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昏暗潮湿的地下仓库里鼠窜嗫嚅,宋晚枝不知道是第几天待在这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味引得苍蝇密布,破烂的衣服下,周身的皮肉翻起还涔着血,疼得她只能瑟缩在墙角处战栗。
贴在地面的耳朵听到了一阵脚步逼近,然后恶魔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那未婚夫说了,赎金不会给的,让我们撕票!”
“不可能的!”宋晚枝的声音在经历百般折磨后变得嘶哑粗粝,她扯着干裂的嘴唇艰涩的问,“他不给,那我爸呢?”
“他?早就放弃你了!”绑匪冷笑后发出了痛悔声,“当初怎么就绑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正妻的女儿竟比不上个续弦的!”
顷刻间,她的心中仅存的希冀被绝望全数吞噬,她被绑匪囚禁了数日,一次次逃离,却都屡次以失败告终,现如今所有投注到家人身上的希望也统统幻灭。
看着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绑匪颇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架势,“现在大哥他们都撤了,你放心,看你这么可怜,我会利落一点,一击毙命。”
“我有钱!”蓦然间,宋晚枝脱口而出,“我有一张卡,存了三百万!你放我走,我全给你!”
“真的?”
她煞有其事般用力点头,“真的,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男人半信半疑的将耳朵凑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她像是拿出堵上了一切的勇气,狠狠的咬上了男人的颈动脉!
“啊!!!!”撕心的痛楚,让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松开,松开!”
尖锐的牙齿深深的陷进了皮肉里,然后混杂着腥锈味道的大量鲜血涌进口腔,宋晚枝那一张清秀的脸庞变得狰狞扭曲,眼中充斥着猩红色的怨恨。
她想,今天不是她死,就是这人死!
数分钟的斗争,男人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还是已经死了,倒在了地上,一下一下的抽搐。
宋晚枝嘴边还挂着血,宛若地狱般的使者一样肃杀冷冽,她沙哑的喉咙带着微微的轻颤声喃喃道,“是你教我的......一击毙命,不给机会。”
随即,她从男人身上摸出了一串钥匙,终于打开了脚踝上套着的铁链。
孱弱又狼狈的身躯在森林里狂奔,雨水落在皮开肉绽的身上就如针一般,刺的骨子里都泛着疼。
她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如灌了铅一样越发沉重,但是她一步也不敢停。
“嘶!”汽车急刹车嘶鸣声在耳边响起,汽车的强光打在宋晚枝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
紧接着,她听到了车门开关的声音,皮鞋踩在布满雨水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朝她靠近。
宋晚枝喘着气,抹掉面上的雨水,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孔,“阿尧?”
这一声阿尧,恍如隔世般,让盛时尧有些猝不及防。
紧接着,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搬扯住了盛时尧的衣袖,“阿尧,救救我,有人想杀我!”
话未说完,她径直倒入了盛时尧怀中,了无声息。
冰冷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达到他的身上,如果不是能感觉到她鼻尖有着微弱的气息,盛时尧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抱着一具等待火化的尸体。
“砰!”驾驶座上窜下来一个人,急匆匆的往盛时尧身上打伞,然后看到他怀中奄奄一息的人儿,让他不由发出诧异声,“少爷,这不是宋家大小姐?不是说死了吗,怎么会在这?”
“什么意思?”盛时尧周身的气压很低,阴戾的一张脸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少爷,你这之前都在国外处理项目可能不知道,宋大小姐一个月前就被绑架失踪,紧接着宋家就对外宣布她已经被撕票死亡了。”
盛时尧清冷的眸中散发出一抹寒光,紧接着毫不犹豫道,“去医院。”
“可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万一被耽误了......”
“我说要救的人,难不成还救不了了?”
白唐摇头,“不是不是!”
“走吧,我不信那群老家伙敢不等我。”他的笃定的口吻当中充满了自信。
就在要转身离开之际,盛时尧想起什么来,宋晚枝这一脸惊恐窜逃的样子,必然是有人在身后追击。
于是前行了两步的脚顿住,他冷着声叮嘱了一句,“搜查一下,把周围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是。”
车内,他看着怀中的人儿,深谙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伤痛。
宋晚枝,你口中的良人,就是这么守护你的吗?
