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谁让你穿成这副样子的?”
姜司尘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鄙夷和嫌恶,恨不得立马把商婠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捏碎。
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不但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还天天耍各种心机想要爬上他的床。
但凡这个女人有一丝悔意和愧疚,他都不会如此厌恶她。
商婠双手用力地抓着裙角,直视着姜司尘的眼睛,并不回答。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她就这样被自己的丈夫逼到墙脚,掐着脖子,几近窒息。
商婠的脸因缺氧而变得通红,意识和视线也逐渐模糊。
她努力睁大眼睛,哪怕这个男人在此刻要了她的命,她也想要把他的脸刻在心底。
即使是怒不可遏的脸,在她的眼中仍更甚十里春风。
这两年,她费劲心思想走进他的心里,想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她都斗不过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他于她,永远都是六月飞霜。
把自己化妆成身后黑白照片里的女人的模样,也仅仅是她奢望自己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可以得到他的正眼一看,哪怕只是她的替身,影子都好。
见到商婠如此,姜司尘有些怒不可遏。
“少爷,不能再掐了,少夫人会死的。”
张管家赶紧开口。
姜司尘回头看了张管家一眼,随即,松开了商婠的脖子,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
没有了支撑,商婠瘫坐在地上用力咳嗽着,即使被姜司尘如此对待,她也并不生气,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阿尘,你不要生气,今天,我只想跟你一起吃个晚餐,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是你跟心雅姐姐最爱吃的。”
姜司尘嫌恶地推着轮椅到餐桌前,一手掀翻了那一桌子菜。
“你不配。”
随即,他便离开餐厅,去往书房。
商婠看着男人的背影,蹲下来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窗外的电闪雷鸣,跟她此刻的情况相互映衬。
“少夫人,你明知道少爷不喜欢你动心雅小姐的东西,这又是何苦呢?”
张管家心疼地看着商婠,他知道,所有的错,都不在她身上。
只是那个男人,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心爱的女人,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的身上了。
“又是一个暴雨天呢。”
商婠苦笑一声,不知为何,她跟姜司尘稍微有些意义的日子,永远都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不等她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姜司尘拿着一纸离婚协议书出来,丢在她的面前。
一起掉落下来的,还有一张支票。
“天亮之前,滚出这里。想要多少,自己填。”
商婠看着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和支票,协议书上姜司尘的签名,眼神微微有些变了。
这份离婚协议书,在他们结婚那天姜司尘就签了,是她一直拖着不肯签。
“阿尘,你的脚该针灸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跟以前一样。”
商婠无视姜司尘的话,直接越过那份离婚协议书,走到他的面前,熟练地拿出针,准备往姜司尘身上扎,却被他无情地拍落在地上。
商婠赶紧蹲下去,捡地上的针。
她知道的,自从五年前,他的脚站不起来,他的脾气就不好,尤其是做针灸的时候。
但是木心雅在,只要她一句“乖”,他就会任由她摆布。
可两年前,木心雅不在了,她给他做针灸,很费劲,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扎在自己的身上。
“阿尘,你相信我,再施一次针,你就能站起来了。”
“相信你,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
姜司尘指着墙上的黑白照片,一抹狠戾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这次不会了,你若不能站起来,我把自己双腿砍了,陪你。”
商婠有些着急,不知为何,今天一睡醒,她就心神不宁,她怕自己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他站起来。
“我宁愿永远,站不起来。”
姜司尘的话,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扣在她的心上。
不等她做出反应,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商婠身后响起。
“司尘哥哥。”
回过头,她看到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带着病态的娇弱感的脸。
那一瞬间,她以为木心雅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外面在打雷,我害怕......”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都听不到了。
姜司尘推着轮椅到女孩的面前,温柔地把她揽在怀里,“宛聆,是我疏忽了,我送你回房。”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疼惜。
这一次,她没有办法继续假装聋子瞎子,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如同一张诡异的面具一般。
第2章
商婠走过去,颤抖地抓住姜司尘的胳膊,“别走,今天是我们的......”
不等她说完,那双手就被用力甩开,“结婚纪念日”这几个字就这样噎在喉间。
姜司尘扫了一眼,并没有理会商婠,只是拉着木宛聆,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往卧房的方向去。
进门之前,还不忘回头给商婠下最后通牒,“明天早上,我不想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
商婠低着头,盯着那双被甩开的手,木讷地开口,“阿尘,抱抱我好吗?”
这是她最后的奢望,在放手之前。
回答她的,是卧房门关上的声音。
商婠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她拉紧身上的衣服,双手用力地抱着自己,只觉得,周围瞬间寒风刺骨。
木宛聆,木心雅的双胞胎妹妹,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原来,哪怕只是替身,也是她的奢望。
五年前,她醒过来看到自己被他护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她发誓要用她的一切守护这个男人,为他生儿育女。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她永远都是他心中那抹令人厌恶的蚊子血。
两年了,这场梦该醒了。
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她直接打开最后一页,拿起旁边的针,在手指上扎了下去。
当初,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她假装木心雅家的养女,用木心瑶的身份在他身边守了五年。
毛笔沾上血,签下“木心瑶”三个字。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木心瑶这个人。
第二日,张管家亲眼看着商婠为姜司尘做好最后一顿早餐,走出姜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对着商婠飞驰而来。
一瞬间,商婠被撞飞到十几米远,犹如一个破布玩偶一样,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血一下子染红了冰冷的马路,刺目的红跟雨水混在一起,往一旁流去。
......
