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护国长公主萧舟薏终于死了。
萧舟薏仗着先帝遗嘱,以辅佐幼帝之名,入主朝堂,残害忠臣清流,朝堂人人自危。
明安帝大义灭亲,联合长公主驸马、外祖家,以及长公主的往日‘竹马’凌沉,一起杀了萧舟薏。
就连萧舟薏生下的孽种,都被丢进结了冰碴子的护城河中。
京城人人拍手叫好。
盛极一时,位高权重的护国长公主萧舟薏就这么死了。
死在京城大雪纷飞的夜里。
死在了她二十二岁。
-
盛京龙华寺,深夜,寺庙后山小径。
一光头和尚扛着一名黄衣少女飞快往湖边走去。
少女猛然睁开眼睛。
萧舟薏还没缓得过神,脑后传来的剧痛让她拧紧眉头。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
还未出声,萧舟薏便被一道重力扔进湖中。
同时耳边落下余音——
“凌小姐,谁让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湖水四面八方涌来。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迅速注入脑中......
这具身体名叫凌薏,年十五,是京城凌家的二房小姐,凌沉的堂妹。
湖底暗河涌动,萧舟薏忍着脑中剧痛,迅速往上游去......
半个时辰后,后山河流下游处。
一黑衣男子安静守在小院外。
这时,一道墨色身影从院里走出,男人身量极高,剑眉星目,气质冷冽让人望而生畏,侧颜在月光下忽明忽现。
突然,他目光望向湖面。
河里传来一阵水声。
一张素白精致的面庞从水里探出,她被水流冲刷着,肤色白得瘆人。
场面安静中,又透着几分诡异。
护卫冷舫将人从水里拎起,丢到地上。
凌薏猛的睁眼,漆黑的目光转了转,最终落到面前男子的脸上。
眼前的男子皮囊出色,举手投足不怒自威,是久居上位者姿态。
凌薏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的存在......
怎么回事?
她没死......
重生了?
还重生成了凌沉的堂妹?!!!
毒药穿肠烂肚的灼烧感,仿佛还残存在她身体里。
凌薏眼中都是冰冷与仇恨。
谢肇厌眼眸微眯,居高临下,冷沉的嗓音敲击着凌薏耳膜。
“何人?”
凌薏借着咳嗽,收起脸上情绪,琢磨一瞬后,才缓缓道:
“小女家住京城,意外落水,可否请贵人收留片刻,待到家仆侍卫寻来,必有重谢。”
“哪家的?”
凌薏头顶的目光审视逼人,她垂眼道:“凌家,凌家二房四姑娘。”
良久后,身旁才传来动静。
“把人拎进来。”
冷舫眼神讶异,很快道:“是。”
小院里漆黑一片,看不清细节,凌薏被送去一间柴房里。
冷舫生好了火,又给凌薏送来一床棉被。
凌薏试探开口:“敢问那位公子贵姓?”
冷舫:“姑娘不该问的别问。”
凌薏:“......”
柴房里只剩她一人,凌薏才有时间思虑如今处境。
当年先帝崩逝,年仅十二岁的明安帝登基,萧姓皇室处境艰难。
目睹明安帝被多次下毒暗杀后,刚满十六的萧舟薏决心以先帝遗嘱之名,辅佐幼帝。
姐弟俩是彼此的后背,是除母后外,彼此最信任的人。
明面上说是辅佐,实际上萧舟薏就是明安帝对外的刀和盾,为明安帝无数次挡剑试毒的工具。
兴平二年,黄河水患频发,朝中赤胆忠心的凌家,竟贪腐黄河工程款,举朝哗然。
凌家家主在狱中自杀。
凌家剩余族人被贬至岭南,萧舟薏多年的‘竹马’凌沉也在其中。
凌沉觉得萧舟薏不留情面,逼死他父亲,凌沉恨死了她。
大周朝官员大换血,萧舟薏风头无俩,公主府门客无数。
兴平四年,局势稳定,萧舟薏急流勇退,与秦首辅之子秦道郅成婚,二人多年相识,可没料到一切是阴谋的开始。
萧舟薏孕期八月时,公主府惨遭明安帝、秦家、卷土重来的凌沉等人围剿。
凌薏被驸马秦道郅和凌沉抓住。
幼女被夺,萧舟薏亲眼见到女儿被凌沉丢进河中。
数不清的罪名被安在萧舟薏身上。
明安帝亲自送上毒酒,捏着萧舟薏下巴灌下去。
萧舟薏双眼血红。
面前狼心狗肺的皇帝,是她从小就护着的人。
父皇临终前,叮嘱萧舟薏辅佐弟弟,她从未有过不轨之心,身上都是为了保护明安帝落下的旧伤。
到底是为什么?!
