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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绝密探案手记:死者复活(全3册)
  • 主角:叶浔音,谢宜修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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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都市言情与悬疑推理完美相融的悬爱小说,烧脑的推理、真挚的爱情,传统刑侦和犯罪心理学相互配合。 套装共3册,分别为《“亡”者归来》《她从梦里来》《无声之城》

章节内容

她从梦里来

第1章

湖城神探

湖城地处长江三角洲,三十年前赶上改革开放的热潮,利用其优越的地理条件在短短的时间里一跃成为江南一带的一线城市。四月末的湖城已经进入了雨季,整座城市都在朦胧的水汽里。

此时,由于到了饭点,湖城老城区的“徐记”饭店里人满为患。叶浔音收了伞推门走进去,小小的店面里大概摆放了十张小桌子,都坐得满满的,收银台前还排着长队,老板娘快速地点单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浔音安静地排在队伍最后,耳边满是嘈杂的声音,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美女主播得体地笑着:“近日我市已经发生多起性侵案,受害者多为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希望广大女性朋友们夜间外出时提高防范意识……”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才轮到浔音点餐,“四份盖浇饭,打包。”

外面昏沉沉的天空,伴随着绵绵的细雨,绿意盎然的行道树间,年代久远的建筑物静静地矗立着。

远离闹市区的路上显得格外安静,只偶尔开过几辆车或是匆匆走过几个不曾带伞的行人。雨幕下的南方城镇是寂寥的,许久未翻新的人行道上,老旧的青砖长满了青苔。

叶浔音穿着浅蓝色的棉质长裙,握着伞柄的手素白修长,另一只手提着打包好的盖浇饭。离午餐时间还尚早,她走得很慢。

拐过一个弯,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阿音啊,新工作还习惯吗?你看你急急忙忙就去了湖城,妈妈都没时间陪你去看看新环境。”

浔音微微抿了抿唇,顿了几秒才回答:“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啊……”叶妈妈无奈地叹气,“对了,房子你谢叔叔已经让宜修给你找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哪能长住在单位啊。明天傍晚宜修会去帮你搬家的。对了,宜修你还记得的吧?是你谢叔叔的儿子,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的。”

“嗯……我知道了。妈,下着雨呢,接电话不方便,先不说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铃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浔音还来不及回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就狠狠地撞上了她。

突来的撞击让浔音瞬间失去平衡,还未稳住身形,一只手就狠狠地扯住她。随着手臂传来钝钝疼痛的同时,后背已经重重地撞进了一个胸膛,而后是脖子上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浔音茫然地看着面前散了一地的盖浇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人劫持了?

她不适地动了一下脖子,面前横着一只手臂,黝黑的肤色,手腕处戴着根红绳,上面挂了一个核桃篮子。在湖城的习俗里,小孩子戴这样的核桃篮子可以辟邪。浔音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他长相平凡,身高应该也一般,与她这样站着也不过高了半个头而已,他的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阴鹜的戾气,整张脸都扭曲着,看着极为恐怖。

“你是什么人?”脖子被男人勒得很难受,浔音不安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男人恶狠狠地警告,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一大堆警察已经近在咫尺。他呼吸粗重、浑身紧绷,右手勒着浔音往后退了一步,左手微微颤抖着从衣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横在浔音的脖子上。

“赵刚,别乱来!”警察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迅速将名叫赵刚的男人呈半圆团团围住。

“这下麻烦了。”年长的刑警一看见赵刚挟持了人质的时候就是心里一紧。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性侵案,局长格外重视,连省厅都惊动了,这几天刑警队可以说是连续工作,终于锁定了嫌疑人赵刚。赵刚是湖城本地人,父母在菜市场摆摊卖蔬菜,工作一直很忙,也就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赵刚中学时跟几个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学了很多不好的习惯,加上脾气暴躁,在学校时常常因为打架而被处分,长大后也丝毫没有收敛恶习,曾多次在公共场合骚扰女性而被警方拘留。

锁定了嫌疑人之后,他们就进行了抓捕,可谁知赵刚此人谨慎狡猾,竟然提前察觉,这才有了先前狂奔追拿的一幕。

赵刚此时已经被逼入绝境,而他本人性格暴戾,人质又是个年轻的女孩,万一因为害怕而做出什么激怒赵刚的行为,后果不堪设想。

老刘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局长沉着脸教训他们的场景了,不由得无奈苦笑,“放开人质,千万别乱来。”

赵刚满脸狰狞,他一只手牢牢地勒着浔音,另一只手持刀对着面前的警察,“你们都退后!退后!”他大声说着,刀又收回来贴在浔音脖子上,“全部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好好好,别冲动!全体退后!”老刘脸色铁青,朦胧的雨幕里他能看见赵刚双眼通红,神情暴戾。办案多年,老刘太了解当罪犯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了。“怎么办?”他看向一直站在身边没有说话的年轻男人。

那是个容貌清俊的男人,气场极强,他就站在那儿仿佛就已经是全队的主心骨。此刻他的脸上神色严厉而冷峻,密切地关注着赵刚的一举一动,忽然低声对老刘说:“你先稳住赵刚,我到旁边去。”他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包围圈后面。

“给我一辆车,我离开湖城就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她!”赵刚一边紧张地提防着面前的警察突袭或者突然开枪,一边提出要求。“让我走,我保证不伤她!快给我准备车!”

