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婉儿,你为何不进去?”
京都,印婉站在已经三年没回的伯府小院前,听到母亲焦急地询问。
一身薄衫的印婉,此刻被这寒冬腊月的风吹白了脸。
不等她开口,母亲急忙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不怕,婉儿,你只要为你阿妹换一次血,虞儿的病就会好起来的!只是取你一点血罢了。你可是伯府的嫡女,是虞儿的亲姐姐啊!是虞儿的希望!”
嫡女,亲姐姐?
印婉忽然勾起唇角,她这个永定伯府的嫡长女,在两年前不就是个假的了么?
当年伯府夫人魏氏在省亲途中忽然早产,孩子被歹人偷走,没了下落。
为了慰藉心灵,永定伯爷买了印婉这个孤女,当了真千金印虞的替身十六年。
印虞被接回府的那日,伯府上下大摆宴席,府中所有人都去迎接这位掌上明珠。
可好景不长,不出半月,永定伯爷被卷入京都的叛乱案中。
此时初来乍到的印虞不懂规矩,在一次花宴上冲撞了晋王之女珈宜郡主,把郡主推下水池差点溺死。
偏偏那时的父亲要借助晋王的关系洗脱罪责,而印虞又是刚回府的小姐,她害怕地握紧印婉的手恳求:“阿姐,我害怕!”
印婉当时便谨记母亲的这句话,虞儿是亲妹妹,她要护着,爱着。
郡主怪罪下来,她便在母亲的示意下,被迫为府邸和妹妹揽下罪责。成了差点害死郡主的真凶。
本以为受罚就好,然而王妃怒不可遏,难以消气,趁着永定伯爷求情之际,以贬她为奴籍的代价,换取一府平安。
不过是个养女,在此情况下能换全府平安,已经不错了。
此后,她便成了郡主的奴婢,跟着郡主回晋王封地,连下等奴籍都不如的伺候郡主两年。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被架到了为妹妹换血的高台上。
印婉自嘲一笑,眼圈泛红地看向曾经视己如命的母亲脸上。
“夫人的养育之恩,我已经在两年前还清了。如今我也身体抱恙,换不了血。”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周遭人的愕然。
尤其是魏氏身边的永定伯,倏然冲到人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叫还清了?父母之恩,岂是你一句话就能还清的?!爹娘盼你回来盼了多久!你说这话,岂不是在扎我们心窝子?”
她能回府,永定伯这个当父亲的是真高兴,如此,虞儿便有救了。
他了解婉儿,懂事温柔,只要能救妹妹,她一定会答应!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事事都能应下,乖巧明事理的女儿,却如此冷漠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缓下语气劝说道。
“婉儿,我知你这两年跟在郡主身边受了委屈,但如今你已经恢复身份,你依旧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现在虞儿正等着你救命,莫要任性了。”
莫要任性......
这几个字如尖针一般狠狠刺在印婉的心尖上。
那个从来只说自己乖巧,当初她离府后,口口声声说马上要接她回府的父亲呢?
如今她只是为自己争一条命,也成任性了吗?
难道他们没看见,自己这副病态之躯,换了血,哪里还有活路?
印婉后退一步,目光微垂,将心内唯一燃起的一点火花掐灭。
随即跪在地上与他们拜别:“伯爷,夫人,我虽然已经不是奴籍,但也并非伯府之人。三姑娘的病,恕民女也无能为力。”
魏氏顿时哭喊起来,赶紧将她扶起,红肿着眼睛直道!
“婉儿,婉儿你可是母亲从小娇养到大的,你怎么就不是伯府之人?虞儿的病,我们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方才你也听到了,那郎中说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你的血才有用啊。”
“母亲愧疚了十多年才把虞儿寻回来,不能让她两年都不到又离我而去啊!婉儿,就算母亲求求你好不好?救救你妹妹。”
“你只要换一点血,卧床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的......”
“夫人,如今我也是带病之躯,适才郎中也说了,需得日日换血,连换七日,你觉得我能撑住吗?”
“可是虞儿她现在就快要撑不住了啊,你是她姐姐,又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魏氏竟朝她跪下,而看到这一幕,印婉只觉得讽刺。
这两年她在珈宜郡主身边,过得连畜生都不如!
她想尽办法来折磨自己,反抗一次,刑罚则更重一些。
她曾经唯一倚仗的家人们,从见到她开始,从未关心她的过去,一心只想拉着她去给印虞换血。
不知道她已经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根指,身上更是面目全非,早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了吗?
嫡女?家人?伯府,如今竟只是她的枷锁。
这两年的折磨,换取伯府相安无事,当年的恩情也算扯平了。
印婉想离开,却被永定伯一巴掌扇来!
