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暮色渐渐垂下,夜色暗涌。
黑暗封闭的房间内,女人和男人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无孔无入地钻进她的耳朵,叫她作呕。
但她并没有暂停画面,任凭亮起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像是自虐一般,一刀一刀凌迟着自己的心。
原因无他,只因视频中的男人,正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新婚不久的丈夫——
黎少川。
终于还是忍不住,跌跌撞撞跑去了卫生间,明明已经吐不出来了,却还是止不住干呕,好像不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不肯罢休似的。
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温热的液体糊住了视线,却还是不断闪过关于黎少川的画面——
“你好,我姓黎,黎少川。”
“云绛,如果这次能进一所大学,可以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我已经等不及毕业了,现在就想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云绛,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娶云绛女士为妻,一辈子关心她、爱护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过往的一幕幕从浮现在脑海,从校服到婚纱,她和黎少川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然而一只又尖又细的大手撕破了这一切,女人抬着下巴,神情轻蔑,大手一挥,一沓照片纷至沓来——
“好好看看吧!我跟少川的关系......早在你们结婚之前就开始了。”
“你以为你出了那样的丑事,他还会要你?你以为他为什么找上我?还不是因为他不敢碰你!他对你,早就有了心理阴影!”
“啊哈!好好照照镜子吧,你早就不是什么云家大小姐了,你只不过是个被人玩过的女人!”
“识相的,我劝你还是自己主动离开少川,毕竟......我已经有了少川的孩子。”
女人的讥讽犹在耳边回响,云绛捂着胸口心如刀绞。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爱你,却也能在朝夕之间对你弃如敝履?
为什么当初那个宁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她的人,居然会给她最深最痛的一击?
云绛无力地瘫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尽量将自己团成一个球,以寻求安慰,但是热度还是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消散,跟着一起消散的......是她的意识和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铃声拉回了她的思绪,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亮着两个大字——
“老公”
用力咬了咬下唇,她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电话接起的瞬间,男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宝宝,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宝宝......
黎少川向来不吝啬给她起各种肉麻的爱称,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黎少川有多爱云绛。
然而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讽刺。
“宝宝,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不等她回话,男人自顾自地轻笑,“我今天刚好到大学城附近办事,现在在你最爱的那家甜品店,正在买你最爱的抹茶提拉米苏,啊,听说最近还出了新品......”
“说声好听的,老公就买给你。”
最后一句,男人刻意压低了声线,他不是温柔的人,他的温柔只是针对云绛。
但此刻的温柔更像是致命的穿肠毒药,云绛咬破了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要不是房间里还传来断断续续的男女的声音,
要不是视频里男人的脸清清楚楚映在她的眼底,
要不是那一张张铁证如山的照片摆在她面前,
她怎么都不会相信黎少川会出轨。
可事实摆在眼前......
她想要说话,却感觉被扼住了咽喉,怎么也道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宝宝?”
黎少川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
云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憋红了脸也要逼着自己张口——
“我们......离婚吧。”
第2章
黑色的轿车在路上疾驰。
云绛抿紧红唇,一张俏脸绷地死紧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专属铃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明明应该直接关机的,但是她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停地抬手挂断电话,不厌其烦。
明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也在告诉她要冷静,可是她冷静不了——
那可是黎少川。
全世界最宠云绛的人,没有之一。
指尖一抖,居然不小心滑到了接听键,车厢里立马响起男人焦急担忧的声音,她甚至能想象他赶回家扑了个空,却看到一桌子的证据和离婚协议时的表情。
“宝宝,你在哪?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打住!你想说但我不想听。”
她庆幸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至少以后回想起来,不会觉得太狼狈。
“离婚协议已经放在桌子上了,车子,房子,还有那只猫,我通通都不要,净身出户。”
“所以麻烦黎先生快点签了。”
“......”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字眼刺激到了男人,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就不能原来我这一次吗?真的只有这一次,我以后一定......”
“你觉得这是次数的问题?”
女人的眉间押着怒气,“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别的事或许情有可原,但你知道我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出轨,是她的底线。
“所以你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甚至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云绛,我有多喜欢你,我为你做了多少,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没有心吗!?”
“......”
