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黎槿玥一直以为,季明煊选择与她隐婚,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保护她。
直到她发现,季明煊不是天性冷淡,而是将热情都给予了另一个女人,甚至就连他们孩子心目中的理想母亲也是那个女人,在所有人面前与那女人一副亲若母子的模样时,她决定放他们爷俩的自由。
“......你说什么?”
民政局内,黎槿玥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我、我真的没有跟季明煊结婚?”
“是的女士。”
工作人员表情古怪地将身份证还给了黎槿玥,职业素养终是让她没有对黎槿玥当面吐槽,说出让她去看看脑子这一类的话。
自己结没结婚不知道已是天下奇闻,结果居然还幻想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京市顶级豪门季家那位的妻子?
啧啧,还真是病得不轻。
季总有个四岁大的儿子虽然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季小公子生母的身份一直被季家保密的很好。这些年来,连有胆子冒充的人都没有,如今居然还会有人臆想症这么厉害,直接找到民政局来查验......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工作人员见黎槿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忍不住撇了撇嘴,“切,明明自己结婚对象姓霍,却幻想自己老公是季总,白日梦做多了吧?叫号,下一位!”
......
黎槿玥跌跌撞撞地走在马路上,金秋十月的光照虽然温暖,但打在她的身上,却仍旧驱散不去全身那刺骨般的寒意。
五年前,季明煊跟她求婚时的那一幕,在黎槿玥的脑海中浮现。
“玥玥,你没有过去不要紧,我也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想要的,只是现在的你,以后的你。
我希望,以后你的所有记忆,都有我陪着你一起创造,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嫁给我吗?”
记忆中,季明煊拿着戒指单膝下跪时看着她的眼神,深情、虔诚得不似作假,但还是一寸寸,在黎槿玥的脑海中变得面目全非,片片支离破碎。
当年的求婚,是真的。
然而她视若珍宝的那一本结婚证......
却是假的。
“叮!”
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将黎槿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黎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去查你跟季明煊结婚的事。不过不打紧,今日份大礼包已送到,不要太感谢我哦,我也只是太心疼你,不舍得你被继续蒙在鼓里罢了!】
在这条消息之后,是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一家酒吧的包厢中拍摄的,看拍摄角度,应该是偷拍。
视频中,季明煊跟他的几位兄弟正在喝酒,坐在他身侧右边的是一个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左右,长相姣好的女孩。
那女孩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即便包厢内的光线没那么明亮,但黎槿玥还是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几分影子。
“煊哥,今天是悦悦姐二十五岁生日,你这次打算送她什么礼物啊?!”
季明煊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还未开口,便被那个白裙子的女孩给搂住了手臂。
“不用特意让明煊来给我准备礼物的!”
那个叫做悦悦的女孩,深情款款地看着季明煊,“你能来陪我一起庆生,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只是,你今晚又要很晚才能回去,她会不会生气?”
“不会。”季明煊回答的语气很笃定,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不耐。
“她......真的不会生气吗?”那女孩的语气换上了一副谨小慎微的口吻,“可她毕竟是阳阳的母亲......”
“悦悦姐,你既然回来了,那煊哥就该陪着你!要我说啊,你还是太善良了!”
最初说话的那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一个连自己过去是谁都不记得的花瓶而已,难道她觉得自己还真有资格成为季夫人?我们谁不知道,你才是我们嫂子?如果当年不是你因病出国,能有她什么事?”
“就是,就煊哥这身体,如果真愿意碰她,五年抱三个都不是问题,怎么会到现在就只有一个阳阳呢?再说了,比起她,阳阳可更喜欢你,她算个......”
“严震,闭嘴!”季明煊打断了那人的话,“对她没反应,是我的问题。但再怎么说,她也是阳阳的生母,是我妻子,不是你能置喙的。”
“什么?!明煊哥你......不会吧?可你不是对悦悦姐就有......”
“......你们有完没完!”
“明煊,别生气了。”女孩用手轻轻抚着季明煊的胸口为他顺气,随后嗔怪地瞪了另外几个人一眼,“你们差不多都得了!”
这段视频就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而另一段视频,则是拍摄在白天。
季家老宅内,季母抱着阳阳笑眯眯地问道:“阳阳,比起那个女人,你更想让谁做妈妈呀?”
