狠的威胁道:“回去你敢不敢和你爷爷乱告状?”
“我不告状......谁都不告......”
尽管陆虎身量不小,但始终是个孩子。眼下早被镇住,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敢告状下次一定戳瞎你!”放完狠话,陆清河这才收回短木起身。
吓破胆的陆虎大叫着,一溜烟的消失在槐树林。
陆清河这才呲牙咧嘴的松开手中的短木,只见尖锐枝叉已经刺伤手心,鲜红的血液不断侵出。
......
另一边,陆知忠提着兔子还没到老宅,便被两个站在门口闲聊的妇人叫住。
“哎呦,知忠哪来只这么肥的兔子?”
“嗨,地里抓的,费了老大劲了,这不是正好给我爹娘送去。”
“啧啧,你可真是咱村的大孝子啊!”
听到夸赞陆知忠心中颇为受用,提溜着兔子脚步更显轻快。
只是待他走远,两名妇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
“这也是个不精的,他家俩娃瘦那样,还往这边送。”
“谁说不是,瞧着都可怜人。”
陆家村大多都是一个姓氏,祖上出自同一脉。
前朝时,有幸出过位状元郎,官至当朝首辅,死后追封兴国候。
然而,万事自有定律,终究逃不过盛极必衰。
随着新朝崛起,陆家迅速衰败,为了繁衍生息不得不离开京城。几经辗转,这才有了如今的陆家村。
不知是否迁徙时差了风水,百多年来竟只在新朝出过一位举人。
陆清河这一脉便是举人之后,可惜的是这位举人老爷到死也没混上一官半职。
唯一的好处便是拔高了整个家族的起名水准。
时至今日,当家作主的是老爷子陆远升,是个不管事的主,大多时候还是由妻子张氏忙前忙后。
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其中女儿早已出嫁,老大陆知忠和老二陆知义已经娶妻,老三陆知信已经二十多岁可还是个光棍汉。
当陆知忠提着兔子踏进老宅时,远远便看到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厅堂的餐桌上。
老爷子陆远升坐在首位,左边坐着二弟陆知义,三弟陆知信以及侄子陆清涛,右边则是母亲张氏,二弟妹贾氏,以及侄女陆大丫。
老爷子陆远升第一个看到门口的大儿子,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子:“老大来了。”
经这么一提醒,众人齐齐转头,瞧陆知忠时神色各异。
但在看到他手中提着的肥兔时,却都不约而同眼前一亮。
“呦,大哥您来的正好,正准备让涛哥儿去叫你们吃饭呢!咋没见大嫂他们?”二弟妹贾氏赶紧起身,热情的迎了上去,一双眼却是没离开那只兔子。
“大哥,行啊!哪打的兔子?这么肥?”老三陆知信竖起了大拇指。
“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逮到的,这不赶紧给咱爹娘送来补补身子。”陆知忠提着兔子递给了贾氏。
“哎呦,这少说也得五六斤吧?”贾氏掂量着兔子脸上笑开了花,径直去了灶房。
“哼,瞧见没?以后都跟你大哥学学。”张氏佯装不悦扫过二儿子和三儿子,随后满脸含笑看向大儿子:“老大,家里还没做饭吧?赶紧坐下吃点。”
听到张氏这么说,侄子陆清涛在父亲示意的目光中极不情愿的端着碗坐到姐姐身边。
陆知忠见状干笑两声:“饭就不吃了,来的时候秀芬正烧火呢。”
“还让嫂子做啥,我去叫他们。”陆知信当即起身就往外面走,却被陆知忠一把拉住。
“老三,你坐下吃饭,你嫂子那边估计这会都做的差不多了,我这就回去了。”陆知忠想起来时的争吵,哪里敢让陆知信去喊人。
张氏见如此,连忙冲灶房喊道:“老二媳妇,给你大哥盛些饭菜带回去,免得你大嫂张忙。”
“哎,知道了,娘!”灶房里传来贾氏欢欣雀跃的声音。
没一会儿,便见她提着一个竹篮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里面装着些黑窝头和腌咸菜。
陆知忠搓着手接过竹篮:“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
陆知忠前脚走出老宅,六岁的陆清涛立刻拉着贾氏的手臂撒娇喊道:“娘,我想吃兔肉!”
没等贾氏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二陆知义率先呵斥:“那是你大伯送来孝敬祖父母的,懂不懂规矩?”
张氏闻言白了陆知义一眼,将陆清涛拉到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蛋,对贾氏吩咐道:“我和你爹尝几口就行,涛哥儿正长身体呢,可不能亏着。今晚就把兔子炖上,明早就让俺乖孙吃兔肉。”
“哎,都听娘的!”贾氏当即乐的饭也不吃了,便去处理兔子。
“娘,您也不能老这么惯着他!”
“算命都说涛哥儿是文曲星下凡,咱家可都指着涛哥儿将来考个状元郎光宗耀祖呢!”
“哼,将来我成了状元郎,要给祖父祖母买大房子住,还......要每日买肉吃......”
“哈哈哈,听听!这龟孙小嘴多甜!”
听着陆清涛的豪言壮语,整个厅堂充满欢声笑语。
与老宅的欢乐气氛不同,当陆清河拉着二丫回到家门口时,便见母亲李秀芬正拿着一根短竹竿站在门口。
他不由吞咽一口唾液,用手遮住因爬树挂破的裤子。
“你们......去哪了?”
第3章
两间土坯房组成破落院子里,陆清河和陆二丫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是要气死娘吗?”
任凭陆清河心理年纪已经二十多岁,但身体与小鸡仔没有区别,连忙低声认错:“娘,我和二丫知道错了!”
