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九六八年九月,沿海渔村海洋生产大队
“姐,你现在这身体情况,实在不能再下海了。听我一句劝,别在这里死耗着,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人家,对方不嫌你二婚,也肯让你把海兰带过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宋海建的意识幽幽回笼,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其中还夹杂着门窗“吱呀吱呀”的晃动音。
下一秒,熟悉而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不会扔下海建和海生不管的,建军,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这声音......
像极了他那死了几十年的母亲!
宋海建霍然睁眼。
老旧的土坯房顶映入眼帘,宋海建目光茫然,随着一只长腿蛛爬上房梁,慢慢靠近蛛网中心的猎物,他的眼神也逐渐清明。
“你简直就是死脑筋!宋福祥爹妈都在,又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你还怕海建和海生没人照顾吗!你才二十八,不趁这会儿赶紧找个男人,以后年纪大了就算你不带孩子,也没人要你了!”
“是啊姐!姐夫都走了两年了,这两年你一个人又上工又下海的拉扯着三个孩子,谁不知道你辛苦?你那公婆偏心老大老二,又认定是你克死了姐夫,两年来对你们娘儿几个不管不问的,我怕再拖下去,你会死在这个家。”
宋海建听到这里,心里一阵抽痛,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而起,底下的老木床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隔壁的谈话一下子停了。
“哐!”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宋海建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思念多年的身影......
“妈?”
宋海建喃喃,有些不敢相信,“你终于来梦里看我了?”
冯玉芬虽然看到自家大儿子嘴巴张合,但屋外风声呼啸,根本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
想到刚刚两个弟弟那些劝她弃儿改嫁的话,心中不由得惊慌,冯玉芬双手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挤出一丝笑容来。
“海建啊,你睡醒了?”
时隔数十年,终于又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宋海建瞬间泪崩地冲上去:“妈!”
“我好想你!”
撕裂心肺的哭声一出,冯玉芬的眼眶就迅速泛红,伸手回抱住快要长到自己下巴的大儿子。
“傻小子,你妈就在家,有什么好想的......好了好了,妈哪儿都不去,别哭啊,多大人了,让你舅舅们看了笑话......”
听着母亲的絮叨,宋海建更加情难自禁!
他六岁丧父,八岁弟弟遇难身亡,十岁母亲操劳成疾郁郁而终!
自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长大,一生之中有太多、太多的缺憾!
即便打拼数十年后资产过亿算是小有身家,也不曾再感受过丝毫的幸福!
临死之际,儿孙满堂的妹妹拉着自己的手,痛哭着求自己别扔下她,要走也要带上她一起走......
可他却很欣慰,因为,他终于按照母亲的心愿,照顾好妹妹并过完这辈子,可以去找家人团聚了!
“妈,我好累!你带我走吧......”
宋海建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海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这会儿就不该拖你妈的后腿!你都八岁了,你妈带着你还怎么再嫁?”
“是啊海建!你得懂事,你有爷奶,还有两个叔叔一个姑姑,就算你妈带着海兰走了,你们兄弟俩也饿不死......”
“够了!”冯玉芬注意到大儿子面色发白,以为吓到他了,忍不住扭头怒斥道:“建军、立军,海建还是个孩子,你们对他说这些干什么!”
冯建军不服气,“姐......”
还没说完呢,八岁的大外甥就推开他大姐冲出屋。
冯玉芬急得拍大腿:“海建,你干嘛去?”
刚要追上去,被三弟冯建军拉住胳膊:“大姐!他都是个没爹的娃了,你继续惯下去,早晚有一天要惯出事!”
“你放手!台风马上要来了,我不放心......”
“这儿离岸边远着呢,能有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慈母多败儿!”
在母亲和舅舅们争论的时候,宋海建已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穿越村落直奔东南岸的防波堤。
头顶的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呼啸,海浪汹涌地拍打着礁石,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在村民都争相往家赶的时候,四岁的小海生独自脱离人群,怀抱着爸爸雕刻的小马,边走边抹眼泪。
“表哥骗人,表哥骗人......妈妈才不会扔下我和哥哥走掉......呜呜呜......”
迎面刮来的海风形成一股推力,试图将小海生推离海岸,可倔强的小海生始终步步逼近。
平日里热闹的码头,在台风天只剩一艘艘牢牢固定的渔船。
“呼——呼——”
狂风卷起巨浪,冲向码头的堤坝,拍打在堤坝上的浪花一次比一次高。
来到目的地,小海生擦干眼泪,双手捧着木马面朝大海,吸了吸鼻涕,学着大人许愿的样子闭上双眼。
稚嫩的声音带着他真挚的心愿,乘着海风去寻龙王爷爷。
“龙王爷爷,哥哥说,这个小马是爸爸做给海生的。小马是海生最喜欢的宝物,海生现在把小马献给龙王爷爷,请龙王爷爷保佑......”
