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君国十年离乱,山河动荡,天灾人祸——
《灾年》一本顶着灾难噱头,写的却是甜宠娇妻内容的小说。
“天杀的山匪!这可怎么活啊!我的粮啊!全都没了!呜呜呜......”头发凌乱妇人嚎啕大哭,双手用力的捶打着地面。
敞开的破旧大门,桌椅倒了一地,被洗劫一空的房子赤条条展现在众人眼前。
沈妙清低着头,匆匆路过破败不堪的大门,干燥的空气夹杂着窒息的血腥味。
妇人哀嚎的声音,如芒在背。
“清儿,你去哪里了?才刚醒来,头上的伤也没好,不好好休息,就跑出去。”
陈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位头包巾布,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的妇人探出头,看到她的一瞬,责备的话语夹杂着关心。
一道拉力,将她拽进了门内。
“娘。”沈妙清垂着头,低声喊了句。
“这是什么?”
林娘注意到她手臂上挎着的竹篮,疑惑出声。
沈妙清还没说话,林娘面色一变,突然推着她,进了回廊角落的一个房屋。
“你好好休息,别出来了。”林娘神色慌张,喏喏地叮嘱了一句。
“砰!”老旧的木门,重新关上。
屋内逼仄窄小,仅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被纸糊木片封紧,关上门后,光线昏暗又阴冷。
沈妙清眉头微皱,一场闹剧要开始了......
“林娘?!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偷三房东西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没一会儿,从屋外传了进来。
“没…没有......”
沈妙清听到她娘,喏喏不安的声音。
那道咄咄逼人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消停,翻来覆去那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她听了几天,都要习惯了。
沈妙清放下竹篮,疲惫地躺到一股霉味的被窝上。
磕破的额头,昏昏沉沉地传来阵阵胀痛,汹涌的疼意,相较于刚开始两天,已经好多了。
她穿书了......
原主是个倒霉蛋,撞见劫匪洗劫村子,血腥的场面,让她吓破了胆子,慌慌张张躲避,没留神,一头磕在桌角,就这么没了。
她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已经断气了。而她原本的身体,因胃癌晚期,不治而亡。
她没想到临死前看的一本名为《灾年》的小说,竟让她得了这么个重生的机会。
书本内容大致写的是女主生在灾年时代,一路逃荒,救了男主——身份尊贵的王爷,男主被女主的容貌性格吸引,将女主娇宠上天......
沈妙清原本是被书本的简介吸引,看了内容后,发现只是一本皮套着灾难的娇宠文,索然无味,了了弃之。
唯一让她不满的就是,女主的堂姐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但却只是个早早被炮灰掉的恶毒丑角。
很不幸,她穿成了这个炮灰丑角。
如今,还处在书本开篇描写的内容里。
山河动荡,天灾人祸,流寇猖獗。
女主一大家子会在土匪盗贼洗劫村子时,选择逃离故土,从此开启逃荒之旅。
“爹!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没?”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喧闹的大嗓门。
“县城衙门的官老爷,全都跑了,城都空了,听说流寇贼子要打进来,人…全跑了!”
沈老爷子沙哑的声音,哆哆嗦嗦着开口。老茧皲裂的手指,捻着卷烟,搭巴地抽了两口,沉沉地吐了口气。
“那…那我们怎么办?”
“搬走!”沈老爷子一拍手,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喊大房,二房的,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就走!”
“什么?!搬走?!”
“我们能搬去哪里!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走了,就成了无根之人了!”
“我打听过了,南方土地肥沃,天子脚下,远离边境,没有天灾,更没有人祸,我们就去那里!”
屋外的议论谈话声,如火如荼,高亢嘹亮的嗓门,像是在吵架。
沈妙清清楚知道原著剧情。沈老爷子出门一趟回来后,一敲即定,带领全家踏上了逃荒之路。
沈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皆已成家。大儿子是沈妙清现在的爹,也就是大房,余下的二房,三房…一大家子加起来十几口人。
如果是全家整整齐齐逃荒,相互扶持,同舟共济,奔向幸福生活的剧本,沈妙清就不会弃文了。
只可惜,这是一本娇宠文......