“皇姐,你自小聪明,父皇常说你有盖世之才,若是男子,当是天下共主,可我才是太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该多好......”
萧舟薏口溢鲜血,肚腹似有银针在搅,她似哭似笑,面容可怖。
萧舟薏恨啊,带出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你还不知道吧,早在你成婚之前,你那驸马就在外养了外室,连儿子都生了,那外室便是你身边的女官。”
那女官是萧舟薏当年从流匪手里救下的,见她忠厚老实,就让其在府中做事,后来那女官的哥哥还成了萧舟薏的左膀右臂。
没想到,兄妹俩一起背叛了萧舟薏。
萧舟薏眼角流下血泪。
秦道郅......连她的枕边人自始至终都存着杀她的心,只是可怜了她的女儿。
“皇姐,所有人都想你死,你怎么逃得过呢?”
顿了顿,明安帝幽灵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这件事母后从始至终都知情。”
萧舟薏心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哑声:“你上前。”
明安帝凑近,一如姐弟俩从前的亲近。
萧舟薏一口咬住明安帝耳朵,惨叫声顿起。
殿外护卫冲进来。
“阿弟啊,没了我,你以为就凭你能镇住这些世家蛀虫,你跟从前一样,就是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的懦夫......”
利剑刺入心口,萧舟薏缓缓闭眼。
作为长公主,她此生无愧大周,无愧百姓,无愧父皇的嘱托。
就算身处炼狱,她也要将这些人一个个拖入深渊。
第2章
现在是兴平九年冬。
距离她死,已经过去了四年。
这四年,凌家在京城复起。
凌薏父亲是御史大夫,母亲出自大周著名富商之一的温家。
无论是当初被贬,还是在京城重起,中间都少不了凌母的钱财打点,凌母为凌家操碎了心。
京中人人称赞夫妻俩相敬如宾,恩爱非常,凌父连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可实际烂絮丛生。
就两月前,凌晁的外室携儿女登门。
那外室子只比凌薏的大哥小了一岁,外室女凌雅仙比凌薏小了半岁。
温氏深受打击,意外小产。
原来那外室是凌晁十多年前的侍女,多年前被凌老夫人打发出府,凌晁二人私下纠缠了十多年。
这两月来,凌晁表面上向母亲认错求饶,可连着多日夜里都去看了那母子三人。
凌晁心中的天平已经偏了!
凌薏本就不是隐忍之人,与父亲多次吵架,那外室女污蔑凌薏打人,凌晁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凌薏一巴掌。
“你真是被你母亲养坏了!”
就连最宠爱凌薏的堂兄凌沉,都站在外室女那边,说要让那对兄妹认祖归宗。
母亲病重,多日未愈,连床都下不了,凌薏来龙华寺为母亲祈福。
一同前来的,还有凌老夫人,未婚夫秦阚学......与那外室女凌雅仙。
可昨夜,凌薏意外撞破秦阚学与凌雅仙的亲密之举,震惊悲伤之际去后山散心,结果被凌雅仙提前安排好的秃驴和尚敲了一棍子掳走,丢进河中。
那一棍子,便断送了凌薏的一生。
再之后,便是萧舟薏醒来之时了。
凌薏眼神发冷。
秦阚学便是秦道郅的亲弟,她从前的小叔子。
门外传来动静。
凌薏收起眼中冷意,她顺着门缝望出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边一晃而过。
谢璟慕跑过柴房,又迈着萝卜腿倒退回来。
她一把推开房门,与里面的凌薏四目相对。
小丫头脸蛋精致白皙,两颊肉嘟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琥珀色,她身披小斗篷站在门口,像极了个三角木雕胖娃娃。
小丫头奶声奶气:“你就是水鬼姐姐吗?”