李秀芬看着灰头土脸,攥紧裤子的儿子,只觉一股火烧到了脑门:“你们爹是个不顾家的,你俩也不让娘省心,谁让你们和人打架的?”
“是......是他们要抢俺们的鸟蛋......大锅才......”
听到陆二丫的话,陆清河暗叫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李秀芬听到“鸟蛋”两个字,原本积攒的火气彻底爆发,一把将陆清河拉进怀里,扒掉了裤子。
陆清河只觉屁股一凉,紧接着就是清脆巴掌在耳畔响起。
瞬间,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我让你不省心......让你不省心......”
伴随李秀芬怒火的还有陆二丫的哭声。
见到娘亲打哥哥,她一张小脸吓的惨白。
陆清河还没哭,她就“哇哇”嚎了起来:“娘,别打大锅......二丫不吃鸟蛋了,以后都不吃了......”
正在挨打的某人,内心羞愤交加,整张小脸憋的通红。
他好歹心理年纪二十多岁男人,竟然被一介妇人扒了裤子打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你用力打,我不疼!”
“只要能让娘消气,您打死儿子也是应该的!”
“我不该惹娘生气,我一点都不疼!您只管用力打......我真的一点都不疼......”
听到儿子这样喊,李秀芬高举的手掌停滞在半空,怒火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以及悔恨。
她一把抱住儿子,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打疼了吧?”
“不......不疼!一点都不疼!”陆清河呲着牙倒吸凉气,忍住揉屁股的冲动。
他很清楚,越是嗷嗷哭越是多挨打。
反而这种“硬汉”形象,能最大程度的唤起李秀芬的母性。
经常挨揍的都知道,这可是门技术活。
看着母亲抱着哥哥痛哭,单纯的陆二丫也停止了哭,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大哥红彤彤的屁股。
她自然不了解陆清河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莫名觉得:大锅的屁股好结实!
待李秀芬情绪稳定,陆清河这才挣脱出去从二丫怀里摸出四颗桃核大小的鸟蛋捧了过去。
“娘,我和二丫想吃!”
看了眼捧到面前的鸟蛋,李秀芬的目光停在儿子手心已经结痂的伤口,不由一阵心痛。
但还是冷着脸警告兄妹俩,以后不准和人打架,这才领着两人进灶房,好一顿清洗。
兄妹俩在堂屋等了没多久,飘着几片野菜叶的麸面糊和四个煮熟的鸟蛋被端了进来。
一家三口围着矮桌坐下,李秀芬开始给两个小馋虫剥着蛋壳:“家里的活还指着你们那没良心的爹干,给他留一个,剩下的你俩都吃了。”
兄妹俩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娘亲手中剥出的白胖鸟蛋。
而陆清河穿越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如今的生活。
上辈子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大概想多了,竟都忘了味道。
如今,瞧着白胖鸟蛋,比打开硬盘都要馋。
“三斤你先吃。”
封建社会免不了重男轻女,尽管在这个家不明显,但爹娘疼自己仍旧多于小妹一些。
陆清河接过白胖鸟蛋,转身就递给了口水顺着嘴角流的陆二丫手里。
“还是让二丫先吃吧,看她馋的!”
“大锅最好了!”小丫头满心欢喜接过鸟蛋,放到嘴边小口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更显清亮。
李秀芬欣慰一笑,手上加快了剥鸟蛋的速度。
没一会儿,两兄妹满脸享受的拿着白胖鸟蛋,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生怕多咬一点就没了。
小丫头吧唧着嘴,双眼眯成了月牙。
便是陆清河也眯起了眼睛,上次吃煮鸡蛋还是过年的时候。
李秀芬将第三个鸟蛋一分为二,分别给了兄妹俩,背过身将粘在手指上的蛋黄屑送进了嘴里。
陆清河毕竟不是真的小孩,不由心中一阵泛酸,当即拿起那一半鸟蛋递到她的嘴边:“娘,这半个你吃。”
李秀芬刚要张嘴拒绝,陆清河便趁机塞进了她的嘴里。
软香的蛋黄在舌尖化开,李秀芬不觉湿润了眼眶:“你这孩子......”
陆二丫见状,这才恋恋不舍将嘴里的半颗鸟蛋吐了出来,学着大哥的递给了娘亲:“给.....娘吃!娘不哭!”
李秀芬见状,既感动又好笑:“你个傻丫头,娘可不吃你吐出来的!”
“上面还有妹妹的口水呢!”
转瞬间,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母子三人的欢声笑语。
而陆知忠拐着竹篮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犹豫了半晌,才悄没声推门。
院子中静悄悄的,只有个身穿灰色襦裙的女人坐在门槛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缝补着一条裤子。
“饭还没凉,赶紧去吃吧,三斤给你留了好东西。”
陆知忠微微一愣,媳妇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甩脸子,反而心情好像还不错?
“那个......娘让带回来点饭菜。”
陆知忠拐着竹篮进了堂屋,抬眼便看到桌上的麸面糊和大瓷碗中静置的白胖鸟蛋。
“你闺女嘴馋,三斤为了这几颗小东西,裤子都挂破了,还和政叔家的虎子打了一架。”
听到李秀芬这么说,陆知忠将竹篮放在桌上久久不语。
好半晌,他才起身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屋内昏暗一片,借着木窗隐约可见大木床上熟睡的两个小人。
陆知忠走过去,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兄妹俩的小脸,才悄悄的退回堂屋。
“回来的时候,我听人说村里打算挑几个孩子送去蒙学,说是给出一半的束脩,老二家的那小子希望很大啊!”
听丈夫这么说,李秀芬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半晌才说道:“你就没想过让三斤去蒙学吗?我看他脑瓜一点也不比老二家的差。”
陆知忠闻言沉默片刻,才叹息一声:“有些话,说出来你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