“赵刚,你跑不掉的,现在放了人质还可以轻判……”

“你是不是傻了?”老刘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柔柔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里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无奈。

是人质!

所有人都被浔音弄蒙了,在场的都是市刑警队的,大场面也看过不少,可却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质这么嚣张的,被刀架着还能嘲讽地骂劫持者,一时间都纷纷向她看去。

浔音被赵刚控制在身前,雨水没一会儿就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她本就皮肤白皙,此时淋了雨一身狼狈,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她的神色极其平静,只有紧握成拳的双手能看出她隐藏的紧张。

“你的罪行大概判十年,当然如果你认罪态度良好,服刑期间表现不错都有可能减刑,”水果刀的刀锋几乎紧贴在浔音的脖子上,她不得不尽量往后靠,后背贴在赵刚的胸膛上,她能感觉到赵刚紧张的心跳。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根据眼前的情况已经猜出赵刚就是这些日子屡屡性侵女性的罪犯了,现在赵刚只是走投无路才会劫持她,而且他显然很紧张并且没有经验,这样的情况下她安全脱困的机会很大。“但是,你的这把刀一旦在我的脖子上划出伤口,就成了严重的绑架罪,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赵刚明显愣了一下,浔音脑子转得飞快,她扫了一眼赵刚的鞋子,又说:“如果你现在放了我,也就只是坐牢而已,但是你要是伤了我或者干脆杀了我,怕只能是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了,就算你今天逃掉了又如何,现在警务系统如此完善,你又能躲几年?而且你希望过那种被通缉的日子吗?如果你变成通缉犯,你的父母会怎么样呢?他们会被邻里看不起,会以你这个儿子为耻。你一直都希望得到父母的关注,可是也一直用错了方式。你的行为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失望而已。”

“你,你怎么知道!”赵刚持刀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小的时候父母忙着赚钱根本没有时间陪伴他,只有他学习成绩变差或者惹事的时候才会抽空教育他几句,后来他就一直用做坏事的方式来换取父母的关注。可是学坏实在是太快了,他惹了一身的恶习改都改不了,到最后连老师、父母都懒得管教他了。他劫持的这个女人说得没错,他的做法不仅没有换来父母的关心,还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没有用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快给我车!”赵刚失神了片刻,但随即就恢复如常,面容狰狞地冲警察喊,可终究心绪乱了,水果刀离浔音的脖子已经有两三公分的距离了。

就是现在!

浔音猛地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下赵刚勒着她的手,接着身子飞快地往旁边一避,脖子堪堪从刀锋上划过。她大学里也学过基本的防身术,若对方是个女人还行,可惜赵刚虽然不高,但却很强壮,她根本没那个力气使用过肩摔那一类的动作,只能尽量摆脱钳制好让警察有下手的机会,如果她没看错,刚才有个警察已经悄悄地绕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果然,浔音的脖子一离开危险范围,一个人影就迅速冲上前。他牢牢钳制住赵刚的手腕,手指一用力按在脆弱的经脉上,赵刚一声痛呼,水果刀应声而落。他动作极快,几乎是刀落地的同时就利落地将赵刚双手反转拷住,扔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浔音只来得及看见那人清冷沉肃的侧脸。

赵刚被制服,周围的警察迅速一拥而上,将赵刚从地上拖起来往警车上拽。

“老大,你太厉害了!”楼岩峰激动地喊,他是队里新来的实习生,这还是他参与的第一个案子。

谢宜修,在全国都大名鼎鼎的神探,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楼岩峰以及他身后的小马,“挺有本事啊,堵个人都堵不住。”

楼岩峰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原来之前实施抓捕的时候,小马和楼岩峰被安排在路口进行堵截,可谁知赵刚力气大得很,速度又快,小马毕竟还带着个经验不足的实习生,结果一个疏忽就让赵刚跑了。

“老大,都是我的错,不关楼岩峰的事。”小马低着头道歉,让赵刚跑了的确是他的过失,还好赵刚没有伤到人质,不然他非得吃个处分不可。

谢宜修冷了脸,“回去再跟你谈。”

说完也不管小马的反应,转头去看浔音的方向,刚才摆脱钳制的时候用力过猛,浔音直接就摔在了地上,队里仅有的两个女刑警已经将她扶起来。谢宜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她十分纤瘦,肤色白皙得有些不正常,此刻脸上都是雨水,脸色很难看,就是这个看起来极其柔弱的女人,刚才却出其不意地扰乱了赵刚的心神,为自己赢得了脱身的机会。

浔音察觉到目光后抬起头,发现是刚才制住赵刚的那个刑警,他穿着和别人一样的蓝色制服,个子很高,略长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搭在眉间,朦胧的雨雾下他的五官格外的清俊悠远,像是一幅清淡的水墨。她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不像是警察,倒是有些像……学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刑警。

“你的伤没事吧?”浔音脖子上的皮肤在她侧身避开的瞬间被刀锋擦破,白皙的皮肤上,血珠正慢慢渗出。

浔音伸手摸了摸伤口,只是很小的擦破并不严重,“没事。”她看向走过来停在两步之外的谢宜修,这样的距离让她更能看清他的样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浔音在模糊的记忆里努力寻找,忽然有一个人的脸与眼前的人重合,她不是很确定地说:“你是谢宜修?”

