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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年为奴:当全家忏悔,我选择转身
  • 主角:秦安,苏柒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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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先虐再虐后爽)秦安本是国公府上嫡长子,天之骄子,然而三年前因为乳娘的临死之言。秦安一夜之间,从天堂堕入地狱,从嫡长子变成了假世子。至此以后,整日宠爱自己得爹娘变成了斐涣得爹娘,阿姐斐钰未婚妻苏柒全都偏向了斐涣。甚至在斐涣将皇妃流产都嫁祸在他头上之时,也都默不作声甚至大肆指责。最终秦安沦为斗奴,三年搏命生涯一朝解脱。昔日父母如今泪眼婆娑渴望秦安垂怜,阿姐更是苦苦相求再见一面,未婚妻更是不惜长跪数日祈求复合。可是秦安却不曾动摇,三年残害,他心死如灰。直到一个温婉善良女子到来,他的心才再次打开!

章节内容

第1章

庆国。

正月初一,正是全上京最喜庆热闹的时候。

不管是大户还是小家,都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秦安头发凌乱浑身染血,麻木地从冰冷血腥的斗奴场内虚弱走出。

他身前不远处,典属官便冷着脸朝他喊道:

“秦安,赶紧滚过来,裴国公府来人接你了!”

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匕,鲜红如血,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缺口和裂痕。

这是他生存下来的武器。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眸光里闪过又惊又悲怆的神色。

稍纵即逝,眼底却死寂一片。

裴国公府,既是他日夜翘盼,又是心灰意冷的地方。

他曾是国公府最寄予厚望的嫡世子,裴安。

可这一切,自从三年前裴焕的出现。

爱他的人,皆面目狰狞地抛弃了他。

“裴安,你根本不是我们国公府的世子!你是卑贱奴婢生的野种!”

“焕儿才是我们国公府的嫡世子,可怜我儿在外苦了十七年。”

“阿安,不要怪阿姐狠心,终究是你欠阿焕的......”

这些话犹在耳边,让他认清现实。

十七年前,福安寺纪元方丈给国公夫人腹中胎儿卜挂告知。

即将出生的国公府嫡世子命格尊贵,乃是天之骄子。

但他身带煞气,若是留在家族中,迟早祸害整个家族。

所以需要把他送到别庄避难月余,吉时到由纪元方丈开坛做法去除煞气。

于是,裴安刚出生,就连国公夫人都未来及瞧一眼儿子稚嫩的模样。

便被抱去了别院,则由国公府内的乳娘秦兰照料。

而三年前,乳娘因良心不安,惭悔地跪在整个国公府人面前,揭露出她因私心将自己的孩子与真的嫡世子调换。

甚至不惜身死证明,裴焕才是真世子。

那一天,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皆眼露鄙视。

他们看他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只肮脏低劣的野狗。

国公夫妇似念及他们十七来的亲子之情,当众宣布他依旧是国公府的世子。

同时他也是裴焕的阿兄。

就连一向疼爱他的阿姐,扬言他始终是她的胞弟。

而当他们亲眼见裴焕失手推倒了太子良娣,导致其腹中皇孙胎死腹中。

而裴焕身旁的家奴却当众咬死他是那个罪人时......

他们沉默了。

太子雷霆之怒,将他丢进这个野性撕杀奴命斗,贵族嗜血闹欢颜‌‌的斗奴场。

“秦安!耳聋了?”

典属官看见他没有回应,厉眉催促:“可别让郡主好等。”

秦安收敛思绪,将断匕往衣袖里藏了藏。

似一个傀儡跟在典属官身后,走出了他拼了命都要离开的斗奴场。

斗奴场外,一辆奢华马车旁正端站着一位貌美娇媚的女子。

容貌与国公夫人有五分相像,雍容高雅。

那是他的阿姐,裴钰。

当看见典属官带着浑身狼藉的秦安走近。

裴钰瞳孔颤动,眼角盈满泪水:

“阿......安?”

她在确认,眼前满身血渍,脏乱不堪,枯瘦似乞丐的人。

是那个三年前锦衣玉食、骑马游街,享尽荣华富贵和尊宠的国公世子,她的弟弟裴安吗?!