“少爷,少夫人被车撞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司尘的腿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闪而过的痛觉,又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就送她去医院,等她好了再让她走,这么点小事还要我说?”
“不是,少夫人不见了,只是地上有一摊血迹,还有一条血迹往森林去的。”
张靖琪在少夫人出车祸之后,第一时间出去了。
但是,他并没有找到少夫人的踪迹,除了血。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司尘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有些不耐烦。
木宛聆光着脚丫站在书房门口,望向姜司尘的方向。
“司尘哥哥,我还是搬回去吧,你有时间来看看我就好。”
“好,我让张管家送你过去。”
姜司尘推着轮椅,往卧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柠檬的清香扑鼻而来,跟他卧房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木心瑶最喜欢喝柠檬水,每天都会摘两个新鲜的柠檬放在房间。
姜司尘推着轮椅走到窗边,桌子上放着她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这里面,除了那两个柠檬和这份离婚协议书,没有一样东西是跟木心瑶有关的。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她每次进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同床共枕了两年,他从未碰过她,甚至中间都放了东西隔挡。
偶尔她会厚着脸皮跟他盖一个被子,但是他从来都不允许她越过那条线。
离婚协议书上血红色的签名,像极了墓碑上的字,好像她知道了自己会出车祸一样。
“这字,她用血写的?”
“是的。”
因为被他赶出去,所以,她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离开?
“去查,这场车祸是什么回事。”
第3章
商家老宅,是这座城市唯一一座保留着最完整,最好的古建筑,传到商婠这一代,已经有四百多年了,是典型的私家园林。
商婠的爷爷还曾经把苏州老宅对外开放,供那些园林爱好者以及想要了解学习中/国古典园林的学者来参观。
已经五年没有踏入这座古色古香的商家老宅了,商婠站在门口,甚至有些害怕。
当初,在父母去世之后,她毅然决然为爱去了姜家,任凭爷爷怎么说,都不肯回来。
结果,爷爷也一气之下,把家产分了,就离开了商家老宅,再没有踪迹。
“婠婠,怎么了?”商无希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想起他去接商婠的时候,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走在暴雨中,就如同一个丢了灵魂的瓷娃娃一般。
这个他们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怕化的商家小公主,却因姜司尘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若不是姜司尘是婠婠的心尖尖,她明确说过不许动姜司尘,他早就杀过去废了他了。
“哥,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家,想爸妈了,我们进去吧。”
商婠穿过长廊,踩着汀步,踏过荷花池的九曲桥,越过风雨亭,又走过拱桥,这才来到房子门前。
她记得门口有两棵爷爷最爱的十八学士茶花,下面种的是兰花,现在都没有了,换成了一片芍药。
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的茶花展,周家展示了两颗十八学士,说是周家的小姐周宛雪亲手种植的。
为此,周宛雪还得了一个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的全能型大家闺秀的称号。
当时她还觉得那两颗十八学士眼熟,不曾想,原来是家里的废物把爷爷的十八学士送人了!
不用想,肯定是她三叔家那个废物堂哥商君翊,被人教唆,为了讨好周宛雪挖的。
“陈管家,午饭之前,我要看到这里一根草都不剩。”
“是,大小姐。”
陈管家立马就利索地指示人干起来了,并且做事雷厉风行,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如果不是这次回来,商婠都不知道,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陈管家,被赶出去了,所有的佣人都换掉了,他们还挖走了爷爷的十八学士,毁了妈妈的兰花。
“你们在干什么?哪个不长眼的允许你们动我的牡丹,不知道这是我种的吗?”
商家四少商君翊一回来,就看见有人正在指示一帮人拔他的花。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珍贵牡丹,好不容易才开花了,居然有不长眼的敢拔。
见那人不理他,继续指挥人拔,商君翊一下子火气上来了,快步走过去抓陈管家的肩膀,“没听到我说话吗?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管家回头,看了一眼商君翊,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不好意思,四少爷,是大小姐吩咐我拔的,而且我拔的是芍药不是牡丹。”
“哪里来的大小姐,还有,陈管家,你不是走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商君翊这才发现,拔他花的,是陈管家。
当初老爷子一走,他就把这宅子里面所有的人都换掉了,免得看到他们糟心。
尤其是这个陈管家,天天跟他作对,一天都不让他舒心过。
“我让他进来的。”
商婠从房子里面出来,整个人被怒气笼罩,几乎要把商君翊给吞噬了。
她没想到,这帮人不止动了爷爷的花园,居然还鸠占鹊巢,把她父母爷爷的房间都霸占了。
把他们的东西,都堆到了杂物间。
商君翊刚想要开口骂人,看清楚商婠的脸之后,他的脸色一变,整个人都被吓住了,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在陈管家的帮助下,才站稳。
过了好久,才发出颤抖的声音,“商婠,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