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一位,姜尔尔。”
面试间的门被推开,沈彻抬眼看去。
进来的女孩子一身简单舒适的运动装,随着走动,束起的高马尾轻轻晃动,一双漂亮的杏眸水润清澈,像个刚成年的大学生。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
“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是应聘保镖的考核现场。”
“公司好像也招保洁的暑假工,她应该是没经验不小心弄混了。”
但沈彻却知道,她没有弄混。
因为她简历上的求职意向就是保镖。
沈彻虽然也很惊讶,倒也不至于有太大反应。
待人走近站定,他公事公办地开口:“姜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来应聘保镖?”
尔尔回答:“看到了招聘信息,薪资丰厚,有五险一金。”
沈彻:“......好的。”
“可是你简历上证书奖励以及工作经验方面都是空白,也就是说,你没参加过任何武术性质的比赛,也没有当保镖的经历。”
他顿了下,问:“你知道保镖的职责和工作内容吗?”
尔尔思考了一秒,说:“贴身保护雇主安全,防范一切危险因素。”
“嗯,大致是如此,不过很抱歉,你不太符合我们的招聘条件。”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尔尔并不气馁,而是继续争取道:“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保镖,而且,我武功不差的,一定不会让宴......让老板受伤。”
她的目光太真诚,见惯了名利场上的诡谲,这样不含杂质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沈彻不想太直接伤了小姑娘的心,便委婉道:“我们公司还有别的职位需要招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试试,薪酬待遇也都不错。”
尔尔眨眨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是看着像刚成年,不是真的清澈愚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有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
“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抱歉......”沈彻依然要拒绝,但话刚出口,视线越过尔尔,态度立刻转变为恭敬,“三少!”
他立刻起身迎了过去,并没有人发现尔尔倏然僵了一下的反应。
“进度如何?”身后是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慵懒随性。
尔尔抬手,覆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跳得好快,像武馆里晨练时孩子们急促敲响的鼓声。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沈彻说:“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男人懒散地应了声,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随后,他好像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顿了下,问沈彻:“她也是来应聘的?”
沈彻迟疑了下。
尔尔转过身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来面对,杏眸睁得大大的,一眼看进对方深邃的墨黑里,认真地说:“是的,我很诚心想求一个机会。”
宴辞暮薄唇轻抿,冷淡出声:“你是什么人?”
尔尔默默收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一点都不记得她了。
也对,七年前是她一厢情愿死皮赖脸追着他跑,他从来就没用正眼看过她。
没人会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久。
然而,在这之前,她心里也期望过宴辞暮会有一瞬间怔然。
哪怕只是很平常地对她说一句:“是你啊。”
这样至少证明,她在他的生命里有过一点点存在感。
但很遗憾,期望落空。
尔尔咽下满嘴苦涩,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样,“我知道你们的要求很高,所以我接受任何实力测试,如果我真的技不如人,一定会心甘情愿认输,再也不打扰。”
“是吗?”宴辞暮忽地一笑,目光泛着冷意:“我这不是消遣的地方,没空陪你玩。”
“我不......”尔尔想解释,但宴辞暮显然不想听,转身往外走。
他声音冷沉:“沈彻,以后筛选要更严格些,别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浪费时间。”
这话一点面子都不留。
尔尔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被沈彻拦住。
她知道不能太越界,否则一定会引起反感,只好站在原地。
“宴......三少,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来消遣的,我真的想当你的保镖。”
宴辞暮的步伐停顿了下,回头看向她。
尔尔以为有希望,紧张地抿唇。
他却只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当我的保镖?”
尔尔目光微闪,沉默了片刻,说:“我缺钱。”
宴辞暮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尔尔:“......”
她懊恼地捶了下脑袋,青春朝气的脸上写满了恹恹。
沈彻说道:“姜小姐,你还是走吧。”
尔尔走出朝阳大厦,回头看着这栋大楼,目光恋恋不舍。
七年前的宴辞暮是学校里人人趋之若鹜的校草男神。
如今他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更成熟了,五官也更深邃凌厉,充满了成年男性站在事业顶峰的荷尔蒙气息,仍旧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七年过去了,她始终放不下,忘不掉。
手机忽然响了,她一边接听一边走到不远处的石阶坐下:“师父。”
“小宝,怎么样,顺利吗?”