顿时她被打到柱子上,脸颊火辣辣的一片疼,顷刻间嘴角便溢出一股血腥味,意识更是恍惚了一下。
很快便迎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
“我们从小把你养到大!这是给伯府养了一只白眼狼不成!!”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妹妹都濒死了,让你换一点血就那么艰难吗?你以为两年前帮了你妹妹一次,就能还清伯府对你的恩情?”
“我们养了你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啊!!你就轻飘飘一句不是伯府人,就要断了关系?!”
看到眼前这极力压抑怒火的男人,印婉的心更是一阵阵的抽疼起来。
那个会陪她读书,陪她赏花,陪她做糕点的和蔼父亲,好像不在了。
见印婉无动于衷,永定伯又气得高扬起手,魏氏马上过去阻拦!
“伯爷,伯爷,婉儿也是我们的孩子啊,你别这样。”
说完又转身劝慰:“婉儿,你就答应救救你妹妹吧!”
印婉不言语,忍着后背那股尖锐的疼痛,捂着不断出血的嘴角,毅然走出厢房。
永定伯怒不可遏,他挣脱魏氏后,一手拎住印婉的后衣领拖去内屋!
“婉儿!”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她隐忍在眼眶的泪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倏然而下......
第2章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迅速跑到她身边,将她从永定伯的手中拉过来。
眼底带着一份焦急,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打量,似是关怀:“没事吧?”
印婉心中一滞,涌出的暖意顿时模糊她的视线。
她缓缓抬眸看向男子,还好,兄长还和以前那般爱护自己。
此刻印婉也不知怎的,心中的委屈如数涌上。
可话还没说出口,兄长印珩却抬起她的小臂,无意间看到了她肿胀淤青,又失了一根手指头的手。
他神情一僵!眼底迅速掠过心疼之意,急切询问:“婉儿,你这手为何会这样?”
一旁的魏氏也大吃一惊,心疼之意自眼底而出。
印婉匆忙捋下衣袖,不想让他们担心,然而印珩强制让郎中过来查看。
“婉儿这些伤可否会影响取血?”
此言一出,印婉猛地抬眼,目光怔愣地看向他。
此刻印珩放缓语气,和母亲那般柔声的劝慰道。
“婉儿,不管是谁弄的,哥哥都会为你讨回公道。只是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虞儿她命在旦夕,她已经等不了了。”
“你不在的这三年,都是虞儿在替你尽孝,她和你一样对咱们伯府都是至亲之人,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听兄长的话,先进去让郎中为你取血,好吗?以后的事咱们再慢慢说。”
他轻声细语,似曾经哄她那般眉目温和。
殊不知,这些话犹如刺刀,一刀一刀的扎在印婉心头。
以前哪怕她只是不小心摔出了一个小伤口,兄长都会心疼到不顾夫子,不顾爹娘,只为回家安慰她。
会亲手为她换药,因为知道她怕疼,每次喝药前,都会取来蜜饯,说着好笑的戏文,连哄带骗的让她把药吞下。
可是才三年而已,他最关心的那个妹妹,已经不是自己了。
印婉迅速敛眉,极力隐忍心中的酸楚,冷言拒绝:“印公子,恕我难以从命。”
“于我而言,取血为引,无疑是让我以血换命。”
她推开印珩,起身再次想离开,没想到印珩挡在她面前,声音倏然冰冷,语气里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容置喙的威严。
“什么叫以血换命?婉儿,只是让你出一点血去救虞儿,如此为难吗?”
“退一万步来说,虞儿是我们印府真正的血亲!我们一家也疼爱了你整整十六年,一点血都不足以......”
“印公子!”
印婉红着眼睛看过去:“我难道就不是你的妹妹吗?以血换命,我会死的。”
“不会的,婉儿,没有严重到死的地步!”
印珩耐着性子安抚,却是不懂曾经那个事事为他人着想,又懂事乖巧的小妹,在别人的生死大事前,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她是委屈,跟在郡主身边受苦,可虞儿已经在鬼门关了啊,难道这样她也见死不救吗?
他沉下声来:“我知婉儿不会当个白眼狼的,也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印婉一阵心痛蔓延,深知自己就不该被接回来。
满腔希冀的赶回,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她不再言语,可她的决然彻底惹怒了永定伯。
眼看亲生女儿在厢房内等着那碗血引子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哪怕全家都放低了姿态也不肯退让一步!
于是不等印婉迈步,永定伯已经一手拽过她!
印婉大吃一惊,反抗之下,发现印珩也困制了她的双手。
一旁还传来母亲的呼唤:“夫君!珩儿!别这么对婉儿啊......”
