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海边。
浪打着浪,气温骤降。
海边住民都躲在自家石头垒的房子里,那石头缝里被泥土细细的抹上了,倒也不透风,房顶上盖着又长又厚的海茅草。
其中一间房,顶上的海茅草稀稀拉拉,石头与石头的缝隙跟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胖一瘦两个丫头紧挨着蹲在墙角。
“姐,娘床板的夹层里藏着俩红薯!”
胖丫头的脸像个白面团,挤得黝黑的眼睛像两条又长又黑的缝,提起吃的,缝里都放出了熠熠光辉。
瘦丫头比胖丫头高半个头,但是人瘦的跟麻秆似的,仿佛海风刮得大一点,连人带衣裳都能给刮跑。
她舔舔干裂的唇,冷漠的小声警告,“你想被打死吗?”
胖丫头瑟缩了一下,将脑袋甩得和拨浪鼓一样。
她打消了偷红薯的念头,去叫躺在床上的女人起床,今儿轮到他们二房去爷奶的老屋里做饭。
做饭能漏点吃食,她偷吃点爷奶的东西,女人是默许的。
“娘......”胖丫头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朝着床边走去 ,见女人没有什么反应,她又小心翼翼摇了摇女人的胳膊,“该去老屋做饭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反应。
中午她灌了一碗游医开的生子秘方的苦药睡下去,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晌没动弹了。
胖丫头感觉自己抓着的胳膊有些僵硬,吓得直接摊开,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姐,娘是不是死......”
瘦丫头一惊,刚露出点喜色。
“嘶——”床上的人出一声响,已经坐起来了。
瘦丫头瞪了胖丫头一眼,这都能看错。
胖丫头吐了吐舌头。
“娘,该去老屋做饭了,我今儿看见爷买了小肉鲳回来呢。”胖丫头说话的声儿里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口水声。
坐在床上的女人没吭声,心里早已翻天覆地。
她重生了?
脑子里已经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哎,大丫二丫扶我起来。”
谢青芽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无痛生娃!
瘦高个的是大丫,八岁了。
胖的跟冬瓜一样的小丫头圆滚滚的,伸过来搀扶谢青芽的手背上还带着几个陷进去的窝窝,这是二丫,也有六岁。
两个小家伙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谢青芽更清晰的感觉到,她是真重生了。
前世亲生父母因为她是女孩将她送人,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苛待她,将她当成家里的小保姆使唤。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她费尽心思说服了养父母不让他们把自己嫁给同村的老光棍,她靠在小饭馆刷盘子洗碗读完了四年大学,甚至开始创投小有成就。
本以为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始转动,可亲生父母好不容易生的宝贝儿子得了尿毒症,而她的肾又匹配的上。
后面就是被下药,割肾,在割肾后三年,她就得了肾炎而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都能共享天伦,只她一人要在阴冷逼仄的出租房里绝望的死去。
谢青芽想到在地府判官细数她平生的时候,她一身的怨气比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还要重,甚至惊动了阎王爷。
“娘,你吃了补药一定能生出小弟弟的。”二丫讨好的声音将谢青芽拉回了现实。
“不需要。”谢青芽摇了摇头。
她顺便松开两个丫头的手,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关节,伴随着心脏重新跳动,血液循环开始,她的身体也更听使唤了一些。
可她这副样子,却吓得两个丫头齐齐跪在她跟前。
“娘,一定会有小弟弟的。”
“对。”
这是原主最爱听的话,她们每天都会说很多遍。
谢青芽心内一声叹息,半蹲下将两个丫头给扶了起来。
谢青芽心疼道:“娘吃了那个骗子的药,去见到了阎王爷。阎王爷告诉我,我这辈子没有儿子了,而且要我对你们好点,否则以后等我死了要下地狱的。”
她语气真切,眼神里也亮晶晶的。
要她装一辈子恶毒的原主,她也是做不到的,不如找个合适的由头合理的改变。
两个小丫头左看右看的,大丫虽然点着头,但是眼神往左上角飘着,“娘我信你。”
谢青芽没多想,只是看着瘦骨嶙峋的大丫,像是看到了前世年幼的自己。
隐约能从大丫领口处看到她身上密密麻麻抓痕,因为她晾晒的衣裳被风吹落地上沾了土,原主就寻了个由头将她抓挠了一顿。
还不许她上药,就让她看着伤口溃烂,长长记性!