幼小的海生,并不知远处汹涌而来的波涛一旦到岸,那么即便是站在防波堤上的他,也会被无情吞噬......
这时,海生后方冲出一个人影。
看见海生背影的那一刻,宋海建的鼻头一酸,可紧接着双眼便骇然瞪大——
眼前的大海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嘴的凶兽,海生在它面前,显得是那样渺小!
“海生!!!快跑!!!”
然而,宋海建的喊声淹没在狂风骇浪之中。
小海生的许愿接近尾声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命也即将进入倒计时......
生死关头,宋海建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当小海生睁开眼睛,准备将木马投向大海时,眼前便投下一片阴影——
浪潮,来了!
这一刻,小海生呆在原地。
年仅四岁的他,还不懂死亡的含义,也就不会害怕,只是感到茫然和不安......
第2章
眼看着小海生就要被卷进浪花中,一只手忽然伸出,死死抱住他。
被海浪吞没的前一秒,宋海建迅速闭气,一手搂着弟弟蹲下,一手死死抱住防波堤上的围栏。
求生的意志和守护的本能,让宋海建这一刻发挥出了远超八岁儿童的力气,将自己和弟弟的身体固定在栏杆后。
“嗡!”
海水淹来的刹那,耳朵也听见了独属于大海的声音,“嗡嗡嗡”的,像铺天盖地的马蜂......
正当迅猛的海流试图将二人带入海中时,宋海建的脑子里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一秒过后,宋海建的瞳孔倏然凝缩,只因他的眼前竟然缓缓展开了一幅幅海洋的画卷!
先是自己身下沿着海岸建设上百米的防波堤,接着是百米海底处藏在巨石底下的青蟹、巴掌大的海虾、手臂长的海鱼......
宋海建震惊抬头,视线瞬间穿过层层巨浪,看到一百米外的鱼群......五百米外的大鱼......最终视野止步于千米外的下一波浪潮。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眩晕。
宋海建察觉到不妙,如果自己意识模糊下松了手,他和海生就真的完了!
无论如何,这次他一定要救下海生!
宋海建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的刺激让他大脑恢复清醒,他猛地收紧原本有些松乏的手,瘦如干柴的手臂甚至鼓起了青筋......
万幸的是,浪潮来得猛去的也快。
当海水退去,宋海建单手抱着弟弟,已经被海浪带到了防波堤的围栏外,多亏他死不松手,两人才险险地挂在了堤坝上。
深知下一波浪潮会更凶猛,宋海建来不及思考刚才的古怪视野是怎么回事,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就哆嗦着把海生推上去。
小海生吃了好些水,经过宋海建的一番急救,吐出口鼻的海水才醒来。
小家伙吓傻了,一睁眼就带着哭腔喊:“哥!”
刚要抱上去,就注意到哥哥的手在流血,有几个指甲还扯开了,小海生顿时又怕又难受,“呜呜......你的手,呜呜呜......”
死里逃生后,宋海建的心依然狂跳不止,他扫了一眼两只血淋淋的手,“哥没事,海生你没受伤吧?”
看着弟弟赶忙摇头的样子,宋海建的双眼逐渐被泪水模糊。
从海生被卷入海中淹死后,他们家就不敢再提这个名字......
母亲哭瞎了眼,足足一年都没从这份悲痛的心情中缓过来!
而他,满心的后悔和自责,想着如果那天他没有午睡,一直看着弟弟,弟弟就不会出事了......
就连妹妹海兰也将弟弟死亡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止一次痛哭道,那天是她没拦住海生,她只顾着和两个表哥吵架,没注意到弟弟跑去了防波堤......
“哥哥,不哭,海生给你呼呼,海生呼呼就不疼了!”
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手背,海生急得眼眶红红的,捧起哥哥的手送到嘴边吹了几口气,吹着吹着,哭声越来越大。
“呜哇——对不起哥哥,海生不是故意的......”
见弟弟嚎啕大哭,宋海建抹去脸上的泪水,抱起海生往家跑。
发丝上的海水滴落在睫毛上,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那种如置梦中的虚幻感快速退去,周遭的一切变得色彩鲜明,连海风的咸腥味都是那么的清晰。
这一刻,宋海建无比确定:奇迹真的发生了!他回到了1968年,成功救下了弟弟!
霎时,心底陡然涌出强烈的喜悦,宋海建激动得心脏砰砰狂跳......
“海建!海生!”
还没平复心情,宋海建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母亲。
心急如焚的冯玉芬看到两个儿子后,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发现两个孩子浑身湿淋淋的,一颗心便又提了起来。
“你俩这是怎么了?掉海里去了?!”