第2章
医院
嘈杂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宋晚枝被推进了急救室。
单薄的布料下,就可以看见深浅不一的划痕跟淤青遍布宋晚枝全身,医生跟护士都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惴惴的想着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待将她的衣服剪开后,更加令人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的伤口甚至能看得到森白的骨架,并且多日没被处理过,已经开始发脓溃烂,护士见状默默的捂了捂嘴,强压下从胃里返上来的那股呕吐感。
她不禁发出了疼惜声,“谁会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残忍啊?”
“处理一下伤口,准备缝针。”医生沉着的吩咐着。
与此同时,外头的白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少爷,宋家那边我已经派人联系了,今天可是老爷要宣布你是公司接管人的日子,我们走吧。”
他不为所动,“宋家的人一看就铁了心要她死,你觉得喊他们来有用?”
“那我安排几个人留下来,你总该安心了吧。”
“......”
“少爷,别忘了你努力这么久都是为了什么?”白唐沉着脸,警醒他。
盛时尧微冷的眼眸略过了一抹谨慎的斟酌,最终说罢,“我知道了。”
离开医院的车内,白唐不禁有些疑惑,“少爷,虽说宋大小姐是你未婚妻的姐姐,可你平时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亲自动手的人,怎么今天......”
他没回答,双眸朝着窗外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谁都不知道,当日他奶奶亲自上宋家要给他求的不是宋温雅,而是宋晚枝,可偏偏......事与愿违。
回想起来,奶奶的话宛如还在耳畔边响起,“阿尧,虽然你俩有缘无分,可戚家就晚晚一个独苗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砰!”一声,车子碰撞的声音划破天际。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刚刚回国的盛氏继承人盛时尧在前往公司途中遭到意外车祸,正在抢救......”
“滴答......滴答......”
宋晚枝清晰的听得见点滴滴落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她艰难的抬起眼眸,白色的亮光刺得她再次将眼睛闭上,直到适应了光亮才缓缓睁眼。
病房里空无一人,而身上每处神经所传来的痛感都在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她记得,最后是碰到了盛时尧,所以是他救了自己吗?
他还是没变,一如自己记忆当中的模样。
总是在她危机时出现,救她于黑暗的泥泞中,唯独那一次......
说起来也是嘲讽,明明江城也不是那么大,可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盛时尧。
宋晚枝正闭目养神,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两个护士边议论着走进来,“要我说啊,这宋家大小姐真是可怜,前脚刚被绑架,后脚就被自家人宣布撕票了,这不,也不知道怎么活着回来了,这宋家的人还不来认领,坚称自己女儿死了,这个是冒牌货!”
洁白的被子下,宋晚枝双手紧紧攥握成拳。
“你说,这绑架案,不会就是他们自家人策划的吧?”
“不能吧,都说虎毒不食子,好歹宋大小姐也是他亲女儿啊!”
“那不一定,江城谁不知道宋青山是依靠自己老婆才有今天的,但是他不识好歹,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不够,外面还要包小三,最后把自己老婆给活活气死了!也因为这,他老婆遗嘱里可是将自己持有的股份都留给宋大小姐了,所以,你觉得他女儿死了,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嘘......”护士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警醒着同事,“这豪门里的事情,哪里能是我们猜得到的?做好我们本分的事情就好了。”
两个护士确认宋晚枝没醒,换了瓶点滴就退出了房内。
她们走后,宋晚枝睁开的眼里一片氤氲,她将自己的嘴唇咬的发白,极力克制眼泪涌出。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这么残忍,她要离开这里,要回去问个清楚。
宋晚枝迅速拔掉了手背上扎着的针头跳下床,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没有任何的声音......
偌大的别墅里,客厅坐着几个宋晚枝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爸,医院那边你怎么回的啊?”宋温雅就坐在宋青山的身侧,追着问。
“能怎么回,我都对外宣布你姐姐已经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当上董事长,你觉得我能去认她?”