秦安神情寡淡,欠身行礼:“奴才秦安给郡主请安!”

三年前,不管他如何歇斯底里自证自己不是罪人。

她们却紧紧将裴焕护在身后,始终不曾替他辩证一句。

自此后,裴安就死了。

此时的秦安与他们云泥殊路。

见秦安如今一副奴才样卑微、低贱、肮脏......

裴钰刚迈出的脚步一滞。

她只觉得咽喉被无形的铁钳扼住,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顾不上失态,急步扶起秦安。

丝毫不嫌弃他身上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阿安,快给阿姐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怎流这么多血,疼不疼......”

秦安后退避开,垂着脑袋低声道:“郡主尊贵,莫脏了您的手,奴才无恙。”

他身上溅染的血,是同他卑贱奴隶的血。

而他的血,在被丢进斗奴场的那两年流干了。

此时的他,就是一个为了活下去的冰冷空壳。

裴钰的双手顿在虚空中,脸色微微沉凝下来。

是在怨恨她们当年推他出去顶罪吗?

沉吟片刻,敛起不悦,露出几分愧疚。

“阿姐......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现在不是闹孩童性子的时候。”

“祖父无时无刻念着你,正是因为你,祖父近些时日身子越发不好,怕是很难挺过九春。”

见秦安不为所动,语气又软了几分:

“阿安,祖父这些年四处奔波寻求良药,成功让太子妃怀上皇孙,以此保你一命。”

“太子盛悦,这才特赦了你的死罪。”

她再次朝他伸出手:“来,随阿姐回家吧。”

她希望祖父为裴安的付出,能得到对方的回赠。

比如,不在埋怨三年前那件事......

秦安怎会不知她的意图。

说来说去,她们始终认为——

他欠裴焕的,欠整个裴国公府的。

秦安垂着的脑袋下,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将双手负于背后。

再次弯下腰恩谢:“多谢老国公的恩情,多谢太子的恩典。”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似在谢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裴钰再也忍住胸腔内的火气,瞪圆双眼:“阿安,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虽恼火秦安的疏远,但更恼他不领她们的情:

“我们从未在意过你那低贱的身份,甚至还当你是裴府的世子。虽当年是阿焕闯了祸,但他已受了十七年的苦,我们裴家怎能让他丢了命。”

“你是阿焕的兄长,是裴家养育了你,给了你常人子弟无法拥有的生活。现如今,祖父愈发救你出了斗奴场,你怎能如此记恨我们?”

“你再看看,你现在这般伏低贱卖的姿态,枉为裴国公的世子,简直玷污了国公府的门楣!”

一句又一句谴责的话语犹如尖刀般凌迟着他的心脏,让他认清楚现实。

他不是裴国公府的裴安。

是家奴乳娘秦兰的孩子,奴隶秦安。

是斗奴场的斗奴。

他低垂冷淡的眼眸,一言不发。

裴钰见状更加不悦了,语调也变得尖锐刺耳:

“阿安,我们裴家不欠你分毫,收起你那委屈的小性儿,赶紧随我回府!”

“是,奴才遵命!”

秦安垂下晦暗不明的眼睑,生硬且恭敬的应了声。

“裴安,你够了!”

裴钰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缓解,反而厌恶地盯着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回府!”

说完,恼怒甩袖,踩着丫鬟提供的软脚凳钻进马车。

秦安低头称喏,跟着裴钰坐上了马车,坐在了作奴的身旁。



第2章

作奴一脸诧异:“世子,您不进马车内吗?”

秦安摇头:“我本是肮脏的奴隶,何来的世子。”

听了他这番低贱的话语,马车内的裴钰只觉更加心烦气躁。

她掀开车帘:“裴安,你到底是何意?见了阿姐不曾给半分好脸色便罢了,处处摆出低贱的姿态,你这幅做派究竟像谁?”

