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个“福”字纳尽人间福运,一副对联对出家族兴衰。
自古民间素有春节贴对联、请“福字的习俗,用一个字一副对联寄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讲究的人会请名人或道家人题字,普通家庭则应付了事。
而我就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内行里叫“卖篆人”,不过我们卖的福却是真的能纳福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用特殊手段制作,而且只给有缘人。
我师傅叫刘立秋,在我们那儿家家户户以拥有他的一个“福”字而欣喜若狂。
他说卖篆人卖的是福运,是平安吉祥,更是天道伦理。
师傅在岭南有一家福运店,自从他年纪大后就交给我打理,这一行规矩颇多,也有很多禁忌,平时我都是谨言慎行,唯独有一次犯了错。
那是我刚放暑假的前几天,我正在打扫店里的卫生,一连几天生意都不怎么好,我正烦躁间一个神色匆匆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粗浓香水味,妆容画的有些浓,虽然长得一般但是身材没得说,不过我却认识她,知道她是隔壁红街做皮肉生意的。
“你们这里卖福“篆”吗?我说的是那种特殊的福篆,不是地摊上那种。”
她看着我,说话倒是非常礼貌,不过她眉间生了好几颗小的红疮。
“没有。”
我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种福篆,那是我们这一行用特殊手段做的聚财福,但是这东西通常只卖有徳之人,而且还得熟人介绍。
刚刚我一看她的面相就知道,这是个寡薄之人,做我们这一行基础就是会看相,眉间如果生黑痣有可能是福,但是生疮就绝对德行有亏,我师傅说过不做这种人的生意。
“怎么可能,我有推荐的?”她愣了愣,显然没预料到我是这态度。
“推荐?谁的?”
我有些奇怪,这种女人怎么有资格获得推荐。
听着我的话她拿出了一张信封递给我,我打开口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大大“准”字,这是师父的笔记,我一下就认了出来。
顾不得许多,我连忙打电话给师傅询问,他说他的确推荐了一个女人,还是做皮肉生意。
听这话我确定了,放下电话对她说道,“跟我来。”
我带着他来到里面的工作室,取出了纸笔,问道“生辰八字?”
“郑琴,79年四月…属羊。”她报了生辰八字。
我一一记在一张黄纸上,然后拿出了一把剪刀,郑琴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看着我,“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我有些好笑,解释道,“你要招运必须先压运,特别是你们这一行的,杂气太重,我剪掉你的一丝头发和八字包在一起,然后放在属阳的树下压着。”
“这叫压你的霉运,霉运没了才能转运。”
这可不是我乱说,古来素有八字阴阳一说,我们这一行通常给人转运都特别注重,讲究阴阳相克。
听我这样女人才放松了下来,任由我剪掉一丝头发,然后用一块黑布包裹起来,我让她等一会儿,自己则一个人来到了后院。
第2章
后院中,一颗巨大的桃树坐落在那里,树上挂着一个个红布包,里面全是一个个人的生辰八字,而我手中这个黑布包则是埋在树下的。
师傅说过,走正道的用红布挂树上,走邪道的黑布埋树下,正所谓上阳下阴。
埋好后,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四方福篆给她,这是师傅早就画好的,里面包裹着一张天官赐福的招财篆。
“记住,这福篆要随身携带,不要遇水,如果休息就挂在床头,好自为之吧。”我叮嘱了一句。
郑琴欢天喜地的拿着福篆连忙道谢,“这…多少钱?”
“3888!”我随口说道。
“这么贵!”
她嘟囔了一句,还是用手机转了账,临走时还有些生气的说不灵到时候赔钱,我给气得不轻。
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没想到却是闹了一场乌龙。
隔天,一个女人找到我,自称是张水秀,隔壁红街的,也是我师傅介绍过来买招财篆的。
我顿时有些懵,昨天来一个,今天又来一个,难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最近迷上了这些红姐。
顾不得许多,我再次给师傅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他说他介绍得就叫张水秀,还把我大骂一顿,说我办事不牢靠。
“郑琴,你认识吗?”我盯着她。
“她是我闺蜜,最近不知怎么的,生意好的不行。”
张水秀言语中有些羡慕,我却冷笑一声,“她抢了本来是你的福篆,你是不是对她说起我我们这里?”
“这......”女人吃了一惊,良久才说道,“我就是跟她提了一句。”
说完又有些担心的问,“那我的招财篆......”