谢宜修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嗯。”

“叶浔音,好久不见。”浔音伸出素白的手,眉眼含笑,其实她对谢宜修的印象还停留在15岁她出国前的时候,清俊雅致的少年穿着华盛一中白色的校服,温和而疏离。相貌已经随着岁月模糊,她只记得他连笑都是清淡的,但只要是一点愉悦的情绪就会让眉梢眼角都生动起来。

多年不见,记忆里的少年已经变成铮铮铁骨的男子汉,尽管样貌依旧,但当年的闲适优雅不在,更多的是岁月沉淀的成熟韵味。

谢宜修眸色一深,面色如常地握手,“好久不见。”

——

浔音坐在警车后座,从急救箱里拿出创口贴,自己对着镜子小心贴好。

过了一会儿谢宜修也坐进来,递了一块干燥的毛巾给她。

“谢谢。”浔音道了谢。

谢宜修侧过头看她,她正慢慢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他忽然想: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从十五岁起至今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久到他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眼前的这个人,除了容貌和记忆里还有些许相似之外,其他竟一点往日的痕迹也没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用恶俗点的话来说,那就是“青梅竹马”。

按理说,两家人是多年的世交,小辈们关系也该不差,可惜到了他们这一代,却偏偏不是这样。年少时的浔音被家人宠得太过,任性霸道,千金大小姐的脾气在同辈的孩子里那是出了名的。谢宜修则是生性冷漠桀骜,又傲气得很,最不耐烦和浔音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而浔音从小被宠爱包围,自然无法接受谢宜修对她的冷言冷语,所以整日和他对着干,那时两人可没少吵架。

原则上来说,一个人只有经历灾难或是受到重大刺激之后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那么她又为何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呢?多年的刑警生涯,让谢宜修有了一些职业习惯,习惯性地去观察一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前面开车的王超却完全会错了意,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家老大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心跳猛地加速,难道老大春心萌动了?曾经的青梅竹马多年后又相逢然后擦出爱的火花,哎呀,这画风简直太有爱了,想着一直单身、洁身自好的老大终于有八卦了,而他似乎还是第一个发现的,王超简直激动得不行。

这一激动就想着和未来嫂子套近乎增进增进感情,同时心里也是真的疑惑,于是忍不住问道:“叶小姐,你怎么知道赵刚父母的事啊?难道你认识他?”

浔音抿唇笑了下,“不认识。不过我选修过心理学,刚才也是没办法才瞎蒙了几句。”

王超:“……”

“赵刚应该是个混混吧?他的手上没有茧子,应该不是做重活的,当然也不像是坐办公室的,那么就很可能是他没有工作。他的身上有水产品的腥味,还有一些干货蔬菜味,他很可能是生活在农贸市场一类的地方,他的鞋子很普通,上面有些菜叶子,若是我没猜错,他的家人可能是贩卖蔬菜的吧?这样的工作很辛苦,他的父母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他。”

浔音微微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巾,“很多人走上歧途都是因为缺乏管教,我曾陪同导师做过未成年罪犯的课题,那些孩子一开始学坏都是因为想要引起家人的注意。赵刚其实很在乎家人的吧,他手上戴的核桃篮子看着很旧了,这样的大男人无缘无故带着这样的东西很奇怪不是吗,那对他来说可能很重要。”

“叶小姐,你不会是同行吧?”王超默默地从后视镜了看了浔音一眼。

浔音失笑,“不是。”

王超微微有些失望,转头一想就算不是同行,那也算和老大有共同的话题了呀,顿时又贼兮兮地笑起来。

谢宜修不动声色地瞥了傻笑的王超一眼,回头看着浔音,“你在哪里上班,先送你过去。”

“博物馆。”

——

市博物馆坐落于湖城的老城区里,远离现代化的繁华闹市。古老的哥特式风格建筑群静静地矗立着,远远望去,让人有种置身于中世纪欧洲的感觉,这座已有百年历史的博物馆曾一度成为城市的地标。

浔音被警车送回馆里,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连馆长都惊动了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打发了看热闹的人群,她回宿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回到办公室才刚坐下,同事秦苗就一脸关心地转过身:“浔音,你犯什么事了啊?没事吧?”

浔音在博物馆上班还不到一周,认识的人并不多,秦苗性格开朗,为人热情,加之又是一个办公室的,所以浔音和她的关系要比别人好一点。

“没事,正好碰到警察抓人,结果咱们的午饭都洒了。”

一听是这个原因,秦苗顿时就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午饭啊:“不会吧,你怎么不躲远点啊,有没有被误伤啊?呀,你脖子怎么了!”