秦安依旧垂着脑袋,面容平静:“奴才万万不敢,只觉这身衣衫,脏了郡主的眼。”

裴钰脸色大变。

她们之间终究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她的视线落在秦安沾染血迹的衣袍上。

还是会不禁鼻子微酸,胸口闷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火气,语气稍缓:

“阿安,阿姐不想同你争执什么。但请你收起任性的性子,不要让母亲和祖父见了伤心落泪,她们终是上了岁数,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秦安仍是低头颔首。

他是奴隶,他没资格置气。

他的命运在三年前便定下了,他永远都不会再有亲人了。

“郡主放心,奴才命贱定会守好本分,绝不会给裴国公府惹麻烦。”

他的声音里透着决然和坚定。

她的弟弟,果真在怨怪她们。

还是在逼她们与他离心吗?

裴钰顿时眼眶泛红,心中的愤懑和不甘,彻底爆发了。

她愤怒地叫停马车。

“好,既你这般执拗不悟,那休怪阿姐无情了,给我下车!”

“若还想回国公府,便再走回去的路上好好悔悟今日之错。否则,就永远留在斗奴场自生自灭!”

马车渐渐驶离,留下一串嚣张的鞭响。

秦安的深邃的眼底平静如死潭,喃喃低语:

“裴国公府,我是一定会回去的......”

还自己一个清白.......

他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朝裴国公府方向走去。

才迈出几步,一道倩影出现在秦安面前。

秦安心头一顿,抬起头,对上一双神情复杂的眸光。

是顺安侯府嫡女,苏柒。

亦是他有过媒妁之言,未过门的妻子。

她曾经是他的挚爱,为她秦安上山寻花下海觅猪,曾把自己一切最美好的给她。

那时的她,会亲昵地抱着秦安的胳膊,用温婉甜蜜的声音唤他:

“阿安,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裴安,这辈子非苏柒不娶!”

那是他一生唯一一次,对一名女子许下承诺。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此时的她一袭绫罗白衣胜雪,美丽温娴,可那眼中闪过的意味难明,却让秦安觉得心口堵塞。

她是在可怜他吗?

见秦安望她失神,苏柒眼神闪过一丝异动,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好久不见!”

秦安收敛心绪,欠身行礼:“奴才见过侯府苏小姐。”

苏柒神情微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狼狈男人,眉头微拧。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总跟在她屁股后面有说不完的话,时常变着戏法哄她逗乐的少年郎吗?

不是了。

三年的奴隶厮杀,让他彻底变了。

如今却像条丧家犬般卑躬屈膝,阴沉寡言。

还有他身上那股若隐若无地戾气......

心口仿佛堵了块巨石,让她难以呼吸,不由地打湿了眼角。

沉吟片刻,她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平息絮乱的气息,语气温和:

“裴世子,客气了!”

秦安始终面无表情,不言一语。

他在也听不见那声声透着温情地‘阿安’了。

自从他与她的婚约,被侯府更换成了她与裴焕的婚事后。

她唤他只有声声疏远的‘裴世子’。

他曾质问过她,为何要同意取消她们的婚约,是嫌弃他的身份吗?

她神情冷淡地回答他:“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但她却对裴焕笑了,笑得很温情。

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愫,专属裴焕的偏爱和青睐。

尤其是她和斐钰一起护着斐涣让他顶罪时候,他便已经明白。

所有的一切已经随着自己世子身份的消失而消失。

是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有什么资格嫉妒?

秦安的手悄悄攥拳,指甲深陷入肉中,痛感强烈。

随即又释怀了,松开了拳头。

见他依旧如此淡漠疏远,苏柒只能作罢。

她叹了口气,抬手一指侯府马车:“上车吧,我正好要去裴国公府一趟。”

秦安现在四肢早就匮乏无力,仅凭着一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裴国公府,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于是,他行礼一谢,坐进了马车。

马车徐徐前行。

秦安将身体蜷缩在角落,尽量保持两人的距离。

生怕一靠近,他的心会莫名疼起来,回忆起两人甜蜜的过去。

但这般疏远的秦安,令苏柒感到难受极了。

她从一旁的矮几上斟了被热茶,试图拉进两人距离:

“裴世子,口渴的话,这里有.......”