“悦姨!”
阳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他那张宛若季明煊缩小版的脸上,露出了与季明煊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她除了在家里玩纸,时不时神神叨叨地打碎东西,还不让我干这个干那个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跟悦姨完全不一样!
前几次,悦姨当我妈妈去幼儿园参加亲自活动的时,那些小朋友都夸我妈妈可漂亮了呢!奶奶......”
阳阳仰起小脸看向季母,“她连个保姆都不如,说话还总是颠三倒四的,带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你说我爸爸赚钱那么辛苦,她不工作还败坏我爸爸的钱,甚至总是让我爸爸心情不好......所以奶奶,你能不能帮帮我跟爸爸,让那个女人走,让悦姨做我妈妈呀!”
“阳阳,你不能这样说你妈妈。”视频中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她才不是我妈妈,我要悦姨你给我做妈妈!”阳阳一脸倔强的抗议道。
在看完这两段视频后,黎槿玥脸上的表情,冷静的可怕。
这个账号,是在一个多月前添加她的。
黎槿玥能猜到对方是谁,更知道视频中的那个悦悦是谁。
周家大小姐周悦,是现在季家最想撮合,让其成为真正季夫人的人,更是现在季明煊与季阳这对父子心尖尖上,最为珍视的人。
当然,要追溯的更久些的话......
周悦还是季明煊的前女友。
在这一个多月里,黎槿玥隔三岔五便会收到这类的视频。
很多次发来的节点,都完美地卡在了季明煊借故公司有事,夜不归宿,或是对她爽约的时候。
初时看到心痛如刀绞,可看多了之后,黎槿玥再心痛,也会麻木。
六年前,她受了一次重伤为季明煊所救,醒来后却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那时候的她只记得,自己叫做黎槿玥。
季明煊很照顾她,即便公司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那个样子的季明煊,让因为回忆不起自己过去而对一切都感到陌生的黎槿玥,渐渐有了安全感。
五年前,季明煊向她求婚,后以季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怕她暴露人前会为人惦记算计为由,只领证不结婚。
可到头来,什么都是假的。
唯一让她感到很真实的就是,婚后五年,尤其是在生下他们的孩子季阳之后,季明煊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在意。
季明煊对她没有反应,却能对其他女人有冲动。她不适合在人前出现,甚至连季家老宅都没资格去几次,但季明煊却能带着周悦跟朋友聚会,同意周悦作为阳阳的母亲去参与亲子活动......
就连季阳,那个她做了半年的试管婴儿,被扎了上百针才冒着生命危险才辛苦生下的孩子,也只想要周悦不要她......
那她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周悦,黎槿玥。
黎槿玥苦涩一笑。
大概也只有季明煊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每次在叫她时,叫的到底是玥玥,还是悦悦。
不过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这只是周悦想要激她离开季明煊的手段,但黎槿玥也不得不承认,她成功了。
因为,她感觉很不开心,不想再忍了。
不管季明煊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朋友会对她不尊重,他们的儿子会厌恶她,都已经成为了事实。
如果没有季明煊的默许,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不用等你们赶我离开,现在是我不要你们了。”
黎槿玥低喃了一句,抬起手看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说完,黎槿玥没有丝毫留恋地取下了季明煊为她戴上的婚戒,随手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随着戒指被丢进垃圾桶的那一瞬,黎槿玥突然感觉脑袋如针扎一般的疼,连带着双眸都跟被辣椒水给刺激到了一般,剧痛无比、难以睁开。
“......老婆,老婆,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
很突兀的,在黎槿玥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很缥缈的男人声音,从模糊到变得清晰起来,“啊啊啊,老婆你终于要放弃那个死渣男了,你是我老婆不是别人的,你等等我,可千万别又被其他的狗男人给忽悠走了啊!”
“谁、是谁在说话?!”
黎槿玥强忍脑中剧痛询问了一句,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那个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姑娘,你没事吧?”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关心的声音。
黎槿玥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睁开双眸,当重新看到眼前景象时,不觉得一怔。
这个世界,跟她以前所看到的世界,变得不太一样了。
同一时间,霍家庄园的一间卧室的床上,一个消瘦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眸。
“姑娘,你、你真没事?”那中年妇人见黎槿玥一副呆滞住了的样子,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要不然,我送你去医院瞧瞧?”