浔音无奈地笑笑,“小伤口,别担心。”

旁边一直低头写小说的张宇浩停下来敲键盘的动作,“他们在抓什么人啊?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市刑警队的。”他有个堂哥是警察,对于警察这一行他勉强还算了解,刚才送浔音回来的那几个人,明显不是普通的警察。

“嗯,抓的是性侵案的疑犯。”

他们所在的是四人间的办公室,除了秦苗和张宇浩之外,还有一个叫杨彦的男同事,他此时也凑过来,“可以啊,这都能被你碰到,湖城的刑警队可是很出名。怎么样,他们厉不厉害。”

浔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脑子里闪过谢宜修利落的动作,无声笑了笑,“还好吧。”

——

性侵案的罪犯终于落网,刑警队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因为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下午的时间众人还是忙得团团转。

不过这点工作量对刑警队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丝毫不能阻挡他们讨论老大绯闻的兴致。

赵刚劫持的那个女人,在现场的人可都是记忆犹新。你见过哪个人质不仅不害怕,而且还能讲一套一套的话来分散劫持者注意力的。更重要的是,人家以前还和老大认识。

即使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王超却还是兴奋得不行,那感觉比自己谈恋爱都要强烈,他夸张地形容警车上所看见的一幕。

很快,谢宜修有个青梅竹马而且还对其有意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幢办公大楼。

不多时,连局长都知道了,特地把谢宜修叫到办公室,丢了根烟给他,“小谢啊,破案效率越来越高了,很不错啊。”

谢宜修把烟夹在手里,笑笑,“这是我的本职。”

“你最近也辛苦了,这样吧,你上次申请补休的年假我批准了。对了,我听说抓人的时候罪犯劫持了一个人质,而且还是你的故交?这姑娘估计吓得够呛,你代表我们警局去看看吧,安慰安慰一下,你们也顺便可以叙叙旧。”局长想着既然对人家姑娘有意思那就追啊,你说刑警没时间?那就直接休假呗。得力干将难得看上一个人,作为上司怎么着也得帮一下啊。

谢宜修面色如常,倒也不多加解释,“好的。”

只是转头一回刑警队就把王超叫过来,“我看你挺闲的,这样吧,你就把近十年的特大凶杀案件做一个整理,然后写好犯罪分析,三天后我正常上班,那天我要看到成果。”

王超欲哭无泪。

۞۞۞



第2章

博物馆惊魂夜

第二天傍晚,天空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在天空,仿佛下一秒雨水就会倾盆而下。

假期第一天,谢宜修哪里都没去,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然后陪静娴看了会电视,又带着她一起去了小区外的湖边钓鱼。

吃完晚饭,谢宜修在书房坐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拿了车钥匙走下楼。

谢静娴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节目,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哥,你要去接浔音姐了吗?”

“嗯。”他站在门口换鞋子,因为跟妹妹说话,所以语气很柔和,“时间差不多了,等下让林阿姨把窗关了,你穿这么少吹风会着凉的。”

“知道了。哥,你记得让浔音姐有空来家里玩。”小的时候,虽然浔音看不惯谢宜修,但对谢静娴却很好,在学校里也总是充当大姐姐的角色保护她。因此,即便过了十二年,静娴依然记得浔音。

谢宜修穿完鞋子,答,“好的。”

——

同一时间的博物馆内。

叶浔音在员工宿舍整理完最后一个包裹,秦苗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走进来,圆圆的脸蛋上带着笑,递了一根不二家给她,“浔音,需不需要帮忙?”

浔音将不二家棒棒糖塞到衣服口袋里,然后把行李箱和包裹都放到门旁,“不用了,我都整理好了。”她笑笑,又回头扫视了一眼屋子。

“你要搬到哪里啊?”

“唔……”浔音歪头思索了一下,房子是谢叔叔托谢宜修找的,她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城北。”

秦苗是地道的本地人,对湖城熟得很,“那有点远,你认识吗?还是我和张宇浩下班了送你吧。”说着便要走出去叫人。

浔音看她风风火火的,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有人来接我的,你别担心。”

“那好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下班了,”秦苗抬手看了看手表,“你路上小心哦,有事电话联系。”

“好的。”

天空开始飘起了雨,还不算晚,天却已经很黑了,馆里的其他职员早就已经陆续下班了。

浔音拖着行李走出宿舍,滚轮和地面摩擦发出的轱辘声,像是年老陈旧的自行车链条在转动,止不住地“咔嗒咔嗒”作响……整个馆内都格外安静,行李箱发出的声音被放大,回响在空旷的空间里。

头顶昏黄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浔音一怔,慢慢停下脚步。因为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馆内只有临近门口的几盏灯还开着,此时其中一盏正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市博物馆始建于战争年代,设施早已老旧,虽然建国后曾多次翻修,但总还有些古老建筑的毛病,电压不稳便是其中之一。

放下行李,浔音不急不缓地走向墙边的开关处关上了这盏灯,心里想着明天报修给后勤部。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闪烁的灯光暗了下来。

浔音走出几步去拿行李,忽然从远处的展厅里传来一阵大声的响动,像是指甲突然划上黑板般刺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响动还在持续,一声又一声。

在这样寂静无人的空间里萦绕回响……

——

浔音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迈步走到放行李的地方,她蹲下身拉开包裹的拉链,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手电筒,推开开关,一束光直直地射出来,因为许久没有使用的原因,手电光有些微弱。

寻着声响,她慢慢地走近“古服饰文化”展厅,那里展出的都是各个朝代的服饰和纺织工具。

浔音刷了卡,随着门徐徐打开,那阵阵的响动声离得更近了。她握紧了手电,一点一点地照过去寻找声响的来源。又是一阵响动声从右侧清晰地传来,她快速调转手电,在光线的照射下,她清楚地看见一扇玻璃窗正来回“砰砰——”撞击着。

