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洛枳站在傅家的大宅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黑色的长发利落的绑成了一个马尾,露出精致的额头。
“喂,你,少帅在里面吗?”
洛枳看着面前的女人,眨了眨眼睛,没急着说话。
刚才说话的女人看向了站在她身侧的姜娆,“小姐,少帅身边的这个护卫好像是个哑巴。”
洛枳心里有气,你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她只是懒得说话,因为这是今天来找傅铭赫的第三批人了。
傅铭赫说了今日不见人,这些女人还一个劲儿的往上凑,而她作为护卫,自然就遭殃了。
烈日当头,她却要站在大宅外面守着,皮都快晒脱了。
“你进去通知铭赫一声,就说我帮他拿到了他很想去的那个戏院的门票,两张。”
姜娆特意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调,洛枳不是听不明白。
但傅铭赫今天心情不好,别说是去看戏,就算是来了外星人他都不一定有兴趣出来看。
洛枳知道傅铭赫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暴躁,是一周前的事情。
一周前,她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民国二十四年。
原主作为傅铭赫的贴身护卫,也是唯一一个女护卫,总觉得自己在傅铭赫那儿与众不同。
她长得漂亮,身材好,前凸后翘,没少想要爬上傅铭赫的床。
这份贴身护卫的工作也是托了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
原主当上护卫的第三天,还没把心里对傅铭赫的想法实践,傅铭赫就浑身是血的从外面回了大宅,神色冷峻。
她跟着其他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进屋,没一会儿就见人拖着一个断了手的男人进来。
“处理干净。”
这是傅铭赫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原主作为新来的护卫,这件事交给她去做,一是看她胆识,二是看她的忠心。
原主拖着那快断了气的男人往郊区走,还没来得及下手,那像鬼一样的男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她的头就是一铁铲。
原主当场毙命,随后被洛枳附了身。
那断了手的男人当时也就是回光返照,敲死了原主已经用了所有力气,等洛枳醒来时,他也躺在距离她十几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洛枳低咒了一声,庆幸这是荒郊野岭,经常没人来。
她抄起地上的铁铲,三下五除二的将男人给处理了。
回到傅宅交差,傅铭赫看着她浑身脏兮兮的,还有后脑勺凝固的血迹,丢给了她一句:“去洗干净。”
又是四个字。
洛枳花了一周,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民国二十四年,傅铭赫是当今惠城鼎鼎大名的军阀少帅,性格暴戾,行事乖张。
洛枳作为他身边唯一的女护卫,倒是没和原主一样想着往傅铭赫的身边凑,反而专挑这种离他比较远的位置待着。
而傅铭赫好像总是心情不好,一周里不好了三次,三次都有人遭殃,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只剩下半口气,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
思绪回到当下,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姜娆,依旧抿着一张红唇一言不发。
“我们小姐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不仅是哑巴,还聋了是不是?”
姜娆身边的佣人聒噪得不行,洛枳皱了皱眉,还没等说话,大宅里就出来了人。
和洛枳是同事。
“怎么回事?”
姜娆看到那人,眼里顿时亮了不少,因为来人她认识,“郑哥,我今天是来给铭赫送门票的,他之前不是一直想去么,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吧。”
郑哥看了站得笔直的洛枳一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有些复杂,而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姜娆的身上。
“少帅今天有事,不方便见人。”
这几天商会那边出了不少事,他们手头的东西都被抢了,傅铭赫现在头疼得很,没心情找女人。
可这些郑哥知道,但姜娆不知道啊。
她看了面前魁梧的男人一眼,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郑哥,我知道你喜欢红珊瑚,所以叫人去国外帮你找了些,已经运回来了,只要你让我进去见一面铭赫,就都是你的。”
郑哥的脸色此时难看了些,姜娆这是光明正大的贿赂他啊。
他不想活了才会在傅铭赫的地盘这么堂而皇之的帮姜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疏离,“姜小姐,少帅今天有事。”
还是这句话,姜娆咬牙,脸沉了好几个度。
“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我是他女朋友,见他难道还要经过你们几个护卫的同意吗,你们今天要是不让我见,我就不走了!铭赫,我买了你喜欢的票,你的护卫快气死我啦!”