“没关系,我没事......”
黎槿玥回过神来向对方笑了笑,然而笑容在看到对方面相时一僵,嘴巴先脑子一步说道:“夫人,我没事,有事的是您。
您摊上事了,摊上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中年女人:......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中年妇人身后的一个身着黑西装,看模样很像是保镖的人,一听黎槿玥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我们夫人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咒我们夫人!”
中年妇人朝着保镖摆了摆手,随后又看向黎槿玥,慢声细语地询问道:“姑娘,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黎槿玥只觉得自己脑中似有无数的记忆碎片正在不停拼凑,待听到女人这句话时,她的视线从那女人背后的黑影上缓缓落在女人的脸上。
即便记忆仍旧还有些纷乱不已,但黎槿玥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年上黑油,生应无日。耳下人海命门黑气入,七日内必应水厄。”
黎槿玥此话一出,那女人跟黑衣保镖当场上演了一幕呆若木鸡。
此时的黎槿玥,忽然感觉脑海中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她忍不住闭上双眸单手握拳,捶打了几下自己脑袋。
保镖见状马上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横在了女人跟黎槿玥的中间,语气狠厉地呵斥道:“我说你这人有神经病吧?居然敢装神弄鬼耍到我们夫人面前!”
“夫人。”
剧痛渐渐淡去,待黎槿玥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底一片清明之色。
她终于想起来了。
黎槿玥看着中年妇人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夫人,您面相本该是大富大贵且长寿之命,但现在却有死劫横祸将至,实属不该,一定是有小人作祟......”
“啧啧,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我们夫人可以请你帮忙花钱消灾?”保镖不屑冷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几句胡言乱语,就当冤大头?!”
“聒噪!”
黎槿玥眼神凉凉地瞥了那保镖一眼。
说来也怪,前一秒还对黎槿玥气势汹汹的保镖,在对上她的眼神后,明明从黎槿玥的眼神中读不出什么情绪出来,但他却感觉自己全身遍体生寒,硬是一个字都没办法从口中蹦出来了。
黎槿玥收回视线,看向中年妇女背后那团黑影渐渐变得清晰起,不禁眸色一黯,低声道:“夫人,你曾经有个七八岁大的女儿,但不幸夭折了,对吗?”
“你......”
女人一听黎槿玥这话,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眸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黎槿玥抿了抿唇,郑重其事地看着中年妇人,接着说道:“夫人,这几天你务必要远离水边。”
说完,黎槿玥从挎包中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跟一支笔,写上了一串号码后将其撕了下来,轻轻推开挡在中年妇女面前的保镖,将那张纸递给了她,“如果你觉得可以尝试着信我一次,七天内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如果不信,那只能说命该如此。
中年妇女茫然地接过黎槿玥递过来的纸,见黎槿玥转身似要离开,下意识地问道:“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
黎槿玥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了一抹弧度,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玄门相师,黎槿玥。”
第2章
玄门......相师?
就在中年妇女跟保镖以为黎槿玥会像“世外高人”般抽身离去时,却见黎槿玥走到了旁边的垃圾桶边,伸出手指一勾,便见一枚亮晶晶的钻戒,直接飞入了她的手中。
中年妇人与保镖:!!!
这真不是戏法?
而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拿到了那枚钻戒的黎槿玥,只是用食指跟大拇指轻轻一捏,那钻戒......
就那么水灵灵的被黎槿玥给生生捏碎了!
保镖:......
看着黎槿玥潇洒离开的背影,那名保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跟腿。
四肢健全无伤,可真真是太好了!
中年妇人却是看着黎槿玥随手将已经废了的钻戒一丢,一边捻着手指一边离开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黎槿玥,这个名字听着有些熟悉。
可是,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呢?
就在此时,女人的电话响了。
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便是一阵乱哄哄的声音,还有一个孩子语气夸张的声音,“夭寿啦,我那活死人老父亲终于舍得回魂诈尸啦!”
活死人,诈尸?
中年妇人先是一怔,难道说......