然而印珩也是别无他法了,凝视着印婉狠下目光来:“对不起婉儿,兄长也不想如此强迫你。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印婉极力挣扎,但身体被他们强摁着一点也动弹不了。
她猩红着双眼,看着曾经最爱的父亲,兄长,家人,面目冰冷地成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块块巨石。
浑身远如同坠入冰窖,周身一片寒冷。
郎中用尖锐的刀,生生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痕。
随着一股刺痛而来,她脸上青筋凸起,鲜红的血也一滴滴地坠入瓷碗中。
取到血引后,郎中立刻吩咐下人把熬完的药取来,混合之下端去给厢房内的三姑娘饮用。
然而在印婉虚弱之际,厢房内猛地传来一阵瓷碗碎裂的声音!
众人大惊,纷纷冲进去,只见那碗以血为引的药被摔了一地。
满脸苍白的印虞,泪眼朦胧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问:“为何要用姐姐的血?”
“阿姐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还要给我这个病秧子收拾烂摊子,爹!娘!女儿的病若真要以阿姐的命来换,女儿宁可现在就死了!”
闻言,魏氏已经泣不成声,呜咽而起:“虞儿!你为何如此傻?!你都要没命了,还惦记着你阿姐!”
饶是一旁的印珩,也不禁一阵心痛,目光斜斜的落在印婉身上。
同样是印家女儿,虞儿才进府三年,却已经舍得宁可自己死,也不想拖累亲人。
可她呢?只是取一点血,说什么也不愿。
他把他的婉妹妹,想的太好了!
可不管永定伯和魏氏他们如何劝说,印虞都不肯接受让印婉继续取血。
她颤颤巍巍跑到印婉身边,满脸愧疚:“对不起阿姐,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印珩担心她的身子,马上扶起她来:“够了虞儿,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做赌,有些人不领情!”
印婉忽然觉得一阵可笑。
可笑到,她在这伯府之中生活的十六年,仿佛都只是笑话。
印虞因情绪波动,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得魏氏他们连忙过去安抚。
然而印虞还是盯着印婉,眼泪肆涌的说道:“爹,娘,你们不要在逼迫阿姐了,我也不会喝下以阿姐的血为引的药,我宁可自己死了,我也不会......”
“虞儿!你离府多年,母亲愧疚多年,这次只是以血为引,不会让你阿姐来以命换命。”
“可你若是拒绝,那你就会真的没命啊!!就算娘求你,你喝下去好不好?还有婉儿......”
魏氏说完又迫不及待地抓住印婉的手,恳求她:“帮帮虞儿好不好?母亲会让人悉心照料,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娘,我不要,我不要阿姐再为我受苦了。”
印虞一直摇头抗拒,魏氏见她虚弱的身子,又见到印婉面无表情的脸,当即抢过郎中手中的取血刀,抵住自己的脖颈。
“一个不取血,一个不喝血,难道真要我一个做母亲的,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女儿去死吗?!不如我死在前头好了。”
“母亲!”
“娘!”
第3章
“我喝,我喝!!娘你别这样......”
印虞率先低头,浑身颤抖地紧紧握住魏氏的手,看到刀子掉落,其他人才皆松一口气。
可谁也不曾看过印婉一眼。
只要印虞点头,一切就好说。
此刻在他们眼里,印虞才是这伯府真正的血亲,只要她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而印婉,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享了印虞该有的十六年福气,现在她以血换命,也都是应该的罢了。
可是印婉她从未做错什么,当初被买入印府,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更何况三年前,她已经以身换来伯府所有人的平安,为印虞背了锅,还被郡主折磨了整整三年,早就在鬼门关去了许多趟,还这些恩情还不够吗?
永定伯欲再次取血,但郎中却道:“伯爷,二姑娘身子虚弱,需得静养一夜才能取得上乘血引。”
“那岂不是会耽误虞儿的病情?!”
“伯爷放心,三姑娘还能等等的。”
有了郎中这话,他人也不再勉强,更何况印虞还如此关心印婉。
魏氏站出来,先带着印婉先下去休息,闹哄哄的厢房这才安静了些许。
永定伯和印珩都在厢房陪印虞,魏氏则带着印婉去了后院,可去的不是她曾经的小院。
兴许是看出了印婉的疑惑,魏氏温和道:“婉儿,你原先那屋子朝向风水好,郎中说了有利于虞儿养病,所以就让虞儿去住着了。”
“母亲带你去其他房间也是一样。”
印婉看着府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路过前院时,她的身子趔趄了下,撞在一旁的花圃篱笆上。
魏氏愣了下,仔细看了下后才发现她右眼的瞳孔,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
淡淡的蓝色,似层雾般笼罩她眼睛。
“婉儿,你的眼睛可是有不便?难道是在郡主那发生的意外?”