“师父。”尔尔瘪了瘪嘴,垂头丧气地说:“我被赶出来了。”
她简单把事情经过了一遍。
“呃......”师父安慰道:“那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小宝的厉害,是他们的重大损失。”
尔尔重重叹气。
师父又说:“既然如此,要不咱就算了吧,别给那个姓宴的当保镖了,咱们可以做点别的,一定能赚到钱重建武馆。”
尔尔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几个月跟他有关的新闻几乎都是遇到危险的,虽然大多有惊无险,但频率太高了,他身边的保镖团队不太能应付得来,我不放心,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可是这姓宴的不管七年前还是现在都太没眼光了,凭什么看不上我们小宝啊?师父怕你受委屈。”
“师父。”尔尔忽然变得严肃:“月薪八万,年终翻倍呢!”
“嘶!”师父倒吸一口凉气,变得比谁都快:“小宝啊,以你的实力要是没争取到这份工作,就不要回来见我们了。”
然后迅速挂断电话。
尔尔:“......”
您但凡犹豫一秒钟。
第2章
尔尔选了个好位置蹲守在朝阳大厦外面,能兼顾大门和停车场出入口。
就是比较显眼。
保安看了她好几回,态度一次比一次警惕。
最近想对他们晏总不利的人太多了,这小姑娘不会也在琢磨着什么主意吧?
但她这单薄的身子好像也没什么威胁。
就这样过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熬到五点,集团员工都陆陆续续下班了,但尔尔一直没看到宴辞暮出来。
直到七点,天都黑了。
她怀疑宴辞暮是不是早就从她不知道的出口走了。
她决定再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没见到人的话,就明天再来。
主要是今天只吃了个早餐,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尔尔站起来蹦了几下,活动四肢。
快八点的时候,她点开外卖软件,心里开始计算她到家和外卖送达的最小时间差。
她刚要下单,就看到一行人从大门走出来。
最中间的那人身高腿长,眉目深邃,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举手投足都是矜贵优雅,气质出众。
尔尔眼睛一亮,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他了。
但他现在好像有事,等他先忙完吧。
“秦叔,辛苦您亲自跑一趟,还耽搁这么长时间,改日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别忘了下个月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就行。”
“当然不会。”
“行,我还有个饭局,就先走了。”
“秦叔慢走。”
尔尔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是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一个个上车离开,最后宴辞暮的专车停在他面前,后面还有一辆随行保镖坐的车。
她立刻跑过去。
但突然一片刺目的车灯射过来,尔尔下意识眯了眯眼。
紧接着,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她愣了下,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辆飞速驶来的面包车将后面的车撞出去好几米远,车头不可避免地撞上前面的专车,在两辆车的夹击之下,车尾整个被撞毁变了形,车头也凹进去一块。
宴辞暮的随行保镖除了开车的还有两个刚坐进去,在这样强烈的撞击之下,当场就意识不清了。
还有两个没来得及,但因为事发突然,其中一个离得太近,被惯性冲击在地,伤得不轻。
只有一个慌忙后退勉强逃过一劫。
宴辞暮和沈彻已经上了前车,但由于后车承受了所有的力度,这辆专车只是往前溜了一点,及时刹住便没什么大问题。
但很快,又有两辆面包车开着远光灯过来,一辆横停在专车前面,另一辆停在旁边,把路完全挡住。
车门拉开,从上面一窝蜂下来十几号人。
其中还有好几个光膀子的大花臂,手里拎着棒球棍,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他们迅速把剩下的保镖和宴辞暮的车围住,个个凶神恶煞地嚷嚷:“你们怎么回事?有钱了不起啊,占着路不走当这是你们家的?赶紧给老子滚下来,要是不赔偿到让我们都满意,谁也别想走!”
