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二哥,你是不是饿了......”
虚弱的声音,让刚刚苏醒的陆丰鸣稍显错愕,微微睁开眼,就见身边站着一个少女。
她此刻面黄肌瘦,双眸的眼眶更是深邃仿若枯骨,薄凉的衣服更是需要束腰绳才能够穿在身上。
柔弱瘦削的身影,仿佛一记重拳打在陆丰鸣心头,看着少女凄惨苦楚的脸上还强撑着的笑意,更是让陆丰鸣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谁?怎么好像已经饿了很久了?
而我到底在哪?
一瞬间无数的记忆犹如风吹动的相册一般,从脑海深处转瞬涌出。
祖上陆家原先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只因先登攻下城池,得到嘉奖,赏赐从七品屯监,这才有了今日的陆家。
可惜,陆家人才凋零,虽有皇恩,可无一人参与仕途,陆丰鸣现在的老子陆文才,也只有一个九品下戍主,没有任何实权可言,家底更是挥霍一空。
仅仅凭借那么一个虚衔,盛世尚可果腹,奈何乱世当道,外加旱灾常年,粮食已经被世家以高价收买,民间易子而食的事情时有发生,为了活命,陆家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可依旧没办法填饱肚子。
娘的,穿越了,而且还是天崩开局啊!
好歹给个系统吧?
「叮!」
「置换系统开启,检测到黄玉钗,价值100积分。」
闻听这个提示,陆丰鸣当即将视线看向了少女头上的发簪。
“雯雯,能把你的头钗给我吗?哥给你换点吃的。”
陆颦雯听后,原本还强撑出的一抹笑意瞬间变成局促不安,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也只是退了那一小步,便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心底挣扎。
随后默默取下发钗,递给陆丰鸣之后立刻转过头,伸出袖子在脸上迅速抹了一下。
“哥,这是娘亲留下的遗物,保我们有生之年能够安康,现在当掉,也算了却她老人家的心愿。”
紧握发钗的陆丰鸣听后,心头一震,眼神闪烁着歉意。
这发钗,对自己这个妹妹来说意义非凡,难不成真的要为了这一点口粮,把她对娘唯一的念想也亲手摧毁了不成?
“系统,卖出的东西,能够换回来吗?”
「叮,宿主置换的物品会存入系统空间,使用两倍等价物可赎回。」
两倍!
狗系统,还真是奸商!
只是得知能够赎回来,陆丰鸣也就没有什么担心了,坐起身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后脑。
“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会把发钗给你赎回来。”
雯雯没有回头,陆丰鸣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肩头微微抬高又放低,随后笑着转过头。
“不碍事的,二哥。我先出去了,你......省着点花。”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陆丰鸣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能够赎回来,当即微微叹了口气。
这世道,若是不及早做出改变,恐怕连这一点点微末的亲情也会被消耗殆尽。
陆丰鸣点开了置换界面,换取100积分后,便开始寻找商场界面,上面琳琅满目的东西都明码标价。
水果蔬菜,以及各类种子全部都在面前。
望着售价50积分的一袋大米,陆丰鸣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这发钗在现代能换几百斤大米,你一袋大米居然敢卖我50?”
盛世粮食无人问,乱世野草值千金,此刻陆丰鸣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钱的无力感。
为了能够填饱肚子,陆丰鸣只好翻到价格的最底层,直到看见十斤麦麸需要1积分时,这才无奈选择将其买下一百斤。
花销十积分后,一袋子麦麸出现在了眼前。
可这些也不是正常人能够下咽,最起码需要一点点配料才行。
随后又购置了一些细盐与佐料。
点上柴火,麦麸下锅,开始用井水搅拌,很快麦麸的味道扑面而来。
看着这些黏稠的食物,陆丰鸣微微皱了皱眉头,毕竟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就是猪食,如果不是为了果腹,他连正眼不会看。
浅尝一口后,黏稠的麦麸开始粘在牙齿,而且这东西实在难以下咽,干涩枯燥呛在咽喉,好似有蚂蚁在爬。
“咳咳......”
没等咽下去,陆丰鸣就已经混合着口水喷了出去。
“算了,拿去给雯雯吃吧。”
盛好一堆黏糊糊的麦麸,来到雯雯的闺房,便敲了敲门。
“在吗?我这有吃的。”
打开房间的雯雯有些惊讶,看着陆丰鸣端来的麦麸更是迟疑。
“二哥,官府没有下令开仓赈灾,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多麦麸?”
