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色深浓,初雪降临,透着刺骨的凉意。
白衣男子发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不知站了多久。
一抹嫩绿的影子在橙黄的林间飞跃,黄绿相间,飘动如一朵明丽的晚霞,画面甚美。
她身姿轻盈,翩然落在那白衣男子眼前,唇角扬起,唇畔便漾出了清甜美好的笑窝。
女子张开双臂,投入了他的怀中,美丽的脸上现出一抹娇红。
“我来了。”
似踩在云端般,他的心口“咚咚、咚咚、咚咚”地狂跳,嘴唇开合,似要说话,却因太浓的心动而难以成言,只伸手用力环住她的纤腰。
可下一瞬,唇畔刚勾起的弧度却僵住。
心口一疼,他低头,便看到了那把刻着“不负”的鱼肠匕首正直直地插在上面。
他的浑身无力,那双纤白束手握着刀柄,把刀尾的“不负”二字一点点没入他的胸膛,汩汩的鲜血欢快地流着,瞬间把他的白衣染红。
很痛。
他的眼,似一泓夜光般微渺,夜空般深邃,夜色般黑沉,更似夜星般落寞。
“为什么?”
她轻轻推开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仿佛在吹散指间的那缕幽魂。
“我爱的,从来都是砚哥哥。接近你,不过是为帮砚哥哥杀了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一缕羽毛。
良久静谧,他的血一滴滴地低落,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黄舟挽,我池寻这一辈子,残忍暴虐,冷情冷性,杀人如麻!可是,杀尽天下人,却独独没想过杀你……”
“没想过杀我?你害我家人,推我坠崖,毁我清白,如此种种,就是你所谓的没想过杀我?”
他笑了,笑容缥缈,夜色清冷莫测,似不胜他眼中的寒凉。
他终于倒了下去,身体一点点变冷。
黄舟挽转身,翩飞而去,依旧靓丽如天边的一朵彩霞。
她来不及等到天明,迫不及待地飞往燕王府,扑到池砚的怀中报喜,“砚哥哥,我做到了,我亲手杀了他。”
她唇畔笑窝甜美悦动,语气甜糯,似急切邀功的孩子。
池砚的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背上轻抚,语气轻柔,“做得好,挽挽。你做得那么棒,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你一定会很惊喜。”
她脸上的笑绽开,期待的话还没问出口,便突然觉得心口一疼。
她低头,便看到了一把赤霄正不偏不倚地插在她的心口上。
他一刺,全匕没入,再一转,又一转,干脆利落,似进行着一场兴味十足的游戏。
多么熟悉的场景。
黄舟挽用力地呼吸,一双美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他那张多情又妖艳的脸上勾出了一个嗜血的笑。
她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喉头似卡了一颗石头,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正这时,一道娇媚的笑声传来,随着那声音一点点逼近,黄舟挽终于看清了那人——药王谷首席大弟子,傅言希。
她,怎么会在这里?
傅言希娇笑着挽上了池砚的胳膊,笑得春风得意,“黄舟挽,这份大礼是我的砚哥哥一起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看到他们挽在一起的手,听到她嘲弄的话,黄舟挽双眼瞪大,似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她双目猩红,汪着一团凄恻的光,用力地瞪着那男人,固执地求着最后的答案,“为什么?”
池砚睥睨着她的眸子充满了冰冷与鄙夷,“我爱的,从来都是言希。接近你,不过是为利用你杀了池寻。”
轰地一下,黄舟挽只觉得汩汩流血的心脏瞬间剧烈收缩,浑身更仿佛塞满了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着她,有一股天崩地裂的钝痛。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只不过,她成了倒下的那一个。多么可笑啊!
这,就是因果循环吗?只是没想到,报应竟然来得那么快。
被最信任,最心爱的人亲手杀死,原来,痛得这么撕心裂肺,她,终于读懂了池寻眼中的落寞……
池砚声音凉凉的,“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那池寻有眼无珠看上了你,甚至千方百计为你寻来还魂丹!这世上,除了你,便没人能轻易近他的身,杀得了他。”
“什,什么?什么还魂丹?”