她的声音一声一声高,响彻了整个别墅。
洛枳心里低低的叹了口气,没多久就见别墅里又出来了人,只不过这次是头发白了一半的管家。
“姜小姐,少帅让您进去。”
姜娆一听这话,立即停止了嚷嚷,得意的看了洛枳和郑哥一眼。
她拿着手里的门票,在经过洛枳的时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斜着眼睛看她,“哼,不过就是个护卫,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现在铭赫不还是让自己进去么?
看着郑哥,姜娆撇了撇嘴,“郑哥,有时候还是要识时务者一点,不然在铭赫身边可是呆不久的。”
郑哥没说话,和洛枳一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姜娆带着她身边的小跟班一起进入了大宅,洛枳看着阳光底下两人拉长了的身影,又叹了口气。
姜娆说她是傅铭赫的女朋友,确实是这段时间的女友,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两人进去不到十分钟,洛枳就和郑哥在外面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尖叫,随后姜娆面色惨白的跟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跟班走了出来,花容失色。
而刚才那个跟着姜娆进去的小跟班,此时早就已经晕了过去,胳膊无力的甩着,嘴角还有丝丝血迹。
洛枳叹了口气,她都说了,傅铭赫今天心情不好,偏偏姜娆不信邪,自己进去不说,还要带着无关紧要的人一起进去。
抬脚,洛枳和郑哥一起将人抬上了车,她坐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带着晕过去的女人朝着医院驶去,全程都面无表情,对于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姜娆坐在后座瑟瑟发抖,整个人像是个筛子。
“姜小姐,后备箱有毛毯。”
专门为她这样吓坏了的人准备的。
第2章
将姜娆送回家,之后就没洛枳什么事儿了。
她开着车回到傅宅,跟郑哥打了个照面,摸黑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傅铭赫的护卫,她们都住在傅宅的幽曲亭,位于傅宅的侧院,和傅铭赫的房间隔了个老大的池子。
凌晨,洛枳洗了个澡,外面还有蝉鸣,她刚躺下合眼,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洛枳,我。”
郑哥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她从床上爬起来,开了灯,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郑哥,怎么了?”
现在时间是晚上的十二点四十七,按照傅铭赫的作息,应该早睡了,能有什么事儿?
她是真怕郑哥这会儿让她去傅铭赫跟前做事。
她还想多活几年,能不见那个活阎王就不见吧。
郑哥站在她卧室外面,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黑色西装,光秃秃的头顶像是抹了油,肌肉太大块撑满了西装袖子,看着......挺不好惹的。
洛枳是唯一一个女护卫,和这群大老爷们待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她刚来时,没几个人瞧得上她。
直到有一次她一个人制服了一头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野猪。
“听说你会做安神的香薰?”
洛枳微微一怔,思绪被郑哥的话唤了回来,“之前做过。”
洛枳在自己的时代副业是个调香师,会做的香薰不少。
“少帅失眠,你做一个给我,我送过去,需要的东西我都放在楼下了,动作麻利点跟我下楼。”
郑哥说完就关了门,给她时间换衣服。
洛枳站在门口有些恍神,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做香薰不是护卫该做的活儿,但谁叫她的老板是傅铭赫呢,想一出是一出的阎王爷。
洛枳心里有些担忧,穿外套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那些香薰的配方。
这香薰,说好做也好做,只要有那些香料精油,谁都能做一款香薰。
但说不好做也不好做。
傅铭赫不是一般人,要是随便糊弄糊弄,香味他不喜欢,或者没法缓解他的失眠,她估计自己的下场也跟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没两样。
洛枳穿了西装外套出门,侧院的一楼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她看了一眼,走过去闻了闻那些精油,都是常见的香料。
“少帅,对什么味道过敏吗?”