二丫往往是因为偷吃挨打,那衣服下的嫩皮肉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也胖的不同寻常,整个脸都是肿肿的感觉,一看就是病态的。
她们都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像是四五岁小孩穿的衣裳,胳膊都露出了一大截,能盖住身体的衣服边边角角都是碎成一绺一绺的。
说是街边的乞丐也不为过。
谢青芽眼底有泪意闪动,拉过两个小丫头,取了自己藏起来的药,分别给她们擦了药。
在做完这一切后,才在二丫屡次的明示暗示下,带着两个女儿朝着老屋走去。
“哟,二嫂还记得来做饭啊!手头可得利索点,要不然天黑了吃饭还费灯油,看婆婆不收拾你。”三房的汪氏抱着一岁不到的儿子,故意在谢青芽跟前转悠了一圈。
谢青芽早从记忆里得知这汪氏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女儿后又追生到了儿子,各种在原主面前显摆,欺负原主,原主受了气,又打骂在自己两个闺女的身上。
汪氏觉得谢青芽没儿子抬不起头,就变本加厉了。
故意把儿子包了屎的尿布一扯,就丢在了大丫的眼前,眼神却瞥着谢青芽,“快去打水帮弟弟擦屁股,洗尿布。”
大丫咬着唇,就准备伸手捡那尿布。
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是谢青芽阻止了她。
汪氏见状,故意将儿子的小雀儿对准谢青芽,“允许你生的那赔钱货洗我们心肝的尿布,是让你也接接这大胖小子的福气。”
谢青芽额角抽了抽,这人铁定有病。
她还是好心的捡起汪氏丢的兜屎的尿布丢回去,“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大丫有些愕然,娘这是在护着她?
这时,那兜屎的尿布恰好飞到汪氏怀里 ,汪氏用手一挡,尿布里的屎就洒了她自己满怀,连带着孩子身上都有。
“姓谢的,你——”
“三弟妹,怎么了,不是你说的福气嘛,现在你满身都是福气了!”谢青芽扯扯唇角,重活一世还惯着这种人?
她说罢不再理会汪氏,揽着两个丫头的肩膀,“走,给娘搭把手做饭去。”
两个小丫头垂着脑袋,但是眼里亮晶晶的。
看着平时张牙舞爪的三婶吃瘪,好爽啊!
第2章
八岁的大丫熟练的卷起易燃的草皮,用打火石开始生火。
谢青芽刚踮脚取到了放菜的篮子。
这是从大梁处垂下来一个木钩子,挂着一个篾条编的篮子,里面装的都是当日季老太赶集买的菜。
篮子里有一条小肉鲳,这是鲳鱼的一种,鱼肉肥厚刺儿又少,用油煎过后炖煮,又鲜又香。家里人多,女人和孩子估摸就能分点汤,谢青芽将其丢到了一旁。
这时边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谢青芽放下篮子,眼神顺着声音扫过去,只见二丫瞪着绿豆眼,腮帮子挤得鼓鼓的,正在“嘎吱,嘎吱”的嚼着洗完后的生米,手里还攥着一小把。
“这不能吃。”谢青芽皱了皱眉。
“能吃,不会被奶发现,吃了肚子就不饿了。”
二丫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嚼着生米,像是在享受什么绝世美食。
煮饭少一小把米是发现不了的,但是煮好的饭要是被挖走,那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所以二丫一直偷吃生米。
但是生米能好吃嘛!
谢青芽前世被养父母罚不许吃饭的时候,就偷吃过生米,咬的牙齿几乎都要碎了,还划嗓子,想起来就鼻头酸涩。
而现在一个年幼的孩子就在自己面前受着这种苦。
谢青芽从二丫的手里抠走了生米,“咱们不吃这个,娘保证今天肯定让你吃上更好的。”
二丫被抢走生米,眼泪已经叭嗒叭嗒从眼眶里掉落了。
显然是不信还有什么更好的吃食。
大丫生怕二丫挨打,她怯怯的盯着谢青芽,把二丫往外推,顺便在她怀里塞了个盆,“你去摘菜吧!”
