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东宫。
雕梁画栋,朱红映照,高堂之上端坐一人。他仅着白色里衣,面容俊朗,五官端正,眉目间却充斥刻薄虚伪之色。扈契左手支住额头,半眯着眼,毫不关心堂下闹剧。
堂下正中央跪着一人,她鬓发散乱,遮住白皙小巧的脸,身上的浅色衣裙已被血染红,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年轻艳丽的女子着襦裙,笑得花枝乱颤,围着跪坐之人转来转去,好不得意。
“符棠啊符棠,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白宛婉用豆蔻色长甲挑起符棠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她。
符棠被迫抬起脸,古井无波的眼神像一潭死水,空洞地朝着白宛婉方向看。
白宛婉掐着她左瞧右看,见这人眼珠子都不转,才愤愤甩开手,给符棠下巴留了个流血的红印,不满道:“真是个木头,一点也不好玩。”
“恭喜太子殿下,心想事成,福泽绵长。”白宛婉朝堂上盈盈一拜,嗓音嫩得能掐出水来。
扈契似笑非笑,“孤能坐拥东宫,全靠符棠助力啊。”
听了这话,符棠微微握紧双拳。
“棠棠,忍住,马上就要完成任务啦!”符棠脑海中,一道稚嫩的声音让逐渐她平静下来。
对,这一切都是书中剧情而已。
白宛婉却将嘴一瘪,提着裙摆上堂前,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晃,“什么夫人啊,符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一个相府庶女,能为您所用已是她的福分,竟还敢肖想您的垂爱。太子哥哥,你说要立人家做太子妃的。”说到最后,白宛婉直接将整个身体卧进扈契怀中。
二人尚未成婚竟这般亲昵,侍从侍卫们却都视而不见,似乎早就习惯了。扈契笑着拍怀中美人的手,安抚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我把这贱人交给你处置好不好?”
白宛婉这才重启笑颜,娇笑着道:“那我要她生不如死!”
符棠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不泄露一丝情绪。
直到有人提刀闯殿,扈契二人大惊失色。白宛婉吓得花枝乱颤,直接口不择言:“快护驾,护驾呀!”
侍卫们立马围困住闯殿之人,并将符棠拖到一边。
行尸走肉的符棠看清闯殿之人后,竟一改常态,目眦欲裂地嘶吼道:“夫人!”
符棠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向被围困那人探去。
“棠棠忍住啊,她只是书中的纸片人,完成任务你就能回家啦!”
那道稚嫩声再度响起,它暗叹一声,从符棠的识海中飞到她身旁。于是符棠身边出现了一个仅她可见的小白团,急得上蹿下跳,甚至有些喜感。
符棠却充耳不闻,泪眼看着那人。
只见闯殿之人梳着云鬓,雍容华贵,脸上的细纹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苏夫人?”扈契皱眉道。
来人正是宰相府夫人。符棠亲娘生她时难产而去,在相府多年,夫人苏青青养育她,胜似她的亲母。
“孩子,我的孩子......”苏青青眼眶通红,满是泪痕。
“你可知......”
苏青青正欲开口,扈契眉头一跳,拍案而起,“提刀入殿,必是歹人,格杀勿论!”
弯刀划过,溅起一抹血色,苏青青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缓缓倒下,紧紧盯着符棠,满是不甘。
“夫人!”
此刻符棠已完全是个血人了,她拼命挣扎,毫不在意汩汩流血的伤口,泪水与黑发黏在一起。陡然爆发的力量让侍卫艰难地控制着她,狠狠摁刮她的伤口也不顶用。
看着她愈发狰狞的伤口,小白团更急了,毫无章法地在她身边打转,不停劝阻道:“哎呦哎呦,你这又是何苦呢?”