沈妙清一家也只是几个微不足道,在逃荒之前,就被抛弃掉的炮灰角色。
如果她没有穿过来,原主磕破了脑袋,流血重伤,她的爹娘不肯抛下她,除她外还有两个身体瘦弱年幼的幼儿。
二房,三房的小婶子,怕被病蔫蔫的大房一家子拖累,还要被分粮。两房一合计,激化矛盾,唆使沈老爷子在逃荒前,抛下了大房一家。
被迫留在老宅的沈大房一家,不出意外,被土匪盗贼洗劫,原主她爹为了保护妻儿,死在刀刃下,病蔫孱弱的母亲,也不堪折辱,流血而亡。
彼时原主重伤不治,咽气而死,年幼的两个弟弟,被饿狠了的流寇土匪,活蒸熟吃。
早早死掉的大房,只在开篇之时,寥寥数笔带过,作用大约是为了衬托流寇的残暴,人祸的悲惨。
沈妙清暗暗叹息,不管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体,那她必须改变原书结局!
二房婶子的大嗓门开始了:“大房趁我们出去干活的时候,偷我们东西!家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大房还偷粮吃!我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
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林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懵了,对上众人的目光,她慌慌张张摇头,“我…我没有…”
三房婶子秀气的眉头轻皱,眼神流露出几分哀伤。
“林娘,你怎么能这样?我知道清丫头生病了,今早才给她吃了水煮蛋,没有亏待她,你怎么能趁我们不在,偷家里的东西呢。”
“我…我…不是的…”林娘作为三房的大嫂,为了家庭和睦,对于两个婶子的刁难小毛病,向来是能忍则忍。
加上性子温顺怯懦,不善言辞,久而久之,明明是大房伯母,却被两个妯娌压了一头,大话不敢吭声。
此时被两房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指责“偷东西”,慌慌张张,蜡黄的脸,硬生生憋红,喏喏地小声说着不是。
“你还敢狡辩?!林娘我们敬你是大伯母,平时没少照顾你们大房,现在正是粮食短缺的时候,你怎么能偷家里的粮!”
二房婶子来势汹汹地斥责,语速又快,嗓门又大。
林娘那点狡辩的声音,蚊子大点声,完全被盖过。
“我…我真的没有!”
林娘一急,眼眶都红了,看着爹娘越来越冷的眼神,林娘想解释,但两个婶子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二房婶子的话又急又快,条理清晰,咄咄逼人,“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前哥儿和途哥儿,两个娃娃手里抓着半块饼,吃得香的哟。我还纳闷瞧着眼熟,好啊,回来一瞧,那不是娘藏在米缸下面的粮饼吗?!”
原本还静坐着观望的沈老太,一听自己藏着救急的粮,被人偷了,唰地站起身,冲进了厨房。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天杀的蠢猪!那是急救粮你们也敢偷!!”
不一会儿,沈老太哭喊着斥骂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二房和三房对视了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一闪而过的快意。
“嘎呀——”
角落不起眼的房屋,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摇晃发出的声响,刺人耳膜。
短暂地打断了这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闹剧。
“爷奶,我娘没偷东西!”
沈妙清匆匆跑出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她却顾不得这些,沙哑着声音,飞速开口。
“我娘没偷东西,二婶三婶冤枉我娘了!”
第2章
“我刚上山摘野菜,回来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三哥和四哥手里拿着饼在吃,六妹妹方才也在,她也看见了。”沈妙清因病弱而柔软的声音,清晰入耳。
角落里,默默看戏的沈诗苓,听到沈妙清上来就拉自己下水,瞳孔微缩,身体微僵。
众人视线唰地朝着沈诗苓的方向看去。
沈诗苓眼睛转了转,“我顾着看路......”
