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宝顺三十二年。
初夏。
“闻颜,你霸占如月的位置,在闻家享了十六年的福,而如月却代替你在乡下吃苦受罪。
现在母亲做主,要你把津平侯世子的婚事让给如月,就当是弥补这些年你对如月的亏欠,你可同意?”
闻母江心葵拉着闻颜的手,语气里带着疼惜和愧疚。
谁见了,不赞她一声慈母。
闻颜垂眸,藏住眼底的锋芒。
临死前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她本是津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在夫君霍耀行袭爵之日,闻如月一杯毒药送她上路。
她在毒药下痛苦挣扎。
闻如月却在她面前炫耀,讲她与霍耀行是如何勾搭成奸,还生下一个孽种。
而闻颜唯一的孩子,却被他们联手害死!
闻如月得意洋洋地拍着她的脸:“以后,我是侯夫人,我儿是世子,多谢你为我们打下的荣华富贵!”
原来......她殚精竭虑半生谋划,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闻颜又怒又恨,呕血不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咬断闻如月的气管,拉着她一起下黄泉!
然而,闻如月的毒药,不仅没让自己下黄泉,反而重生到十六岁,嫁入津平侯府之前。
她的嘴里,仿佛还残忍着闻如月的血臭味。
压下作呕的冲动,她故作委屈地问:“可是......侯府看中的人是我,现在突然换人,他们会答应吗?”
闻家从三品的官职,伸长脖子都够不着侯府世子的婚事。
只因侯爷宠妾灭妻,欲抛弃嫡子,让更加优秀的庶子继承爵位。
侯夫人如何甘心,便想找一个厉害又好拿捏的儿媳,助她夺权。
千挑万选,才定了闻颜。
“你不会还当自己是闻家千金吧!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闻颜就是个冒牌货。侯府又不傻,放着我这个真千金不要,要你这个次等品?”闻如月款步走来。
她下巴高昂,用余光鄙夷地乜着闻颜。
闻颜眉头微蹙。
闻如月怎会答应嫁去侯府?
她不要乡下青梅竹马的小秀才了吗?
莫非,她也重生了!
她和闻如月是真假千金,出生之时被抱错。
真千金闻如月在乡下撵鸡放鸭。
假千金闻颜在闻家养成大家闺秀。
十五年后,闻如月回到闻家拨乱反正。
闻家为了补偿闻如月,欲让她代替闻颜嫁给津平侯世子,享一世富贵。
然而,闻如月对乡下青梅竹马的秀才应知林情根深种,死活不肯嫁去侯府。
不料,她和小秀才成婚不过三四年,就守寡回了娘家。
而此时的闻颜,已经是世子夫人。
默默无闻的津平世子霍耀行,成婚后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变得沉稳上进。
他以科举入仕,几年时间就数次立功,得到皇帝常识。
他用功绩为闻颜请封诰命。
闻颜成了大庸史上,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人人都说闻颜好福气,嫁了个千金难买的好夫君。
呵,结果呢......
闻颜咬着唇,不甘不愿地道:“只要侯府同意,不会让爹娘受委屈,女儿就安心了。至于这门亲事,本就该是长姐的。”
原本,她是打算照旧嫁去侯府,亲自报仇的。
既然闻如月抢着要嫁,当然是成全她啊!
津平侯宠妾灭妻,侯夫人善妒狭隘,老夫人偏宠幼子,庶子压过嫡子霍耀行,霍耀行倒是胸怀大志,可惜实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这一世,没有她出谋划策,霍耀行还能重获侯爷重视,顺利袭爵吗?
没有她清除侯府危机,渣男贱女还能岁月静好,恩爱甜蜜!?
“既然你识相,我也给你挑了一门好亲事。”闻如月轻哼一声,“秀才应知林,梧桐书院山长认定的状元苗子。
你现在嫁过去,过几年就是状元夫人,也算捡了个大便宜。”
闻如月脸上笑着,眼里却全是恨意。
状元夫人?
闻颜也配!