车内,沈彻熟练地拨通报警电话,说明情况后又打了120。
他皱眉看向后座的男人,说道:“三少,他们是越来越猖狂了,撞车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也不怕闹出人命。”
车里昏暗的灯光落在宴辞暮的脸上,深邃漆黑的眸子明灭不清,侧脸棱角分明的线条更添了几分冷厉。
“要的就是他们猖狂。”宴辞暮冷嗤:“养了几个月胆子,结果仍是这种程度,果然是一群废物。”
沈彻无奈道:“这样也好,我们还有时间。”
“但是......”他看向外面,保镖被人拦着靠近不得,剩下的人把他们的车都包围了,其中一个大花臂抡起棒球棍砸在挡风玻璃上,顿时裂开一片蛛网。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出去拖延下时间?”
“你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宴辞暮反问。
沈彻为难了。
他只会用脑不会动手,一个都够呛。
“先待着,等玻璃碎了再说。”
宴辞暮很冷静,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好像快要被围殴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彻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清楚,他是个泰山崩于前不变于色的人,就算下一秒真的要被打趴下了,他都要以最矜贵的姿势躺下,绝对不会失了格调。
他叹了口气,外面的人见这样他们都没反应,第二下又朝同一个地方抡了下来。
蛛网裂得更大,估计坚持不了几下了。
沈彻把车里的毯子拿出来,和司机一块儿举起来,免得待会玻璃碎了会划伤脸。
只要他们在前面挡住,就不会伤到后座的宴辞暮。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心想警察叔叔们可千万要在他们被打破相之前赶到。
然而意外的是,一分钟过去了,不仅没有砸碎玻璃的声音,就连其他声音都突然消失了。
沈彻和司机对视一眼,小心地把毛毯拿下来一个角,待看清外面的情形后愣住了。
“姜尔尔?!”
他震惊的放下毛毯,看到外面抓住棒球棍的女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宴辞暮倏地抬眼。
车外灯光斑驳,交错落在清瘦的女孩身上,而她对面,是个身材壮实有她两个那么大的花臂,此刻好像被她随手控制住,莫名染了几分奇幻色彩。
尔尔的出现让大花臂愣了好一会儿。
他挣了几下,居然挣脱不开,脸色顿时很难看,凶狠地瞪着尔尔,警告道:“臭丫头,别多管闲事,免得连你一起打!”
尔尔侧脸紧绷,目光冷沉:“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别太过分!”
大花臂恼羞成怒:“有你什么事!我们可没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滚不滚?!”
尔尔丝毫不肯退让,沉声道:“除非你们把我打倒,否则谁也别想靠近。”
“好,老子今天就让你好看!”
大花臂另一手握拳朝尔尔挥过去!
车里的沈彻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小妹妹是傻吗?看不到他们人多势众?这拳头简直比她脸还大!她一下都扛不住吧!”
“开锁,下车!”宴辞暮忽然沉声道。
第3章
沈彻回头,便看见明明打到他们面前都可以无动于衷的宴三少,此刻竟然一脸阴沉,眼神幽深得像是要杀人。
他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劝说道:“三少,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下去场面会更不好看。”
但又不可能让姜尔尔一个女孩子面对这些危险,他咬咬牙,说:“还是我下去。”
谁知他一回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但声音很粗狂难听,不属于女孩子。
大花臂那么大的拳头挥过来,尔尔眼神都没变一下,那纤细小巧的手就这么轻松扣住了对方的大拳头,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开。
于是他气得抬腿就踢。
尔尔像是提前知道他的动作一样,忽然松开一只手,往旁边一闪,让他踢了个空,又拽着他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来了个过肩摔。
有她两个那么大的壮汉,居然被她轻轻松松摔在地上,疼得惨叫连连。
其他人见状,纷纷围上来对她动手。
她先是扣住最近一人的手腕,“咔嚓”给卸脱臼,又旋身抬腿一个横踢,将一人踢飞出去,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绝对没有超过三分钟,所有人都倒下了,而她面不改色。
看到这一幕的沈彻:“嚯!”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沈彻神色复杂地说:“三少,看来她应聘保镖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这小姑娘确实有真本事。
他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宴辞暮盯着外面的女孩,她站在一堆哀嚎的大男人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清瘦的背脊却挺得很直,缓缓转过来的侧脸也绷着一股不符合她娇嫩灵动模样的冷硬。
哪怕隔着一扇车门,他也能感觉到她很生气。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声,却透着一股冷嘲的意味,语气辨不出喜怒:“还是和以前一样充满了正义感。”
只是,她生气究竟是因为看不惯这群人的作为,还是因为这群人要欺负的对象是他。
沈彻听到他的话,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外面的女孩,忍不住皱眉:“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三少,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宴辞暮冷冷地瞥他一眼,说:“觉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下去!”