谢青芽看到二丫肉乎乎离开的背影,也不禁叹了口气。
她从记忆中得知,这小丫头是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原主那去从军的男人季乾云带回来的孩子,兴许是和外头女人生的。
刚带来的时候也是正常孩子,也不像现在这么胖。
但是女娃子在季家就不值钱,以及外头带回来的,不知是有意无意,小丫头有一次不小心被谁锁在柴房里三天,给饿了三天。
自此后,她有啥吃啥,但凡能吃的绝不放过,所以在这个不富裕的家里也能吃得胖的和冬瓜一样。
没一会儿二丫摘菜回来,嘴上还沾了一嘴的泥。
见谢青芽看着她,忙解释道,“......娘,我没有偷菜吃,菜奶奶数着个数的,我吃那些掉地上的叶子。”
谢青芽沉默得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梗着难受。
阎王爷让她重活一世是消除她得怨气的?还是让她见识人间疾苦的?
唉......
过了许久,锅灶里面的米饭飘香,还冒出一些劈啪声,这是米饭快煮熟了要变成锅巴独有的声音。
“饭熟了!”二丫说话的声儿又带着吸口水的声音。
谢青芽打开锅盖,二话不说撇开上头那层红薯,就往锅底刨米饭。
挖了两碗干饭,随后在装着猪油的陶罐里挖了两勺猪油,又加了点盐和酱油,搅拌搅拌。
一顿简单的操作。
每一粒米饭上都冒着油光,白胖胖的,玉雪可爱。
“真的给我们吃嘛?”二丫已经流下了哈喇子。
大丫在她伸手接之前,就拽住了二丫,低声警告道,“奶会罚我们的,连红薯都不给吃,我们饿的更惨。”
甚至大丫怀疑 ,谢青芽害她们。
刚才在三婶面前的维护,就是装模作样。
“吃,你们也知道不听娘的话会怎样吧。”谢青芽怕等会儿灶房就来人了,就故作原主往日狞笑的语气。
大丫二丫果然无奈的耷拉着小肩膀。
她们捧过碗,大丫愁容满面,二丫已经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姐......呜呜,真的好吃,姐......你快吃,饿一天我也愿意。”二丫又像是个胖松鼠一样,腮帮子已经圆滚滚的,一边含糊不清的招呼大丫吃。
大丫觉得今天的娘,奇奇怪怪的,又被娘“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就赶紧用筷子划拉饭进嘴里。
要不然被奶看到干饭里还放了这么多油,不敢再往下想了。
但是猪油拌饭一入口。
大丫眼睛都亮了亮,这简直比肉还香,米香里混着油香,比吃着大荤的肉还顶事儿。
“姐,香嘛?”
“香!”
接下来就是筷子划过碗发出的碰撞声音以及吞咽咀嚼声。
最后只剩下两口被舔成磨砂感的陶碗,谢青芽顺手就拿过来给洗了,把陶碗放回再装碗的篮子里。
“娘没有骗人吧。”谢青芽摸了摸两个丫头的脑袋。
“嗯,娘最好了,阎王爷不给娘儿子,我求送子观音娘娘赐给娘十个弟弟。”二丫吃饱了,肥嘟嘟的脸憨态可掬,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可惜他娘已经换了心子,谢青芽听到“弟弟”二字,脑子就嗡嗡的。
算了,还是做饭吧。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悉悉窣窣放器具的声音,是季家人回来了。
季家是老两口,还有三个儿子一大家子一起住,她便宜相公排老二。
老大季金大,是按着村里随便取的名儿,到生老二的时候,季老头去县城打了一年长工,听说了“乾坤”两个字厉害,就给老二取名叫季乾云,老三就叫季坤宝。老四是个闺女,叫季俏儿,还在相看人家。
季老头和季老太人也勤快,家底不算薄,除了种田又弄了个海塘在养殖虾苗,这比让儿子们在海上跑船,至少搁家里养殖,不会丢命。
独独季老二年少的时候去从军,出去九年,回来和父母也不大亲近。
他在外面沙场干活儿,赚的钱也要上交公中。
“人多事儿杂!”谢青芽做了个总结。
果然很快也验证了这个说法。
谢青芽煮饭的时候蒸了鱼,锅里炒的菜也很快熟了,正盛菜的功夫,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梳着圆髻的老太太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了。
见饭菜还没上桌,响亮的嗓门就吼了起来,“天天在家闲着,管个饭也误了时辰,老二家的你不知道灯油贵啊。”
谢青芽低头不语。
本来季老太骂两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偏生今日谢青芽丢了汪氏一兜屎,她正好过来借机告状:
“娘,我早就催二嫂了,可是她还拿尿布砸我一身的屎,可把人恶心坏了。”
“奇怪,我手上为什么有尿布呢?”谢青芽冷笑着反问道。
汪氏一窒,但是片刻就仰着脖子道,“我就是让大丫给万福换个尿布咋了,他可是季家的宝贝孙子,谁让你生不出儿子,你生的赔钱货伺候我儿子就是应该的。”
季老太皱着眉头听完,嘴里絮絮叨叨的骂着,“吵什么,都是一家人帮忙换个尿布怎了,还跟孩子计较。”
谢青芽脸一冷。
汪氏跟条狗一样,口口声声的赔钱货,季老太都聋了不成?