原来是外面刮起来了风。

浔音皱着眉走过去,博物馆不比其他地方,展厅内一般都是没有窗户的,整个市博的十三个展厅只有这个展厅有一扇窗户,据说是因为当年设计失误造成的。后来这扇窗户经过处理只能打开一小半,可是现在……

借着手电的光,她仔细查看着,竟是用来固定的螺丝松动了。她抬手关好窗户并且落了锁,正要转身出去,手腕上忽然一轻,她的手链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弯腰将手链捡起,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腥味又像是铁锈的味道。

展厅内格外安静,那股味道淡淡地弥漫在空气里……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展厅没有摆放任何的铁器,这股味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往前走两步向左拐,还有一排展品。浔音想了一下,准备过去看看,才迈出两步就踩到了一块水迹。是刚才有雨水飘进来了吗?可是这里离窗户很远了。她低头看向地板,黑暗的视线里只能模糊地看见一地的液体一路从里面蔓延出来。

……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手电慢慢照向下面,刺目的红色!

瞳孔猛地放大,她快速抬起手电照向里面,白色冰冷的瓷砖上躺着着一个女人。

浔音觉得浑身冒出阵阵寒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里面的人也许还活着正需要救援。她浑身冰冷,踩着一地的血走进去,那个女人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躺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睁着,浔音立刻就认出了地上的人正是她的同事许薇朵。她的记性一向不错,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将馆里的人都认清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浔音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她伸出手指去探许薇朵的鼻息,冰冷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她……死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诡异,浔音心头一跳,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机还在持续响着,她微微颤抖着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闪烁着谢宜修的名字,那是她昨天才存的号码。

“我在门口了,你好了吗?”谢宜修的声音不似中学时的清雅,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浔音听他说完,闭了下眼睛深深地呼吸,“谢宜修,这里……有人被杀了。”

——

谢宜修冲进来的时候,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整个展厅一时间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浔音正低着头坐在门口的地上,脚上只穿了一只鞋,还有一只被扔在不远处,鞋底沾着鲜红的血液,长长黑色卷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春季的雨夜气温很低,浔音穿得不多,又加上碰到命案,她浑身就像冻僵了一样,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谢宜修初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迅速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又走了两步捡起那只鞋,仔细用纸巾擦干血迹,然后蹲下身替她穿好,“你还好吧?”

“在里面,是……我的同事,叫……叫许薇朵。”谢宜修的体温从外套上渗进她冰冷的皮肤里,恍惚的情绪渐渐消失,浔音突然就觉得上一刻的惊恐和慌乱瞬间转变成了委屈,眼睛里迅速氤氲起水汽。

见她这样,谢宜修无端地心底一软,“别害怕。”

谢宜修安抚了浔音一会儿,然后就走进去查看情况。

一拐弯就看见满地诡丽的鲜血,从拐弯处一直蜿蜒到里面的尸体上。许薇朵躺在血泊中央,左腿膝盖向内诡异地弯曲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穿着的白色裙子几乎全部被鲜血染红,只有领口的地方还能看见原来的颜色。

谢宜修心头一凉,他一边仔细查看命案现场,一边打电话,“老刘,是我,市博物馆发生命案,马上带人过来。”

——

警铃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很快就有刑警赶到。

老刘带着人大步走进来,看到一地快要凝固的血也是一愣,谢宜修正在查看尸体周边的痕迹,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让法医进来。”

宁朔正好到拐角处,他样貌英俊,个子很高,往那里一站,灯光都被遮了大半,“我说大神探,你怎么休个假都能碰到命案啊。”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在尸体前面蹲下。后面的法医递了口罩过来,他接过戴上,然后说了句,“准备记录。”

谢宜修对法医的工作没兴趣,见他来了就让出位置,他回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整个展厅,目光落在窗户上一顿,他踱步走过去手指摸了下窗台,“浔音,窗是你关的?”

进来的女刑警苏羽已经将浔音扶起来了,不过因为久坐的缘故,她双腿僵硬酸麻,靠在墙边轻轻地敲着麻木的肌肉,“是我。刚才起风了,我听见有声音就进来看看,窗户当时是开着的。”

说着,她的动作渐缓,素白的手指握成拳,“后来我闻到一股铁锈味,就寻着味道往里走了两步,结果看到了……”

“你进来的时候,门是关好的吗?”

“关好的。”

这时,拉好封锁线的王超进来了,谢宜修让他先带浔音回警局,情绪冷静之后再做笔录。他们刚上车时,谢宜修打了个电话过来,“今天应该没有时间给你搬家了,我让静娴收拾下客房,就住我家吧。”

——

警车平稳地开在马路上,浔音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王超拿余光偷瞄了好几眼,心想:这么快就来接人家下班了,老大不愧是老大,不仅办案有效率,追女孩那也是杠杠的。

“咳咳……叶小姐,你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啊?”