看这情形,扈契心烦意乱,挥挥手道:“符棠怨恨相府夫人多年,趁苏夫人来拜见孤时杀了她,现在孤要为苏夫人报仇。”
他递去一个狠厉的眼神,侍卫会意,再度拔刀。脖间一凉,符棠瞬间失去全身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
失去意识前,她还听到白宛婉的娇声抱怨和扈契敷衍的哄语。
“终于结束啦。”
小白团轻轻抖了抖,让人觉出一副憨态可掬劲。但它看到眼前黯然神伤的少女,浑身光芒又暗淡了些。它轻轻飘到“符棠”面前,抵住她的额头,“棠棠,别乱想了,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家啦。”
少女沉默了很久,缓缓闭上复杂深邃的双眸,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浓郁的白光缓缓笼罩住她。
突然!
整个位面的空间暂停,时间静止。
......
黑暗中是浩瀚的星空,无数光点在其中徜徉,在无数个位面里完成着自己的工作,紧紧环绕着一人而行。
那人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勉强辨别出身影修长,漂浮在半空中。
一个出现裂隙的位面引起他的注意。手臂模样的黑影抬起,位面来到他的面前。
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像是尘封已久的佳酿,启封后是无尽的醇香。
“《太子万安》位面严重崩坏,男主气运全无,管理位面的系统02失踪......”
黑影微微一动,似乎在思考对策。他轻轻一指,一只光点出列。
“即刻封锁《太子万安》位面。01,你随吾去看看。”
“是,主神。”
......
没人意识到这短暂的停滞。
少女周身的光芒消散,缓缓睁开眼。
本以为是现实世界高楼大厦,却是一处荒郊野岭。
这是她很熟悉的地方,周楚交界带。
这个带给她痛苦的,令她无比痛恨的地方。
还有两个色眯眯的男人朝她走来,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之前白宛婉找人凌辱她也是如此情景。
那时的她为完成系统任务,不得不承受这些痛苦。
“09!怎么回事!”
想起屈辱往事,少女眼眶通红。她咆哮着呼喊系统,却毫无回应。
倒是把两个男人吓了一跳,矮个男人惊奇道:“这小娘们怎么一惊一乍的?”
高个男人搓了搓手,咽了口口水,“疯子也得上啊,你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吗?”
当然没见过。
色字头上一把刀,矮个男人笑咪咪地点头。
熟悉的场景和可能被系统戏耍的事实令少女瞬间暴怒,那骇人眼神把两人吓得呆在原地。
什么完成任务就能重生回现实,江洛棠啊江洛棠,你又被利用,做了一次傀儡!
任人欺凌,真是可笑又悲哀。
还有夫人......
那是她永世以来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这份温暖她都留不住。
江洛棠面容扭曲着,仰天长笑,悲凉刺耳。寒风猎猎刮过,她像战败的将帅,对着满地残骸不甘又悲愤。
两个男人愣了,随后哈哈大笑:“美则美矣,可惜是个傻子。”
“咱竟然还被唬住了。”
既然系统不义在先,她何不肆意而为?
江洛棠摸着树干缓缓起身,随手折下一根树枝,边缘锋利。
“你们今儿可倒霉了,撞枪口了。”
“演员心情不好,罢工了。”
二人听了这话笑得前仰后合,只道她是个疯子,根本没注意她的动作。
霎时,江洛棠轻轻抬眼,身影快得出奇,高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带着惊恐的表情倒地而死。
树枝插入他的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了江洛棠半脸,她只是眯起眼,勾起残忍的笑,整个人兴奋得颤抖。
好久没体会到自由的感觉了。
她又望向那矮个男人,瞳孔散发着妖异的光,微微一笑。
矮个男人早被吓破了胆,哭着跪地求饶,“姑奶奶,求您,求您饶了我吧。”
他咚咚磕头,下身还溢出难闻的液体。
竟然吓尿了。
江洛棠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目光顿了顿,“你走吧。”
矮个男人讶异地抬头。
这杀神竟然放过自己了?
“我这就滚,这就滚!”