印婉没想到她看出来了,眼底用涌过一丝热意后正欲开口,魏氏却叹气道:“婉儿,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不耽误你看物便好,郡主那......只怪爹娘无能啊。”
她掩面心疼一会,便转移话题:“这些梅花开的正艳丽,好似也在欢迎你回家。”
殊不知,这些艳丽的梅花,在印婉一只眼中,只是灰败的颜色。
而此处曾经那满院墙的牡丹,不知何时被这片梅林取代。
当时就因为她喜爱牡丹,兄长便去搜寻了各种牡丹品种,专门把这一大片的后院地腾出来,成为她的牡丹园。
每每父亲路过,还会打趣一声:“这邕都城中,婉儿当属牡丹第一人了。往后若咱们府邸落魄,怕是要靠婉儿种牡丹以守家业。”
往事历历在目,然而今时已不同往日。
魏氏唤来两个婆子拿伤药过来,亲自给印婉上药。
看到她的抗拒警惕,魏氏与以前那般耐着性子,不曾有怨。
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柔声道:“婉儿,母亲知道你委屈。”
“也知道你此时此刻心中定是对我们有所怨恨,可无论怎样,事情已经发生,母亲说什么也都晚了。但母亲只想告诉你,即便你是我们当初买来的女儿,那也是在伯府养育了十六年的女儿。”
“即便虞儿回家,母亲也从未放弃过你。”
印婉回来,也是奔着想听家人这番话而来的。
可如今她却分不清真假了。
魏氏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泪意涌动在眼眶里,轻轻抚摸着她的断指说道。
“我们何尝不想让你尽早归家啊婉儿,当时你在郡主身边,你父亲几次出面想让你回来。”
“可事关朝堂斗争,你父亲也是身陷囹圄,在晋王面前都是小心谨慎,实在......无力与那郡主抗衡,她坚决不放人,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也知道,当初郡主落水这么小的事,他们咬着不松口,其目的不就是为了拿捏咱们伯府么?”
“当然,你若要责怪爹娘无能,母亲也不能说什么,此次你既然回来了,往后自会明白爹娘,也会知道我们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魏氏扯动嘴角,温和的目光还如曾经那般看着她。
“你是我伯府的二姑娘,永远都是。还有你与小公爷的婚事,一直作数,只等你和虞儿养好身子,择日母亲便与公府的人商议婚期。”
印婉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魏氏又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母亲知道你倾心小公爷,因此......哪怕在你离开后,小公爷对虞儿心有所属,母亲都不曾退步夺走你的姻缘。当然婉儿你也放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虞儿又那么敬重你,饶是小公爷对虞儿一厢情愿,虞儿也不会抢走你的姻缘,你放心嫁过去便是。”
本已经心起涟漪的印婉,却因为魏氏的这句话,心湖又再次成为一滩死水。
此时此刻,母亲难道不觉得说出这些话更讽刺吗?
尽管看着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可印婉也清醒过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是当初自己的那个家了。
她存在这的目的,不过是印虞的药引。
而她又怎么甘愿去以血换命?
魏氏见她神情冷淡,心里念着去看虞儿,于是便让印婉在此多休息,叮嘱了婆子几句便离开此处。
印婉见到那婆子面生,又警惕地一直站在外面,已明白她不过是来看守自己的人罢了。
待深夜之时,印婉拿出袖口中随身携带的迷香。
这还是当初受郡主困制后学到的保命招之一。
她借口让婆子来帮助自己,随后果断出手,将浸染了迷香的手帕紧紧捂着婆子的嘴。
不出一会,她就已经晕厥过去。
此处在偏僻的别院,印婉自小在伯府长大,哪里有个偏门,哪里有个狗洞都无比清楚。
便想着从别院后面的狗洞爬出去。
先逃离成为这药引的命运再说。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别院后,忽然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绊到一个东西,趔趄几步后猛地看去,赫然发现地上竟躺着一个人。
随着那人被踢醒,熟悉的脸瞬间进入印婉眼中。
“束儿?!”
印婉呼吸微乱,尽管眼前女子穿得破烂不堪,一片狼藉,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她就是从小伺候她的丫鬟,束儿。
此刻束儿也看到了她,身子猛地一僵,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置信。
随着她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落,她急忙抱住了印婉!
欣喜之余,印婉却发现束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捧起束儿的脸,借着那月光,印婉看到她的舌头不见了。
她的心瞬间像被火烧一样:“怎么会这样?束儿你怎么会成这样?”
当初她被郡主带走,束儿是留在府中的。
按理说,她是伯府二姑娘的贴身女使,再怎么说,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如今她不仅成了哑巴,连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屈居在这处偏僻后院,这里平时都是府中的犬狗,马棚栖息之处。
此刻束儿咿咿呀呀地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急促之下推着印婉示意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