“多谢苏小姐好意,奴才喝不惯热茶。”

秦安拒绝接茶,声音嘶哑干涩。

在斗奴场的三年,早就喝惯了苦涩的冷水,吃糠咽菜,甚至饿极了连人血都喝过。

早已忘了茶水的滋味。

他的拒绝,令苏柒手上一僵,心里更舔苦涩。

她清咬着嘴唇,目露怀恋。

最后咽下满腔的苦涩,勉强扯出一抹笑。

一路无话。

马车缓慢在国公府门口停下。

秦安下车抬眸,便看见了一栋巍峨耸立的朱红色宅邸,匾额上写着“裴国公府”四字。

苏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消失在宅邸。

秦安收回视线,垂着脑袋一步踏入紧紧跟上。

一路上府中家奴错过他身边时,眼里皆是嫌弃,捏着鼻子从他身边疾过。

他地脸上毫无波澜,这些厌弃对他来说,早已习惯了。

刚走进前院,秦安便落入温暖的拥抱,带着哭腔:

“为娘的安儿终于回来了,你受苦了,都是娘没用,三年前护不住你......”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血腥刺鼻的破烂外裳,将秦安心底腾升起委屈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他挣脱怀抱退后两步,俯身行礼:

“奴才秦安见过国公夫人。”

裴夫人一滞,整个人怔愣得望着自称秦安的儿子。

眼泪更加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的安儿终究还是记恨着她们。

三年前,在太子大发雷霆要降罪整个裴国公府时,她们极力撇清了他和裴府的关系。

他是贱婢的孩子,姓秦。

还亲手将他送去了那里皆是亡命之徒,有去无回的斗奴场。

她夜夜抄经念佛,祈祷安儿能在斗奴场活下去,等待时机接他回来一家团聚。

如今他回来了,却对她这般疏离。

想起这三年里,她的安儿遭遇了什么事情,裴夫人再忍不住。

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他的血手,哽咽:

“安儿,是娘对不起你。你怎么浑身是血,哪里受伤了,我让府医给你......”

秦安往又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垂眸:“不必了国公夫人,奴才现在过得很好,劳夫人挂记了。”

他的态度依旧恭敬疏离。

他在被抛入泥泞深渊那刻起,便已经被腐蚀地铁锈斑斑。

他等过,盼过,祈祷过她们还他一个公道,接他回家。

最后等来了绝望,和为了存活下去只能拿命去厮杀。

裴夫人惊愕地睁大眼睛,最后忍不住的掩面大哭起来。

“娘,莫要哭坏了身子,阿兄回来了是件开心的事。”

秦安这才注意到,裴焕也在。

正拥着裴夫人拍背宽慰着,俊朗斯文的面容上含着温润的笑。

随之,他朝一旁缄默不言的苏柒谢道:

“柒柒,多谢你送我阿兄回府。”

苏柒笑得很温婉:“应该的。”

这样一副画卷,让他觉得分外扎眼,只觉得浑身疼痛,连忙移开了视线。

比起三年前,裴焕气质似乎越发稳重内敛,举止间多了些许世家子弟该有的雍容贵气。

毫无当年瘦弱、怯弱单薄的影子。

只是,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他眼睑低垂,遮住眼底的黯淡。

听到苏柒的声音,裴夫人这才擦干眼泪,不能在未过门的儿媳面前失了仪态。

末了,一脸慈爱的摸了摸秦安脏乱消瘦的脸颊:

“安儿,回来就好。你赶紧下去换身衣裳,待会好去见你祖父,他可是日夜都盼着你回来。”

秦安心脏抽搐了下,垂眸不答。

至此,从未有人问他一句:

“阿安,这三年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苟延残喘,竭力厮杀,只为活下来。



第3章

裴焕似乎察觉他的异样,开口道:

“母亲莫急,阿兄他肯定是累着了,让家奴带他去瑞云院洗漱整理一下吧。”

“焕儿说的极是。”

裴夫人这才抬手招来家奴,随之冲着秦安笑道:

“安儿,你先回瑞云院好好修整一番。不过你放心,你永远都是裴国公府的世子,属于你的一切从未变过。”

属于他的一切从未变过?