“六妹妹就在旁边,跟两个哥哥打了招呼,就一起回来了,六妹妹你说是不是?”沈妙清知道沈诗苓要说什么,堵住了她撇清关系的话。
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眸认真的看着沈诗苓。
沈诗苓不满的撇撇嘴,微蹙起眉心,这人怎么跟之前老实巴交的样子有些不同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反倒是像她七岁落水前的模样......
“那粮饼是我爹娘之前省着不舍得吃,留下的一点儿口粮,姐姐别误会了。”沈诗苓语气诚恳,声音细软,掩下了心里的疑惑。
“那粮饼我瞧着眼熟,我原还以为是咱奶给的。”
“我的弟弟,天生体弱多病,昨天才病倒,卧病在床,没出来过,怎么会有力气去偷吃粮饼?我娘就更不用说了,那性子,奶您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了,我娘从来没有偷过家里的东西,上敬重您二老,下和善对待妯娌。”
说着,沈妙清病恹恹的轻咳了声,瘦弱的身躯透虚弱乏力,语气隐隐委屈。
向来木讷寡言的沈妙清,此时,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诉说着,语速不快,却吐字明确,条理清晰。
沈老太闻言脸色微变,疑心的目光,洞悉逼人地看向二房和三房的媳妇。
三房的许娘表情僵硬,百密一疏。
两个不中用的东西,都让他们偷偷的去找没人的地方吃,这都能被那死丫头看见!
三个儿媳的性子,沈老太不可能不清楚。
被沈妙清一提,稍稍思索便转过了弯。
大房那面软心慈的性子,说白了就是懦弱无用,屁大点胆子,确实不敢偷东西。
她心疼自己藏着的急救粮,气昏了头脑。
反应过来,这一看就是二房三房的手笔,败家的东西,她的救命粮啊!
二房的李娘哑然失火,老太太反应过来了,这件事已经不好再继续栽赃,就怕两个老人较真。
李二娘这么一想,不满地瞪了眼许三娘。这都能搞砸,白浪费送出去的鸡蛋了!
“那许是我干活回来两眼昏花,看错了,倒是我们冤了大嫂。”李二娘又不傻,栽赃不成,收敛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气焰,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那两小子的粮饼是之前我和三郎省着不舍得吃,留下的一点儿口粮,清丫头误会了。”
许三娘心虚之余,不忘附和沈诗苓的话,把这件事圆回来。
心里气愤暗暗地白了沈妙清一眼。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怎么这嘴巴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被戳穿了,脸上很是挂不住。
也是她大意了,原想着林娘钝口拙腮,她和李二娘打配合,定叫她半句辩解的话说不出来,谁曾想......
“砰!”
沈老太一拍桌案,发出震天闷响,气急心头,叉腰吼道,“那我藏的粮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她心里门清,知道粮是谁拿走的,心疼粮饼占据心头,沈老太不打算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沈老爷子扫了眼在场的几个儿媳和孙女,瞅到心虚的二房和三房,哪还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啊。
明天就要逃荒去了,这个时候还为那几个粮饼,吵来吵去,没完没了。
娘们就是麻烦!
“行了行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这件事就这样!”
沈老爷子声音如洪钟一样响亮,板着布满皱纹的脸,神情严厉,呵斥出声。
沈老太看了眼老头子,又看了看两个闷不做声的小儿子,心里对两个小儿媳生出了不满。
但那几块粮饼定是落到了四个孙子手上,这个时候,吃了也就吃了。
真的是讨债鬼,这粮最后又不是不分给他们,至于偷偷摸摸的吗!
