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唔,好冷......”
虞锦扇翻个身,迷迷糊糊将被子紧了紧,却依旧浑身寒意。她以为是空调坏了,正准备再拿一床被子出来,一睁眼却如遭雷击。
“这是哪儿?!”
这是一间破败的小屋,装饰很是粗犷,像她穷游时去过的偏远村庄。外边还在刮风,呼啸的风将窗户撞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能冲破那片薄木板的阻挠,冲进屋里。
虞锦扇惊惧地抬头,这才注意到原来屋子里竟还有一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满屋风尘之中,他是唯一月色萤火,皎白如雪,不惹纤尘。
“你是谁?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那人似未闻,顾自盯着窗棂不语。虞锦扇皱眉打量他,却惊奇发现这人竟然穿着一身古装。
她刚要再问,一张口,咳出一腔血。
“咳,咳咳咳......”
虞锦扇瘫倒在床上,良久才平复了气息。刚才那一长串的咳嗽似乎唤醒了她的记忆,她模模糊糊地记起,她昨天一直头疼,然后有人喂她喝了水,那水里不知道放了什么,叫她疼了大半夜......
她目光微寒,手指掐在掌心。
谋杀。
没把她送到地狱,倒让她侥幸重生在异世了。
嘈杂的记忆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虞锦扇记起这地方是晋朝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叫风源镇;而她,这具身体的主人则是当朝户部尚书的三小姐。
至于说为什么名门千金会流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虞锦扇抬眸看向屋中男人,前任定远王世子,归南珏。她目前名义上的丈夫。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定远王归震拥兵自重,以下犯上,胸怀异心,勾结外族......满门抄斩!念世子归南珏之母大长公主于国有功,赦其性命,流放西北,非诏不可还京。”
虞锦扇脑子里闪现出那日定远王府中的混乱场景,她作为刚嫁入王府没几日的世子妃,自然是跟着丈夫一道来了这里。
虞锦扇目不转睛地盯住男人,这才注意到他目中无华,竟然是瞎子?!
“呵,自作自受。”她这幅惨样似乎取悦了归南珏,那人冰山似的脸上竟隐隐浮起一丝嘲讽。
虞锦扇拭去唇角血迹,忽然昨日原主与归南珏一起吃饭,这男人仿佛未动筷子......
“你知道饭菜里有毒?”
“呵,你何必装蒜,饭菜里为何有毒,你不清楚吗?”
虞锦扇心道,简直莫名其妙!连自己的妻子都要谋害,这等歹毒之人,根本不配长眼睛!
“嘭!”倒地的木门激起一阵烟尘。
“小贱人你今日凑齐银子没有?我看你这小蹄子诚心要赖我的账,非要老娘给你点厉害瞧瞧!“
虞锦扇刚开口,木门便被人一把撞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入她的小屋。
为首的妇人一脸横肉,叉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勾搭野男人的时候满城都能闻见你的味,到还银子时却躲得瞧不见人了?呸!你今天要是不把老娘的银子还上,老娘就将你绑了卖给村头的王麻子,正好换回老娘的十两银子!”
第2章
那女人指天画地骂得中气十足,生怕旁人不知道虞锦扇欠了她的债。这人是虞锦扇家往前数三户的邻居,一个市侩奸诈的村妇。平日里见着虞锦扇有些家底,便时常来算计。
旁边瘦弱一些的女子搭腔:“大嫂,你这样做怕是刚好遂了这小贱人的心呢。”
崔大娘恨恨地瞪了虞锦扇一眼,恨不得在她纤秾合度的玉体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几日自家死鬼见了这小骚狐狸魂儿都飞了,若不是自己管得严,怕是真要做出那不知羞的事。
崔大娘见有人帮腔,越加得意起来,威胁道:“虞锦扇,你怎么说?若是你真这么缺男人,老娘倒乐意为你做一回媒!”
虞锦扇余光往归南珏那儿瞟了一眼,那人如冰雕得一般,对满屋嘈杂充耳不闻,虞锦扇的处境、崔大娘的粗言粗语似乎如风拂尘埃,未入他耳。
虞锦扇心下叹气,知道这人是指望不上了,振作精神问道:“你说我欠了你的钱,因何而欠,欠银几何?”
崔大娘理直气壮道:“你前些日子买衣服,借了我十两银子,到今日算上利钱,该还我十二两!”
“你说我跟你借钱,有何凭证吗?空口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你编得谎话,想要讹人呢?”虞锦扇哑然失笑:“再说了,十两银子竟要二两的利,高利贷都没你狠辣!”
崔大娘怒道:“我不管,反正你要还我钱!否则......”
“否则你要如何?与我对簿公堂?”虞锦扇眼神陡然转利,“那正好!大晋律例,凡私自放利扰乱民心者,按律当斩!你十两银子要二两对利,若真到了公堂,不知是先见县令还是先见阎王?”