男人连连磕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向远处跑,带着后怕和欣喜。
“嗖。”
男人喜悦的表情化为痛苦,他低头看向自己剧痛的胸口,上面插着一支白玉钗。
艰难回过头,身后的少女偏头笑着,散乱的黑发随风飘舞。
没任务的感觉真好啊。
虽然没回到现实世界,但这具身体与她的契合度很好,就像是她肉身穿越了一样。
欺她辱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哎呦。”
江洛棠心情稍稍好转,便听见那熟悉稚嫩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回头一看,一只白色小兔被树枝绊倒,看样是想逃走。
江洛棠目光冰冷,漫不经心道:“这二人只是开始,欺我之人都得死,特别是那个该死的系统,09。”
说完,江洛棠朝那边一瞥,整只兔抖得跟筛子一样。
“啊啊啊,你认错啦!”
江洛棠带着怒气,掐着小兔抵到树上,白色小兔疯狂挣扎,欲哭无泪。
“09,给你个机会,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9心道这是它带过最惨也是最野的一个宿主。
它哆哆嗦嗦道:“我,我也不清楚,是系统出了差错,我失去了所有权限和能力,没法把你送到现实世界了。”
“真的,我从来没骗过你啊棠棠!不然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09惨兮兮地摸着自己的红鼻子,红眼里冒着泪花,生怕这杀神真把它掐死
江洛棠眯了眯眼,哼了一声松开手。09趴在地上,咳个不停。
“谅你这幅傻样也害不了我。”
她拍拍手,走到溪边,洗净脸上的血迹。顿时,一张绝美的脸庞在水中映照出来,面若桃花,翘鼻樱唇。黑发飘飘,可谓仙姿佚貌,风华绝代。
这竟是她在现实世界的脸。
这副模样落在09眼里便是孤独落寞,不知所措。浓烈的愧疚之意涌上心头,09踱到江洛棠身边道:“虽然我失去了权限和能力,但是书中的剧情和人物动向我一清二楚呀,你别太心烦啦。让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洛棠打断它,“这原身是个什么人?”
09摇头晃脑,“是青岚的小刺客,接了刺杀晋王尉迟淞的任务。还没找到晋王呢,先被两个登徒子迷晕了。”
晋王是谁?周朝大将军,战无不胜,勇猛无比,令人闻风丧胆!
原身两个登徒子都打不过,还被安排去刺杀晋王的任务,看来是个炮灰。
“现在是什么时间?”
“符棠......也就是你死后不久。”
时间未变,扈契白宛婉正稳坐东宫啊。
江洛棠又勾起恶劣残忍的笑,迅速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诶你去哪啊!”
09一跳一跳地跟上江洛棠,“别的呢,你就问两个问题啊?我可以告诉你扈契那两个贱人的走向,你一定能斗得过他!还有......”
“不需要。”江洛棠轻飘飘地开口道。
09震惊:“什么?”
头一次见人金手指都不要哇!
她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盯着跳得气喘吁吁的09。
“09啊......”
宛若地狱阎罗的呼喊,让09浑身一颤,“怎,怎么啦?”
江洛棠拔出矮个男人胸口的白玉簪,用他的麻衣擦拭干净后,狠狠插入自己发间。
她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明明是绝美的面容,整个人却像从地狱刚爬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只管当好你的兔子,不需管原书剧情,更不需管任何人的走向。”
“因为,剧本变了。”
“啊?”09彻底惊呆了。
剧本改了?它怎么不知道?
“从现在开始,这本书不叫《太子万安》了。更名为《江洛棠传》。”
“没有配角,主角即兴。”
“快乐至上。”
第2章
“若我没记错,晋王战胜归来却废了双腿。”
江洛棠思索着,眼睛一亮,“那他定打不过我。”
09:“???”
“你真要去杀他啊!他身边全是万里挑一的好手,还有暗卫,其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09瑟瑟发抖。
头一次见活阎王有点激动。
江洛棠摆摆手,“你少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09:“......”
好么,原来它才是炮灰。
......