傅言希咯咯娇笑了几声,眸中却燃着一抹刻入骨子里的嫉恨,“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坠崖险些丧命,是他向我药王谷讨了还魂丹救了你!”
黄舟挽只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都似被扔进了冰窖,浑身一阵阵发冷。
“砚哥哥,不是你……”
“真正救你的人是池寻。”池砚唇畔溢出嘲讽奚落,“若非他这般急切救你护你,我又如何会主动亲近你?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药王谷去求还魂丹,但是却没人告诉你,你除了服了还魂丹,还服了幻灵草,你关于池寻的所有记忆,全都被篡改,你不仅不知道他是救命恩人,还把他当成了让你坠崖的凶手。
当时他握着你的手,源源不断地给你输送内力,真是好不感人。而你,至始至终,对他重复的,都是同一个字:滚。
最后,我当着他的面,亲手把你抱走了。啧啧啧,他当时那落寞的神色,受伤的眼神,真真好不可怜。”
池砚说得很畅快,那张妖冶的脸上,笑得越发如蛇蝎鬼魅。
而傅言希看到她露出的震惊后怕和难以置信,眸中亦燃起了阵阵报复的快感。
黄舟挽撕心裂肺地大吼,“不,不可能!若真如此,他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傅言希冷冷道:“因为这是他得到还魂丹的条件!要让你服下还魂丹,则必须服下幻灵草,不能对你有任何解释,不然,我药王谷,有的是千百种方法把你的小命收回!”
池砚眸中冷意翻腾,“我池砚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池寻。多亏了你,让他死在自己深爱的女人手里。我心里便畅快了许多。”
黄舟挽忆起往昔对他种种玄辞冷语,种种责难误解,她便只觉得心口有一阵阵汹涌的钝痛。
大量的失血让黄舟挽的脑子开始一阵阵发晕,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
是假的,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可傅言希却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不停钻入她的耳中,敲打着她的耳膜。
“还有万花楼之事,是我和砚哥哥给你下的药……”
“你那纨绔哥哥的腿也是我派人打断的,池寻找我救人,我怎么可能救他?就暗中动了些手脚,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砚哥哥对你的每一句温柔细语,都是骗你……”
傅言希好畅快啊,她终于找到机会,把这一大把盐狠狠地撒在这女人的伤口上。
这个女人,凭什么呢?凭什么就能得到那个谪仙男人的呵护宠溺?
她恨黄舟挽,也恨那有眼无珠的男人,他们,都该死!
“你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男人,这种感觉怎么样?痛快吗?”
那个男人的脸,倏而出现在黄舟挽的脑海中。
他说:“我池寻这一辈子,残忍暴虐,冷情冷性,杀人如麻!可是,杀尽天下人,却独独没想过杀你……”
可她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震惊、懊悔、令人窒息的疼痛袭来,黄舟挽似被千万根银针齐齐刺中,疼得蚀骨,疼得窒息。
黄舟挽伸手,猛地朝自己的双眼戳去,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分外可怖。
她捂着眼睛,声音凄厉而决然,“我黄舟挽这辈子有眼无珠,错付良人,自戳双目,以做了断!来生,我定擦亮眼睛,认清人心,亲手,把你们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一一手刃!”
……
第2章
“啊!”
黄舟挽猛地惊醒,一阵阵剧烈喘气,心口的钝痛恍如昨日,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涔涔。
她抚着胸口喘了半晌,才猛地回神,似受惊了似的,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来回抚了几次,完好无损。
没有穿胸而过的匕首,也没有汩汩而流的鲜血,唯一有的,便只是心灵的折磨与淬炼,一下下钝钝地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扭头打量,入眼便是一扇玲珑雕花窗,窗前摆着两盆白底粉彩夕雾花,窗下便是一张供人歇躺的小榻,那上头,还搁着一本打开的书。西边是一方书桌,桌上收拾得很是干净,毛笔狼毫,一应俱全。
而桌子后面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架,镂空处放置着许多精致小巧的物件,而最左侧的一方长形的隔间中,赫然挂着一把长剑!