知道,所以不能理解。
雾水渐渐凝聚在眼眶,视线也开始慢慢模糊,男人的声音还在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我妈一直催我生孩子,你却始终不能接受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压力也很大?所以真的只是不小心喝醉了酒,真的只有那一次,我没想到她会拿这个找上你......”
“云绛,对不起......云绛,你能体谅我的对吧?我真的只是喝醉了,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你当初不也是吗......”
女人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腾着掩盖不住的怒气,“黎少川!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受害者!所以我把祁宴霆送进了监狱!”
“你应该庆幸那个女人愿意被你睡,否则你现在根本没机会在这跟我说话!”
“云绛,我错了......”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道歉,云绛却不给他机会,直接切断电话。
前方的绿灯正好亮起,她踩下油门,然而下一秒,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下意识地侧目看去,一辆大货车从侧面撞过来——
鸣笛声、撞击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她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只是鼻尖隐隐闻到烧焦的味道。
再睁开眼,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准确地说——
是赤身裸体躺在酒店的床上。
而眼前的人,是两年前对她酒后行凶,害的她名声一败涂地,最后被她送进监狱的噩梦一般的存在——
祁宴霆。
第3章
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黑发中。
即便是睡着,眉头也微微压低,睡梦中都是不容打扰警戒的状态。
这张脸,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午夜梦回间也恨不得掐死的人。
现在他睡着,她醒着。
梦寐以求的脖子就摆在她面前——
云绛深呼一口气,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
“......”
生理泪水一瞬间涌上眼眶的痛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什么前来寻仇的阿飘。
可如果不是梦,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凌乱的大床,赤身裸体的躯体,以及来自身体的、仿佛被大卡车来回反复碾压的痛楚,都在清清楚楚提醒她,两年前的那个噩梦又重新降临在她身上......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她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了。
所以现在......她是重生了?还是那两年的种种只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的话,那未免也太真实了......可如果真的如小说情节那般重生了,为什么会回到现在这个死亡节点!
木已成舟,明明她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为什么还要让她重新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
不等她想清楚,门口传来一阵异响,云绛呼吸一窒,然后想起来外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在上一世,或者说在那个梦里,她醒来之后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想要逃跑,然而拉开门的瞬间,无数闪光灯亮到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云家小姐在订婚夜居然抛下未婚夫,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的男朋友、祁家唯一继承人祁宴霆春宵一夜#
每一个词都是吸引眼球的流量密码,这样的话题瞬间登上热搜,伴随着一张张狼狈不堪的照片,她被所有人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千夫所指。
谁也不会觉得她是受害人,只会觉得她是勾引自己姐夫的荡—妇。
她接受不了这样天大的罪名,也不想被世人的吐沫淹死。
所以她将祁宴霆告上了法庭。
哪怕要与祁家为敌,哪怕这件事本身漏洞重重,巧合到令人起疑,她还是和祁宴霆在法庭上见面了。
她是受害人,他是被告。
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祁家的实力,在辛苦准备几个月的证据被推翻之后,云绛煞白着一张脸,几乎站不住身子。
但意外发生了——
在法官几乎宣判无罪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祁宴霆却忽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承认了所有罪行。
现场混乱一片,祁老爷子似乎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黎少川也搂着她温声安慰......
具体情况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也不想追究祁宴霆为何反水,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累,很想休息。
然而,即便她是受害者,世人也没有放过她——
被迫休学,祁家的报复,云家的破产,母亲的去世......伴随着数不清的嘲讽和讥笑,她的人生落入谷底。
是黎少川陪着她走过来那段难熬的岁月,甚至不顾黎夫人的反对执意要娶她,给了她无尽的宠爱和温柔。
可......为什么这样的他会出轨呢?
云绛垂了垂眸子,脑子里一片混乱,可她知道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等着她解决。
不!
或许一切还有转机,事情没有曝光,黎少川没有出轨,母亲......也还在。
她还可以改变!
即便是伤害已经造成,她也要努力将伤害降到最低,不波及她最在乎的人!
然而只是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痛的她皱紧了五官,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是痛的。
他是禽兽吗?
阴毒的目光落到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男人脸上,抿了抿唇,忍住疼痛高高扬起手,然后重重落下——
“啪”地一声。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