浔音笑笑,“还可以吧,我们两家是世交,不过之前已经很久没见了。”

世交好啊,都不用处理婆家娘家问题了,“老大可是我们刑警队的传奇!听几个老刑警说他刚来队里的时候,那可是牛逼哄哄的,在案件分析时敢跟上司据理力争,把以前的队长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浔音想着谢宜修倨傲反驳上司的样子,不由失笑。

“而且老大平时也很洁身自好,局里追他的人可多了,但还从来没见过他跟哪个姑娘不清不楚过。叶小姐,你说,我们老大是不是好男人。”王超把谢宜修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他想着,老大平时也太低调了,万一叶小姐不知道老大的好就糟糕了。这年头警察找个对象可不容易,叶小姐这么好的姑娘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帮老大追到手。

“呃,是吧。”

“不过我们老大有时候脾气不大好,还爱记仇,”王超想起自己还要整理近十年的案件资料,就是一阵头疼,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啊,“不过叶小姐,你放心,如果老大以后敢欺负你,我们整个刑警队都会支持你的。”

“……”

——

就像浔音觉得的那样,谢宜修的外貌气质像极了学者,不认识他的人绝对猜不到他竟然会是个与罪犯打交道的刑警。可是在办案中,他却是极为严肃专注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清冷而严厉。

他带着白色的手套,走进办公室站在许薇朵的办公桌前。深棕色的桌面,电脑旁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和几个摆件,乍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整齐而分类清楚的众多资料夹,显眼处摆着两个相框:一张照片里的许薇朵大概只有17、18岁的样子,笑容灿烂地靠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另一个相框被反过来扣在桌面上。谢宜修拿起来,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些杂物,还有粉底液、口红之类的化妆品。而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双精美的蓝色细跟凉鞋。

粗略查看了一下,宁朔对尸体也有了初步的检查结果,刑警队众人在案发展厅的门口集合。

宁朔脱了白大褂,摘下口罩,语气有些冷,脸上的表情也很沉重,“死亡时间是在今天下午5点到7点之间,应该是死于大量失血。全身大大小小大概有三十多处伤口,头部有重击的痕迹,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伤口应该是生前造成的,也就是说,凶手制造了这些伤,然后任由她血尽而亡。凶器有两样,肋骨、腿骨和头骨是由榔头一类的工具造成的,只有一次重击的痕迹,手法熟练,其他都是刀伤,刀口干净利落。我想凶手对人体结构肯定了解,不过其他具体的报告还要进行进一步的鉴定才能得出。”他见过太多的尸体,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凶手对伤口的控制程度极其高,仿佛试验过无数次一般,那绝对不可能是临时杀人慌乱间完成的。

小马皱着眉,“这明显是预谋已久的谋杀。我问过值班的保安了,他说上个月博物馆从美国引进了一套最为先进的保安系统,安全系数相当高,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工作松懈了很多,一般不太注意看监控,也很少下来巡视,等我们进去时,他才发现系统被人破坏了。”

楼岩峰被安排跟着老刘查看周边情况,汇报情况的时候老刘示意他发表意见,“凶手事后处理过现场,展厅里没有明显的痕迹,我和刘副队去看了窗外,并没有发现脚印,我觉得,凶手不太可能从窗户潜入。”

“没错,”谢宜修点头,清俊的脸上透出一种冷冽的沉肃,“现在可以确定三点:第一,死者认识凶手,是下班后临时应约去展厅的;第二,死者有一个恋人,今天晚上原本有一场约会;第三,死者家境富裕,但和家人关系很糟糕。”

老刘沉思了一会儿,“现场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死者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可是为什么是临时应约的?”

“鞋子,死者穿着一双运动鞋,这很不合理,她今晚的穿着不可能会配运动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死者还来不及换上抽屉准备好的鞋子,就被人叫去了展厅。”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死者带着戒指,而且妆容精致,穿着也很讲究,能让一个女人这么精心打扮去见的人,大概只有男友了。”楼岩峰是学校里的优等生,案件分析能力极高,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在谢宜修的启示下思绪也慢慢清晰起来,“死者带的只是普通的银戒指,那个男人的经济条件应该一般。”

“可以啊,小子。”楼岩峰是老刘负责带的实习生,看他第一次接触命案,就能有这样的分析能力,顿时欣慰地大笑。

“厉害厉害,青出于蓝啊。”

“老刘,你徒弟可以啊。”

大家都纷纷笑夸起来,楼岩峰被夸得脸都红了,“都是师父带得好,”他难为情地说了几句,又回头请教谢宜修,“那第三点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宜修继续解释,“我查看了死者的办公桌,桌上的摆件都价值不菲。显眼处有两个相框,一个放着死者和母亲的照片,看年龄大概是高中时期拍的,相框上没有落灰,肯定是经常擦拭,死者如此珍爱这张照片,此可见两人关系很好,但是死者母亲已经去世,不然不会放那么久以前的照片。还有一个相框不仅布满灰尘,而且被反扣在桌面,说明死者对于曾经的生活很怀念,又对现在的家庭充满仇恨,极有可能是父亲背叛了原来的家庭。”

这时苏羽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崇拜地说,“老大,你太神了!局里刚传了许薇朵的基本资料过来:她是天河集团董事长许震天的大女儿,许震天还有一个私生女叫许薇清,妻子死后,就将这个私生女带进了许家。”

“私生女?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简直就是一出豪门恩怨啊?”小马撇着嘴笑笑。

“行了,别贫了,还有一堆事要做呢,这下又有得忙了。”老刘踹了他一脚,回头看谢宜修,“你的假期算是泡汤咯。”