09被江洛棠揣进袖子里,开始还忐忑不安,后来便心如死灰了。
因为江洛棠竟直接找上了晋王老巢。
还直接来了一句:“我江洛棠来杀尉迟淞。”
疯了。
这他娘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都怪主系统,这是彻底把人惹毛了,逼疯了,要跟位面同归于尽啊!
09在袖子里疯狂揉兔脑袋,挥舞着爪子无能狂怒。
那两个听到此话小侍卫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哆哆嗦嗦地拔出刀,然后不知怎么办才好。后来还是江洛棠提醒,派了一个去通报,一个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江洛棠。
“你,你休得放肆!”
江洛棠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慌,梳理着发鬓。
反观小侍卫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这女人,没听过他家王爷的名讳吗!
“棠棠啊,尉迟淞狠辣无情,要杀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09忍不住轻声说道,却被江洛棠一把摁回去,面无表情低语道。
“你藏好便是,要是暴露了,我就先把你烤了。”
09识相地闭嘴。
行吧,左右都是死。
希望尉迟淞给它留个全尸。
“这,这位姑娘,王爷请您进去谈。”
通报的小侍卫很快回来回话,脸上全是冷汗。
“什么?”
被留下的小侍卫惊恐无比,像看鬼一样看江洛棠。这疯女人一张口就是杀他家王爷,还一脸淡定。没想到他家王爷更甚,竟让她直接进营帐。
这女人长得倒是好,怕不是王爷的老相好?
两个小侍卫互相对了个眼神,眼中烈火熊熊燃烧。
有瓜!
就这样,江洛棠堂而皇之地走进晋王军帐。
敌军若是知道怕是要吐血三升。
江洛棠也很是诧异,这与她计划的不一样啊。
不过无所谓,计划本身就是多变的。
她大大方方走进去,入眼是铺天盖地的黑,远处仅有一颗夜明珠,隐约能辨认出有两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在主座。
“堂堂晋王这么穷?灯都不掌。”江洛棠眯了眯眼,她眼神的确不太好使。
令一:“......”
暗了还耽误您刺杀了是么!系统真是疯了,找个夜盲来修复漏洞。
可端坐那人微微一动,令一无奈地点上灯。
那烛火不是特别亮,却正好照清了二人。
站着的少年眼角有道疤,眼神凶戾,冷硬的脸部线条透着不近人情。
而在主位端坐之人,让江洛棠都微微一愣。
轮廓分明的五官丰神俊朗,整个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特别是那双眼睛,漩涡般的黑色双瞳深邃又神秘,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
他披着黑色衣袍,里面只穿着白色寝衣,单薄的衣物隐隐勾勒出他肌肉分明的修长身躯。
“看什么看!”
一声怒吼让江洛棠回过神。
只见令一怒气冲冲,恶狠狠地挡在主位前,那样子恨不得把她的双眼挖下来。
少玷污他家冰清玉洁的主子!
江洛棠轻笑一声,“听闻晋王狠辣无情,今日一见,果然很辣啊。”
令一:“......”
感觉怪怪的,却不知如何反驳。
“令一,让开。”
低醇好听的声音让江洛棠小哇一声。
这厮硬件够好的。
尉迟淞看着面前奇怪、甚至有点疯癫的少女,“你要杀本王?”
江洛棠笑了,“不是我,是有人派我来杀你。我对杀你不感兴趣,只是想与晋王做个交易。”
“你的腿,应该好着吧。”
江洛棠慢慢靠近他,挑衅一笑。
尉迟淞动作一顿,那犀利的神色和低气压直冲江洛棠而来。
后者还是微笑着,不退不移,带着傲视一切的自信。
良久,尉迟淞缓缓站起身。
修长的身躯在烛火映照下高大伟岸,将江洛棠牢牢包围。
“王爷!您......”令一焦急喊道。
离得这么近干嘛!
尉迟淞抬手止住他,示意江洛棠继续。
江洛棠微微抬头看他,缓缓道:“这个秘密若是传出去......王爷,这怕是欺君之罪吧。”
“你如何得知?”