当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后,中年妇人的神色一喜:“真的吗?小叔醒了?!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中年妇人看了眼还有些懵逼的保镖:“不去公司了,现在马上去霍家庄园!”
......
黎槿玥在捻灭最后一缕从那枚钻戒中散溢出来的黑气后,不禁勾唇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六年前,她的失忆是真的,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导致身受重伤而失忆,却还是没能成功回忆起来。
至于为何过去了六年,她都没有恢复灵视能力跟灵力被封,季明煊亲手为她戴上的这枚婚戒,可谓是功劳不小。
虽然这其中也有她沉沦在季明煊给了她一个“家”,而她潜意识也存在不忍想起过去,打破现在的平衡的因素存在。
她不想,所以这枚戒指才能侥幸“封印”她这么多年。
只是不知,亲手给她戴上这枚婚戒的季明煊,在其中是否扮演了什么角色。
黎槿玥不禁回忆起这六年里跟季明煊相处的点点滴滴。
戒指,是季明煊准备的,而当时,似乎这枚婚戒并没有异样,或是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季家跟玄门一脉并没有什么来往,而季明煊应该也是不懂玄门的一些门道,否则在这些年里,他也不至于会将一些冥器高价拍下,摆在家里。
而她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忘记了那些玄门术法,但刻在骨子里的对阴煞之气的敏锐感知,还是让她在“有意无意”间破坏掉了那些冥器,改变了家里的风水格局,才使得季家在这些年来一切顺遂,家人无病无灾。
只是她做的这些“好事”,于季家人眼里,在嫌弃她的亲生儿子眼里,却只是在败家,状若疯癫。
不过归根结底,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谁让他们不懂呢?
可就算如此,那些伤害是真,嫌弃是真,背叛是真,所以她绝不会选择原谅。
毕竟无论怎么说,她黎槿玥,曾经的堂堂玄门首席,九玄门少主,跟在季明煊身边这些年里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也该够了。
她黎槿玥,爱得起放得下,这喂了狗的六年青春,全当入世渡了个情劫。
季明煊即便再好,这口回头草,她是绝对不会再吃的!
至于跟那个狗男人的狗儿子......
她也不稀罕!
他不是想要周悦当他的妈妈么?没问题啊!
周悦想要接盘,她送一赠一!
只是......
黎槿玥眉心猛地一蹙。
刚才在丢掉那婚戒时,突然响起那个男人声音,是什么鬼?
边走边想,想不出个所以然的黎槿玥干脆拿出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按出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也是时候,该计划一下离开了。
季家拿她当草,可有的是人,拿她当祖宗,当宝!
“喂?”
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传来了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语气极度不耐烦,“谁啊?”
“黎槿玥,你小师叔。”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多秒,才终于有了回应,“你、你谁?”
“......我,黎槿玥。”黎槿玥磨了磨后牙槽,“怎么,时隔六年,秦朗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你滚犊子吧你!”
电话那头的秦朗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小师叔六年前就已经为苍生大道英勇就义,身陨道消了,谁给你的胆子,敢冒充我小师叔?
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信不信我一记五雷咒,轰得你连渣渣都不剩!”
“......”黎槿玥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秦朗居然会以为她死了?
这么说来,在她失忆的这六年里,她的“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以至于秦朗都从未想过她有可能还活着!
“你三岁还要喝奶奶,六岁时喜欢穿花裙子,十岁尿床,十五岁的时候练五雷咒让自己秃了头,十七岁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结果人家见你长发飘飘长得好,以为你是姐妹......”
“Stop!”
因为太过震撼的缘故,电话那头的秦朗声音都劈叉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说呢?”黎槿玥冷笑一声,“我是你这些黑历史的见证者,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你、你真的是小师叔?”秦朗难以置信的语气中透着哽咽,“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如果死了,谁给你来的电话,我的魂儿吗?”
“......对、对,一定是我喝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电话那头秦朗的语气突然一变,像极了在喃喃自语,“小师叔,这么多年了,你可算是舍得来给我托个梦了,我想死你了你知道不?呜呜......”