谢宜修还来不及说话,小马就大声抱怨了一句,“老大,你怎么追个女孩子都能追出命案来啊。”

谢宜修声音平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你们都挺闲的,那今晚通宵加班吧。”

众人,“……”

۞۞۞



第3章

他的家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几声闷雷,风不停地吹着,路旁的树枝东倒西歪,隐隐还能听到“呼呼——”的声音,在这样的雨夜,刑警队大楼里却是灯火通明。

谢队的青梅竹马来了局里,整个公安大楼里还在加班的警察都被惊动了。谢队这样神一般的存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太让他们好奇了,于是大家都装模作样地找借口去刑警队查看情况,最后连局长和副局长都转悠着来了审讯室,慰问了一下加班的同志们,这才满意地下班了。

谢宜修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一大帮人进来后,整个刑警队瞬间热闹了起来,大伙都忙得不可开交,有人小声地讨论案情,老刘不动声色地踱步到王超面前,低声问,“叶小姐呢?”

“审讯室呢,嘿嘿,叶小姐人可真不错,又漂亮脾气又好,跟我们说话时候特客气。”

老刘望了眼审讯室,一巴掌拍在王超头上,“你傻啊,还没开始做笔录呢,你就让人家待在审讯室。”

王超一时间被拍懵了,委屈地小声辩解,“这不是按规矩办事么。”

那边谢宜修已经叫了队里的另一个女刑警周晴去做笔录。

布置单调的审讯室里,头顶的灯光明亮晃眼。浔音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可手指却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凉,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在展厅看到的画面:遍地的鲜血,大睁的双眼,还有血色的裙子……

谢宜修坐在对面,因为是在工作状态,面容清冷而专注,“今天下午5点到7点之间你在哪里?”

浔音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谢宜修一眼,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快下班的时候我回员工宿舍整理东西,然后就一直待在宿舍里,直到……”她握了一下拳,余光扫了一下正在记录的周晴,“直到,你打电话跟我说快到了,我才离开的。”

浔音注意到始终垂着头记录的周晴听到这句话,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眼神玩味地在他们身上徘徊。浔音别扭地低下了头,白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虽然她和谢宜修之间什么也没有,可这样的眼神也太怪了,她总觉得整个刑警队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谢宜修皱眉往旁边瞥了一眼,周晴立刻收回了视线,掩饰地咳了两声。

“有人看见吗?”谢宜修继续询问。

“值班的保安来问过我几点走,需不需要留门什么的,大概在18点15的样子。”

“你和死者关系怎么样?她有没有和谁闹过矛盾吵过架?”

“我们不太熟,不过我入职的那天,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馆外的草坪上吵架。”

谢宜修立刻追问,“你认识那个男的吗?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我只听别的同事说过她有一个未婚夫,是个富少爷,可那天那个人的穿着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出事前死者有没有特别的行为?”

浔音摇摇头,刚想回答,脑子里忽然快速闪过一些画面,“昨天我看到她在哭。”她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劫持事件后,下午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后来做完手头的工作想去卫生间洗个脸清醒一下,谁知一进去就看见许薇朵蹲在洗手台边不停地哭。撞见这样的情况她有些尴尬,可既然看见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递了张纸巾过去,许薇朵却没接,怔怔地看着地面,美丽的眼眸里氤氲着泪水,绝望痛苦地喃喃:“我不争了,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他……”

“她很伤心,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想那个‘他’应该是爱的人。”

谢宜修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的线索,唯一有价值的还只是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从资料来看,许薇朵是个典型的千金小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家庭巨变之后更加偏激要强,从不在人前示弱,究竟是什么人让她绝望痛哭呢?

案件暂时是不会有什么进展了,而天色也已不早,谢宜修和队员们再次简短地讨论了下案情之后,决定先送浔音回去。

——

外面的天空漆黑阴森,风中枝叶摇曳,飘落的雨滴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为了亚运会做准备,市里很多地方都在整改翻修,各个城区的重要路段都在大肆修缮,车子在整修路段开得并不平稳,尤其还是在这样的雨天。

叶浔音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车窗外朦胧的景色。

“凶手是内部人吗?”冷静下来之后她又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她进展厅的时候门是完好的,窗虽然开着,但地上并没有脚印,博物馆里更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痕迹,凶手明显很熟悉馆里的情况。一想到凶手可能在同事之间,她就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谢宜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修长白皙,“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在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你不用担心这些。”

“嗯,今天……谢谢你。”发现命案的时候她简直吓坏了,还好当时他就在外面。

谢宜修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在他的印象里“谢谢”这两个字可是和叶浔音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无论别人付出什么,她都只会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然后将车停在路旁,“我去买点东西。”说完他拿过后座的伞,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浔音看见他走进了一家蛋糕店。

车外的风不停地刮着,不时卷起几片树叶,一张纸突然被风卷起吹到了前挡风玻璃上,滂沱的雨水瞬间将它牢牢地附在上面,浔音借着灯光好奇地扫了一眼,虽然纸上红色墨迹模糊,但浔音还是认出了那是一张纸币,或者说是一张……冥币。