“你的没问题,把生辰八字写上,剪下一缕头发。”
同样的程序完毕后,我拿了一张招财篆给她,等她一走后我脸色就黑了下来。
“特么的,没有人能这样坑我。”
这次的遭遇让我有种智商被碾压的屈辱感,被一个女人这样戏弄的我自然不能忍,直接走到树下把郑琴的八字挖了出来,然后压上三颗秤砣。
正所谓黄金秤,称德行!这三个秤砣可不是普通的秤砣,是乾隆年间定义货币标准的公家物品,上面凝聚着一国正气。
德行不够的人,直接会被压得永世不翻身,郑琴那个女人很显然是个德行很亏的人,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抽上一支烟,我总算觉得内心好受许多。
果然,没过两天,那女人就匆匆来到店里,我正在玩手机,没理她。
“你这福篆怎么回事,完全不灵啊,这几天我一个生意都没有。”她怒气冲冲!
“哦,那本来就是不属于你的。”
我抬起头瞄了她一眼,她的福禄宫此时暗淡无光,很显然作用已经达到了。
“你什么意思?”她不解。
“别废话,把招财福拿来吧,你的闺蜜张水秀昨天来过了。”我根本不想跟这种女人多说。
“她…来过了?可是我是花钱买的。”
郑琴也明白自己借用闺蜜名义骗福篆的行为被发现了,脸色有些难看。
我才不会管这些,冷声道,“这一个星期,靠这个招财篆你没少赚钱啊,绝对不止三千块,够了啊…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给你就给你。”
郑琴脸色一变,想起了这几天生意突然冷得像十月的冬天,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加不敢多说。
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了红布包裹的福篆,我则打火机一点就直接烧了,她微微愣神。
“送出去的,就不能再用了,你走吧…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开口谢客,福篆有灵,送出去的已经沾染了别人的运道,却是不能再用。
这件事解决,我内心总算好多了,再加上马上要到中秋节,我买了一些月饼打算和师傅一起度过中秋。
初秋的天微凉,师傅静静的拄着拐杖等候在门口,看到他我内心有些温暖,可是我却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是永别。
第3章
“奇门遁甲,演天地造化,八方奇术,照人间太平,红尘多是屠狗辈,平素只问天地人!”
八月的中秋,师傅坐在摇椅上念叨了这样一句话,落叶飘落在他身上,看起来竟让他像个红尘仙人。
我转过头却大惊失色,手中啃着的半个苹果掉落在地,我无法想象短短一瞬间他的耳发处多了一撮白丝,命纹破败,这是即将去世的征兆。
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师傅对我摆了摆手,叹道,“哎,落子无悔!”
“啪”的一声他把棋盘上的一个帅扣下,一脸郑重的说道,“最后这步棋终究下错了,现在我有两件事吩咐你。”
“第一,马上去西南李家把那张“福”字收回来。”
“第二,我前不久答应过南疆的东门村送他们一张平安篆,你替我去。”
“没事,桑吉!”师傅对着我摆了摆手,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一脸坦然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些许生死我早已看淡,你记住我们这一门到你这里即止,以后不许收徒,不许肆意干涉天道,更不许违背良心。”
“是,师傅。”我使劲憋着泪,我知道师傅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我已算到我们这一门的还有24年可存,天道亦有轮回,我死后你照顾好自己,另外后事一切从简吧!”
他无比郑重的叮嘱我,我低头应允,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等我抬头时师傅已经没有生息,满脸微笑显然是喜丧。
当天,一个震惊西南的消息穿出,号称“在世天官”刘天师死了,无数人闻风而动,几乎第二天就把门槛踏破了。
虽然师傅说葬礼一切从简,但耐不住客人热情,直到这一天我才知道了我们这一门的强大,前来的有亿万富豪也有某某官面大人物,无一不是询问有什么能帮忙的,我都一一回绝。
因为师傅说过,做我们这行千万不能欠人情,不然会很麻烦,很容易就作出错误的决定,就比如我师傅前面所说的“落子无悔”,其实就是受到运道的反噬。
卖篆人,其实也是一项投资,投资运道昌隆德行正派的人,送去福篆助力,如果对方鸿运高照那么相应的我们也会借到一些福德。
反之,则是寿运折损。
西南李家,就是此次让师傅折损寿命的源头。
整整一个星期舔完伤口,我也想起了师傅吩咐的正事,赶紧坐着车来到了目的地。
省城,李家大院,以前威仪气派的建筑此刻蒙上了一层阴云,门前垃圾和落叶都无从清扫。
当我站到门口的时候,正有一个老婆子拿着一张福字在张贴,嘴里念叨,“奇怪了,为什么这字总是贴不上去?”
“老人家,家运破败,自然贴不上了,多积德自然能够得到天眷。”
我忍不住出了声,这个老人家我认识,是李家的老太太,他儿子以前何等风光,可是如今犯了大错,进去了,而李家早已不复当日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