应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应知林更是个虚伪做作的短命鬼。
等她在应家受尽折磨,成了寡妇,再把她嫁给富商做填房。
既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还能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孝敬。
闻颜,不管前世今生,你都只配做我的垫脚石,永世不得翻身!
“应知林我们查过,的确是门好亲事,闻颜你安心待嫁,嫁妆母亲会为你准备好的。”江心葵一锤定音。
闻颜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无法更改。
至于嫁妆,就是个笑话。
前世她嫁入侯府,江心葵大操大办地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到侯府打一看,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为此,她没少被侯夫人嫌弃刁难。
今生只是嫁给一个穷秀才,能给她好东西才怪!
至于嫁给应知林当寡妇,正合她意。
经历前世种种,她早就心如止水,无心男女情爱。
有了寡妇身份,更方便她在外行走。
果然不出她所料。
大婚前一日,江心葵把她们叫去确认嫁妆。
左边是闻如月的,一百零八抬,金银玉瓷,全套的紫檀木家具。
右边是闻颜的。
虽有二十四抬,仅有几床放在明面上绸面被子,货真价实。
其余都是银样镴枪头。
整副嫁妆不超过五十两银子,却想博一个仁爱的好名声,继续用亲情捆绑她。
闻家还是一既往的贪婪虚伪。
江心葵觉得能给养女这份体面,闻颜就该三跪九叩的感激。
换作她亲生父母,别说五十两银子,就是五两银子,只怕也拿不出来。
但她还是作出慈母样子,语重心长地道:“应家的情况不好,若是给你的嫁妆太丰厚,只怕夫君会觉得你压他一头。
男人都好面子,等他来日高中状元,又怎会敬重于你。”
闻颜哂笑。
前世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说应家穷,嫁妆越丰厚,闻如月在婆家就越有底气。
闻颜温柔笑着:“劳烦母亲操心了,封箱吧。”
江心葵见她识趣,笑容都真诚了些。
闻如月却看着那些嫁妆冷笑。
是夜。
闻如月带着几名丫环,来到放嫁妆的院子。
她一挥手,丫环就按她的指示行动起来。
应家人唯利是图。
等他们打开闻颜的嫁妆,发现里面全是石头烂瓦,肯定会气到爆炸!
应家人吃了大亏岂会放过她?
定会花样频出折磨于她。
想到闻颜即将遭遇的折磨,她就忍不住期待呢!
第2章
闻家祖上也曾辉煌过。
高祖父是寒门状元,官居一品。
曾祖父入过内阁,当过帝师。
后面一代不如一代。
传承至今,闻父年过四十,也只混到从三品的礼部左侍郎,负责内政礼仪。
虽然清闲无实权,也已经是族中最高的官职。
把闻颜嫁给一个穷酸秀才,他一直颇有微词。
精心培养了十六年,即便只是养女,也能发挥更大的联姻价值。
未来状元,怎比得上眼前能握在手里的实惠。
“颜儿,到了夫家,好好相夫教子,助你夫君早日高中。”婚事已经宣扬出去,闻父只能咬牙接受。
“是,父亲。”闻颜柔顺应着。
吉时一到,闻家二女同时出门。
“妹妹,终究是我嫁给了世子。
侯府的富贵,世子的宠爱,都只属于我一人!”闻如月像只斗胜的公鸡,洋洋得意地炫耀。
“月儿,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霍耀行嫌恶地瞥了闻颜一眼,就迎着闻如月上了花轿。
红床开路,棺材压阵。
看着远去的队伍,闻颜嘴角上扬:“闻如月,你千万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喜婆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提醒:“二小姐,快上轿吧。应家说路太远,就不来迎亲了。”
到底是应家嫌路远,还是闻如月为了让自己出丑不让来?
