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废物!连口吃的都弄不到,你怎么不去死!”
苏挽辞的意识,硬生生从最后一道毁天灭地的渡劫天雷余韵中,被这声尖利刻毒的咒骂拽了回来。
入目景象让她神魂俱震——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恶狠狠地将一个豁了口的破瓷碗砸向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
“砰——!”瓷碗在门框上摔得粉碎,几片碎瓷飞溅到少年脸上,留下数道刺目的血痕。
少年却像早已麻木,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抹去溅到脸上的粥粒。
随即,极其熟练地弯下腰,开始收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动作间,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让见过无数伤者的苏挽辞倒抽一口冷气——
那上面,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结痂的鞭痕、乌青的烫印、甚至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未愈爪痕!
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好一具天天咳血,眼瞅着就要活不出十四岁的破败身子骨!
好一个…是非不分、狼心狗肺、把唯一血亲往死里作践的“小白眼狼”!
有些人看似还在喘气,其实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苏挽辞绝望地闭眼。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啊!她扛过了八十道!
入目景象让她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她是刨了天道祖坟吗?!
临门一脚飞升了,最后一道天雷给她劈到这鬼地方来?!
还接手这么个地狱级烂摊子?!
该死的天道,最好祈祷她没机会回去!
否则…她非掀翻了天不可!
认命的再次睁开眼,目光无奈地投向眼前沉默的少年——原身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哥哥,苏沉璧。
曾经,青云宗最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光芒万丈。
三年前,灵脉尽毁,跌落尘埃,拖着个病秧子妹妹,成了人人皆可践踏的“废人”。
废掉的灵脉,狠心的宗门,早死的爹娘,生病的妹,破碎的他。
苏挽辞:......
兄台,你上辈子也刨天道祖坟了!?
灵脉寸断,气海枯竭...
倒是奇迹般地保持着纯净道心,没有滋生半点心魔,搁在哪里,都是要被抢破头的绝世好苗子啊!
可惜…
明珠蒙尘,龙困浅滩!
“咕~咕咕~~”
!!!
肚子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抗议。
苏挽辞抬眼,尴尬地看向苏沉璧。
她可真该死啊,砸了人家,还想问人家要吃的。
真是脸都不要了!
苏沉璧依旧沉默,却像是早有所料,动作有些迟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微温的油纸包:“山下买的桂花糕,还热着...”
油纸包里,三块糕点整齐排列,边角有些碎了,显然是被小心保护了一路。
苏挽辞注意到他衣襟上沾着血迹,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怕是又去接了哪个要命的悬赏,拿命换来的这几块点心钱。
她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一股陌生的酸涩却猛地冲上鼻尖。
“好吃,”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看向少年。
“...你...”苏沉璧对上她笑颜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了眼帘,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
原身造的孽,到底有多深?!
“我想通了,”苏挽辞拍了拍苏沉璧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坚定,“以前…是我混蛋,被猪油蒙了心。往后,我会好好养...咳...待你。”
苏沉璧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觉得今日的妹妹诡异得可怕。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沉默地退出了这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背影融入门外沉沉的暮色里。
确认他离开,苏挽辞立刻沉下心神,检查起这具身体。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天漏之体,五脏六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怪不得苏沉璧拼命带回来的好东西毫无作用…吃啥漏啥,神仙难救!
见过惨的,没见过这么惨得整整齐齐、花样百出,还自带加速死亡套餐的!
第2章
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无法修炼的天漏之体,日夜咳血的破败身子骨,外加一个被原身作践得人嫌狗厌的坏名声...
嗯,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还有一口气,暂时没死透。
苏挽辞刚试着撑起身,胸口猛地一窒!
“咳咳…”她赶紧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了几缕刺目的鲜红。
真怕哪天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她也随原身一起去了。
必须立刻改善体质!
否则别说逆天改命,能不能活过这几天都是问题!
擦净血迹,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爬下那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床。
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她在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对式样简单的银耳环,和一支尾部嵌了颗小米粒大小珍珠的铜簪子。
这是原身亲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这个家最后一点“硬通货”。
“对不住了,小丫头,”苏挽辞指尖拂过那微凉的银饰,“形势比人强,借你首饰一用。”
......
清晨的小镇在薄雾中慵懒苏醒,远处青云宗那巍峨的山门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山脚下这片属于凡尘的贫民区,却是另一番光景——泥泞不堪的小路,东倒西歪的茅草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贫穷的味道。
镇上唯一像点样子的当铺,开在稍显繁华的西街。
当苏挽辞拖着这具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破败身子挪到当铺门口时,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当铺柜台后坐着个满脸褶子、眼神精明的老头。
看见苏挽辞进来,尤其是看到她手中捧着的布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就这点东西?”老头捏起那对耳环和簪子,掂量两下,眼皮都不抬,“成色一般,磨损厉害,最多......五十文。”
呵!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苏挽辞气笑了,牵动肺腑又是一阵闷咳。
她强压翻涌的气血,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可吐出的字却冷硬如刀:“李掌柜,这对耳环是足银的,分量不轻。
这簪子虽是铜的,可您不会老眼昏花,看不出上面嵌的这颗小珍珠吧?三两银子,少一个子儿…”
老头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小姑娘如此精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两银子又八百文成交。
揣着这笔来之不易的“巨款”,苏挽辞目标明确,直奔镇上唯一的药铺。
“去去去!晦气!我们济世堂概不赊账!没钱就滚远点,别死在这儿脏了地!”伙计看见苏挽辞的穷酸样,不耐烦地像驱赶苍蝇。
“啪嗒!”
