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元谨桓死于七天前。
因为他还是不够听话,于是被关在反思室里电击,大小便失禁后,绅士培训班的老师觉得他太邋遢,用滚烫的开水给他洗了个澡。
他疼得浑身颤栗时,唯一可以求救的人,就是结婚七年的妻子云折浅。
可打去电话,云折浅语气极度不耐:
“不是叫你没事别打扰我?”
“今天阿升生日,天大的事也等生日之后再说!”
元谨桓抛弃自尊,声嘶力竭地哀求:“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救我,救救我......”
他以为他的低头可以换来云折浅的怜悯。
不管怎么说,六年的夫妻缘分,同床共枕。
她总该对他有那么一丝心软吧?
可是云折浅却没有!听到这话,云折浅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现在知道讨巧装乖了,当初给我下药,把阿升送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看来绅士培训班确实有点用,你也懂得收敛脾气了。”
“那就继续待着吧,等什么时候需要你了,自然接你回来!”
手机里传来“嘟”的切断音,元谨桓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彻底掐灭。
看着逐渐熄光的屏幕,他发现自己竟然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因为早在过去这一年,泪水都掉干掉尽了!
那些莫须有栽在他头上的罪名,如藤蔓一般缠绕着他,在他身上汲取营养、拔节生长,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他流着元家的血吗?
二十岁前,元谨桓连什么是西餐都不知道。
只因为莫名其妙献了一次血,突然,他就变成了元家的真少爷。
那个遗落民间多年的“王子”。
他被接回元家的头一个月,也真的受尽宠爱。
他亲切地喊假少爷元昀升大哥,一腔真心全部刨出来地待他好。
直到元老爷子宣布,要将原本和云家联姻的元昀升,更换成元谨桓。
一切都变了!
圈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恶毒、自私、残忍,抢走了原本属于元昀升的东西,破坏了他和云折浅之间的感情。
而这一切,更是在一次酒后,元谨桓在云折浅的身边醒来,到达峰值。
那天,赤身裸体的云折浅猩红着双眼,疯了般掐住他的脖子:
“元谨桓,你就这么犯贱?”
“为了娶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元谨桓想解释,告诉云折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话到嘴边他却咽了回去!他想自私一次,毕竟从第一眼见到云折浅,他就爱上了她。
可云折浅却将他狠狠踹到地上,放了狠话:
“我就是死,也绝不嫁你!”
“哪怕你毁了我的名声也无所谓!”
却没想到,七天后,元昀升失踪了。
她以为是元谨桓利用元家势力将他藏了起来。
只为完成和她的那桩婚事。
为了确保元昀升的安全,云折浅只好忍受屈辱与他成婚。
婚后整整六年,她都在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元昀升的踪迹。
直到一年前,元昀升终于出现......而他的噩梦,也就此开始!
莫名其妙扎入元昀升身体里的玻璃杯碎片,从楼梯摔下断掉的右腿,误吃花生后的过敏反应......元昀升遇到的所有委屈,都成了元谨桓的罪过!
终于,在元昀升的暗示下,云折浅将元谨桓送进了绅士培训班。
她面无表情:“像你这种不识大体的乡下村夫,心如针尖,早就该送你去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贵少爷。”
那时的他还抱有期望,或许她真的只是希望他进步呢?
可他却被滚烫的开水灼烧,于是又劝自己,她应该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吧?
她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吧?
直到如今,他终于死了。
他低头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她的冷嘲热讽。
元谨桓终于明白,七年陪伴终是一场空!他从最开始,就不该爱上这个不值得爱的女人。
他头一次,觉得后悔......
元谨桓飘在空中,看着屋子里自己那具毫无人样的尸体。
觉得十分迷茫。
他想要离开这里,却始终只能在反思室打转。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有人敲门。
然后,是云折浅的声音响起来:“他住这间房?”
元谨桓心中升起一抹无尽的悲哀和近乎报复的快感——
云折浅马上就要看到他的尸体。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云折浅走进来。
这是一间被包装得很好的房间,环境非常不错,除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还有反思室,此刻反思室大门紧闭。
元谨桓巴不得跟她招手,让她赶紧推开反思室的暗门。
谁知道,云折浅大步流星往前迈进,眼神竟落在了元谨桓的身上!
元谨桓吓坏了,她......能看得到自己?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死了!
下一秒,云折浅在他身前停住,语气发冷:
“走吧,回去。”
元谨桓愕然地瞪大双眼。
怎么会?
她们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云折浅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愣着干什么!还没学乖?”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
她伸出手,竟紧紧扣住了元谨桓的手腕,滚烫的温度几乎将元谨桓灼化!
与此同时,元谨桓耳中竟突兀地响起一阵郁闷的男音:
“这魂魄心愿未了,好强的念力,居然勾不走!”
另一道男音也响起:“别急,回去禀报冥王,免得他七日之后化为厉鬼,到时候就只能魂飞魄散......”
元谨桓猛然惊醒,被拽出这间束缚他整整七日的房间。
阳光洒在身上时,他不由一个激灵。
七日。
他只有七日时间去了结他的心愿。
可他的心愿是什么......为什么他忘了?
元谨桓被推上车。
元昀升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看向他,嘴角勾起无辜的笑容:
“谨恒,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倒霉,竟然得了肾衰竭。”
“肾源配型只有你合适,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那一刻,元谨桓如坠冰窖。
原来她来接他,真的是因为需要他了。
需要他的肾了......
第二章
元谨桓被带回了别墅。
庭院中那棵他养了七年的树不在了,换成了艳丽绽放的鲜花。
可他花粉过敏。
婚礼那天,元谨桓曾因满场鲜花而被送去医院抢救,给全京圈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云折浅是忘了吗?
