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顾京律眼神快速闪过一丝阴鸷,嗓音冷淡且凉薄,有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让他等着。”
“什么?”
还从来没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祝愿咬住了嘴唇,只好在心底骂他是混蛋。
她累的一动不想动,就连抬眼看正在衣柜前站着穿衣服的男人都觉得疲惫。
顾京律也瞥了眼她,语气讥讽:“记得吃药,分手了,我不希望有什么其他不合适的意外。”
祝愿无声一哂。
临走前,男人又回头睨了她一眼,神色平静,眼眸漆黑:“新婚快乐。”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婚礼请帖,我也会收到。”
话音落下,就直接离开了房间。
祝愿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床上,慢慢的爬了起来。
她反正不是被吓大的。
这种话于她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威胁。
而且这档子事情如果传出去了,整个京圈都会看他们俩家笑话,她是独生女,最多挨几声批评就被赶到国外去避风头了。
而顾家水深,指不定这男人还得受点皮肉之苦。
进浴室里悠闲的泡了个澡,祝愿才穿好衣服慢慢乘电梯下楼,毛衣是高领的,再加上有头发遮着,顾京律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印记基本上就不被看见了。
但抵达一楼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这狗男人几句。
因为腿真的太酸了。
迈个小步子都疼。
刚走到大厅,未婚夫就手拿着一条羊绒围巾,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些许是怕她走出酒店后会觉得冷,男人特意将车子停在了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糖炒栗子。
他说:“捂捂手,回家我剥给你吃。”
祝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了眼腿上的那袋栗子,又看了眼绕到车前,殷切小跑着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车子启动之后,暖气开的很足。
放的钢琴曲也是她最爱听的。
大概是怕她无聊吧,这位贴心的未婚夫还在不停的絮絮叨叨着,“……对了愿愿,刚才酒店的大厅里,我看到了君庭的顾总,就是那个顾京律,你应该认识吧?你们俩家关系好像挺好的。”
“他经过我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呢!不知道是不是认识我。”
祝愿把脑袋懒洋洋的靠在了车窗上,听到这儿,才有了一点反应,她问道:“怎么会认识你?”
男人连忙回答道:“一年前,顾京律突然悔婚的事情你还记得吧,他的那个未婚妻是我的堂妹,当时我们一家去找他要说法时,匆匆见过一面。”
闻言,祝愿挑了挑眉。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她将腿上的那袋糖炒栗子给扔到了车毯上,唇边勾起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对了,白天看到你和别的女人一起逛商场,是怎么回事?”
驾驶位上,男人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变得苍白。
第2章
林凯乘呼吸急促,感觉有一股凉气由下顺着脊柱直冲到了脑门里,他放慢了一些车速,转过头看了看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
她在抚弄着镶嵌着真钻的指甲,脸上依旧笑吟吟,看起来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而故意试探的表情。
所以斟酌了两秒,解释道:“噢......那就是一个认识的大学同学,她今天正好也在商场,然后下个礼拜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想送你份礼物,就找她做了参谋。”
祝愿没什么反应,只是恹恹的“嗯”了一声。
又将脑袋靠在了车窗上。
她都知道的。
那女的除了是大学同学以外,还兼了份藕断丝连的初恋工作罢了。
林凯乘松了口气。
脚踩下油门,又提速了起来。
今天还是祝愿第一次让他上门,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说不定某些新婚夜才做的事情,待会儿还能提个前。
俩人现在住的房子是双方父母各出了一半钱买下的,不过房产证上只写了祝愿一个人的名字,毕竟林家所有人都觉得,能和祝家结亲,是祖坟冒了青烟。
三代为商赚到的一点小钱,怎么能和百年里赫赫有名长盛不衰的大家族相提并论。
虽然林凯乘算是做的上门女婿,但祝家这代只有祝愿这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最后富可敌国的家产都是她一个人的。
车子抵达古北壹号。
祝愿开了车门,懒洋洋的说道:“我突然想起家里太乱了,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想说“不介意、没关系”,林凯乘要开口时,女人已经走进大楼里了,那袋板栗子没有稍上也就算了,她连车门都没关上。
但碍于不平等的阶层,即使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等了晚点一个多小时雇主的滴滴司机,他都不敢有什么怨言。
屁颠屁颠的下车,关好了副驾驶车门再上车。
祝愿打着哈欠,也算是想通父母怎么会安排这么个男人和自己结婚了。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不是尽由着她以后可以作威作福么。
双开门的左边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祝愿拧着眉拿下来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一盒避孕药。
谁送来的,不得而知。
她随手扔到一旁,直接就脸朝下的倒在了沙发上。
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全是顾京律那张讨人厌的脸。
—
祝顾两家确实一直交好,而且两家长辈都很宝贝祝愿这位小公主,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先想着她。
即使现在都还这样。
大概是祝愿十岁那年,顾京律以私生子的身份,也被接到了大院里来住,他排行老三,顶上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顾家主母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顾京律的生母去世了,她绝对不会忍受这么个“不轨之物”每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呼吸、吃饭。
连带着自己的三个亲生孩子,一起讨厌顾京律,处处针对他。
而小时候的祝愿并不讨厌顾京律。
甚至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帅,每天可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了。
直到有一次顾京律生日,她无意中得知,撇下了早就约好一起玩的好友,穿的漂漂亮亮的去给他送蛋糕,想让他许愿吹蜡烛,却只换来了一句冰冰凉凉的“滚”时。
那会儿祝愿就发誓了,她有生之年一定要把这仇给报回来,把这男人给拉下神坛。
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她是绝对的赢家,不允许有任何人反抗。
所以当一年前得知顾京律被家里人安排了商业联姻之后,她马不停蹄的赶回国,再度缠上这个男人,用尽浑身解数去勾他。
后来,她成功了,而顾京律也第一次反抗了他爸爸和爷爷的安排,悔了婚。
俩人就这么龌龌龊龊的苟在一起,白昼不分。
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极致暧昧,极致拉扯。
一
祝愿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因为日光太刺,她闭着眼去乱摸手机,还不小心摔下了沙发,所以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不爽了起来:“喂?”
