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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子健这段时间有些心烦。

主要是他的老领导、华天市常务副市长意外车祸去世，他就被闲置了。

忽然，办公室里，有人冷漠地说道：“周子健，李主任让你去一趟。”

周子健立即走向华天市府办副主任李佳华的办公室，敲门进入的时候，李佳华正在打电话发火：“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什么事情都来找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说完，李佳华恶狠狠地将座机电话挂上。

李佳华作为办公室副主任，工作多、压力大，他的脾气向来不好，对手下人非常严苛。

不过在此之前，李佳华对自己还是很客气的，经常夸赞他是市府办公室的第一笔杆子。

而如今，当着自己的面发了火，这还不够，抬起头狭长的眼睛里面仍然带着冷光，有一种危险的情绪正在酝酿。

“李主任，您找我？”周子健现在主动开口，并且把姿态摆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大秘书，你请假这么多天不来上班，看来办公室是管不到你了。今天秘书长来检查，只有你不在办公室。”

周子健的脸色有些难看，李佳华阴阳怪气的话如同往自己身上扎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忙老领导的丧事，李佳华还故意这么说，把人走茶凉体现的淋漓尽致，根本没有一点人情味。

不过，李佳华作为办公室副主任，直接分管自己。周子健就算得势的时候，在他面前也要礼让三分，现在只能更加陪着小心地说道：“领导，我事先请了假，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从年休假里扣。”

“我没问你请假的事情，我说的是工作态度！”李佳华敲了敲桌子，粗暴地打断周子健的话。

周子健心头冒火，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照顾老领导，你难道不知道？你如此刁难我，有意思吗？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周子健有火不能发，只能硬忍着。

李佳华看到周子健低眉顺眼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快意。其实他早就看周子健不爽，以前只是看在他是常务副市长专职秘书的份上，不敢发火而已。

再加上背后的人给自己布置这个任务，李佳华现在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哪怕现在周子健低头，也要痛打落水狗。

“周子健，由于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安排你去市卫健委工作，暂定为二级主任科员。”李佳华冷着脸说道。

要知道，周子健作为原常务副市长范东海的专职秘书，级别是正科级，如果外派出去任职，往往会晋升一级，完全可以担任市卫健委副主任。

当然，范东海由于意外车祸死亡，没有了老领导的支持，周子健晋升不可能，但是同级任命为市卫健委内设机构的科长总可以吧？

现在连副科长都没有，而是直接成为非领导职务的二级主任科员！

明显就是欺负人！

周子健不甘心地说道：“李主任，这样安排过分了吧。”

既然李佳华做的这么绝，那就大家都别留面子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看到周子健眼神里闪烁着凶光，李佳华瞳孔一缩，继而冷笑道：“周子健，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和范市长，不，你和范东海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吗？”

说完，李佳华把一份信件拍在周子健面前。

周子健疑惑地拿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封举报信！

举报的对象是原常务副市长范东海，说他在办公室收了两盒金条。

周子健第一反应不可能，范东海的清廉是有名的，怎么可能会在办公室接受别人的两盒金条？

可是举报信说的非常明确，甚至还有具体送礼的日期。

仔细回想一番，周子健想起来他确实接收过所谓范东海老同学的赵老板送来的两盒精品绿茶。

当时，周子健专门打开检查过，确认就是茶叶，还给范东海品尝过。

千真万确的茶叶，现在竟然变成价值十几万的金条？！

范东海出了严重车祸后，周子健专门请假去医院进行陪护，过世后，又帮助家属料理后事，为此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上班。

现在周子健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两盒茶叶被人动了手脚！

就在周子健回想时，李佳华摇头叹息道：“周子健，你在领导身边工作近两年，应该知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的道理。”

初听似乎是李佳华在为范东海和周子健感到惋惜，其实是他在幸灾乐祸！

说实话，周子健现在心里充满了疑惑，原常务副市长范东海已经意外死亡，嫁祸于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么是不是有人专门设局要坑害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某些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举报人到底是谁？