“妈......”
宋海建刚喊了声“妈”,就浑身一软,带着弟弟往地面栽去。
好在冯玉芬及时上前,接住了两人。
等她听完哥儿俩刚才凶险的经历,简直是两眼一黑,差点厥过去了!
冯玉芬又怕又恼,二话不说脱了小儿子的裤子,啪啪啪几巴掌打在屁股上:“让你乱跑!台风天你也敢往岸边去,你真是不要命了!”
这下小海生的哭声更凄厉,可也不敢挣扎,毕竟哥哥确实因为他受了伤。
教训过小儿子,冯玉芬便赶紧拉着大儿子回家上药。
一通翻箱倒柜后,冯玉芬撕开了一包头痛粉。
“海建,把手伸出来,妈给你涂点药。”
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体力脑力都耗尽,此刻宋海建感到疲惫和眩晕一涌而上,导致他这会儿脑子有些木木的。
他本能地照着母亲的话做,至于母亲念叨了些什么,根本没听进去,只是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的脸看。
直到母亲离开,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六岁女娃来到他面前蹲下。
“哥,疼吗?”
再次见到妹妹年幼的样子,宋海建感觉有些古怪,嘟囔了一声:“还是这个时候的海兰可爱,长大就不讨喜了。”
没想到就这一句,海兰立马露出惊吓的神情,扭头冲出大门:“妈!妈!你快来看看,哥是不是傻了啊?”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母亲又回来了。
冯玉芬弯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没发烧......海建,你头疼不疼?”
宋海建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喊:“妈......”
他喉头哽咽,澎湃起伏的心绪让他不敢说下去,生怕被母亲听出哭腔。
可即便如此,冯玉芬还是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赶忙担忧地追问:“海建,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母亲惶恐的表情让宋海建冷静下来,他不能让人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否则很可能被人视为“中邪”。
努力回想着自己八岁时的性格,宋海建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换上一副抱怨的语气:“妈,我全身都疼!那会儿为了救海生,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今晚得吃两碗饭才行!”
冯玉芬一听,反而松了口气。
“好好好,谁让你是大功臣呢!你在屋里歇着,妈这就去做。”
可宋海建刚重生回来,哪里坐得住。
在母亲去了厨房后,他便起身出屋,正好看到二舅冯立军在给海生换衣服。
二舅似乎对海生说了什么,海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嘴巴噘起,两眼红红的都快哭了。
“海生。”
宋海建一出声,海生和二舅同时看了过来。
见到哥哥,小家伙立刻委屈地掉金豆子,甩开二舅的手迈着小短腿跑来。
“呜呜......哥哥不要卖掉海生,海生以后会乖,不让哥哥受伤了!”
第3章
听了弟弟的话,宋海建摸摸他的头,然后看看略微尴尬的二舅,又看看蹲在屋檐下皱眉抽着烟的大舅。
他开口道:“大舅、二舅,海兰和海生是我的妹妹弟弟,有我这个大哥在,就有他们一口饭吃,所以他们的未来,不需要你们操心。”
冯家兄弟对视一眼,挺不高兴的。
大外甥这话什么意思?嫌他们两个多管闲事了?
要知道为了大姐这一家子,他们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一个各方圆满的好办法。
大姐不愿再嫁,无非是放不下三个孩子。
那只要给孩子们安排好后路,大姐不就能安心走了?
海建能干活了,老宋家肯定愿意接纳他;海兰可以跟着大姐一块儿去新家,海生嘛......
听说城里有些夫妻生不出儿子,海生这年纪不记事,把他送人正好。
兄弟俩正准备找机会跟大姐说这事儿,没想到就被大外甥拿话堵了。
觉得自讨了个没趣儿,冯建军冷哼了声。
冯立军则是板起脸:“海建,你自己也才八岁,不把你弟送人,难不成靠你一个人养?”
冯建军猛吸了几口烟,最后把烟头一扔,抬头对着大外甥强硬表态。
“总之你妈是一定要再嫁的,我不能看着她年纪轻轻的,就一辈子当寡妇。”
面对大舅的强势,重活一世的宋海建,却是异常的冷静。
“只要为了我妈好,我不会拦着她做任何事。”
说完,宋海建牵着弟弟转身,“海生,跟哥哥去抱柴火。”
一旁的海兰听罢,机灵地跑去拿簸箕,留下冯家兄弟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大外甥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兄妹三人蹲在柴堆前,把劈好的柴火放到簸箕里,两个表弟忽然跑了过来。
“海建哥,有人来找你!”
“她还拿了东西哦!”
一听这话,海兰和海生就高兴地蹦起来。
“哥,是十三妹!”