“谁惹我们愿丫头不开心了啊?”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似乎笑的很开心,“今天中午过来吃饭,全部都是你爱吃的菜。”
瞥了眼手机上的备注。
这是顾京律的爷爷没错。
老爷子突然唏嘘了一声,“下个礼拜你就要结婚了,做了新媳妇,以后再来顾家可就难看了,所以今天一定得来,天塌了也得来,知道吗?”
祝愿没睡醒,其实是有起床气的。
猜到了她的小性子,顾老爷子又说道:“我已经让小律去接你了,估计现在已经在你楼下了,快过来吧。”
走到窗前一看,楼下果不其然停着一辆白色的迈巴赫。
倒是看不清里面的人。
门铃响了两声,祝愿只好从去衣帽间的路上转到了玄关处,她向后撩了撩头发,没看监控就开了门。
是顾京律。
男人估计今天是没上班的原因,一改往日里沉闷严肃的黑色西装西裤,换了一套休闲的穿搭。
瞥了眼他身上的外套,祝愿低头说道:“我好像也有一件这个格子样式的大衣,今天我们穿情侣装怎么样?”
似乎是对她说出来的话嗤之以鼻。
顾京律眯了眯眼,走进家里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个塑料袋,里面的药盒还扁了。
一看就知道不仅是被人随手扔到地上,还被踩了几脚。
他皱起眉头,冷声质问道:“药没吃?”
“凶什么凶,现在吃不行嘛。”祝愿撅起了嘴唇,走到半敞开式的厨房里,倒了半杯凉水。
手心里已经掰下了两粒药片,递到嘴边时,又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在男人灼热的目光之下,她大着胆走了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实话实说:“要不别吃了吧,有了宝宝就生下来,我们俩的孩子,颜值肯定很高吧?”
按照她对顾京律的了解,大概估测了一下这个男人会作何反应。
要么就是亲自粗暴的把那避孕药塞她嘴里,要么就是轻车熟路的将她抱进卧室里,和昨天晚上一样。
祝愿很期待,他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只是隔了半晌,这个男人都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遭安静的好像能听见电灯泡的细弱电流声。
顾京律喉结上下滚了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他的嗓音无比艰涩。
又带有两分疏远的淡漠:“祝愿,玩够了吗?”
第3章
记忆里,祝愿好像经常能听到男人这种不冷不热的训斥声,诸如“玩够了吗”、“闹够了吗”、“哭够了吗”这类。
他总是端起一张脸,作壁上观。
无论自己是哈哈大笑,还是哭得和个疯子一样,都毫无反应。
要不是四年前下大雪的那个晚上,她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是怎么温柔的抱住另外一个女人,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哭。
她可能也真的会以为顾京律就是一个薄情的男人了。
此刻他亦是如此。
祝愿将手放了下来,当着他的面,直接干咽了那两粒避孕药,噎在喉咙口,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咽下去。
神情也稍稍平静了下来,“这下该满意了吧,顾总?”