谢璟慕已然迈步走近,好奇看着凌薏:“你是从水里来的吗?”
胖丫头年纪小,难辨好坏,只觉眼前的姐姐漂亮得过分。
凌薏望着眼前的糯米团子,心中闪过异样,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兴许也像眼前这般大了。
凌薏不愿吓到孩子,努力弯唇道:“不小心跌进水里了。”
谢璟慕似懂非懂地点头,胖乎乎的手指从胸前外袍内兜里取出糖果。
“给你吃——”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道脚步声。
只见小姑娘将糖果塞进凌薏手心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空中留下一道淡淡奶香味。
胖丫头对外面的人道:“爹爹,我是去出恭的,你别跟过来。”
男人披着外袍,里面中衣松散,举止慵懒,可不失贵气。
凌薏抬起头,正巧撞进了他讳莫如深的眼神里。
凌薏整理好衣服,扶着墙边起身,向男子行礼:“搭救之恩,小女必当相报。”
谢肇厌:“不必。”
话落,便消失在了夜里。
凌薏将糖塞进口中,很甜。
恰时,天边第一缕亮光出现。
凌薏走出院子,往前山而去。
天还未大亮,河边流水掩住凌薏的脚步声。
蓦地,她站到一颗大树后。
“秦郎,昨夜是我们糊涂了,我要去找四姐姐,求得她原谅,不能再错下去了!”
说着,凌雅仙捂着脸跑开,另一道身影追上,二人相拥在一起。
青年男子面容清隽,“仙儿,这事错在于我,我会向凌薏解释的。”
“可是......”
凌薏眼眸微眯。
凌雅仙昨夜一直待在秦阚学院里没有回去。
秦阚学相貌俊雅,文采翩然,又是首辅次子,当年初见,凌薏便深陷其中。
两年前温氏与秦夫人商议二人订婚,凌薏就以未婚妻的身份狗皮膏药一般,跟在秦阚学身后两年。
但凡秦阚学身边出现女子,最后都会被凌薏赶走。
凌薏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名声也就由此而来。
这时,有一丫鬟‘焦急’跑来:“小姐,不好了!四小姐不见了!”
凌雅仙一脸惊讶:“什么?”
秦阚学皱眉:“怎么回事?”
“小姐,春雨说四小姐不见了,屋里人影都没有,不会被歹人掳走了吧?”
春雨便是凌薏带来的丫鬟。
凌雅仙状似思忖,接着道:“你速去找祖母禀明此事,多叫一些人,务必找到四姐姐。”
“是。”
丫鬟离开后,凌雅仙眼神担忧:“要是四姐姐因为我出了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秦阚学安抚道:“她向来顽劣,说不定就是故意藏起来了。”
“秦郎,天快亮了,我先走了。”
秦阚学目送凌雅仙离开后,便回了自己院里。
凌雅仙往回走,面上都是笑意:
“凌薏,没了你,我就是凌府最尊贵的五小姐,命是如此,由不得人。”
“只要除了你,一切都是我的了。”
晨色黯淡,当凌雅仙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她被衣服罩住,拖到河边。
被摁进水里,提出来......
凌薏动作干脆有章法,不至于将人溺毙。
她全程没发出一点动静。
折腾了四五次后,凌雅仙无力闭上了眼。
凌雅仙根本不知道身后那人是谁?
凌薏嘴角虽是弯着,眼神却极冷,低声道:“好妹妹,你可得争气点啊。”
凌薏拎着湿的外袍,借着雾色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凌薏转过身,山林里空无一人。
-
凌薏绕回自己小院。
没一会,春雨带着一群人来了院子里。
“奴婢清晨一醒来就发现小姐房门是打开的,可屋里没人,小姐会不会是被贼人......”