周子健想来想去，一时失了分寸。

十几万元的金条啊，自己完全可以去坐牢了。

而一旦坐牢，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档案上都要一直带有劣迹，以后想要再进一步，绝无可能。

周子健当然明白如果老领导范东海还在的话，依着他强势的风格，别人还不敢设套坑害自已。

“我知道这两盒黄金不是送给你的，你作为范东海的秘书，你如果说清楚，就可以检举有功。你还年轻，路还长......”李佳华看着周子健，“好心”劝说道。

周子健明白有些人是想让自己继续指证范东海！

毕竟自己担任过范东海近两年的专职秘书，如果自己站出来指证范东海受贿，那么说明力是非常强，而且会让范东海的清誉扫地。

本来人死为安，但是有些人居然还不愿意给范东海留下体面！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为什么会如此绝情？

或许他们要立即清除范东海的影响力，同时警告再空降下来的接任者!

“想好了没有？周子健，事关你的前途。”李佳华先是以调离岗位进行威胁，现在又让周子健指证范东海进行诱惑，试图攻破周子健的心理防线。

第2章

周子健想起老领导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想到他想要为一方百姓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想到他的壮志未酬，便直视着李佳华，沉声回应道：“我相信范市长的清廉，至于我的工作安排，悉听尊便。”

李佳华的神情顿时滞住，目光变得凶狠。

周子健心中已经是滔天怒火，与李佳华对视着。

李佳华开始感觉到心虚。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此时根本不害怕自己。

当然他根本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硬气。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李佳华冷笑着拿起茶杯喝茶，一副送客的姿态。

周子健直接向外走去，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此时此刻，他问心无愧！

李佳华看着周子健的背影，目光变得凶狠，既然周子健不识好歹，是不是再给他增加点麻烦？

周子健觉得自己要是不想攀咬老领导，只能咽下苦果，这就是一个死局。

从市府办公室到市直部门工作，周子健只能庆幸自己没有一撸到底，还是二级主任科员，虽然不是领导职务，职级却没有下降。

不然的话，正科还没有焐热，就被抹掉了，自己这几年努力就付之一炬。

正科级到了卫健委，还是有机会再发展。

既然不是外派任职而是被发配的，市委组织部当然不可能派人去宣布，周天元便直接去市卫健委报到，反正他也认识主任陈好峰。

进入陈好峰的办公室，周天元很识相的低头恭敬地说道：“陈主任好，我前来报到。”

“子健，欢迎欢迎。”陈好峰显得非常热情，笑着和周天元握了握手，接着说道，“考虑到你基层工作经验不足，经研究，你先去市精神病院熟悉工作半年。”

陈好峰虽然此时还是满脸笑容，但是在周天元看来，完全就是笑面虎！

想起当初陈好峰来面见常务副市长时，对自己拍马屁的程度，现在前后一对比，让周天元感慨真的世态炎凉、人走茶凉。

在体制内，周子健不得不服从组织决定，于是他便开车来到市精神病院报到。

他前往报到，市卫健委没有人陪同过来，市精神病院居然没有人出来迎接。

真是虎落平阳被人欺！

市精神病院是全封闭管理，大门有栏杆挡路、小门有门卫执勤。

周子健只好下车来到小门前，门卫立即问道：“你干什么？”

“师傅，你好，我是来这里报到的。”周子健陪笑着解释道。

门卫狐疑地问道：“你来这里工作？你是医生还是护工？领导没有通知我？你是不是有病来冒充的？”

额，自己居然被门卫当成精神病了？

周子健哭笑不得地拿出调令递给门卫，试图证明自己所说是真的。

门卫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调令，说道：“你先登记。”说着，扔出来一本登记簿。

呵，又把我当成探视精神病人的家属了？！

是不是这里的门卫工作久了，脑子也有些不清楚。

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登什么记？周子健心里有些烦燥，但是明白冲着门卫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只要让门卫放自己进去，找到里面的工作人员进行报到了，看门卫以后还如何拦我？