闻颜轻哼一声,提起裙摆就上了花轿。
队伍吹吹打打朝城外而去。
闻家的真假千金,去年就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又同日出阁,不少人来凑热闹。
亲生女儿在外受罪十几年,闻家没把假货送官,还给她寻了个秀才夫君,风光体面的出嫁。
闻家简直是菩萨心肠。
“嫁妆也很丰厚,你们看,抬嫁妆的杆子都压弯了。”
“不愧是出过状元、帝师的闻家。家风清正,仁善大义。”
一时间,对闻家的称赞,不绝于耳。
突然!
‘咔嚓——咔嚓——’一阵怪响。
忽地。
嫁妆箱底裂开,嫁妆滚滚落地。
不是什么金银珠宝,首饰头面。
而是沾着泥土的石头,和摔碎的瓦片。
对闻家的夸赞声嘎然而止。
“天呐!竟然用石头破瓦充当嫁妆!”
“你们看,被子里面也被划烂了。”
“要是这些嫁妆直接抬去夫家,闻二小姐如何面对婆家人?”
“一文钱不出,还想赚个仁爱的好名声,闻家当真是好家风!”
“不想给就不要给,阳奉阴违,闻家虚伪至极。”
送亲队伍没有主心骨,一时间乱成一片。
闻颜稳坐花轿,静待消息散播出去。
闻家很快收到消息。
江心葵震惊至极:“不可能!我给她准备的嫁妆,虽不贵重,但也绝不会是烂石破瓦。”
“你还在狡辩,箱子当众掉了底,石头烂瓦滚了一地,全城百姓亲眼所见!”闻父气得直哆嗦,“管家,去给我查!”
“是,老爷。”管家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管家就去而复返:“老爷,是大小姐,昨夜带人去了放嫁妆的院子,用石头换下了嫁妆。”
江心葵闻言,身体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怎么会?如月最是乖巧,而且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再慢慢收拾她......”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闻父气得发抖,“我早就说过,闻颜出众,留着大有用处,你偏是不信,非要把她嫁给一个穷秀才。
嫁便嫁了,至少体体面面的,若是那秀才将来有出息,以后对我们也是一份助力。
现在闻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满意了吧!”
他已经能想到,明日早朝,同僚会如何嘲笑自己!
“是闻颜,一定是她自导自演。她怪我们换了亲事,所以才让我们当众出丑!”江心葵情急之下甩锅,却歪打正着。
昨夜闻如月的一举一动,都在闻颜的监视之下。
闻如月走后,她就悄悄摸到院子,在嫁妆箱子里动了些手脚。
今天嫁妆箱底才会当众坏掉。
揭开闻家的虚伪面具。
可闻父不信啊!
“出这样大的丑,对她有何好处?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为闻如月狡辩!”闻父气得拂袖而去。
出城的主道上,送亲队伍不知所措。
掉在地上的‘嫁妆’捡是不捡?
“走吧,应家路远,再耽误下去,就要错过吉时了。”喜轿里传来一道哽咽女声,“这些嫁妆,便不要了,我们轻装上阵吧。”
队伍这才抛弃那些破烂,抬着一顶喜轿,孤零零的上路。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轻叹:“当年换婴时,二小姐也才刚刚出生,她懂什么?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
“我表嫂的二妹夫的小姑子的妯娌在闻家做事,听她说啊,穷秀才是闻大小姐在乡下订的亲。
侯府才是二小姐的亲事。
大小姐想去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又不愿担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就逼着二小姐换了亲事。”
“闻二小姐真可怜,好好的富贵日子,就这样被抢了!”
舆论一转,都开始同情闻颜。
闻颜听着议论,心里畅快极了。
上辈子,身份揭密后,她本想拜别闻家,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
闻母却抱着她泣不成声,要认她当养女,做闻家的二小姐。
当时她傻傻地以为,是十五年的亲情难以割舍。
后来才知,闻家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十几年的培养打了水漂。
她嫁入侯府不久,闻家就开始索取无度,好几次差点害死她。
养育之恩,前世她已还完。
今生,闻家别想再用养育之恩绑架她!