江洛棠故作高深地摸摸下巴道:“我自有门路。”
令一冒着冷汗,尉迟淞心中也有几分讶异。
二人对视一眼,这江洛棠不愧是系统选中的人,有几分手段。
尉迟淞:值得合作。
令一:配被主神利用。
令一拔出刀指着她:“一刀杀了你不就行了。”
江洛棠看傻子般瞥他一眼,让令一涨红了脸。
这疯女人什么意思!
“我留了一封密信。我们组织有特殊的方式报安。若我死了,组织必然知晓,届时密信被看,王爷的小秘密根本守不住。”
尉迟淞重回主座,抿一口茶,“哦?看来本王还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说说你的条件。”
尉迟淞抬眼,锐利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
江洛棠勾唇一笑,“很简单,让我做你的门客,随你进京。”
“王爷可派人跟着我,亲眼看着我将那密信摧毁。这样,王爷的秘密只有自己人知道了。我一心只想摆脱组织,必是忠心耿耿。况且,将我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最是安全。”
令一心中诽谤:你脸皮倒厚,三言两语就成自己人了?
尉迟淞瞥了一眼令一,后者回他一个犹豫的眼神。
系统派给江洛棠的任务,他们无从知晓。江洛棠这女人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靠不靠谱。
尉迟淞沉默片刻,点头,“成交。”
令一震惊,欲言又止。
江洛棠也惊讶万分。
这就成了?
又把她计划打乱了。
“明日启程,令一,派人给江小姐找个干净营帐。”
令一领命,去门口吩咐几句又回来,没好气地对江洛棠道:“愣着干嘛,外面有人领你去。”
一副贱嗖嗖的样儿。
江洛棠可不会忍气吞声,冷笑一声,“这位将士动作这么慢,还以为晋王殿下要让我留宿在这儿,暖、床、呢!”
尉迟淞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呛死。
令一则是瞪大双眼,根本没想到她如此不要脸,急得直跳脚。
“你个女流氓,少玷污我家主子!”
江洛棠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人走了许久,令一才低声问道:“主神,您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密信,那疯女人就是胡说八道。怎么还,还答应了她?”
令一,即系统01。
尉迟淞看着无波无痕的茶碗,“顺水推舟罢了。她是系统自我修复带来的人,刚刚穿越而来,其任务和动向吾也不知。但系统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解法,吾只能从她身上入手。此番能一拍即合,不是正好?”
“既然能拆穿吾双腿被废的伪装,想必有几分过人之处。”
令一点点头道:“您身处位面,也必须遵守系统规则。不然修复系统哪还用得着这疯女人,只是您挥挥手的事。她最好靠点谱,干正事,不然......”
令一说着握紧双拳,眼神凶狠。
尉迟淞眸光一闪,“万事有吾,无需担忧。”
......
江洛棠被带进一处偏僻的营帐,听了整场大戏却被迫闷了许久的09赶紧窜出来,兴奋得蹦来蹦去,话像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
“棠棠!你真是太厉害了!晋王双腿完好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没跟你说过啊?你难道会看病?你还是个神医啊!隐藏也太深了!原来这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这回遇到大佬了!
09脑补了一场运筹帷幄的大戏,却听江洛棠嗤笑道:“什么神医。”
“多看小说你也知道。”
太监定是假太监,残废定是装残废。
这种boss级别的人物,不管什么眼瞎痴傻聋瘸,绝对是装的啊。
09:“......”
?
纯赌徒啊。
09内心抓狂,面上还得继续讨好这位祖宗:“那,那也很厉害啊,我都不敢想,要是没骗住尉迟淞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江洛棠眼中却闪起了兴奋的光,搅动黑发的手都变快了,“若真如此,便更简单了。”
09:“???”
江洛棠舔了舔唇,“全杀了便是。”
这就是她原本的计划。
09:“!!!”