“不是什么好东西,官府那些人也不会吃这些,不如便宜给我了,而且别忘了,咱爹好歹也是一个官差,这点情面还是会给的。”
向来不懂为官之道的雯雯没有在意。
毕竟,这年头商户为奸,把持所有粮食,就连曾经没人要的野菜,现在也都供需难求。
雯雯品尝一口后,顿时两眼放光,随即将整碗麦麸一饮而尽,就连粘在碗上的剩糠也不曾留下,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如此狼吞虎咽的模样,顿时看呆了陆丰鸣。
这玩意,真是麦麸?怎么和自己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感受到陆丰鸣怪异的眼神,雯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愧疚的说道:“哥,对不起,我忘记你还没有吃饭。”
陆丰鸣却摇了摇头。
“我吃过了才回来的,你要不够吃,锅里还有。”
雯雯却急忙说道:“爹还没吃呢,我去叫他。”
“我跟你一起去。”
这种荒乱年月,陆丰鸣可不敢让小丫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
陆文才得知自己的儿子搞来了麦麸时,还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他这个儿子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够有能力搞来麦麸。
“你当真弄来了麦麸,可不是框我们?”陆文才还是有些不相信。
雯雯却站出来说道:“二哥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责任心。”
陆文才却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之前你这个二哥平日里能够少花销些,咱们家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刺耳,但陆丰鸣却没办法反驳。
拯救陆家于水火,先别提,为什么会陷入水火。
然而几人回到家,走进厨房时,却发现原先锅里满满当当的麦麸居然不见了,就连装麦麸的袋子,也都消失的不见踪迹。
“你不说,搞来了麦麸吗?怎么锅里屁都没有?”
陆文才眉间微微皱起,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本来就没有任何期待,今日听说了他搞来了粮食,这才打算另眼相待,可没想到如今他又给了自己撒了个谎,甚至还不惜拉上自己的妹妹。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煮了一锅......”
还没说完,陆文才却当即打断道:“事实摆在眼前,还敢扯谎!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兔崽子!”
陆文才说着,顺手抄起板凳就要冲着陆丰鸣砸过来。
下一刻,一个瘦削的身影挡在了陆丰鸣身前。
“爹,二哥没说谎,他真的弄来了麦麸,你别打他。”
陆文才手扬得高高的,看了一下满眼噙着泪的雯雯,又看了一眼陆丰鸣。
却见陆丰鸣不像之前那般怯懦畏缩,反而挺着胸膛,一只手护着妹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陆文才见状,这才放下板凳,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打你一顿也于事无补!现在咱家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已经商量好了,与马家联姻,他们会送来粮食帮我们渡过难关。”
听着这话,雯雯的神色顿时一变,小脸霎时苍白。
说是联姻,其实就是卖闺女!
可陆文才只有她一个女儿,那被卖的对象只能是她。
陆丰鸣感受到怀里的妹妹身子在微微颤抖,心里顿时有些着急。
“爹,这事肯定有蹊跷,不然这粮食怎么可能突然没有。”
可陆文才,已经懒得再听下去。
“闭嘴,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陆家,省得老子操心。”
看着陆文才的离开,陆丰鸣眼神逐渐冷然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的指责,而是愤恨居然有人私吞了这么重要的粮食。
那可是用妹妹最重要的东西换来的救命粮!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长久的苦难连同这最后一根稻草将雯雯的希望打得粉碎,眼神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无助,一个没忍住,终于哭了出来。
陆丰鸣心里一疼,急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小丫头的泪水,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揉着脑袋。
“没事,有哥在,哥绝对不会让你卖到马家。”
说完,陆丰鸣便起身开始寻找粮食的下落。
村子只有这么大,挨个找总能够找到。
何况还是麦麸这种容易撒的粮食,果不其然,只是简单的寻找,就在厨房发现了一些洒落的麦麸。
陆丰鸣沿着痕迹慢慢寻找,就见那麦麸的痕迹转过墙角,扭进了隔壁。
隔壁不是别人,正是那已经分家出去,同父异母的大哥,陆中平家!
陆丰鸣一脚踹开大门,里面的景象瞬间令他大为震怒!
第2章
房间内传来恶臭的酒气,地上撒出的零碎麦麸,显然早已转交他人之手,救命用来的粮食,被换来了半斤酒水。
“陆中平,你疯了?这是陆家所有人的口粮,你拿去换酒喝?”陆丰鸣走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质问道。
满脸酒气的陆中平却满不在乎,甩开陆丰鸣的手。
“人生苦短及时作乐,好二弟,你也来尝尝这酒。”
说完还将酒杯递给了他。
“啪嗒!”