沈彻:“......好的。”
沈彻下了车,小心越过地上的人,走到姜尔尔面前。
“姜尔尔。”沈彻面上挂着比白天更真诚的笑:“姜小姐,非常感谢你出手相救,我不得不跟你道个歉,之前是我们看走眼了,竟然直接质疑和否定你的能力,真的非常抱歉。”
尔尔看着他,脸上的冷意迅速褪去,笑得温和:“没关系,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们没事就好。”
“还是多亏了你,要不然这个情况我们根本坚持不到警察赶来。”
尔尔视线扫过地上的人,眉心微拧:“他经常遇到这种状况,总依赖警察也不是办法,沈先生,我仍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拜托你和他......和晏三少说一声,给我一个试验期可以吗?”
已经见识过尔尔身手的沈彻真的没理由拒绝她的请求。
她的能力就是他们要招的人啊!
他正要答应,身后忽然传来宴辞暮低沉淡漠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经常遇到这种事?”
沈彻和尔尔立刻看过去。
宴辞暮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那双盯着尔尔的黑眸,偶尔掠过一阵光,像狼的目光一样危险又致命。
她下意识攒紧了衣角,呼吸也不自觉放缓,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我......”尔尔动了动唇,逃避般地垂下眼眸,低声说:“新闻经常放。”
“所以你救我,是有目的性的?”
“不是!”尔尔迅速否定。
“那是什么原因?”宴辞暮步步紧逼。
“因为我想保护你!”尔尔脱口而出。
但与此同时,一阵警笛声伴随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来,遮断了她的声音。
尔尔顿时心口一跳,回过神来。
糟糕,竟然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宴辞暮的事,但他毕业后进入公司逐渐掌权,三年成为商界新贵,朝阳集团蒸蒸日上,关于他的新闻八卦越来越多,她每一则都会仔细反复观看。
她知道他不喜欢身边有人对他抱有不单纯的心思,一旦发现,绝无二话立马开除。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也对他藏着心思,就更加不会给她当保镖的机会了。
尔尔抿了抿唇,重新组织语言:“我只是......”
警车和救护车在这里停了一片。
然而,当警察下来后,看到眼前的场景,迟疑了片刻,真诚发问:“这次的受害者是哪一方?”
“......”
沈彻赶紧上前交涉。
尔尔的话被打断,忽然就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沈彻回来对他们说:“我们这边受伤的人都抬出来了,张延跟着救护车去,我们得去警局做个笔录,也要麻烦姜小姐跑一趟。”
尔尔:“没问题。”
她跟着他们上了警车去警局做笔录。
她只是个见义勇为的路人,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看到宴辞暮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微垂着脑袋,好像在闭目养神。
他身高腿长的,凳子对他来说有点窄了,一双长腿屈起,有点无处安放的样子。
忽然有种委屈了他的感受。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觉得他该是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人物。
他是站在高处的人,这段时间却屡屡被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针对。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她多问了句那些人会怎么处理,警察已经习惯的叹气,说:“如果他们和之前的人一样,咬死不是故意的,就是冲动闹事,最后又会不了了之吧。”
这次是他后面的车帮他挡了撞车,但里面的几个保镖也都受伤了。
如果下次没有人帮他挡呢?
或者还有更变本加厉的手段呢?
她怎么放心让他一直处于这种未知的危险中。
尔尔深呼吸了一下,迈步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