黄舟挽瞬间僵住了,这,这里,明明是她以前的闺房!那把剑,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早在那年她坠下悬崖之时便已丢失,而今怎么还在?
她几乎是趔趄地奔了下去,一把拿下那把长剑,抱在怀中。
那剑身通体莹白,剑鞘上只有如鱼鳞般细小的花纹装饰,剑柄部分有白玉镶嵌其中,整把剑皆给人一种孤傲冰冷的感觉。
她抽出剑身来,出鞘的瞬间,一股寒气袭来。伸手轻抚上去,黄舟挽的泪珠瞬间盈盈滚落。
这是她的冰凝剑没错!
透着那冷光潋滟的剑身,黄舟挽突然看到了自己倒映出的脸,面颊雪白粉嫩,双唇小巧红润,柳眉弯弯睫毛纤长,一双眼睛更是纯净而无辜,这张脸,俨然便是稚气未脱的年纪。
这怎么会,难道……
正这时,一个梳着可爱双环髻的小丫鬟走了进来,一张小脸圆扑扑的,透着股未脱的稚气。
她看到黄舟挽不仅醒了,还只穿着中衣又光着脚踩在地上,便是一声惊呼,“小姐您这才刚刚退了热又这般下了床,仔细再反复,回头受罪的还是您自个儿。”
她伸出软乎乎的手就要把黄舟挽扶回床上,黄舟挽却是一把抱住了她,盈盈的泪珠愈发滚烫而汹涌,“楠儿!”
真的是楠儿!她没死,她好好的活着!
前世,便是自己被算计扔进万花楼那次,她被池寻所救,可楠儿却……
最后,楠儿不堪欺辱自尽身亡,她却一直把这笔账算到了池寻身上,更是恨他入骨……
楠儿被她抱得有些无措,“小,小姐,您怎,怎么了?怎么哭了?”
太多的庆幸和欢喜堵在喉头,太多悲恸和哀戚涌在心尖,黄舟挽不知如何言说,她只余下了满脸的泪,满腔的悲。
她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她回到了她的十五岁,何其幸运!
那些前世的龃龉,今世重来,早便成了心中的尖刺,不拔不快!
今生今世,她定要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绝不再暗室欺心,与奸邪鬼蜮同行!
哭够了,黄舟挽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狠狠地抹了一把,然后在楠儿呆滞又紧张的脸颊上轻轻一捏,“药太苦了,本小姐以后再也不要喝了。”
楠儿见小姐突然抱着这把剑哭得这般伤心,原本以为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已故的老爷,却不想,却只是嫌药太苦了罢了。
当下楠儿便松了一口气,笑出了小虎牙,“小姐若嫌苦,今后好好保重身子便是,莫要再着凉风寒了。”
看着楠儿单纯的笑颜,黄舟挽的心里,便似汪了一团温暖,心头一片蕴藉。
想起哥哥,黄舟挽抹了一把眼泪,“少爷呢?”
“小姐您忘了,少爷和二小姐都去骊山汤参加文会了。小姐您染了风寒,这才没去。”
骊山汤文会!
黄舟挽嚯地站了起来,这几个字似一支无形的利剑射入她的胸膛,让她心脏骤停,血液凝固。
她急声吩咐,神色间俱是不容置疑,“给我备车,现在,马上!”
楠儿想劝,但是迎上自家小姐那双眸子,她莫名就被震慑住了,当下便乖乖去了。
黄舟挽暗暗拽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心里低低地念着,来得及的,一定都来得及的!
骊山,山脉绵延,风景秀丽,上建别宫古色古香,又因势利导,引泉入室,顾名为骊山汤。
此处不仅汤池丰沛,更因风景秀美多为文人才子所青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文会之所。
在黄舟挽的一再催促下,车窗外连绵山麓像流动的画卷快速后退,马车颠簸得厉害,她俏白的面上蒙上一层薄汗,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
她看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只听咯噔一声,马车骤然停住。
“小姐,车轱辘坏了。”
黄舟挽心里蓦地一沉!她没多做犹疑,掀起车帘,潇洒落地。
根本不去看坏掉的车轱辘,而是伸手解下了马匹,一个翻身,裙摆在空中旋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转瞬的功夫,她便已经翻身上了马背。
她的这一系列动作迅速又流畅,楠儿从车上下来时,她已经一挥马鞭扬长而去,空中只留下了她的一声,“本小姐先行,你们修好了马车随后赶来!”