她一边调配,一边问了郑哥一句,但郑哥仿佛没听到,只是背对着她站着,像一尊雕塑。
洛枳撇了撇嘴,将薰衣草还有鼠尾草的精油融合,放在了加热炉上,经过搅拌,一阵香味弥漫在了郑哥一楼大厅。
也不知道郑哥是觉得时间太长还是什么,转过头来看了洛枳一眼。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香薰上,神色晦暗不明。
香薰的大致味道差不多了,但洛枳在将其凝固之前,还是擅作主张的在里面加了几滴白芷精油。
将其全部倒入透明的玻璃罐,郑哥这才过来拿走。
在临走前还不忘跟洛枳说一声,“少帅失眠的事情,谁也别说。”
洛枳点头,“我明白。”
看着郑哥迎着晚风离自己越来越远,洛枳这才松了口气,回房间睡觉。
次日,洛枳一大早的黑着眼圈听见有佣人在楼下聊天。
她昨晚做了噩梦,梦到原主勾引傅铭赫爬上了他的床,结果被他一枪射穿了心脏,当场死亡。
血染红了深褐色的实木地板,她醒过来时都还觉得胸口疼。
此时楼下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她无法继续入睡,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听到了楼下的谈话。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少帅找了个按摩的师傅,本来是想要按摩放松放松的,结果那师傅越按少爷越难受,最后少爷直接叫人把那师傅给拖走了。”
洛枳听到这皱了皱眉,难怪昨天郑哥来找她做香薰,原来是按摩的师傅不顶用。
傅铭赫的脾气是真的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昨晚那个按摩师傅后面怎么样,洛枳想,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少爷脾气古怪,我们做事还是小心点吧,我真怕哪天一个不留神惹得少爷不高兴,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丧命。”
“我听说,昨天那按摩师傅走的时候是被人架着出去的,好像断气了......”
楼下的佣人走远了,洛枳的瞌睡也跟着她们一起走了。
她躺着看头顶的天花板,心情有些沉重。
傅铭赫这显然是不给人留活路啊,但凡得罪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洛枳想着她在傅铭赫这儿当护卫,却比在宫里给皇上当宫女还要提心吊胆。
傅家在惠城地位显赫,傅铭赫又是少帅,谁都要让着三分,而他性格古怪,稍有不顺心就会对身边的人动手。
洛枳开始想,自己或许应该想个法子离开这儿。
想要攀上傅铭赫的是原主,又不是她,她没必要一直都待在这儿给自己找罪受。
但要是贸然离职,说不定会引起郑哥的怀疑,毕竟她昨天才做了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香薰。
要走,她就得找一个,能让傅铭赫心甘情愿辞退她,还不会对她动手的法子。
想到这儿,洛枳长叹了口气,要让傅铭赫不动手,也不被其他人怀疑,这好像比登天去摘月亮还难。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洛枳今天当值站在外面守门都显得心事重重。
跟她一起站在旁边的小安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开口道:“你是不是怕了,想离职啊?”
洛枳闻言朝他看了过去,难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小安一副她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模样,啧啧了两声。
“你别想了,你来的时候郑哥没跟你说吗,少帅不喜欢一直换新人,没干满十年不能离职,不然后果自负。”
洛枳一愣。
十年,还真是个铁饭碗。
也就是说,她至少要在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身边待上十......
第3章
洛枳不敢继续往下想。
“咱们这,就没有其他的活?能离少帅远点的?”
洛枳轻轻的问了一句,觉得世事无绝对。
小安歪头想了想,声音略带调笑,“有啊,要么你得了重病要死了,要么就是你被少帅打得快死了。”
洛枳:......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法子。
“除了这两个,就没了?”