这心偏的没边了,她突然就不想在这大家庭生活下去了,重活一世不是让她忍气吞声的。
杏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装作是在受训,手默默的开锅盖,一锅饭一看挖走了两勺饭,特别的显眼。
汪氏也强凑过来看,更像是揪住了谢青芽什么了不得的错处,兴奋的叫唤:
“娘,肯定是二嫂,二嫂和她生的两个赔钱货偷吃的,一定要狠狠的教训她们,要不然就像耗子掉进大米缸了,咱家还能留得住什么啊!”
季老太也是咬着牙关板着脸道:“老二媳妇 ,你来给我说说,这是咋回事?”
“娘,孩子们饿了先吃了两口饭,你还跟孩子计较啊?”谢青芽把还热乎的话,送还给季老太。
季老太哪里不知道谢青芽拿她的话堵她的嘴,脸黑的和那锅底的灰一样。
大丫和二丫见谢青芽在奶面前供出她们,更是后脚跟却默默的往后挪。
大丫眼底一片晦暗。
她就知道!
就知道这个女人要害她们,才让她们吃那个猪油拌饭的!
第3章
季老太冷眼看锅里被挖的饭。
虽然不多,但是季家上下这么多口人,若是没有规矩,不得翻了天去?
“咱们季家,一直是男人吃干饭,女人小孩吃红薯糙米。老二家的,你给我牢牢记住,男人才是家里的一片天,是顶梁柱,男人不出力气种不出粮食,我们女人孩子就要挨饿,就该紧着男人。”
谢青芽听的头皮发麻。
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家里重视劳动力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不等于赞同。
等季老太说完,她扬起杏眸,口齿清晰的控诉道:“娘,昨儿你偷偷给大哥家的儿子留了一碗饭,前日又给三弟妹一个鸡蛋。还有大前天给小姑一碗红糖水,他们又是干活儿的男人嘛?”
谢青芽想到原主记忆里的这些耿耿于怀的小事,一吐为快。
原主可恨却也可怜。
她受了欺负不敢说,发泄在自家女儿的身上,另一边又偷偷的找偏方吃补药,奢望生个儿子和妯娌之间能平等的相处。
最后活生生的把自己给毒死了,何其悲哀!
季老太脸上火辣辣的,她确实是坏了规矩的那个人,但是她是长辈。
就是偷摸着偏爱谁了,儿子媳妇们也不敢说,但是眼前这谢氏竟然当面说自己的不是,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你是婆婆,还是我是婆婆,你还要教我做事?”
汪氏在一旁激动的眉头都吊了起来,心里叫嚣着,打她打她,好好教训她。
“今晚罚你们不许吃饭!”季老太看着不早的天色,也不愿多说。
谢青芽淡漠道,“这米饭也已经进了肚子,说什么也没用了,罚我们不准吃饭,这罚我也不认。我们娘仨也不是白吃季家的饭,当家的日日在外面干活,也不回家吃饭。照理说他爹的份,我两个丫头就是吃得的。”
老二是没回家吃饭,季老太想道。
“给赔钱货吃个屁。”眼瞅着婆婆气势弱了下来,汪氏凑进来就煽风点火。
谢青芽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出,揪着她肩膀,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跟婆婆说话,你插什么嘴,我可是你嫂子呢。”
汪氏本来就不大的细眼,瞪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尺寸。
那个响亮的耳光让她崩溃了。
“我生了儿子,你才生俩闺女,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你嘴贱。”
谢青芽瞧不起汪氏。
自己淋过雨,还要把别人的伞给撕烂。
汪氏在生下小儿子之前连生两个丫头,在这个家里非常的卑微。
当初有多卑微,现在就有多张狂。
“你才贱,我撕了你!”