越聊越有盼头。
09耷拉下长耳朵,蔫蔫地趴在床边,它被迫接受自家宿主摇身一变变成杀神了,改不了了。
也怪它,没兑现诺言。
“不过我的说辞漏洞百出,尉迟淞竟也答应合作,真是奇怪。”
江洛棠思考道。
“若他们有异动,杀了便是。”09破罐破摔道。
江洛棠眼神又亮了,赞赏般地拍拍09小兔头:“09,你总算懂我一次!”
09扯出一个生动难看的笑容,一张兔脸竟也能觉出绝望。
罢了,不想着掐死它就行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09屈辱地咧嘴一笑,而后将自己埋进棉被,偷偷抹眼泪。
江洛棠倒是心情甚好,盯着京城方向喃喃自语:“扈契,白宛婉,我给你们准备了大礼,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了。”
她勾起一个大大的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仍是一潭死水,只是多了嗜血的光。
新的大幕即将拉开,谁会第一个杀青呢?
第3章
第二天天没亮晋王军队便开始赶路。
临走前,尉迟淞裹着黑大氅面对着十万大军,冷面站在帐前,身边的令一抱着剑一脸不屑。
见江洛棠的帘子微动,令一没多注意便上前一步,不情不愿地开口道:“王爷偶遇故人,随我们同行。当然,只是普通门客而已,才不是什么相好。”
“王爷冰清玉洁,洁身自好!”
令一感觉将士们的目光有些奇怪。
“令一,你乱解释什么呢?难不成王爷还有龙阳之好啊?”袁尚拉着他问。
令一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这话声音格外大,气氛顿时更诡异了。
“那便是你了。”袁尚惊叹,瞬间与令一拉开距离。
其他将士也后退一步,复杂地盯着他,有些还在摇头叹气。
令一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令一。”
尉迟淞唤,令一回过头,看到了他家王爷,还有他身边的疯女......人?
怎么成男人了!
只见江洛棠穿着一身白衣,秀发被高高束起,手中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带着狡黠笑意的双眼。
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
肩头还有一只白色小兔。
她只比旁边冷若冰霜的尉迟淞低半个头,想来鞋里垫了不少。
“王爷,以后称我江兄。”江洛棠笑着摇了摇扇子,气宇轩昂。
尉迟淞斜睨她一眼,微微勾唇。
令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憋红了脸。
大冷天的摇什么扇子!
袁尚眯了眯眼,像是看出了什么,憋笑着靠近令一道:“你刚刚像是控诉老爷纳妾的正妻。”
令一:“......”
又被疯女人看了笑话!
“出发。”
尉迟淞一句定音,众人很快收拾上路。
江洛棠很是自觉地钻进晋王马车,美名其曰贴身保护晋王。
那贱嗖嗖的劲让令一气得牙痒痒,拽着缰绳骑着马,紧紧挨在尉迟淞马车旁,竖直了耳朵听里头动静。
“王爷不怕我一刀捅过去?”
尉迟淞闭着双眼假寐,江洛棠在他身边把玩手中匕首。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安全。”
江洛棠笑了。
这么听她的话?
江洛棠本坐在尉迟淞对面,一点点向他挪过去,见尉迟淞不动如山,她勾起一个笑。
翻身而上,江洛棠跨在尉迟淞双腿旁,双手撑在他肩膀之上。
尉迟淞瞬间睁开双眼,漩涡般的瞳孔黑压压的,直直盯着她。
“下去。”
薄唇微启,让江洛棠挑了挑眉,艳丽的脸竟越靠越近。
二人没有身体接触,动作却暧昧至极。
尉迟淞始终面无表情,像完美的雕塑,入定的俊僧。
“我这般大胆,晋王也不在意?”
吐气幽兰,二人在暧昧交息间说着最危险的话。
“这不是你的要求?”
尉迟淞淡淡抬眼。
江洛棠眼底透着狠意,手中匕首一下抵在他脖颈间。
速度极快。
“你到底什么目的?”
09缩在马车角落,装模作样地捂着眼睛。
这也太刚了!