“如今最重要的是多请些小和尚们去后山找找。”
春雨声嘶力竭地哭着,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凌薏失踪了。
凌老夫人拧着眉头:“给我住嘴!”
凌老夫人精明的目光扫过正屋方向,苍老的面庞定住:
“你说薏姐儿不见了,早上房门是打开的,那这房门又是谁关的?”
春雨眼中闪过疑惑。
凌老夫人沉声:“先进去看看。”
春雨心道老夫人多此一举,但还是走到了门口,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一道纤细身影隐在门框后,她披着厚绒大髦,里面露出一截浅色中衣,苍白精致的面庞被脖颈处的狐狸毛围住,显得面庞越发小了。
春梅愣在原地,脑中如惊雷劈过。
第3章
凌老夫人松了口气:“薏姐儿还在睡呢,这脸色怎么这么白,莫不是昨晚受寒了?”
凌薏似是极不舒服,唇色发白,不见往常生龙活虎的精神气儿。
“昨夜刮大风,窗户被吹开了,也许是受凉了。”
凌薏又弯身咳了起来,“祖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凌老夫人扫了眼春雨,春雨抖得像只鹌鹑。
凌老夫人摸着还有余温的被褥,眼中的笑真切几分:
“你那丫头没伺候好你,早上发现你不见了,就一惊一乍的,祖母带走教训教训,如何?”
春雨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
凌薏朝凌老夫人软声道:“祖母,近几日春雨得了风寒,夜里睡得熟,我今晨起来去净房才没叫她,祖母可别太严厉了。”
凌老夫人点了点凌薏的额头,意有所指哼笑:“那贱婢眼睛长在天上,狂躁粗鄙,还是你这丫头心善。”
凌薏垂眼,笑了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婆子快走几步来到凌老夫人身边,低语几句。
凌老夫人脸色大变,匆匆离开。
春雨自然也被带走了。
凌薏望着铜镜中的少女。
我既来了你的身体,必会为你报仇。
新仇旧恨,切骨之仇,没人能逃掉。
-
用完早膳,天色初霁。
凌薏将原主先前抄好的经文交给小沙弥。
“施主,福生无量。”
凌薏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向殿里的佛像跪拜。
她心中默念:祝你早登极乐。
下午还要回城,凌薏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只留下一道纤细背影。
这时,几道身影从大殿后出来,停在一棵偌大的银杏树下。
一旁的清瘦和尚在谢肇厌低语几句后,便悄声离去。
谢肇厌眉目微敛,清晰锋利的下颌线透着股逼人的冷意,颀长高大的身影引得旁人纷纷注目,但在触及到男子周身的冷意时,便急忙收回视线。
谢璟慕想去追凌薏,可被谢肇厌拎起后领,小家伙蹬不动,便老老实实地趴在父亲肩上。
“爹爹,是水鬼姐姐。”
谢肇厌视线微抬,淡淡嗯声。
胖闺女叹了声气:“爹爹,我们回家吧,昨晚我不在,番薯肯定很想我。”
番薯是谢璟慕养的狗,黑黄相间,像极了一只烤焦的番薯。
养了半年,长成一只胖番薯。
想起那只吵闹不停的狗,谢肇厌漫不经心:“回吧。”
下山路上,冷舫开口:“那凌四姑娘还算聪明,替那丫鬟说话饶了她一命,那小丫鬟为了活命,只能替凌四姑娘作证,她那庶妹落水昏迷的事,也就与凌四姑娘无关了”
谢肇厌并未回复,倒是小主子来了兴趣。
谢璟慕竖着耳朵,鬼精灵似的眨了眨眼睛。
“冷叔叔,然后呢。”
冷舫摸摸脑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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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薏回去时,半途拐去了凌雅仙院子。
里面隐约传来哭声,凌薏冷冷勾起唇。
秦阚学从月牙门里看到她,叫住她质问:“凌薏,昨晚你在哪?!”
院子里站着秦阚学、凌老夫人等人......