于是周子健如实填写好表格，递过去，接着问道：“师傅，我可以进去了吗？”

“身份证看一下。”

“给。”

“工作证。”

“我原先有，现在要到里面办理了手续才会有。”

“你给办公室打个电话，那边同意了，我才能放你进去。”

“师傅，我不知道精神病院办公室的电话。你这里有没有办公室的电话？”

“这是流程。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办公室的电话。”

她姥姥的，周子健心里开始冒火，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要整我！市卫健委主任要整我！现在连手上有点屁权利的门卫也居然敢为难我！

周子健很想掉头就走，不鸟这个脑子有问题或者以为难人为乐的门卫，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下来，拿出手机打给在市府办公室的好友，让他帮忙查到市精神病院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周子健再打通这个电话。

“喂，哪位？”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子健回应道：“您好，我叫周子健，从市卫健委下来，到精神病院报到，我现在就在精神病院门卫，请您跟门卫说一说。”

好在这个人的态度还不错：“好的，请你把电话给门卫。”

周子健把电话递给门卫。

门卫接过电话时，脸色还是刻板严肃的，但是听到里面的人说话后，立即喜笑颜开，说道：“好好好，赵主任，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把手机还给周子健，说道：“你进去吧！”

周子健还想问一问怎么走，但是门卫举起报纸遮住了脸，同时翘起了二郎腿。

周子健摇了摇头，只好回到车上，开着汽车进入精神病院里面。

高墙大院，五六十年代的苏式构造，满目葱葱郁郁的绿植、宽阔平坦的道路、鸟语花香的环境，比市里的公园还要优美。

环境倒是不错，只是有些冷清和肃穆，让人精神有些紧张！

周子健感叹了一番，看着眼前一幢幢差不多的楼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在停车场停好车，凭着自己的猜测和判断，往左边的一幢大楼走过去，好在此时有人已经来到楼下，看见周子健，说道：“我们接到了市卫健委人事科的通知，但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来报到。”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语气说不上客气热情，也没有过于冷漠。

大概是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了，形成了呆板的形象，也许这就是潜移默化的作用。

周子健想到自己以后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

在走向办公室的路上，这个中年男人自我进行介绍，他叫赵一达，是市精神病院的办公室主任。同时说明由于人手紧张，院长和副院长、科长等人都在病区里忙碌着，要等到中午再有空，请周子健不要介意。

今天来报到，居然被门卫为难了一番，以后院领导不要针对我、为难我就行，自己现在还能介意什么？

第3章

市精神病院没有专门的人事科，由办公室相关人员兼任人事工作，赵一达收走了调令，给周子健安排好办公室便离开了。

刚整理好办公室，周子健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女朋友李如丝打来的。刚接通，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传过来：“周子健，你这个废物，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去管那个死鬼，你偏偏要去多管闲事。”

“现在居然被发配到精神病院了，你这辈子都完了！我要跟你分手......”

周子健根本没有回应，冷笑着直接挂了电话。

李如丝原先是一名舞蹈老师，长的漂亮性感。两个人认识后，周子健的确动过心，甚至一度想要与她谈婚论嫁，为此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把她调进市教育局办公室。

不过，周子健后来发现这个女人心思不纯，居然与市教育局的局长传出流言，甚至还被周子健看到过两个人亲密行走的场景，李如丝一年后还成为了市教育局办公室副主任。

于是周子健也没把她当回事，反正大家有需要的时候，在一起交流交流，平时各玩各的。

分手就分手，反正也没打算走到最后。

正在想问题的时候，周子健突然感觉眼前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办公室主任赵一达。

周子健吓了一跳：“赵主任，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赵长达摆着一张死人脸，淡淡地说道：“刚才我敲了门，周秘书应该没有听到。”

现在听到周秘书三个字，周子健就觉得讽刺：“赵主任还是喊我小周吧。”

虽然是被卫健委派下来熟悉情况的，但是周子健对自身定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赵一达点了点头，说道：“中午大家给你接风，同时跟大家认识认识。”