江洛棠死死盯着尉迟淞,后者沉思片刻道:“你做刀,我当盾,救扈珀。”
四皇子扈珀,也是原书男主。如今被夺走太子之位,气运全无,使得位面出现崩塌。
江洛棠眯眼,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眸,收回手中匕首,但姿势没变。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靠他这样近,尉迟淞脸都没红,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这么忍她,救是为了救扈珀。
突然,江洛棠茅塞顿开,震惊地看着他,然后瞬间离得他远远的,神色很是敬重。
“是我冒犯了,王爷位高权重,还顶着世俗压力情深至此。”
尉迟淞:“?”
09:“?”
得知尉迟淞的喜好后,江洛棠更自在了,摇着扇子心情不错。
原来是姐妹啊。
尉迟淞不语,只是疑惑。
算了,相安无事便好。
“咻!”
“王爷小心!”
暗箭直冲马车而来,全体军队停下防御,将马车牢牢保护起来。
“王爷!”
令一大惊失色,下马掀开轿帘。
尉迟淞坐在正中间,江洛棠举起扇子挡在他脸前,暗箭射在了扇柄上。
箭矢没什么样式,只是箭头微微发黑。
江洛棠道:“有毒。”
令一瞬间正了神色,“谢了,护好王爷。”
再出马车,已被几十个黑衣人包围,将士们拔出刀,严阵以待。
因为尉迟淞的腿,大部队已骑马先行归京,如今只有亲兵在。
那些黑衣人包得严实,看不出谁的手笔。
“动手。”
领头人一声令下,黑衣人一拥而上。令一也没废话,拔出刀就往上砍,身后的将士跟着他。
刀光剑影,场面血腥。
江洛棠掀起车帘观察着,晋王的人还是略胜一筹。
一个黑衣人被钉到帘子下,令一钳制着他,对江洛棠吼道:“疯女人,别看热闹了!护好王爷!”
随即一刀把人解决,然后用刀把帘子钉死。
江洛棠抱着胳膊笑了笑。
“明明是翩翩公子。”
江洛棠摸摸下巴,看了看身后的煞神,“我说王爷啊,你这装瘸本就走的不快,仇人还一大堆,哎。除了令一,手下人的身手也一般。”
尉迟淞:“......”
09:“......”
抱了人家大腿还嫌弃上了。
“怎么,江小......兄身手很好?”尉迟淞挑眉。
江洛棠抽出匕首,“就让你见识见识。”
她掀帘而去,身轻如燕。令一只觉得一个白影在眼前飞速闪过,只见江洛棠穿梭于黑衣人中间,凭借极快身法和巧劲手起刀落。
令一不可置信。
瘦成这样,这么能打!
但他很快回过神,一脸担忧,“你出来了,王爷怎么办!”
江洛棠愣住了,黑衣人也愣住了。
那首领一个眼神,黑衣人转而攻击马车,高处的弓箭手也跃跃欲试。
“你家王爷还需要我保护?还有,你生怕他们不知道吗!”
江洛棠匕首飞去抹了弓箭手脖子,然后指着令一破口大骂。
令一一拍脑袋,赶紧回到马车旁。
蜂拥而上的黑衣人动作太快,眼看就要刺进马车,突然被利刃贯穿胸口。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帘中伸出来,用钉在车窗上的刀了结了刺客性命。
看都没看,就杀了一人。
江洛棠眸光一暗,飞身上前与令一解决完剩下的人。
“主子,您受惊了。”
令一与众亲卫单膝跪地。
“谁让你家王爷仇家多。”江洛棠双手环胸。
见了她的本事,令一如今也不敢小瞧她,只是狠狠瞪她一眼。
江洛棠摆摆手,正要上车,一支箭矢再度袭来,被令一眼疾手快地打掉。
这次的箭矢带着银边,很明显与前一波刺客不是同一批。
“怎么回事?”
江洛棠没仔细看,就对着车里慢条斯理擦拭双手血迹的尉迟淞完全失去耐心,阴阳怪气道:“王爷,您说一个人得讨厌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人一次又一次追杀啊?”