汪氏觉得生了儿子后,妯娌没有捧着她敬着她,心里的这根弦彻底的崩断了。
在汪氏上蹿下跳的时候,她还幽幽的冒了一句,“都仗着我们老二不在家,欺负我们娘仨。反正也把我们赶出老屋,就分家呗。”
季老太傻眼了。
本来还在训儿媳妇,没想到一眨眼两个儿媳妇就打起来了,又一眨眼老二媳妇要分家,这都什么事儿啊!
“都给我住手。”
季老太的话宛如耳旁风,汪氏不听,发誓这个巴掌要抽回来。
外头季老头也听到他们闹了起来,也忍不住丢了器具,“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快点收拾收拾吃饭。”
公公都发话了,汪氏只好停手。
季老太撇撇嘴,想着二房母女偷饭吃的事儿只能算了的时候,只见谢青芽啥时候已经提起一个米袋招呼着两个丫头就往外走。
“都是一家人,老二媳妇。”
季老头就在灶房外的院子里,敲着旱烟杆子冷眼看她。
“爹,我们娘仨也容不得这么被欺负,分家得了,左右都把我们赶出这个家住了,分开开火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丫,二丫走!”
两个丫头迷迷糊糊的,但也跟着谢青芽往外走。
“老二媳妇,老二媳妇你给我回来——”
季老太拍着腿叫唤,谢青芽才不搭理她,越走越快了。
“癫婆癫婆都是癫婆!”季老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剜了一眼季老太,“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偏让二房搬出老屋。”
季老太不吭声了,把头缩的像鸡圈里抱着翅膀的鸡一样。
大孙子大了就要成家了,说要单独一个屋,她能咋办,老三家的孙子还没到一岁需要她搭把手,不就只能委屈老二家的了嘛!
......
从老屋一直走到她们住的破石头房子,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进屋后两个丫头离谢青芽远远的。
她连爷奶都敢忤逆,这个女人看着更令人害怕了。
“来,给娘搭把手。”
谢青芽放下米袋子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宛如变戏法一般的从米袋子里拿出季老太平时装油的罐子,还有盐罐子,还有藏在米袋子里的五个鸡蛋。
连打火石,好几口陶碗和筷子都顺来了!
大丫和二丫没想到她竟然顺了这么多东西。
好似,好似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反正我们要分家了,我拿这么点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人啊,什么都能多吃,就是不能多吃亏!”
两个丫头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尤其是大丫瘦脱相的脸上,一双澄黑的眼眸里浮现了不一样的光彩。
谢青芽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将石屋里唯一一个破罐子拿出来,然后放在简单搭起来的石块灶上煮着粥。
家里啥菜都没有,可咋整?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谢青芽心头一动,腿比嘴还快,已经往外走了。
“我去拣点海鲜给你们加点菜。”
海边。
金色的夕阳格外的壮观,从地平线落下的速度格外的快。
海滩边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提着木桶归家。
只有一个面色黝黑,包着头巾的妇人停下来与谢青芽说话,“大丫她娘,天这么黑了就别往外走了,等会儿就涨潮了。”
“谢谢婶儿,我晓得嘞。”谢青芽扬起一个微笑,适应了这个新称呼。
好在那妇人也急着归家做饭,并未多说什么。
谢青芽顺利的到达海滩。
“蛏子,蛤蜊,海瓜子,青口,响螺......都在哪里?”她低着头一边在沙滩上搜索着,一边碎碎念的说着。
天色又黑了一茬。
她一无所获,兴许是海滩上的海货都被刚才那一拨提着木桶的妇人捡走了。
谢青芽心头被绝望笼罩着,还未进食的身体也愈发的疲惫。
突然鞋底踩到一个东西。
谢青芽抠起硌到她脚底的泥沙,竟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蛏子,小到壳子薄如蝉翼,蛏子壳已经被谢青芽踩烂大半,肉也变成了糊糊。
“我也太倒霉了!”谢青芽绝望的将小蛏子放在掌心。
这是她唯一的收货,忍住不扔。
咦,掌心里有一片黑色的印记。
她琢磨着兴许是从老屋里沾染上的,就用手搓了搓,但是没擦掉。
刚好一个浪打到她的脚下。
涨潮了。
她就顺势蹲下借着打上来的潮水洗洗手。
这时,那黑色的印记似乎发出了五色而又绚烂的光芒。
谢青芽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金手指!金手指!
金手指终于来了,阎王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