“你想什么呢,就算是爬到郑哥那个位置,少帅不高兴了不也还是要受罚么。”
郑哥,是管理整个幽曲亭的老大,算是傅铭赫身边的一把手。
洛枳想了想,连郑哥都会被责罚,看来通过升职来避免惹傅铭赫不高兴,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得重病吧。
今天傅宅没来什么女人嚷着要见傅铭赫,所以站岗的时候还算清闲。
洛枳站在大宅门口,这还没数清楚落在对面屋檐上的麻雀一共有多少只,大宅里头就又出事了。
小安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里屋跑,洛枳顿了顿,追了上去,两人离开,惊扰了那一群麻雀,纷纷抖着翅膀飞走了。
“少帅头疼,香薰和按摩都不管用,刚刚在里面发脾气。”
郑哥站在二楼楼梯口,也是一脸的头大,刚才不过是佣人进去送茶,傅铭赫一个不爽差点又卸了人家的下巴。
郑哥好不容易把那佣人从房间里带出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是傅铭赫在发泄他的不满。
一群人守在二楼走廊,没有一个人敢进主卧去查探情况。
屋里摔东西的声音停了,却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没人敢在这时候挣表现。
洛枳从楼下上来,下意识地朝着郑哥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沉闷的眼瞳,下一秒洛枳就悔恨得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洛枳,你把止痛药给少帅送进去。”
小安看了一眼洛枳,一张脸瘪得像是倭瓜,眼里还闪烁着对她的同情。
止痛药被塞进了洛枳的手里,她看着药盒,心情复杂。
她想不通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去和郑哥对视,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
她想着要是这止痛药也不管用,那自己不也得缺点什么才能被放出来?
现在进去,不死半条命也没了。
她虽然是想要辞职,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可郑哥的话就如同傅铭赫的话,整个别墅的护卫和佣人没人能反对。
洛枳听着这一层楼所有人的心跳声,无奈涌上了心头。
唉,真是倒霉!
郑哥最后看了她一眼,“跟我过来。”
卧室门口,洛枳看着那白色的高级木门,觉得这是自己通往地狱的通道口。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在郑哥将门打开后抬脚迈了进去。
卧室很大,第一眼望不到床。
洛枳觉得这里面的空气都比外面稀薄,每走一步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隆作响。
铺着真丝四件套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洛枳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正打算将手里的药放在桌上,就听见了一道声音传来。
【真是烦人,这傻逼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无聊得要死,外面还站着一群蠢货!】
洛枳呼吸一滞,以为是自己见鬼了,这房间里除了她和傅铭赫,没有其他人啊。
【要是这人敢过来叫我,我就直接卸了她的下巴!】
洛枳一头雾水,抬头环视了房间一圈,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
这是谁的声音,谁在说话?
【她要是不过来,我就把她的小拇指剁了,听说小拇指的疼痛指数最高!】
洛枳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在地上,她错愕的看着面前没怎么动的身影,意识到刚才的声音好像就是他的。
所以......是傅铭赫在说话?
好像就是他!
【这家里的护卫和佣人都是一群废物,我数五个数,她要是还没动静,我就动了,五......】
洛枳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
现在是什么情况,五个数,比大逃杀的时间还短。
不管是自己叫他还是不叫他,不都是死路一条么!
【四......】
等等,这不对劲,等一下!!
【三......】
那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扔下药盒直接跑还是什么?
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反应么,她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好不好!
【二......】
洛枳眨了眨眼睛,外面传来的鸟鸣是那么的真实,像是在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要是她还不动,小拇指就要没了。
在最后的倒计时来临之前,洛枳顾不得其他,直接放下手里的药盒转身就往卧室外面跑。
她读书的时候是短跑冠军,论爆发力,没人比她强!
最后那一声“一”,她没听到,人就已经跑出了卧室,还贴心的关上了卧室门。
站在卧室外面的人和她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疑惑。
郑哥眉头微蹙,“你怎么出来了,少帅把药吃了吗?”
洛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少帅......睡着了,所以我没打扰他。”
应该是睡着了吧,虽然洛枳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
郑哥和其他几人显然都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就因为少帅睡着了,所以没把止痛药给他吃?
那要是醒来还疼怎么办?
房间里的东西应该都摔得差不多了,那后面岂不是又要找人出气?
洛枳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站在一旁的郑哥却抬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鼻尖,动作很轻,几乎没人发现。
“那你再进去看看少帅醒了没有,醒了就把药拿给他吃。”
洛枳觉得自己很倒霉,应该说她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有不倒霉过。
刚才才经历了大逃杀,现在又要再进去重复一遍。
她刚才能捡回一条命,不代表下一次还能。
“郑哥......”
郑哥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站在她旁边的小安,“那你和她一起进去。”
小安眼睛瞪得像铜铃,没想到厄运也会降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