沈妙清沉默着低下了头。
和稀泥的沈老爷子一出声,这件事到这里基本就算过去了。
她继续抓着不放,只会惹得家中掌权的两大话事人的不满。
咄咄逼人,只会让她家处于劣势位置,适可而止,还能让两位老人对大房生出几分愧疚怜惜。
林娘红着眼眶,眸中闪着泪光,轻拭了下眼角的泪,然后强装镇定的拉起女儿的手,“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就跑出去挖野菜,也不怕有危险,快回屋好好歇着。”
沈妙清眸光微闪,沉闷的声音不大不小,“娘我没事,家里吃的本来就不够,我想着出去挖点野菜,大家能多吃一点,不至于饿着......”
在场的几人,正正好能听了个清楚。
沈老太抬头,多看了两眼沈妙清,心中愈发的不满。
瞧瞧大房的丫头多懂事,头磕破了都还知道去挖野菜,补贴家用,那几个臭小子就知道偷家里的粮,偷偷摸摸的吃,真的是......
在沈老爷子严肃且不耐烦的面容下,一顿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晚饭结束。
昏暗窄小的房屋里——
沈妙清缓和了一阵,头脑昏痛的触感逐渐褪去。
眼见四下无人,她意念一动,消失在窄小的房间内。
身形进入了玉扳指灵泉空间里,虚无缥缈的空间里,眼前出现一小片灵泉,再一抬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荒芜的土地。
沈妙清熟练地到灵泉边,捧起清凉的泉水,喝了两口。清冽泠泠的水流,在舌尖蔓延开来,缓解了喉咙的干燥,也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除了穿书,她身上还有一件小小的“金手指”——玉扳指。
这是她奶奶临死前留下来的宝贝,没穿书前,她偶然发现了玉扳指里藏着的这处洞天福地。
空间里本有她囤积的各种货物,种植了瓜果蔬菜,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全都不翼而飞,就连原本大片灵泉,也缩小得只要井口大小。
沈妙清由一开始的欣喜转变为可惜。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东西虽然消失了,但是空间还在,随身空间用处可大着。
沈妙清将今日采摘的部分野菜,种在靠近灵泉附近的位置,细心浇灌了些灵泉水,才离开空间。
灵泉水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什么治百病、疗百伤那都是小说里的东西。
不然手掌灵泉的她,前世也不会死于胃癌。
这灵泉水最多让喝了的人神清气爽,在原有的正常体质下,更健康些,长期饮用,可改变肤质,以及少生病。
如果身体本来就有毛病,那灵泉水作用就更甚微了。
灵泉水对人体作用不大,但对植物却有着奇效,可使枯木再生,缩短生长周期,成熟的瓜果蔬菜品质鲜美,口感脆嫩。
“娘,你也真是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偷了粮饼,也不知道分给我,还要我给你瞒着!”沈诗苓语气不善。
许三娘从柜子里忍痛拿了半个野菜饼递了过去,“欸,还不是你那两个哥哥瞎闹喊饿吗!这不,我也给你留着饼吗?”
沈诗苓这才满意地接了过来,她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过,她是富贵命,好东西都应该先紧着她!
想起今日一反常态的沈妙清,她心头不喜。
她跟沈妙清同岁,总忍不住处处比较,但容貌比不过,就连之前媒婆上门提亲,镇上富贵人家居然也只是看上了她那姐姐!
看着手中的野菜饼,她话锋一转,“娘,偷饼的事情没成,咱们岂不是还要带着大伯他们家一起?”
许三娘疑惑的看着女儿,示意她继续说。
沈诗苓凑近许三娘,小声低语的说了起来。
“你说的......”许三娘面色犹疑。
“娘,难不成你就要看着大伯一家跟着我们一起走?他们家病的病,弱的弱,到时候爷和奶肯定偏心大伯他们,还不如......”
许三娘心念一转,咬咬牙,“你说的对。”
沈诗苓看着离去的背影,眼睑微垂,瞳色漆黑一片。
她只是为了大家着想,为了这个家而已......