她神色悠闲,姿态清雅:“发生何事了?”
跪在院子里的春雨忍不住多看了凌薏两眼。
凌老夫人抿唇:“四丫头,你先进来。”
凌薏慢悠悠走近。
几人脸上都闪过异样,从前但凡挨着凌雅仙一点事,凌薏就会像只炸了毛的猫发怒,现下宠辱不惊,实属罕见。
秦阚学率先开口:“你妹妹今晨在河边晕倒,这事你可知晓?”
凌薏看向凌老夫人,面露讶异。
凌老夫人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我一直待在院子里,祖母他们是知晓的。”
春雨脸色发白,小心翼翼道:“奴婢可以作证,四小姐一直都在院子里。”
秦阚学眼神如利箭射向春雨。
清晨给凌雅仙报信的小丫鬟也跪在春雨身边,看了眼凌薏,便立即低下头。
凌薏笑了:“秦公子,我倒不知,你何时与凌雅仙关系如此好了?你为了她,平白无故,毫无证据地质问我?”
秦阚学紧盯着凌薏:“凌薏,你又想搞什么名堂,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凌薏觉得好笑:“我可没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夫,却语气亲昵地唤她闺名,秦公子若这么想为她出头,何不光明正大换个身份陪在她身边?”
秦阚学眼眸一眯,他目光嘲讽,只当凌薏爱他爱得要命,不过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他冷笑道:“有些话,慎言。”
凌薏心中为原主叹了口气。
凌薏正欲开口,凌老夫人便先沉声打断:“够了!为今之计是不准事情外传出去!”
凌老夫人心思变得快,凌薏又在添什么乱子!
都快成婚了,还如此不稳重,温氏到底怎么教她的!
想起凌雅仙脖颈胸前的痕迹,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雅仙被发现时,天色已经大亮,有几名香客都见到了河边衣衫不整的女子,就算凌老夫人及时封锁消息,也难保可能会传出各种难听的话。
凌雅仙身世难言,可前头还挂着凌姓,凌老夫人再不喜凌雅仙,这件事情都不可再声张。
凌雅仙也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院子里只留了秦阚学与凌薏。
凌老夫人意有所指:“五丫头被发现在秦公子客院不远处,秦公子之前可见过她?”
秦阚学唇角微动,他下意识看了眼凌薏。
凌薏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一言不发。
秦阚学咬了咬牙,撇清与凌雅仙的关系。
“未曾。”
凌薏勾了勾嘴角。
老夫人扫了眼秦阚学,“老身还有事务处理,这里就不留秦公子了。”
秦公子目光担忧看了眼屋内,才朝老夫人作揖:“晚辈这就告辞。”
秦阚学最后瞪了眼凌薏,拂袖而去。
离开后,秦阚学依旧沉着脸。
他耳边都是凌薏那句‘换个身份’,看来凌薏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可世间男子哪有不三妻四妾的?
秦阚学:“为人妻者,最重要的宽容大度,她这般善妒,日后进了凌府可怎生是好?!”
随从秦安只好劝慰道:“二少爷,京城谁不知道您在凌四姑娘心中的位置,想必凌姑娘昨夜是被气糊涂了,一时间说的气话。”
“说到底,凌四姑娘还是因为太在乎公子了。”
秦阚学紧皱的眉头松了些,他悠悠叹了声气,“先回京,清晨的事继续暗中去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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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夫人来到凌雅仙屋内。
凌雅仙哭红了眼,脖颈处的红痕若隐若现,她颤颤巍巍叫了声祖母。
凌老夫人不笑时,眉下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张老脸看得让人无端生寒。
“再过不久,便是会试,京中会来许多年轻读书人,届时我与你父亲会择一人把你嫁出去。”
“该有的嫁妆不会少了你,至于别的,不是你能惦记的。”
凌雅仙嘴唇微动:“祖母,我已有了心仪之人。”
凌老夫人说得粗鄙直白:“别的事,老身已没有追究,五丫头,你得知足。”
凌雅仙眼中闪过怨毒。
她与母亲、兄长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她绝不可能嫁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