陆丰鸣一巴掌拍开了酒杯,怒目中少的看着眼前这位好大哥。
“你到底还要昏头到什么时候。”
“不就是一袋麦麸吗?你就这么跟你大哥我说话的?你小点声,都不怕......嗝,都不怕被乡亲们听到笑话。”
陆中平表现得却极为轻浮,似乎没在意这保命的口粮关乎着一个人的性命。
“你!”此刻的陆丰鸣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
陆家祖宗余荫,就出了陆中平这么一个秀才,家里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是为了照顾他读书,才同意分家,给他置办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可他考了两次没有中举,就整日酗酒度日,甚至连自己的地都卖了,还借口是为了更加专心读书。
可现在,看看这一摊没用的烂泥,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模样。
“混账,你要欺兄辱节,败坏陆家名声吗?”门口突然传来了妇人的声响。
转眼望去,陆中平的老婆徐翠香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满脸油光,比起上次见她的时候好像还胖了一些,丝毫看不出大灾之年该有的模样。
“嫂嫂,你这话说的是不是过分了?兄长如今这副模样,还不都是拜您所赐?”
徐翠香原本是马家老夫人的丫鬟,老夫人病故后,马家嫌晦气,将她嫁给当时刚刚考上秀才,风头正盛的徐中平。
而她嫁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怂恿自己那个好大哥分家!
听着陆丰鸣的冷嘲热讽,徐翠香却仅仅只是冷眼一横。
“好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咱们现在已经分家了,我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么说,家中活口的麦麸,也是你私下将其售卖,换取酒钱给我这位兄长咯?”
此话瞬间令徐翠香哑口无言,毕竟现在这个年头连吃口饱饭都难,哪里还有人会傻到把食物换成酒。
可若是说她这位嫂子什么都不知情,那恐怕就没人信了,这件事情,只要去问问商贩便可知晓。
“既然是你,那就好办了。此事谁对谁错,就交给我爹定夺!”
说完,陆丰鸣转头将此事告知。
而听闻这些说辞的陆文才,却有些质疑。
“你是说平儿偷走你的麦麸,换取酒钱了?”
“此事,过问商户便可知晓。”
陆文才思索片刻,只是稍加迟疑便开口说道:“一袋麦麸而已,等雯雯出嫁,我赔你十袋小米。”
这样的答复,让陆丰鸣眉头紧皱,心里也隐隐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强忍住心里的预感,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爹,于公,大哥偷拿粮食换酒,这是偷盗,你身为官差,怎么能够不管不问?于私,同为陆家的子女,你这么袒护他,不仅令人寒心,可有曾想过三妹的意愿?可曾想过娘下去的时候,让你照顾好我们兄妹的话?”
“闭嘴!”
陆文才怒目圆睁,愤恨的眼神充满威严。
“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庶出,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雯雯必须嫁给马家,这是老子说的!”
此刻,陆丰鸣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
自己这个便宜老子,恐怕在知道麦麸被偷的一瞬间就猜到是谁干的了。
甚至他不仅默不吭声,反而还故意隐瞒,就只是为了再巴结一下马家这个大腿!
对这个家,以及这个世道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泯灭。
紧握气愤的拳头,此刻已经缓缓放开。
因为争执,愤恨,没有丝毫作用。
你们管不了的事,我管!
有我在,谁也别想让我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没等他开口,陆家的大门却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嘭!”
这样的举动,也是令陆丰鸣有些吃惊。
毕竟陆文才怎么说也是正九品戍主,哪怕只是虚衔,也算是官差,在这村子里还算是有几分薄面。
“陆戍主可在?”
嘹亮的声音响起,而来者,是县衙里的县丞。
正九品见到从八品,官大一级,也能压死人!
陆文才急忙毕恭毕敬的走来行礼。
“不知何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何员外却表现得异常冷漠。
“别套近乎,今儿个是有公事。”
“何事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陆文才的脸色明显多出了几分慌张,毕竟,在这大荒饥年,最害怕的莫过于筹款。
“陆戍主别担心,一件小事儿而已,青州刺史接到奉皇上圣旨,命令我等开仓赈灾,只是青州粮库不够,于是州府衙门下令,凡是在册官员,按照官职大小依次征收赈灾粮,如若未能按时完成......”