大伯一家不跟着,也是好的,逃亡的路上,那么危险。
她娘说的,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累赘,不如早早撇掉。
与其被半路抛弃,倒不如直接留下来。
第3章
次日晨起,天边微暗。
坐在堂屋一宿没睡的沈老爷子,熬得通红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大门,黑黝黝布满皱纹的脸,忧愁急躁,手里的卷烟一直捻着不放。
老李不是说好了,今个大早两家一块出发的吗?怎么还没声响?
沈老爷子因着焦虑,手指被卷烟燎了好几个泡。
“爹娘,我们今儿是全都一块儿出发逃荒吗?”许三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仔细地观察着沈老爷子和沈老太的神情。
“嗯。”沈老爷子浑浊又精明的眼神,看了眼一大早过来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们,轻微的声音应着。
“全都走了,那咱们家房和地可以咋办勒!”沈三郎担忧的声音响起。
“对啊,这可是祖辈留下来的根来啊,离开这里,咱不就成了无根之人!”沈二郎接声附和。
李二娘和许三娘暗自对视了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沈老爷子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立刻接上话的沈三郎堵住。
“依我看啊,咱们要不留大哥一家在家好了?留了人守家,咱们就还是有根之人。大哥是长子,理应让他来。”沈三郎装出一副殚精竭虑为家里考虑的样子。
“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啊,房地可以都留给大哥,等咱们以后回来,也不至于落了个无家可归。”
“更何况大哥家的两个娃娃还小,身子骨弱,清丫头又磕破了脑袋还没好,怎么能受得了一路逃荒的苦喔!”
照他婆娘说的,还浪费粮!
沈二郎继续跟沈三郎一唱一和地说着,关心的语气,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更真挚,一副事事为其着想的模样。
沈老太表情微妙,没有发话,扭头看了眼自家老伴。
沈老爷子脸上神色有些松动,似乎将两个儿子的话听了进去。仔细想来,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老大家的留下来,可以保住了根,他们家的几个娃娃儿身子也确实不利索。
只不过,想起那流寇贼子凶残程度......
沈老爷子将卷烟搭巴地抽了两口,在思索这事的可行性了。
堂外,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人还未到,略带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爷,不能啊!”
沈妙清和沈大郎一同走了进来。
沈妙清面色微变,“留我们一家在这,不就是让我们等死吗?”
“流寇凶残,官老爷都跑光了,我们留在这,别说守房子了,等不到你们回来,我们的尸骨烂在地里都没人知道。”
“爷,奶,你们是想要了我们家的命吗?”
沈妙清态度冷硬,不善地扫视着一行人。
沈诗苓暗道不妙,他们家怎么会这个时候出来,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姐姐,也别这么说…大家也是为了你和弟弟们着想。”沈诗苓声音微顿,言辞恳切。
“那你可以留下来。”沈妙清的话并不客气。
沈诗苓一噎,面色讪讪。
“爹,我的妻儿我能照顾,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沈大郎哑声保证。
沈大郎看着自己敬重的爹娘和两个疼爱的弟弟,心中不由得寒意席卷全身。
他爹娘这是嫌弃他们家无用......