崔大娘大惊,抖如筛糠,结巴道:“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哪里要放高利贷了?总之,你把十两银子还我!”
虞锦扇见她已乱了阵脚,更是从容:“谁欠你钱了,分明就是你敲诈勒索。我虽然在风源镇没住几年,可我来时是何等光景,街坊乡亲都知道,区区十两银子,我用得着跟你借吗?”
虞锦扇说着,眼神掠过崔大娘背后的女孩,讽刺道,“更何况,我要是真穷得连十两银子都没有的话,我大不了去当首饰,可如今我的发簪可是好端端地有你女儿头上?难不成,是她偷我的?”
“放屁!珍珠这根簪是我替她打的,与你有什么干系?”
虞锦扇朝崔珍珠微微一笑:“这根发簪上的珍珠是上好的南海珍珠,值几百两银子。你们崔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能给她打这么贵重的首饰?珍珠,你说呢?”
何止是崔家,就算是整个风源镇也没人能这么阔气。
崔珍珠这才从崔大娘背后站出来,朝她行了一礼,眼角含泪道:“虞姐姐,珍珠万万担不起这种污蔑。这簪,这簪......”她一咬唇,“明明是你送我的!”
虞锦扇差点笑出来。
这簪是原主的娘亲留下来的遗物,她肯拿去送人?
“我送你这只簪?真是笑话!”虞锦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若是能将这么贵重的簪随随便便送你,又怎会欠你娘十两银子?你们来之前,都不对对词的么?”
崔珍珠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道:“珍珠不知姐姐如何想的,大约是答谢我娘作媒的好心吧!”
虞锦扇被这对母女逗笑了。想她前世也算是国宴大厨,迎来送往招待八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无赖倒是头一回见。
跟这种人说话也是浪费口水,虞锦扇干脆利落地一把从崔珍珠头上拔下发簪,“你娘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卖掉我,我还要谢谢她?她是谁,就有资格来卖我?真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
第3章
崔珍珠见簪被收回,还叫她这样奚落,脸涨得通红:“你,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娘原想着王麻子虽然相貌不济,但也算是踏实肯干,你若是嫁过去,就不必跟着归大哥受苦了。谁知你这人一肚子脏心烂肺,白白浪费了我娘的一片好心!”
“既然那王麻子这么好,这姻缘就让给妹妹你了。成亲时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呀。”虞锦扇慢悠悠将簪戴在自己头上,羊脂白玉莲花纹的簪衬着她精致的眉眼,如明月般莹润生光。
崔珍珠嫉妒的要命,恨不得拿刀子在她脸上划两道。余光掠过一旁巍然不动的归南珏,见他脸色依旧冷峻,心里顿时又有了主意,“姐姐每日不肯安分在家,分明就是嫌弃自己家贫,这点儿心思,风源镇里谁不知道?”
虞锦扇见她眼睛时时黏在归南珏身上,这才发觉原来崔珍珠竟然是看上了归南珏了。
她哑然失笑,心道这男人虽然手毒心黑,倒是有一副能招蜂引蝶的好皮囊。
虞锦扇生平最爱看贱人吃瘪,故意道:“你一直盯着我夫君看什么?再穷,这里也是我家,他也是我的男人。我就说嘛,这么急着想把我卖出去,原来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胡说?!”崔珍珠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你们不是兄妹么?”
虞锦扇见状,故意从一旁晒衣竿上拿下一件洗得半旧的衣服搭在归南珏身上:“门开了这么久,夫君冷不冷?等我打发了这些人,便熬鸡汤给夫君补补身子。”
“你们乱伦!”
“崔珍珠,你发什么疯?”虞锦扇悠然道,“他姓归,我姓虞,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姓也能被你当成兄妹,我看你倒要先去查查令堂令尊的关系了。血缘关系过近可是会生出痴傻之人呢。”
“小贱人你说什么!老娘抽烂你的臭嘴!”崔大娘被她激怒,上手就要撕她的嘴。
虞锦扇冷笑一声,指着头上的簪道:“这簪是御赐之物,你女儿偷盗宝簪,还戴在自己头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不想我去县衙击鼓,就赶紧从我家中滚出去!”
风源镇位置偏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个大官,一听御赐二字就先软了腿脚。
崔大娘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咬牙强撑道,“我怎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别废话了,你把我的钱还了我,我立刻就走,这腌臢地方,老娘还怕脏了我的鞋呢!”
崔珍珠心有不甘,只能扭头向归南珏求助:“归大哥,珍珠刚才口不择言,只是过于为你担心了。娶妻娶贤,大哥不要被有些人的皮相迷惑呀!”
“噗。”虞锦扇狠狠掐住手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劝瞎子不要看脸娶妻,这真是专拣伤口撒盐啊!
然而,任她们这里闹得沸反盈天,归南珏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崔珍珠讨了个无趣,还要再说,虞锦扇却烦了,一锤定音:“你若是想嫁进来做小,不如现在先给我磕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