楠儿惊得目瞪口呆,连着大喊了几声“小姐”,眼泪差点没急出来。
黄舟挽却是根本顾不得许多,现在,她便是在与时间赛跑!
马蹄哒哒,黄舟挽紧勒缰绳,夹紧马腹,在夕阳余晖下疾驰。
前方,一辆通体黑漆毫不起眼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前行,她想赶超而过,不巧这一段山路狭窄,这辆马车一堵,便彻底断了她的去路,黄舟挽不得不勒住缰绳,紧跟其后。
她盼着这马车能走快些,可它却不紧不慢,晃晃悠悠,直把黄舟挽急得抓耳挠腮。
她不得不出声催促,“赶车的兄弟,小女子有急事,麻烦快些。”
未料她这一声商量却没换来半分回应,黄舟挽有些恼怒,但却依旧压着脾气,又出声询问了一声,“能否快些,我是真的有急事。”
马车里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哼声,虽然轻,但黄舟挽还是听到了,还从中听出了冷嘲和不可一世。
她当即怒了,心头的急躁混杂着这股怒意,她脑子一热,一个飞身,足尖在那马车上轻轻一点,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上面。
她原是想直接与车夫理论,但不曾想,这马车前竟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车夫!
第3章
她刚在车顶上站定,身下便是一股劲风,黄舟挽立时飞身躲闪,刚一闪开,便见两枚银针破顶而出,一瞬消失在空中。
黄舟挽见那两枚银针的厉害,当即怒了,“阁下好狠的招数!”
里面又是一声冷冷的哼声。
经历了前世,现在的黄舟挽浑身都长满了刺,她真想出手,把里面的人狠狠收拾一通。
可是,眼下时间紧迫,她只能把心口的怒意压了下去。
她目光落在了驼车的这匹马上,马匹通体雪白,四肢矫健,竟是一匹万里良驹。
黄舟挽心思一动,当即素手成掌,对着马匹身上的缰绳一劈,马车与马匹瞬间没了束缚,黄舟挽一个飞身,稳稳地骑到了马背上。
这匹马倒是烈性,当即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剧烈嘶鸣,一副不把她甩下去誓不罢休的模样。
黄舟挽狠狠揪住它的鬃毛,任凭它如何癫狂,都稳稳不落。
身后,一声闷咳传来,那人虽一言不发,黄舟挽还是能感到那股汹涌而来的怒意。
黄舟挽却只觉得畅快,她扬声道:“你挡我去路,我借你良驹,方才你算计本姑娘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再会!”
说着,她一夹马肚,扬鞭一抽,这马便已乖乖朝前疾驰而去,只留下那咕噜噜的马车,以及马车中一串隐忍的低咳。
马车中,一名男子无力地倚在车壁边,一身墨色丝袍,面容完美似刀斧镌刻,唇边的血迹衬得他那张莹润的脸异常妖艳,可雾掩寒星般的眸子却深沉如冰,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池寻,在这四方大路走到那儿不是万人朝拜,不曾想今日先受暗算,再被抢马,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股嗜血的杀意在心尖蔓延。
池寻以手为哨长吹一声,半盏差的功夫,几个黑影如鬼魅一般出现。
马车中,池寻轻启薄唇,声音冷如冰寒,“无影带人去寒羽山,查清楚谁给本王设的局。无风带人循着赤电的脚印去寻它,顺便把那抢本王马的女人揪出来!”
“是!”