**
松山村,距离京城六十里地。
步行需要三四个时辰。
因为嫁妆耽误了一些时间,喜轿紧赶慢赶,踩着吉时赶到应家。
花轿刚一落地,闻颜就听见吵嚷声。
“好歹是官家千金,居然连一抬嫁妆都没有。”
“这种媳妇娶进门,老祖宗都要气睁眼。不行,这个孙媳妇我们不认,不能让她进门,把她送回去!”
看来嫁妆的事,已经传到应家。
松山村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消息么快传过来,没人从中煽动,闻颜是不信的。
应家人还在骂骂咧咧。
一个老婆子举着扫帚,就冲喜轿而来。
“够了!”一道清冽男声低喝。
闻颜撩起帘子一角看去,就见一道颀长单薄的红色身影,大步而来。
夕阳的余辉照着他的侧脸,让他的眉眼藏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几个跨步,他就来近前:“祖母,这一扫帚下去,打的是闻家的脸,三品大员的雷霆一怒,是您承受得住?还是应家承受得住?”
乔婆子吓得脸色发白,扫帚呱唧一下落地。
她怎么忘了,闻家是京城大官,动动手指就能搌死他们!
第3章
他就是秀才应知林了吧。
闻颜前世并未见过他。
不过闻如月时常回娘家哭诉,说他冷漠自私,不仅不会心疼妻子,还纵容应家人花销她的嫁妆。
闻如月的话她只信两成。
对应知林不带偏见,也没好感。
应知林唬住了应家人,这才走至轿前。
他先对着喜轿揖礼道歉,后对喜婆道:“吉时已到,开始仪式吧!”
喜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即帕子一甩,就吆喝起来:“奏喜乐,迎新娘啰!”
应知林请了梧桐书院的大儒来证婚,婚礼的流程十分顺畅。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感受到好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送入洞房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算是能歇歇了。
折腾了一天,闻颜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脱去一身繁重的喜服,换上轻便的常服,拿出事先带来的点心,就着白开水慢悠悠地吃起来。
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房门从外面推开。
应知林带着一身酒气进门。
两人四目相接,都怔了一下。
此时,闻颜才看清楚应知林的长相。
眸如天上星,眉似徽墨泼。
他本就宽肩窄腰,一袭红色喜服,更显得他儒雅轩昂。
说他美如冠玉,都太含蓄。
难怪前世能把闻如月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啧啧啧,红颜祸水啊!
闻颜捂着嘴,把食物咽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应知林定了定神才走过去。
停在三步远,伸手摸向腰间。
这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闻颜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的同时,在他膝盖弯一踢。
应知林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加上酒精的麻痹,立刻往前扑去。
闻颜顺势反剪住他的胳膊,将他压在床上,膝盖顶着他的背心。
应知林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
红衣雪肤,鬓发散乱,让他看起来像个醉卧海棠的小仙官,让人想欺负!
“嘶......,痛!”他拧眉吸气,更显脆弱了。
闻颜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趁他张嘴,一团布塞进他嘴里。
再扯出两根腰带,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
绑完人,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拖着一根洗衣棰,坐到床对面。
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颜赌不起别人的善良,只好先下手为强。
把人控制起来,其他的慢慢淡。
实在谈不拢,她就只好用洗衣棰,物理说服了。
“......呜呜......”应知林挣扎。
“安静点。”闻颜用洗衣棰戳他。
应知林立马不再哼唧。
“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看这个......”闻颜拿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应知林一目十行看完。
这是一份婚约契书。
假成婚五年。
期限一到就和离。
在此期间,闻颜会供他读书。
应知林亦可纳妾生子。
但应知林需要并给予她这个正妻,足够的尊重,并且双方都不必履行夫妻义务。
看完之后,应知林蹙眉。
闻颜的洗衣棰立马怼他脸上:“要么,你签下合约,咱们相敬如宾,相安无事的过完五年就一拍两散。要么,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在这张床上躺够五年。”
前世,应知林没活过五年。
等他一死,她如愿成为寡妇,遵不遵守合约都无所谓。
若是他活过五年,自己也能顺利抽身。
应知林:“......”