苏挽辞没说话,只是将一块碎银子不轻不重地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伙计的呵斥戛然而止,脖子一缩,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姑娘您早说啊!要抓什么药?小的这就给您办!包您满意!”
花去近二两银子,才换来一小包品相低劣的凡俗草药。
苏挽辞带着这包“希望”,步履蹒跚地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虽然都是些凡品,”苏挽辞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属于满级医俢的自信,“但也化腐朽为神奇。”
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透过窗缝,她看见苏沉璧背着竹篓出门的背影——那竹篓里装着打猎用的工具。
“看来是又去冒险了...”原身记忆中,青云山有很多,但也伴随着毒瘴、凶兽和未知的危险。
对于灵脉尽毁、与凡人无异的苏沉璧来说,每一次进山,都无异于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穷!
太穷了!
赚钱!改善体质!刻不容缓!
确认苏沉璧走远后,苏挽辞从灶台后摸出一个小石臼。
原身随口一句想学医,苏沉璧便省吃俭用给她买了这个石臼。
每次进山看到草药,不管多危险,都会采回来给她…结果呢?
第3章
原身转手就丢进灶膛灰里,还打着“云游神医亲传弟子”的旗号招摇撞骗,彻底败坏了本就不多的名声。
真是造孽啊!
叹了口气,苏挽辞认命拈起药材,放入石臼中开始研磨。
作为曾经叱咤修仙界的大能医俢,她对药性的掌控早已刻入灵魂。
可惜,现在她碰上的是这幅要死不活的身体。
才研磨了几下,她就累得眼前发黑,冷汗直冒,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咳咳…”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她死死咬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歇歇停停,一直到暮色西沉,苏挽辞才将药材调配好。
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墙边拿起一个小陶罐——里面是苏沉璧省下口粮给原主买的蜂蜜。
“成败在此一举!”苏挽辞目光灼灼,几滴晶莹的蜂蜜滴入药浆,快速搅匀。
刹那间,一股清雅怡人、沁人心脾的淡香弥漫开来!
“成了!!”她看着陶罐中那莹润如玉、散发着淡淡光晕的乳白色药膏,身子如释重负瘫软了下去。
虽然效果比不上真正的灵药,但经过她的手调配,能近乎达到灵药的效果!
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抹在手背上,药膏很快被吸收,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腻白皙。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次日清晨,苏挽辞早早起床,披上从邻居老婆子那软磨硬泡借来的粗布外衣,在脸上涂涂抹抹。
“咳咳...老身这模样,怕是亲哥来了都认不出来,”她对着水缸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集市上已经人头攒动。
苏挽辞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开一个小布摊,上面放着几个小瓷盒。
想她上一世,喝水的杯子都是玉石的,这辈子竟沦落蹲街边摆摊!
真是世事无常啊。
“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秘方玉肌膏!一抹年轻十岁,肌肤赛雪吹弹可破!”她捏着嗓子,模仿老妇人沙哑的腔调卖力吆喝着。
起初,行人匆匆,无人驻足。直到一个满脸痘坑、自卑地低着头的小姑娘被她娘硬拽着路过。
“娘…我、我想试试…”小姑娘怯生生地偷瞄着瓷盒。
“试什么试!都是些骗钱的玩意儿!”妇人没好气地拉扯女儿。
苏挽辞不急不躁,挖出一点药膏:“小娘子试试无妨,老身不收钱,若没有效果,您尽管走,绝无二话。”
药膏抹在少女手背上,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片皮肤变得格外光滑细腻!
与旁边未涂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天爷啊!这…这神了!”妇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抓住苏挽辞的手,“老婆婆!这仙膏…怎么卖?”
“十两银子,一盒!”苏挽辞老神在在,斩钉截铁。
“十两?!你抢钱啊!”妇人声音都劈叉了。
“绝对物超所值!”苏挽辞指着小姑娘的手背,“您亲眼所见!这一盒用足一月,保管令千金脸上痘痕消失无踪,肌肤如玉!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妇人犹豫片刻,终于掏钱买下一盒。
周围观望的女人们终于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
“给我也来一盒!”
“老婆婆,我要两盒!给我闺女也带一盒!”
“哎!别挤别挤!先来后到啊老婆婆!”
不过片刻,几盒玉肌散销售一空。
苏挽辞掂量着钱袋里的七十两银子,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这活得不易的小命终于有钱抢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