雨刷很快将这张冥币扫落,可浔音的心里却无端一凉。她打开车门,雨丝瞬间打在她身上,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冥币随处可见,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怎么会有人在撒冥币呢?风吹过树枝,传来“呼呼——”的声音,像是哀嚎。她的脸上都快被雨水打湿了,指尖冰冷,她猛地关上门,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谢宜修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袋子。他收了伞坐进来,把纸袋递给她,“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吃点吧。”

“谢谢。”她有些心不在焉,接过纸袋胡乱地冲他笑了笑。

谢宜修重新发动车子,她无意识地捏紧纸袋,想了一下还是转过头,从模糊的后挡风玻璃望出去,隐隐看见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很大的黑色雨衣,手里不停地撒着冥币。

——

谢宜修的家在城北一个普通的别墅小区里,他将车停进车库,然后绕过车头过来开门,“走吧。”

浔音跟在他身后,走出车库绕过一段走廊就到了别墅的大门,他刷了卡,门“滴——”了一声缓缓打开。

开了灯,屋子一下子明亮起来,浔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里头的布置偏向中式,有大量的木质家具,还有许多绿色盆栽,整个空间都显出一种古朴幽静的年代感。

谢宜修的父母都是从事科研工作的教授,大多数时间都在首都的科研中心里,平常很少回家,偌大的别墅里不免显得有些冷清。

忽然听见有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浔音往后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并没有拿下车,这声音……?

“哥。”拐角处的房间被打开,一个清秀瘦弱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

她坐在轮椅上,手指还搭在车轮上,指节苍白,脸色也过分苍白,神情却很温柔,知道谢宜修回家了,愉悦的微笑在她的唇边绽开。

浔音怔了怔,目光在静娴的腿上快速扫过。在她逐渐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静娴是个很可爱很健康的小姑娘,总是跟在谢宜修身后软软糯糯地叫哥哥。

谢宜修已经换了拖鞋走过来,他在谢静娴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等下还有事要回局里,你早点睡。”

这是浔音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而不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疏离和工作时全神贯注的沉肃。

“好的。”静娴的眼睛像极了谢宜修,漆黑迷人,她笑的时候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她微微抬头看着几步开外的浔音,“浔音姐。”她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些,“我已经让林姨帮你收拾好了楼上的房间,牙刷毛巾都换了新的,等下带你过去。”

浔音回过神,抿唇笑了笑,“谢谢。”而后又觉得这样45度向下的视线很不礼貌,于是像谢宜修一样蹲下来,“静娴,好久不见了,你越来越漂亮了。”

谢静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丝红晕而显得格外生动美丽:“哪有。”她说着拉起浔音的手邀请她坐到沙发上,“要看综艺节目还是电影?”

谢宜修上楼换了一件厚点的衣服,就直接出门了。

浔音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电影吧。”

——

时间悄然过去。

这一夜浔音睡得并不安稳,窗外风声“呼呼——”作响,她在似梦非梦间徘徊,梦里许薇朵蹲在地上,泪眼朦胧地对她说:我只要他!瞬间场景变换,她又站在了空荡荡的展厅里,窗户被风吹得前后碰撞,她呼吸变快,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在拐角的地方有温热的液体漫上脚踝。

“救我,救我……”许薇朵脸色死白,穿着一身血衣站在不远处惊恐尖锐地大喊,染满鲜血的手臂向她伸着,“救我,救救我!”

地上的鲜血不停地漫上来,她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许薇朵还在痛苦绝望地嘶喊着。她突然转身向着门口奔去,温热的血液粘在身上,她觉得全身都要冻僵了,开着的玻璃门却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怎么也推不开。身后许薇朵的声音越来越近,鲜血几乎要漫上腰间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绷断,终于慌乱地大声拍着门,“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啊——!!”浔音满头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入眼是陌生的环境,窗边白色的帘子轻轻地晃动着,她喘着粗气坐起来,心脏快速地跳动着,似乎在昭示着主人惊恐的心。

看了下手机,已经是凌晨3点了,浔音已然没有了睡意,一摸肚子竟觉得有些饥饿,想了一会儿就披上外套出了房间。

——

谢宜修揉着酸痛的脖子,单手开门,才走过玄关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浔音今晚住在家里。

她身材纤瘦,乳白色的丝质睡衣衬得她越发娇小瘦弱,领口处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如海浪般倾泻而下。

厨房顶的吊灯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味,疲惫了半夜之后,乍然看到这样温馨的画面,谢宜修心底忽然有一股异样的暖流划过。

浔音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是谢宜修露出柔和的微笑,“你回来啦,要吃点东西吗?”

“嗯。”谢宜修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浔音做了比较简单的鸡蛋面,一把白面,混着打碎的鸡蛋,上面浮着几片青菜,看着很清淡开胃的样子。

谢宜修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瓷碗里正冒着热气,香味弥漫。

面条口感极好,让人食指大动,谢宜修虽然故意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比浔音先吃完,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浔音。她低着头吃面,动作优雅,每口都只吃一点点,像只小奶猫一样。他忽然想起少年时的浔音,印象里那个刁蛮霸道的小姑娘,不过这似乎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等浔音吃得差不多了,他挽起袖子收拾起了碗筷,“你再去睡一会吧,明天早上我会早点叫你,先帮你把东西搬过去,然后带你一起去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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