林婷也跟着腔,“就是就是,你爸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艰辛你知道吗?他一直被董事会压制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今天吗?说什么也不能认,咱们家就当这个人已经死了!”
第3章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魔诡计,还能从那么多人手里跑回来!但凡她知道那么久没人给赎金,就应该去死,永远别回来!”宋温雅那天使一样轻柔的嗓音,却说着比恶魔还可怕的话语。
宋晚枝就站在身后,清清楚楚的听着他们像是在讨论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她一直以为哪怕宋青山出轨了,但是自己是他亲女儿啊!而且母亲死后,他也没做过什么苛刻的事情,一家人相处融洽,她一直都认为,父亲的爱是存在的,姐妹之情是真实的!
可是瞧瞧,这一张比一张丑恶的嘴脸,都在她出事以后,原形毕露!
全都是!全都是恨不得她去死啊!
“爸......”她艰涩的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有什么哽住了一样。
熟悉的声音让宋青山回过头,看到宋晚枝的一瞬,他的眼中明显略过了一抹惊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的嗓音清冷的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你回来干什么?”
宋晚枝神色木讷了一下,紧接着眼尾微红,带着哭腔,“这是我家啊......”
“胡说八道什么,我姐姐早就死在绑匪的手里了,哪里来的诈欺犯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报警了!”宋温雅直接六亲不认的要把人轰走。
“不,我不走!”宋晚枝质问的目光看着宋青山,“爸,你明知道我没有死,为什么要对外那么说。”
“他们都告诉我你不要我了,我不信,所以我要努力活着回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声音渐渐苍白无力,“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也不高兴,你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脏东西一样,好像我不应该回来,好像我不是这个家的一员,好像......你从来没爱过我。”
林婷翻了个大白眼,“既然知道还回来,真是摆明了想拖累我们,晦气!”
“你不能怪我,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妈那该死的遗嘱,我被公司压制了多少年。哪怕我做的再好,再强,这董事长的位置就是到不了我手上!我是个男人,我有尊严,凭什么她都死了,还要骑在我头上!”
宋青山冷漠的话语,让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的话,在那一刻全然溃败“所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宋青山别过脸,一脸庄重,“只能说你命不好,老天爷替我做出了选择,让你这时候被绑架了,公司现在也没多景气,要让我拿出那么大笔钱怎么可能呢。”
“好,好啊!”宋晚枝笑着流出了眼泪来,“在你的心里,没有任何东西比金钱地位还重要!哪怕是亲女儿的命!宋温雅,林婷,你们都看清楚了,今天他可以为了金钱地位舍弃了我,终将有一日,你们也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我不会再回来了!”宋晚枝收拾起满身的狼狈,带着一身傲骨孑然离去。
她不是不想争回来,不想抢回来,只是她现在力量太薄弱,她只能承受,待到他日强大之时,她会亲手拿回一切!
宋晚枝刚出门口,门外碰巧停下一辆黑色奥迪,看着车上走下来的男人让她鼻头一酸,她跑着冲进了男人的怀里。
“清流......我只有你了。”她紧紧的拥着郝清流。
郝清流眼底浮现出一抹反感,将她推开然后说,“你离我远点,脏......”
宋晚枝如当头一棒落下,整个人十分诧异的看着郝清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跟你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别缠着我不放好吗?”
“你说什么?”宋晚枝一再确认。
郝清流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镇定自若的说,“我知道你没死,绑匪也给我打过电话。”
她神色一滞,眼眸轻颤着,泪滴就滑了下来,“然后呢?”
“我们毕竟还没结婚,我没理由为你花这份钱对吗?”郝清流说得理直气壮地,“再说了,你一个女人,能在绑匪堆里待那么久不死太匪夷所思了,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穷凶恶极的!你怕是早就跟他们做了什么肮脏的肉体交易才保下的命,你认为我堂堂郝家,会要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嘛!”
郝清流说这番话的时候,宋晚枝的手下意识移到了自己胸前,透过单薄的衣服感受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下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跳动,似乎是在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她忘不掉,那些人对她图谋不轨的模样,他们将她的衣服扒光......
直到今日,她还能感觉到那天那些男人恶心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