说到这里,何员外的语气也渐渐阴冷。
“国内叛乱祸起,灾民恩怨万分,如果青州因为饥荒发生祸乱,咱们的罢官事小,这全家老小的命,恐怕是不保,还望陆戍主能够多用点心思。”
语罢,何员外挥袖离去。
站在原地的陆文才接过公函,看见上面应该筹集的赈灾粮,顿时两眼一黑,瘫坐在了地上。
“一千斤,一千斤粮食,我上哪儿弄这一千斤粮食啊......”
气血攻心的陆文才险些昏死过去。
得知赈灾粮筹备的事情,在村里传开后,很多人都开始带着东西偷偷溜走,生怕走慢了一步,被这位戍主拉住借粮。
就连徐翠香也开始收拾家当,开始打算跑路。
听见隔壁捣鼓的震天响,陆文才怒骂道:“够了,你收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现在青州刺史的眼线就盯着我们这些老百姓,你跑哪能逃得了交粮?”
徐翠香听后气的,迈着步子飞快来到家门口,两手叉着腰,冲着陆文才骂了起来。
“不跑,难道还要等着那些人来抄家不成?你看看你们家,还九品戍主呢,我呸!耗子来你家都得含着眼泪走!当初要不是看见那个烂酒鬼中了秀才,你以为我愿意嫁到你们家?”
“你现在还好意思说我,当初让你多打点打点我那死鬼的同窗、先生之类,说不定哪天就能够派上作用,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现在倒好了,现在我们攀关系都攀不上。”
“要我看,你赶紧把雯雯那丫头卖给我家老爷算了,马家给了钱粮,这一千斤根本不是什么事!剩下的钱粮咱们两家分分,也够顶个一两年了,等我家那口子考了举人,要什么没有?”
二人的争吵让看守在门口的陆丰鸣看在眼里。
眼下最应该要做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一千斤粮食的重担。
否则,期限一到,自己家怕是连这最后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了,搞不好,连命也得搭上!
“哥,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嫁到马家。”雯雯细若蚊蝇的语气突然恳求道。
陆丰鸣揉了揉雯雯的头,他清楚,该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
“爹,如果我有办法解决这一千斤的粮食,您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身为父亲,又怎么可能不懂儿子的想法,陆文才当即否决。
“你知道把雯雯嫁到马家可以获得多少利益?区区一千斤粮食能够比的?”
随后又对着雯雯说道:“不要怪爹心狠,马家的大女儿刚刚嫁到京都,马家长子也荣升了司农寺丞,以后仕途宏旺。你嫁过去了就不会受苦,我已经书信给了马家,想来今天就会回信了。”
就在这时,村里的里正踉踉跄跄的走来喊道:“陆戍主,马家回信了!”
“哦?他们怎么说?”陆文才满心欢喜,似乎看到了陆家的出路。
可等到里正打开信件,脸色顿时僵住。
眼见对方不说话,陆文才连忙急切问道:“马家说什么了?”
里正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说,认清自己的身份,马家现在是正六品朝廷官员,陆家......连给马家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话,陆文才两眼一黑,当即昏了过去。
第3章
“呸,一窝子废物!”徐翠香恼怒地啐了一口,扭着身子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陆文才气的五脏六腑都要炸裂。
“马家这是过河拆桥,没有我祖上先登有功,一直扶持马家,他马家早就死光了。我阿爷还在的时候,马三元那个老东西还给他老人家当养子呢!现在他孙子平步青云了,他们马家就想这么把我们陆家踩下去?白眼狼啊!”
里正原本还想等着拿到好消息,能从陆文才手里磨下来几斤粮食,见到这一幕,只好灰溜溜离开。
联姻无果,期限在即,彼时的陆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只要走错一步棋,恐怕就要粉身碎骨。
“完了,彻底完了,陆家的香火要在我这一代断了传承。”陆文才双眼空洞,已经看不出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鬼哭狼嚎什么?生怕人家知道你已经上了绝路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你要是被抓了,可别连累我们!”
徐翠香隔着院子喊着。
陆文才冷哼一声。
“跑?现在官府的人就守在各个村子的路上,你只要敢出门,就敢把你扣下。到时候交不出粮食,全部都是死罪!”
话音刚落,隔壁顿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就是徐翠香带着哭腔的喊声。
“那怎么办?总不能凭空变成这一千斤粮食吧?”