……
良驹在手,黄舟挽如有神助,终于到了骊山脚下。
天色渐暗,灯火在整个骊山别院翘角飞檐下一寸寸扩散,如万金闪耀,点点喧嚣热闹在夜色中流泻。
黄舟挽却知道,隐藏在这光华琉璃夜色中的,是无法宣之于口的龌龊。
她翻身下马,随手把马栓在路边树上,然后便驾起轻功,朝着汤池的方向而去。
她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寻去,因为紧张,整颗心都高高地提了起来。
天晚了,汤池临近关闭,大家都往文苑的方向去了。
骊山本身便是丰沛的自然水源,池水异常丰沛,又因地形高低错落,整个骊山池被顺势引导,男女分隔,高下亦有不同,是以此处地形曲折环绕,异常复杂。
黄舟挽记忆模糊,在那弯弯绕绕又雾气蒙蒙,光线昏暗的骊山汤中,她寻不到自己要找的那处入口。
在这热气蒸腾下,她的脸上染上一层异样的红润。
终于,她的脚步在一个挂着蓝色帘帐的入口处顿住,眼中迸发出一阵异样的欣喜。
她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她一边往里跑,一边开口呼唤,“南衣公主,你在吗?你在这里吗?”
黄舟挽的声音异常急切,可是,却没有换来她想要的回应。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黄舟挽根本不敢耽搁,她好怕,好怕自己来太晚了,好怕当年悲剧重新上演……
正在黄舟挽急火攻心,眼泪在眼眶中急急打转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呜咽婴咛,黄舟挽心猛地一提,一个飞身便朝着那声源飞去。
在那雾气缭绕的温泉中,一名男子正扑在一个女子身上,男人的额上流了血,显然是方才被女子挣扎所伤,可这丝毫没有影响男人的攻击力,他似一头猛兽一般,撕扯着女人本就不多的衣裳。
黄舟挽浑身的气血全都涌上心头,她长袖猛地一甩,一下便套住了男人的脖子,她手上用力一收,力道发狠不留半分情面,男人瞬间面色涨红,呼吸困难。
他想要伸手解开那束缚,黄舟挽眸光如冷箭,她掌上用力,长袖瞬时化成长鞭,“啪啪”地甩在男人身上,他疼得顿时捂住,连声大叫。
黄舟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扯下一片衣角,快速蒙上脸,然后一个飞身至近前,拔下头上发簪以做武器,素手一扬,只听“啊”一声杀猪般的尖叫,男人顿时捂住了双眼,在地上痛苦哀嚎。
黄舟挽废了他的双眼。
那男人疼得发疯了一般,四处乱转,嘴里高声大喊,“是谁!是谁废了我的双眼!我要杀了你!”
黄舟挽担心他的高声呼喊会引来旁人,让人看到南衣公主的模样,她当即便是一记回旋腿,对着男人的胸膛狠狠一踢,他被踢出数米之外,然后就这么倒下,晕死了过去。
黄舟挽其实很想趁机宰了这禽兽,但是,他是忠义侯家的独子,若是这么毫无准备就贸然杀人,只怕会留下把柄,引来麻烦。
黄舟挽收拾完了他,再转头看来,南衣公主却是呆呆愣愣地缩在角落里,双眼中满是恐惧。
看到这张稚气娇嫩又透着熟悉的脸,黄舟挽心头一酸。
池南衣,池寻的亲妹妹,前世,她便是在这里被忠义侯的独子叶非凡玷污,而非常巧合的,这一幕却刚巧被其他世家千金公子瞧见。池南衣失了身子,毁了清白,第二天,便自缢身亡……
池寻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就这么死了。
之后的那些年,黄舟挽曾听池寻提过这位南衣公主,言语间皆是伤怀与愧疚,可是,当时的黄舟挽,却只有一颗冷漠的心,连最基本的关怀,都不曾送上。
今世再来一次,她又差点就来晚了!
黄舟挽心疼极了,她上前,一把把池南衣揽在了怀里,声音低低地连声安稳,“不要怕,已经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池南衣原本浑身紧绷,颤抖不止,连哭都强自忍着,但是现在,在黄舟挽的怀中,她终于是忍不住,抱着这个自己都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池南衣哭得伤心,黄舟挽一边解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一边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