其实,早在他们出声前,宋海建已经越过柴堆,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同样年少的蒲十三脸蛋圆润,脸上那满满的胶原蛋白让人见之心喜,只想上手试试手感,颊畔的苹果红则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她挎着一个网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被网绊住了脚,又像是被网兜里的东西坠得走不动道......
前世,在偶然得知蒲十三一辈子未婚后,宋海建心中是悔恨的。
高考恢复那年,他出于自卑和不想拖累小青梅的心理,拒绝了她的告白。
而她也顺利考上首都的大学。
之后,她那在国外发展很好的外公回国认亲,把她带出国进修。
当他得知蒲十三回国,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去见她,却遭人设计......
一夜过去,他被迫对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负责。
于是,在时隔多年后再次与蒲十三重逢时,他明明还能清楚地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里依然有着那束光,却也只能忍痛告诉对方,自己就快结婚了。
宋海建至今记得,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无光,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连嘴唇都泛着苍白。
遗憾吗?
当然遗憾。
所以,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能够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彼此心里装着对方的时期,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她了......
如今看来,老天待他不薄。
出神之际,小姑娘也瞧见了他,嘴一咧,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宋海建不禁勾起唇角,然后,她的笑容愈加灿烂了。
小姑娘速度加快,不多时就拖着一网兜海货来到宋海建面前,“啪”地放到地上。
“哎呀妈呀!重死我了!”
小姑娘边喘气边说道,顺带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宋海建看了眼网兜,四条大鱿鱼,一条红鱼,还有七八个虾子,一两斤的花蛤。
海兰和海生都欢喜地围观着里面的海鲜,只有宋海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无奈和难掩忧虑地开口:“上回你奶不是说再有下次要打断你的腿吗?你今天又跑来就算了,怎么还敢送那么多?”
小姑娘嘿嘿笑,红红的脸蛋鼓起来更像苹果了,瞧着憨厚又可爱。
“今天我妈妈回来了,要交工资给阿奶,有钱拿的阿奶会变得特别好,顾不上骂我~”
说着,她看向小海生,脆生生地问:“海生啊,我听你表哥讲,你刚才跑去防波堤,差点被卷进海里啦?”
小海生乖乖点头承认,又指了指哥哥,“是哥哥抱住海生,海生才没被龙王爷爷带走。”
小姑娘立马捏住海生的脸,有模有样地吓唬他:“以后不可以一个人去防波堤了,我阿爸说大海就像我阿奶的脸,说变就变了,凶得嘞!”
小海生想起蒲家那个凶悍的奶奶,不禁瑟缩了一下:“知、知道啦......”
“十三妹,你看我哥的手!”海兰迫不及待地展示哥哥手臂上的擦伤。
“嘶——”小姑娘面目狰狞地倒吸冷气,使劲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着就疼!”
“还有这里,”海兰又举起哥哥的手掌,“指甲盖都翻了!”
“妈妈呀!”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看向他的眼中布满焦急和担忧:“你的手......”
“拉粑粑的时候擦不了屁股了吧?”
听到最后一句,海兰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海生则是重重点头:“嗯!”
然后他想了想,哥哥这伤都是自己造成的,便认真地表示:“海生帮哥哥擦!”
宋海建:“大可不必!”
蒲十三当即天真又愚蠢地问:“为什么,你嫌海生小,擦不干净吗?”
宋海建深吸一口气,抛开脑海中小姑娘成年后娇俏可爱的面容,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她长大后聪慧又好看就带有滤镜......现在的蒲十三就是个脑回路神奇的笨蛋啊!
宋海建不想和笨蛋多说,把海鲜倒出来后,将网兜还给小姑娘:“台风要来了,赶紧回家吧!”
蒲十三一走,他就把海鲜端进厨房。
“妈,这是蒲十三刚拿来的。”
灶膛前烧火的冯玉芬只扫了一眼,就吃惊道:“这么多我们可不能要,你赶紧还给她。”
“我给过了,她不肯拿回去,说是问过长征伯的。”
“这孩子,每回她爸出海回来,都要来送东西......”
“妈,晚饭吃什么,我也来帮忙。”
“去去去,手伤着就别来添乱了,出去玩吧!”
等到晚饭做好,两个舅舅早早坐在饭桌前等着了。
两个表弟呢,疯跑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会儿心急地拿着筷子敲碗,嘴里催促连连。
“大姑,饭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要是在我家,我们早就吃饭了,大姑你做饭好慢啊!”
冯建军和冯立军像是没看到一样,只盯着大姐手里的饭碗,看她盛好一碗,马上就伸手接了过来,埋头苦吃。
冯玉芬皱眉,这两人是没看到他们自个儿的娃饿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