秦安听了只觉得可笑。

但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跟着家奴前去听竹院。

而原本属于他的琅轩院,被裴焕霸占了。

就因为他一句‘焕儿喜欢这个院子’,所以裴国公便把琅轩院赐给了他。

又因一句‘你是阿焕的兄长,该让着他点’,最后让我搬去了别院。

呵......

秦安的脚步顿了顿,继续迈向端云院,脚步坚决。

苏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垂帘掩下眼底的异色,若有所思。

秦安跟着家奴跨进瑞云院,院内打扫的干净利落。

屋内也早已被收拾妥当,床榻上铺着崭新的棉絮和褥子,窗台上摆放着几盆花草,桌椅板凳皆是新的,连屏风也全部换掉,甚至连茶具都替换成了名贵瓷器。

屋里的陈设,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尊贵。

这是为了弥补他替裴焕在斗奴场苟活的回报吗?

用这些死物,就想换他三年来的垂死挣扎?

秦安嘴角扯起讽刺的弧度。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施舍!

更不会忘记,他们为了裴焕将他推出去顶罪的画面!

“世子,对屋子有何不满?要是有哪不满意,奴才这就去叫管家再添置一套来。”

家奴见秦安神色恍惚,以为他对屋子不满,遂问道。

秦安猛地回神,摇头,“没有,就这样挺好的。”

家奴见状,暗忖他可能真是累着了,便识趣的拿过新裳。

满脸笑意,且十分恭敬:

“世子,奴才来服侍你更衣沐浴。”

“我该如何唤你?”

秦安觉得这家奴十分热情,便随口问了句。

“世子唤我五竹就行,以后世子有任何吩咐,尽管唤奴才一声便是。”

五竹比秦安矮半个脑袋,憨厚老实,看起来很讨喜。

他说话间,动作利索地帮秦安褪去散发腥臭的外衫。

秦安微微蹙眉,他不习惯有陌生男子近身,也已不习惯被伺候。

尤其这个家奴,太过热情,反让他感觉到危险。

斗奴场里曾也有奴隶对他如此热情过,但最后只是利用他的心软,在场上厮杀时给他致命一击。

他侧身躲过五竹,沉声道:“五竹,你去忙你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五竹并不勉强,只恭敬应下:“是,世子。”

随即放下衣物,转身走出屋外。

秦安撇了一眼裴府为他准备的衣裳,淡漠地站在梳妆镜前。

目光却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泛起刺鼻的酸楚。

三年前的他,是清隽俊朗,眉宇飞扬的贵胄子弟,未及冠便已经展露出不凡气势。

而此刻的他,形销骨立,双颊深陷,颧骨突兀,黑瘦的肤色透着病态,头发枯黄凌乱,像极了街边乞丐。

他被扔进斗奴场那一刻起,每天吃喝拉撒睡都在狗笼里度过,身体状况堪忧,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在斗奴场中,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活下去的奢望。

斗奴这种变态的陋习,在庆国已经存活了百余年,是皇帝专门为了打击异族而豢养的奴隶。

只要他们想娱乐,他们便会被送往斗奴场进行残酷的厮杀,经过虐杀后的胜利者唯有一个。

而且,那些败者死后尸体也必须马上焚化,以免引起瘟疫。

因此,即使侥幸逃脱性命的奴隶,也没有几个能够回到故乡。

幸运的是,他熬过来了。

秦安,也成了那唯一活着离开斗奴场的幸运儿。

现在他才二十岁,连冠礼不曾拥有。

却已经历尽沧桑,只想为自己活下去!

洗漱好换上干净衣裳,将断匕藏与靴中,便让五竹领着他去了祖父的院子。

“站住!”

刚跨进院子,便被迎面走来的裴钰拦住。

她脸色极为难看,扯着秦安身上的家奴衣袍:

“你既然选择回了府,为何还一身奴才装扮?是诚心不把阿姐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故意气母亲,让祖父心疼你不成?”

突然,瞥见秦安为束起的枯黄长发,莫名的火气:“还有你明明已及冠,为何不束发?”