客随主便，再说市精神病院还是愿意给自己接风，还是尊重自己的，周子健不能不识好歹，另外，周子健也想喝酒。

说是接风，其实只是小范围相聚。除了院长许雨晴和办公室主任赵一达外，还有一个分管党建和业务的副院长高天宝、业务科的科长林少白。

周子健笑着主动和高天宝握手：“高院长是党建、业务两手抓两促进。”

高天宝听了感到有些惊讶，官场上的人，听说他在精神病院工作，都是避之不及。这个下来熟悉工作的小伙子，倒是没有这个忌讳。

许雨晴和高天宝的眼神都动了动，脸上多了一点笑容。

“周子健，你看着面生，之前是在哪个单位工作？”林少白对周子健有些好感，便主动询问他的来处。

周子健也不避讳，说自己之前在市府办公室工作。

高天宝和林少白闻言都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市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是领导身边的人，就算同样是正科，在市府办公室和到卫健委就大不一样。

更不要说，挂个二级主任科员，然后发配到精神病院熟悉情况。

沾了这个晦气，想要在官场上再有进步几乎不可能。试想，哪位领导愿意起用一个在精神病院工作过的人做秘书？

看到几个人沉默，周子健却笑道：“来，喝酒。”

许雨晴和高天宝等人看他故作坚强，纷纷举杯和他共饮。一顿酒喝下来，这几个人基本上都熟悉了。

林少白喝大了，拍着周子健的肩膀说道：“子健，你虽然是来熟悉工作的，但是等于一起共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病房那边，我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周子健哑然，我找你要病房干什么？难道我的朋友亲戚会有精神病？！

高天宝哈哈大笑，给林少白赔罪：“子健，这家伙以前是跑业务的，就是因为讲话不注意被人投诉过好几次。”

许雨晴却接话道：“其实，那些病人看我们都是不正常的......”

这句话，说得倒是很有水平，也有所暗指。

周子健觉得市精神病院的领导至少不是势利眼，在今后工作中不会给自己穿小鞋，郁闷的心情有所缓解。

吃好喝好，周子健独自离开精神病院去外面走走，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周边的环境。

由于市精神病院要远离市区，选址肯定是在地段偏僻的地方，周子健走走看看，发现风景确实不错，有山有水。

就在他转过一道山路时，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辆汽车撞上山石。

据他初步判断，应该是驾驶员没有控制好速度，再加上转弯，汽车失去控制，直接撞上了山壁。

会不会有人员伤亡？

周子健虽然知道此时最好快速离开这里，如果车辆撞击严重，油箱万一发生爆炸，恐怕自己也要粉身碎骨，但是如果那辆汽车里面有人的话，自己见死不救，总是于心不忍。

于是他立即跑向那辆汽车，一边跑向汽车一边大声喊道：“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有。”一个女声响起，回应中却带着痛苦的声音，“我的汽车撞到山上，我自己根本动不了。”

周子健发现汽车里面是一个年轻少妇，便着急地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要尽快离开。”

年轻少妇回应道：“我被卡住了，根本动不了。”

大概是汽车的猛烈撞击，引发了山体有些松动，导致了一些落石，就在此时，山体上又一阵碎石掉落下来，有几块砸在车顶，显然落石还是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

汽车里面的年轻少女带着哭音喊道：“可能又要塌方了，你别管我了。死两个，还不如死一个。”

周子健心里同样着急，但是他此时肯定不能扔下这个年轻少妇独自离开，于是说道：“我不能见死不救。”说完，他一声大喝，开始使用蛮力拆车门。

在危险境地下的人往往能够发挥潜能，再加上周子健从小练过武术，又参过军，身体素质不错，此时周子健居然把车门硬生生扯开了。

驾驶室里的年轻少妇被安全带缠着，周子健一阵狠扯，也扯不开，此时用蛮力也没用了！

此时应该怎么办？如果落石再次砸破油箱的话，很可能会引发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