伴随着秦朗呜呜咽咽哭声,还有一声重物坠地跟一声闷哼。
黎槿玥不禁扶额。
“算了,还是等你酒醒之后再说吧!”就秦朗现在醉成这样,就算她想了解当年的事,也不见得能问出点所以然。
黎槿玥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一走进别墅,黎槿玥便看到季阳坐在周悦的怀里笑的无比灿烂,乖巧的被周悦喂饭,而坐在餐桌首位的季明煊,俊美的脸上挂着浅笑,单手托腮看着周悦跟季阳上演“母子情深”。
果然,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季明煊跟周悦是真爱,而她是意外。
更是阻碍人家一家有爱的三口人其乐融融的最大不和谐因素。
这不,她一进门,笑声停了,季明煊的脸色沉了。
看到黎槿玥进门,季明煊脸色一肃,蹙眉看着黎槿玥,冷声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不是发了消息告诉你,今晚小悦要来做客的吗?”
第3章
“哦,我一直闷在家里感觉太无聊了,所以就出去散了散心。再说了,我既不是犯人又不是小孩,更不是半夜三更才回来,应该不用去哪里都要打报告吧?还有......”
黎槿玥扫视了桌上已经被动了大半的饭菜,勾唇轻笑了一声,“做饭有王妈,就我那厨艺如果招待客人,又不是能征服你们的胃而是送你们去洗胃,就算我回来的稍微晚了那么点点,貌似......我也没有耽误你们跟客人的用餐呀!”
“妈妈,你怎么能用这么冲的语气跟我爸爸说话呢!”
季阳不悦地皱起眉头,习惯性地数落起黎槿玥起来,“我爸爸是因为关心你所以才问的,你就不能好好跟我爸爸说话吗?”
听到季阳这话的黎槿玥,在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瞧,一口一句“我爸爸”,这狗儿子可真是一副将她排除在外的嘴脸。
“哪有?我明明是有问有答,一直都有在好好说话的呀!”
黎槿玥心里骂着街,脸上却带着笑,笑眯眯地坐到了餐位上。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季明煊的右侧位置,而是坐在了距离季明煊最远的对面位置。
坐下后,黎槿玥扫了眼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季明煊。
印堂带粉,粉中犯黑。
哦吼,这不妥妥的桃花劫将至的面相吗?
黎槿玥在心底嗤笑一声,随即又瞥了眼故做柔弱的周悦一眼。
有点意思。
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季明煊现在明明已经心属周悦,而且就像他在那段视频中说的那样,他对周悦是有那方面冲动的,可是从面相上来看......
季明煊似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轨?
不过现在的黎槿玥对这些都不在乎了,就算现阶段季明煊只是精神出轨,但桃花劫既现,那距离他身心都出轨,也不远了。
人,她都不准备要了,还管他呢?
也幸好结婚证是假的,否则她人更丢大发了不说,想彻底跟季明煊撇清关系的话,还得走离婚程序。
想到这里,黎槿玥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随即看向还“赖”在周悦怀中的季阳身上,脸上笑容不减地回答道:“我既没有大声对着你爸爸吆喝,也没有耍脸色,只是实话说是而已,怎么就变成说话冲了呢?
之前,你跟你爸爸,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这么大度、懂事的吗?”
季阳:......
季阳本能的感受到黎槿玥就是在强词夺理,可刚才黎槿玥在回答时,确实情绪平稳、语气含笑,即便他想要继续借题发挥,也只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样,无处发力。
季阳无奈,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季明煊。
见季明煊不理自己,只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黎槿玥看,一副仿佛能在黎槿玥的脸上看出什么花出来似的样子,顿时小脸一垮。
今晚,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往常发生这种情况,尤其是见到悦姨的时候,那个女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吵大闹一番,然后等在他发作完的时候,再好好的跟他道歉,给爸爸道歉的。
可现在,她的解释不仅振振有词,人......
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黎小姐,是不是因为我今晚的到来,让你不开心了,所以你才回来的这么晚?”周悦一脸黯然地放下怀中的季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不要因为我,让你跟阳阳母子间心生嫌隙。”
周悦说完,就做出一副想要起身走人的模样。
黎槿玥在心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可真是好浓的茶味。
“悦姨,你不要走嘛!”季阳见周悦要“走”,顿时急了。
他撒娇似地拉住周悦的手,央求了她一句后,又看向季明煊:“爸爸,悦姨都要被妈妈给气走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明煊像是没有听到季阳的话一般,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黎槿玥右手的无名指上。
当没有看到那枚熟悉的婚戒时,季明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黎槿玥的面前,一把擒住她的右手,“玥玥,婚戒呢?”