他呜呜两声,又往胸口瞄了几眼,示意闻颜里面有东西。
闻颜将信将疑。
伸手一番摸索,掏出一张纸。
抖开一看,竟是一份签字画押的和离书。
上面把和离原因都归于男方。
只要闻颜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去官府办和离。
闻颜目露惊讶,他竟早早准备了这些。
应知林示意让他说话。
她拿掉口塞布,应知林一阵猛咳。
平息后才道:“我们身份悬殊,又无感情基础,猜想你对这门婚事,或许不大满意。
而我碍于闻家势力,不敢也不能退亲。所以只能委屈你几年,等风声过了就放你自由,这张和离书就是我的诚意。”
“呵呵呵......大水冲了龙王庙!”闻颜又是几番试探,确定他不是骗人,才解开绳子,让他签字画押。
和离书和契书贴身收好,闻颜这才郑重地跟他道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你是闺阁女子,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不过以后有事,可以事先与我商量。”应知林摆摆手,一脸人畜无害。
没有一点被欺负后的恼怒,反而站在她的角度着想。
这一点,倒是跟闻如月哭诉中相去甚远。
新婚之夜,被如此对待,还能大度从容,不是心机深沉,便是真豁达。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可小觑。
闻颜不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重视。
气氛很是尴尬。
应知林便同她说起家中情况。
应家现有十六口人。
应知林的祖母乔婆子,辈分最大,也是当家人。
她共育六个孩子。
长子娶妻乔大双,是乔婆子的亲侄女,生有二子二女。
次子是应知林父亲。
三子娶妻胡有珠,生有三子。
三个女儿两个出嫁,老来女今年十六,乔婆子如珠如宝地疼着,养得跟城里的小姐似的。
应知林十六岁考中秀才,十八岁父亲去世,母亲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撑了两年也撒手人寰,给他留下一对年幼的弟妹。
因为没分家,兄妹三人在老应家手底下讨生活。
好在他每年有五两银子禀生补贴,开始几年日子还算过去得去。
去年这笔贴补没了,老应家人就处处挑剔欺负,兄妹三人时常饿肚子。
他去私塾做了启蒙夫子,有了收入,状况才有所改善。
“你就没想过分家单过?”五两银子不少了,兄妹三人能过上很好的日子。
“我是读书人,守孝期间分家,无论我有没有错,都是污点。”应知林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说。
想走仕途,就不得不在意名声。
老应家正是用这点拿捏他的。
“嘘......”闻颜忽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竖耳细听,屋外传来说话声。
“喜轿都搜遍了,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真晦气,原以为娶了个金疙瘩,没想到是块烂石头。”
“娘,我看上的金簪子,是不是买不成了?”这是应家如珠如宝的小姑。
“还有富贵的婚事,姑娘家中要十两银子的聘礼......”
“气死我了!要不是那贱妇背靠闻家,明日我就让小野种休了她。”
“娘,咱们休不得,又不是教不得!您可是婆家祖母,想要调教一个孙媳妇,谁能说什么?”
说话声渐渐远去。
应知林蹙眉:“他们不讲道理,只会成胡搅蛮缠,你别跟他们硬碰硬。”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闻颜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忙了一天,怪累的,先休息吧!”
她抱着洗衣锤,和衣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应知林欲言又止,来到床边,盯着闻颜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替她掖好被角。
他找出一件棉衣,在长凳上躺下。
被窝里的闻颜,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
砰砰砰!
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闻颜惊醒。
“鸡都叫两遍了!谁家的新媳妇还在睡懒觉!”
院子里传来大伯母乔大双的嚷嚷声:“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做早饭,知道的我们就家娶了个儿媳妇,不知道的,以为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闻颜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只见应知林已经穿好衣服:“你继续睡吧,外面我去应付。”
“别呀!”闻颜一咕噜爬起来,“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哪有不孝敬长辈的。我这就去侍候他们。”
她爽利起身,用簪子把长发随意挽起,披了件外衣就开门走了出去。
应知林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影,担心她在乔大双手里吃亏。
拿了本书坐在窗前,以便随时出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