元谨桓特地绕着花圃走。
却没想到元昀升竟去摘了好几朵玫瑰送给他:
“谨桓,迟到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元谨桓这才反应过来,七天前,他死的那天,向云折浅求救那天。
是元昀升的生日,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他眼中勾起一抹讥诮,低声拒绝:“抱歉,我花粉过敏。”
元昀升脸上“和善”的笑意微微一僵,满眼只剩委屈:
“谨桓,不喜欢也不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吧?”
“我知道,你怨恨折浅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还有我,可当年,是你先抢走了她,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婚姻不是吗?”
玫瑰的花刺扎破元昀升的手指。
血珠儿很快滚落下来。
惹得云折浅脸上刹时升起恼怒之色。
她将对方一把拽入怀中,含住了他的手指,满眼心疼:
“疼吗?”
元谨桓心中一片荒芜——原来,云折浅也会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曾经,他为了讨好她,特地去学做她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被菜刀生生切下来一块肉,换来的仍然只有她的冷嘲热讽:
“元谨桓,不必装可怜。”
“与其用这些招数讨我欢心,不如坦荡告诉我昀升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可他已经说了千千万万遍——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云折浅沉怒的声音拉回元谨桓的思绪:
“元谨桓!你什么意思?昀升好心给你送礼物,你却拒绝他?”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悔过?”
元昀升拉着云折浅拱火:“折浅,别生气。”
“谨桓花粉过敏,是我送错了礼物。”
云折浅却还是沉着脸:“道歉!”
“哪怕你花粉过敏,也决不允许拒绝昀升的好意!”
元谨桓想反驳——为什么他连拒绝别人礼物的权利都没有?
却在接触到云折浅冷漠双眼的同时,下意识起了瑟缩的生理反应。
不能惹教官生气。
不可以。
他们会杀了他的!
脑海里轰然炸开,“砰”的一声,元谨桓直接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全身瑟缩颤栗,连声音都是哽咽: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拒绝......”
他飞快地磕着头,像是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反应模式!
云折浅的眼神陡然一紧,额角刹时青筋暴起,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元谨桓性子执拗,倔强,从来不低头认输。
所以一年前,才会闹到要送他去绅士培训班,收敛他的脾气和性格。
可现在他怎么......
“起来!”
云折浅发出怒喝,元谨桓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疯狂的磕着头。
磕得额头一片肿胀,磕得云折浅眼中只剩意外和迟疑。
云折浅往前迈进一步,伸手欲要抓住元谨桓的胳膊:“你......”
第三章
元昀升突然开口打断:“谨桓,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他伸手握住元谨桓的胳膊。
触碰到元谨桓的瞬间,他爆发出绝望至极的尖叫。
“不要!”
元昀升狠狠跌入了花圃之中!
连带着将元谨桓一起拽入。
元昀升发出一声哽咽:“谨桓?你......我只是想跟你道歉缓和关系,你为什么推我?”
玫瑰花刺扎破元昀升裸露在外的身体,也彻底吸引了云折浅的所有注意力。
云折浅疯了似的跑过去,将元昀升打横抱起。
看向元谨桓的双眼之中,只剩下滔天怒火:
“够了,别装了!”
元谨桓吓得不停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他......”
他蜷缩在花圃里,身体仿佛万蚁啃噬般的疼痛。
可这一切,远远比不上云折浅看向他那嫌恶的眼神,带给他的伤痛更狠!
元昀升靠着云折浅,突然着急地开口道:
“折浅,我没事的,你先救谨桓吧!他不是花粉过敏吗——”
话音落下,云折浅的眼神陡然幽深。
只因为元谨桓在花圃里待了这么久,却没见浑身起丝毫反应!
哪怕是一点点的红肿或者呼吸急促都没有!
她气得脸色陡然沉下:“好你个元谨桓,你又骗我!?”
“狗屁的花粉过敏,当初在婚礼上,你就在装可怜是吗?”
元谨桓不停地摇着头——他没有骗人啊!
当初,哪怕只是一朵小小的野花,也会让他呼吸急促?
可现在怎么会......
元谨桓同样茫然地低下头。
直到,看到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竟然闪烁着,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他恍然大悟——
因为他已经死了啊。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会有过敏反应呢?
就像那些玫瑰花的刺儿,深深地嵌入他的身体里。
他却连血都没有。
连疼痛,都好像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代表他还活着的一些证明......
元谨桓闭上眼,干涸的双瞳却连哭出来的权利都没有。
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云折浅的怒火却仍然喋喋不休:“这就是你在培训班一年学回来的东西?以退为进?”
“好,培训班教不会你的东西,我亲自来教!”
“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储物间!”
“不是花粉过敏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过敏!”
“把全市的花都给我买回来,全部堆到储物间里去!”
元谨桓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发出颤栗的尖叫:“不、不要——”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他还是会怕黑。
他有幽闭恐惧症,云折浅明明知道。
可为什么,不仅要在身体上折磨他,还要在心理上折磨他?
元谨桓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云折浅爬过去。
却被对方狠狠地踢开了手:“都是聋子吗?听不懂人话?!”
别墅里的佣人一窝蜂全都出来了,将元谨桓抬起来。
挣扎的他被狠狠按住,毫无余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折浅抱着元昀升,渐行渐远。
元昀升那张挑衅的脸彻底消失之前,他勾起讥诮的嘴角,用口型说道:
“好好享受玫瑰花瓣哦。”
“这可是至死不渝的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