刁钻不仅人情的质问接连而来,秦安都不知先回答哪一个。

哪个回答,他都不想回答。

一双麻木且晦暗的眼眸回视着裴钰。

他微微欠身,只吐出清冷的四个字:“奴才不敢。”

看着秦安没有丝毫悔悟。

裴钰一脸怒意:“阿安,你是存心给我们心寒吗?还是想让祖父见了被你早早气死吗?!”

五竹见状,上前想替秦安解释。

却被秦安给拉住,摇头示意不用。

五竹不能违抗世子的指令,默默退至其后。

而秦安垂眸,遮住眼底的凄凉。

他不想跟这个不似从前的阿姐解释,多说只会认定他是在抱怨和诉苦。

裴钰见他不答,愈加恼火,伸手欲拽着秦安往外走:

“赶紧给阿姐回院换衣,束好发再来见祖父,要不然阿姐定绝不轻饶你!”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秦安的衣袖。

一阵疾风刮过,她的指尖便传来疼痛,下意识缩回手。

“钰儿,他是你胞弟,怎能如此尖酸刻薄!”

伴随着一声冷冽低斥,裴夫人大踏步走来,挡在秦安身前。

裴钰气急跺脚一哼:

“娘,您护着他做什么?他不懂孝悌,不知规矩,就该教训!”

“他根本就是对我们心生怨恨,要不然怎会口口声声自称贱奴。就连母亲您亲自为他缝制的衣袍都不愿换上,也不束发,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们,让祖父心疼他!”

说罢,扭头冲秦安喊:“阿安,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恨我们?是不是?!”

裴夫人闻言微怔,这才发现秦安穿着家奴的衣袍。

虽有些心寒,但还是不忍责备儿子,眼露温柔:

“安儿,你阿姐虽然语气上严厉了点儿,但她也是关心你祖父的身子。”

又瞪向裴钰:“钰儿,你不要再闹了,赶紧带弟弟去束发!”

秦安抬头看了不情愿的裴钰一眼,平静地移开视线。

对着裴夫人语气依旧平缓:

“衣袍不合身,冠礼未办。”

简单的九个字,让裴夫人瞬间红了眼眶,捂着抽痛的胸口踉跄了两步。

是啊,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的安儿了,根本不知他的尺寸。

甚至,她已忘记了她的安儿已到及冠,却没能给他办一个风光的及冠礼。

而前不久,他们在裴国公府给裴焕举办了隆重的及冠礼,宴请了京城权贵。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裴焕,担忧地上前扶住母亲:“娘,没事吧?”

本心存几分愧疚的裴钰,见秦安对母亲的痛心疾首冷漠旁观。

便莫名地气愤不已,瞪着秦安:

“你看看你,把娘气成什么样子了。休在耍心眼让我们愧疚了,衣袍是母亲按照焕儿的尺寸为你缝制的,你俩身段相近怎会不合身!”

“还有,这里是裴国公府,改掉斗奴场里那些低贱的奴隶学来的不良习气!”

斗奴场里只有生和死,她这种闺阁贵女怎会懂?

“我没有说谎。”

秦安敛去心底情绪,高高掀起衣袖证明。

却露出双臂上密密麻麻狰狞丑陋的疤痕。

五竹看了一怔,捂着嘴眼泪簌簌得流了下来。

难怪,世子不让他贴身服侍。

更难想像,世子身上会有多少道这般狰狞的伤痕......

秦安察觉到五竹的情绪,微抿唇角,放下衣袖不再言语。

裴夫人看了更是心疼地直接趴在裴焕怀里哭的肝肠寸断,语不成声。

裴钰本想说些什么,一想到秦安手腕上灼眼的伤疤,却被堵在了嗓子眼里,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裴焕搂着母亲,柔声安抚了几句。

随即心疼不已地看向秦安,眼眶红了:

“阿兄,你受苦了......”

居然惺惺作态地说他受苦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被丢进斗奴场的那个罪人!

还是说,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做了些什么?!

不可能,他是堂堂国公府真世子,又岂在乎这些?

秦安不理会裴焕的人前卖乖,移眼看向他身后一直垂着脑袋不言,眼神闪躲的家奴。

整个裴国公府对他的好意,在这一刻彰显得越发讽刺了。

当年陷害他的家奴,如今还好生生地侍奉在裴焕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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