“只能够变卖家产,去找城里的商人那里换粮食了。”
听见要变卖家产,徐翠香当即大声喊道。
“你要卖就卖你家的东西,我家的东西,你一根针都不准动。”
看着这守财奴的儿媳妇,陆文才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不卖!等死了全给你带进棺材里。”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也算是有个伴了。”徐翠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看着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陆丰鸣白了白眼。
为父窝囊,娶妻不贤,这样的家里能出能人,那还真是祖上冒青烟。
陆丰鸣哀叹一声,走上前,冲着陆文才轻声说道:“还是有办法筹集粮食。”
此话说出,陆文才顿时满脸惊异地看向陆丰鸣。
“你有什么办法?”陆文才试探的问着,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陆丰鸣抬手轻轻指着隔壁,小声道:“只要你能把嫂子的嫁妆磨下来给我,我保证能够在期限内凑齐一千斤粮食。”
陆文才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丰鸣知道他心里犹豫,当即加了一把火。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不清楚吗?嫂嫂跟咱们根本不是一条心,大哥就算有心,也压不住她。”
“你想想,等她带着东西跑了,凭咱们家这点破锅烂碗,你怎么筹够几千斤粮食?”
“再说了,嫂嫂家里的东西,可都是大哥的!就算分了家,难道这骨肉亲情,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娘们儿?”
“还是说,你打算当一把酷吏,把这村子里彻底榨干净?且不说能不能榨出来,就算能,你以后在村里还抬得起头吗?”
陆丰鸣就是吃准了便宜老子拉不下来脸去当这个酷吏。
果然,陆文才脸色越来越难看,索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红着眼睛进了厨房,抄起一把柴刀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听隔壁传来徐翠香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片刻之后,就在徐翠香撕心裂肺的痛哭之中,陆文才提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回来,抬手把包袱扔在了陆丰鸣的面前。
“老二,我不知道你那些麦麸是哪来的,但绝不是从县衙弄来的。”
“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问。现在陆家几条命,就都交你手里了。你就说一句话,这事到底能不能行?”
陆文才说着,握紧柴刀的手,又紧了紧。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从这个二儿子嘴里听到半个不字,就立刻把一家人砍死,自己也抹脖子算了。
却见陆丰鸣蹲下身子,随手翻了翻包袱,当即满脸信心地站直身子。
“能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分家!我带着妹妹走,我们以后是死是活,跟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陆文才闻言顿时脸色一白,正想发火,就见陆颦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二哥的身边,抬起还带着雾气的双眼,死死看着自己。
“呼。”
陆文才长呼了一口气,握着柴刀的手已然没那么紧了。
“算我陆文才对不起你们兄妹俩,这件事了之后,你们就走吧。”
陆丰鸣闻言,这才捡起地上的首饰包,低头对雯雯说道:“小妹,哥出去办事,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哪也别去,知道了吗?”
小丫头心里明镜一样,点了点头,松开了陆丰鸣的衣角。
陆丰鸣这才走出门。
之所以留着雯雯,是怕陆文才对自己不放心,毕竟这一包首饰少说也能值几十两银子。
陆丰鸣走到田里,见四下无人,这才找了个干涸的沟渠,蹲在地上查看了起来。
「叮,检测到银质发簪三只,价值1200积分。」
「叮,检测到白玉手镯一对,价值1000积分。」
「叮,检测到银质耳环四副,价值1600积分。」
「叮,检测到......」
一阵兑换过后,看着商城里多出来的八千多积分,陆丰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商城里最下等的陈年小麦,差不多是5积分换一斤,一千斤也就5000积分。
自己还能剩下3000积分。
陆丰鸣索性多换出来200斤,就当斩断这最后一缕亲情的利刃。
不一会儿的功夫,沟渠里已经堆满了粮食。
陆丰鸣特意等到天黑,才拿着从系统里换回来的那根黄玉钗,迈步向家里走去。
然而,还没靠近院子,就听一阵鸡飞狗跳的叫骂声,自家小院外也早已挤了一堆人。
陆丰鸣心头一沉,连忙快步跑过去,正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自己那好大哥陆中平正拦着陆文才,而徐翠香则拖拽着雯雯的头发,边走边骂地在地上拖行着!
“徐翠香!”
陆丰鸣一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他冲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徐翠香拽开,顺势将雯雯抱在怀里。
小丫头浑身颤抖,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几缕头发被硬生生拽了下来,散落在地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