她头也不回的走进衣帽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弄乱了很多衣服,包包首饰也全部都搂到了地上。
听到房间里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声,顾京律只是淡淡的掀了掀眼皮。
将剩下没吃完的那盒避孕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坐到沙发上,安静的等着衣帽间里的女人发完脾气,换好衣服走出来。
祝愿挑了条米色的针织裙,款式很素,但架不住她身材好,腰细腿直。再加上从小学各种艺术,老师都是国际上出类拔萃的头号名人,三岁就被全国各地抱着到处看展。
所以这个圈子里,她的气质都是数一数二的。
选外套的时候,祝愿想了想。
最后还是拿了那件格子样式的大衣,和外面男人身上的差不多。
她穿上之后照了照镜子,还算满意。
加上洗漱化妆,祝愿大概折腾了快有一个小时才重新走到客厅里。
顾京律倒是一句话都没说,主动拎过她手里的包,率先走出大门。
—
白色迈巴赫车内。
车子一启动,广播里就响起了财经新闻的报道,祝愿皱着眉,系好安全带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去划动屏幕了。
想换成她爱听的钢琴曲。
但是找了半天,车子都已经开到大马路上时,那个全部都是钢琴乐的文件夹也没用出现。
往常都是置顶的。
瞥了眼单手扶着方向盘的男人,祝愿扯了扯唇角,有些讽刺:“顾总还真是绝情啊,一天没坐你的车而已,我喜欢听的音乐都全删光了?”
顾京律没理她,目光直视前方。
老宅离得有些远,百无聊赖之下,祝愿突然想起储物箱里有一张她很久之前放进去忘了拿出来的小U盘。
里面也全部都是曲子。
所以将耳边的碎发撩了一下,就低头找了起来。
结果U盘没有找到,手里倒是多了一根口红。
一个不知名的小杂牌。
祝愿将口红拿在手里,晃了晃。
笑容明媚张扬:“看来顾总车子的副驾驶上,还坐过别的女人啊。”
男人依旧没有声音。
“咔嚓”一声,祝愿拔开了口红的盖子。
看到里面是她最讨厌的橘红色时,微不可闻的挑了挑眉,她尾音拖的很长,语气里也是充满了鄙夷,“真土啊。”
顾京律总算看了过来。
侧脸到下颚的线条冷硬凌厉,说话时,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给我,别乱碰。”
话音刚落,祝愿就开了窗,将手里那根口红给丢了出去。
她挑衅的笑着,垂下眸子,一字一顿的回答道:“我、偏、不。”
反正这个男人现在正在开车,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马路上,原本正在中间道上的白色迈巴赫突然一个急刹车,然后转弯到了右边道上。
顾京律板着脸,声音里仅剩的最后那点儿耐心都没了踪影,冷漠的命令着:“下去捡。”
旁边是杂草丛生的烂泥地。
祝愿以为自己会很生气。
结果男人的话一说出来,她的鼻尖就开始发酸了,很憋屈难受,连心脏都开始疼了。
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凶过。
丢出去的东西再亲自捡回来,还是这么明晃晃的大白日,隔几秒钟就有一辆车从后面开过。
她才不要呢!
然而顾京律却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男人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来了一些,在方向盘上敲了两声,骨节泛着青白色,“不想下礼拜结婚典礼上,让你父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就下车去捡。”
祝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口腔里都涌上来了一股血腥味。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因为这事儿被父母遣送到了国外,或者是被关禁闭之类的,绝对是得不偿失。
一直都以为这段不耻关系,应该是她拿捏这个男人痛点的手段才是,没曾想今天反过来被威胁了一把。
算他狠。
祝愿很不心甘情愿的下了车,走进那脏兮兮的草丛里,看到有形状与那根口红相似的东西时,还得冒着手上被粘泥土的风险,弯下腰去捡。
大衣和里面的针织裙下摆,很快就脏了。
然而顾京律只是懒洋洋的靠在车头。
用那双没有感情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大概老天爷总是爱垂怜可怜的女孩子吧。
找了快十五分钟,当祝愿决心不坐他的车,直接离开时,突然脚下踩到了那根口红,她捡了起来,走出草丛。
狠狠砸在了男人身上。
语气不是一般的挖苦,“看来顾总对在意的女人还是不够大方啊,一根几百块钱的口红都不舍得给她买。”
“这种杂牌东西,和野种有什么区别?”
听到后半句话的那两个字,顾京律眯了眯眼。
他没发火,把口红重新放回车里之后,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瓶盖,慢慢往下倒着,让祝愿可以简单的洗下手。
半瓶水空了的时候,才抬了抬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俩个字以后再敢当着我的面说一次,试试看。”
低沉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祝愿是害怕的。
小的时候,她被这样凶过太多次了。
即便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打自己,也不会真的怎么收拾她,但还是没缘由的胆怯。
她哆哆嗦嗦的洗着手,都不敢嫌冷了。
见她洗好了,顾京律也就不再继续倒矿泉水。
重新上车的时候,祝愿一抬脚就看见了自己衣服下摆上沾着的那些烂泥。
她有洁癖,真的忍不了。
等男人重新坐到了驾驶位上时,直接扶着车门,仰起脑袋大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控诉的咬字发音倒是很准确:“你个混蛋......顾京律,你凭什么敢这么欺负我呜呜呜。”
呜呜咽咽的。
吵得顾京律太阳穴突突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