黎槿玥斜睨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不露痕迹地蹙了蹙眉。
季明煊这是有什么大病吗?
明明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对她的嫌弃跟厌恶,一副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眼睛的模样,现在居然这么在意她戴没戴婚戒?
先前黎槿玥仔细回忆了这些年来季明煊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季明煊突然表现出一副这么在乎那枚婚戒的反应......
这实在很难不让黎槿玥对季明煊产生怀疑。
而一旁的周悦跟季阳,在接连被季明煊无视之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周悦,见自己屡试不爽的以退为进居然没了作用,眼底眸色带着说不出的阴鸷狠狠地瞪了黎槿玥一眼。
“爸爸!”
季阳“噔噔”跑到季明煊的身侧,扯了扯男人的衣摆,“悦姨被妈妈气走了,那我今晚也不要在家里住了,爸爸你带着我回奶奶家......”
季明煊不耐烦地扒拉了季阳一下,但视线却没有从黎槿玥的身上移开,一副得不到合理解释誓不罢休的模样,“玥玥,我问你话你没听到吗?婚戒呢,你为什么摘下了我们的结婚戒指!”
季阳被季明煊刚才的那下毫不收力的扒拉,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幸好被周悦从后面一把抱住才没有摔倒。
他大大的眸子里写满了对父亲冷漠对待的难以置信,泪水很快蓄满了眼眶。
父亲居然会因为那个女人无视他、推搡他?
而黎槿玥,在扫视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季阳时,虽然心底有那么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疼这个狗儿子,然而在对上季阳那仇视的眼神后,那点心疼刹那间荡然无存。
就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就算是她亲生的又怎样?
“再有十天,就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了。”
黎槿玥蹙着眉将自己的手从季明煊的大手中抽出,揉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语气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之前那枚戒指我戴着不太合适,有点不舒服,所以就取下了。”
说着,黎槿玥抬眸深深地看了季明煊一眼,“不合适、不舒服,那当然得换一个。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季大总裁财力惊人,应该不至于连给自己妻子换个戒指的请求,都吝啬得不舍得满足吧?”
听到黎槿玥这个回答,季明煊眼底的紧张之色淡去了不少。
“可以。”
季明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黎槿玥,语气淡淡地回答道:“我明天就让人去定制婚戒,之后你再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但我不希望再有像今天这种事发生。”
“今天......哪种事?”
“身为季夫人,最好少抛头露面。”季明煊面色微愠地皱起眉,“让自己的丈夫、儿子跟客人都在家里等你这个女主人,太不像话。”
黎槿玥:......
如果不是想确认戒指的这件事,她现在就想狠狠甩季明煊一耳刮子。
“都怪我。”
周悦突然掩面啜泣起来,“煊哥,如果不是我,黎小姐也不会有家不愿回......”
“......你刚不是说要走吗?”黎槿玥打断了周悦的话,故意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结果现在还在啊!”
周悦:......
“妈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季阳气得眼都红了,一手拉着周悦,一手握住了季明煊的手,“爸爸,你送我跟悦姨走吧,今天妈妈这么失礼,必须得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季明煊蹙眉看了季阳一眼,又看向黎槿玥。
见黎槿玥一副满不在乎的反应,心头顿时生起了一股无名火。
“王妈,将饭菜给收了。”
季明煊交代王妈道:“夫人既然不愿回家吃饭,那这饭就别吃了!”
站立在旁的王妈看看黎槿玥,又看看一脸不容置喙的季明煊,欲言又止。
最后只得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回答道:“好的先生。”
王妈收拾餐桌的时候,黎槿玥依旧在餐位上稳如泰山的坐着。
眼瞅着季明煊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此时无人关注她的时候,黎槿玥放在餐桌上的右手手掐法诀,一个大小跟指头大小,闪着幽幽荧光的黄色小纸人突然从她进门后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包包中飞出,在所有人的“无视”下,隐入了季明煊的口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