令一一个白眼,把她推进马车,“保护王爷。”
来者有二,一人手拿双锤,身材高大,面目很是凶狠。一人身材矮小,拿着个机关箭弩。
“岚双煞。”令一呢喃。
刺客组织青岚排名前十的高手。
“交出人,饶你们不死。”
矮小男人高声道。
“反正你厉害,直接把你交出去得了,省事。”
江洛棠认真思考着。
09瑟瑟发抖。
尉迟淞很是不解,“本王很好说话?”
他发现了,这人不是故意试探他,而是纯粹看他不顺眼。
她不怕他杀了她么。
江洛棠噗呲一笑。
“你终于发现了。我觉得好玩啊,再说了,你好像真的很需要我呢。”
她魅惑的狐狸眼轻轻一眨。
尉迟淞面色一凝。
目前来看,江洛棠是他的眼睛,但,这也不代表她能为所欲为。
气场瞬间变了,像缓缓觉醒的雄狮,江洛棠感到一阵兴奋。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尉迟淞。
外面也是打得火热。
“贼人,休想动王爷一根汗毛!”
是令一气急败坏的声音。
“啊?”
是双煞疑惑的声音。
“什么王爷,我们要杀的是叛徒江洛棠。”
什么玩意?王爷那个新门客?
众人大惊。
令一最先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二位兄台,原来是误会啊。”
令一做了个“请”的动作,“您二位请便。”
车馁,尉迟淞与江洛棠间微妙的气场瞬间破碎,后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
尉迟淞难得露出笑意,勾唇道:“江兄那么厉害,交出去便是。”
“仇人那么多,耽误本王行程。”
江洛棠:“......”
他、娘、的。
被狠狠嘲笑一番,江洛棠面无表情踏出来,“谁?”
双煞互对一个眼神,怎么成男的了?
“江洛棠在此。”
江洛棠走过令一身边,抽走他的刀。
“你!”
令一皱眉抱怨,却感到江洛棠此刻的不对。
这好像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冰冷的疯子。
“你背叛组织青岚,我兄弟二人奉命......”
双煞同时开口,江洛棠却没耐心把他们的话听完。
“原来不是扈契派来的啊,废话真多,浪费我的时间。”
她又回到那夜嗜血的模样,盯着死不瞑目的二人呢喃。
最大的刺客组织青岚,排行榜前十的高手,在江洛棠手下活不过几秒。
江洛棠扔小刀,就用这半癫的状态重回马车,衣不染尘。
“继续赶路。”令一默默捡回刀。
他相信主神,肯定能治住这女人。
绝不是他令一害怕。
“扈契与你有仇?”
尉迟淞都听见了,看见少女魂不守舍的样子,莫名觉得烦躁。
他难得愣了。
千年了,他多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人了。
江洛棠失焦的眸缓缓变换,恨意铺天盖地而来,“他啊,是我的熟人,我进京就是为他而来的。”
尉迟淞只当是系统派给她的任务,默默点头。
“别的本王不管,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她助他救扈珀,他带她归京。
听了这话,江洛棠又回到那流气样子,笑着道:“都不问问我干什么,王爷这么自信?”
尉迟淞轻轻一笑,暖阳融化冰川般惊艳。
“利刃自然要配坚盾。”
江洛棠枕着手臂,靠在马车上,“那王爷便瞧好了,千万别惊掉下巴。”
尉迟淞不甚在意,“你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破个窟窿也能补。
江洛棠摆摆手,“哪有那么严重,一点恶作剧罢了。”
“那便放手去做。”
尉迟淞看着京城方向,毫无对水深火热的担忧,只有睥睨天下的坦然。
不过很快他就会后悔,因为他低估了江洛棠对疯。
江洛棠眸中兴奋依旧。
明日便抵达京城,宫中早就设好了给晋王的接风宴。
时隔几月,故人再见,杀戮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