“大哥,这不是想着你家的情况吗,清丫头和两儿子又虚又病的,舟车劳顿,行路艰难,何必受苦勉强。”
沈三郎皱起眉头,心中不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是啊,路途遥远,怎么照顾得过来你们这一家的病弱瘦残。等土匪真的来了,大哥你们家中找个好地方躲起来,土匪找不着人,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沈二郎眼神飘忽转悠,观察着沈二老的神色变化。
“你两弟弟说的也并无道理,大房家的确实不适合舟车劳顿,你弟弟们也无暇照顾你们家这么多。”
沈老爷子呼出烟雾,布面沧桑皱纹的脸有些漠然地说着,不去看大儿子脸上难以言喻的神情。
“再说了,房和地都留给你了,守着家,守着地,替我们沈家留了根。青山啊,你别怨你爹我,你向来是懂事听话。”有房有地,也不算是亏了他这儿子了吧。
“爹!这些年来,林娘勤恳劳作,烧火做饭,浆洗衣物,从不懈怠,我也勤于抄书作画,补贴家用,帮衬了家里多少,这些你都看在眼里。”
“这附近谁不知道这山匪盗贼有多残暴,一个个都恨不得逃得远远的。明知山有虎,你却还要我们家偏向虎行。爹,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沈大郎声声泣血,一字一句,悲愤凄凉,眼含热意,心中冷意暗生。
“爹娘,这是我从镇上变卖抄写字画的银子,可以充做家用。我也向你们保证,逃荒路上绝不拖后腿,也绝不麻烦你们。”
沈大郎双手递上银子,尽量让自己发颤的声音平缓,眸中失望尽显,面容恳求,望向沈家二老。
沈老太看着大儿子几近哀求的眼神,心中生出几分不忍,“老头子,之前不都说好了,一家人逃荒,命都活不成了,还要什么根啊。”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睛微微闭了闭,意味不明,手中卷烟搓得发毛。
“爷,大家都去逃荒,独独留大房在家,若是大房一家都命丧黄泉,你让外人怎么看咱家!”沈妙清语气重了起来,她也没想到,沈老爷子居然能如此狠心,只能从沈老爷子最在意的名声说起。
“放肆,怎么说话的。”沈老爷子紧皱着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家之主,容不得小辈的僭越挑衅。
“爹,清丫头没有恶意的,只是一时冲动。”沈大郎忙将沈妙清护在身后。
“老头子,算了算了!”沈老太起身安抚着沈老爷子坐下。
许久,沈老爷子开口了,“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我又不会让你去死,话说得那么难听,丫头片子都不会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了。行了,到时候一起离开就是了。”
虽是松口的话,但沈老爷子自己的面子是一点也不落,一副训斥过后,又勉为其难施舍似的。
谁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心疼沈大郎,还是因为沈大郎拿出的银钱,又或者是因为名声......
“是,谢谢爹!”沈大郎眼前一亮,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趟的目的达成,沈妙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默默低下了头。
不枉费她在知道原剧情后,便开始的筹谋。两个弟弟的不出门,和“恰巧”撞见偷吃粮饼的两个堂哥,以及出现及时的爹......
“这…大哥家的又何必执着一起......”
“行了,就这样!”沈老爷子说一不二,既然已经松口了,其他人再想劝说,就是在挑衅他在家中的权威。
沈老爷子面色不悦,心念一转,扭头看向已然大亮的天。
天都亮了,老李一大家子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沈大郎看了眼心有不甘的两个弟弟,满眼失望。
扪心自问,他不曾苛待过两个弟弟,他们却这般咄咄逼人......
另一边的李二娘不满地暗暗瞪了一眼沈大郎的,说得好听,最后不还是得跟着一起,他们嘴里每多吃一口粮,都是从自家嘴里分出去的!
同样的许三娘心头不悦,扯了扯沈三郎衣摆,沈三郎不想理这婆娘。爹都松口了,现在还多说也没用了。
许三娘又看了看女儿,而一直在默默看戏的沈诗苓暗叹可惜,这大房如此执着要一起逃荒,终究是要吃苦头!
沈老爷子无暇顾及这些人的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从堂屋起来,看向大门口处,不安地来回踱步。
沈妙清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屋内,她知道原剧情中的沈家是傍晚才出发,趁现在还有时间,得琢磨着怎么才能多存些东西。
而沈老爷子直到老李的儿子来通知傍晚出发,才知道昨天晚上流寇突然闯进李家村!老李家和其他要出发的几家都被抢了,所以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得傍晚才出发。
沈老太安抚地拍了拍沈老爷子的背,关切地说着,“行了,老头子,既然傍晚才出发,你就先回屋歇着,熬了个大夜了,注意些你这身子骨!”
沈老爷子没有反驳,捻着手里的卷烟,顺着沈老太的话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