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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慕海棠，你要不陪我一晚上，要不现在还钱！”

门外传来男人猥琐的声音，陆然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到一阵头痛。

这是哪？自己不是在酒店洽谈合作吗？这破旧的土房是什么地方？

“秦哥，您行行好，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保证把钱还给你。”

轻柔的女声传了进来。

这是慕海棠的声音，他的亡妻！

陆然挣扎着起身，赶忙走到日历前，1990年农历八月十五！

他穿越了！还是回到了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日子。

也就是这一天，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妻离子散。

因为他欠下的赌债，债主找上门。妻子被抓走，任人羞辱，女儿跑出去失足跌落河里，意外死去。

这成了他一生的痛。即使后来成为鼎鼎有名的商业大亨，却也无法挽回自己犯下的错。

既然老天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他一定好好对待海棠母女，不让她们再受到一丁点伤害！

陆然忍着头痛冲到院子里。

只见一个个头矮小肥胖的男人正把慕海棠按在院子的木桌上想要动手动脚，慕海棠拼命地反抗，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

这个男人叫秦升，是村里有名的恶霸，无人敢惹。

自己的女儿朵朵冲过来，死命拽着秦升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喊道：“坏人，坏人，你放开我妈妈！”

“滚一边去！”

秦升一脚踹开朵朵，破口大骂：“你个小杂中，你爹都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出来，你也给我滚远点！”

女儿蜷缩在一旁，捂着肚子疼痛不已，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陆然顿时怒火中烧，拿起门边的铁锹借助身高的优势，直接拍在了秦升的后背上。

“哎呦！”秦升大叫一声，滚倒在地上，

还没等秦升缓过神来，陆然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挥着拳头狠狠揍了下去。

眼看着秦升被打得满脸是血，奄奄一息，慕海棠一把抱住陆然，“别打了，陆然，会出人命的，你要坐牢的！”

陆然见状收了手，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秦升。

秦升躺在地上破口大骂道：“妈的，陆然你竟然真敢打我？反了你了！”

“还有力气叫呢？打得你不够疼是吧。”陆然作势抬拳，秦升连忙一缩脖子。

见此陆然冷哼一声，“还钱就还钱，你再对我媳妇动手动脚的，我就打死你！”

秦升被陆然吓住，咬着牙说道：“那你倒是还啊！今天要是还不上钱，老子就把你们一家全杀了！”

听见秦升的狠话，慕海棠搂着女儿，被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然却忽地咧嘴笑起来，“我这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给你两个选项。要不我现在打死你，要不三天之后我还你双倍。”

“呸！”秦升不相信，“双倍可是二百块钱，你家现在穷得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钱还我双倍？你骗鬼呢！”

陆然不以为意，拍了秦升脸一巴掌，对着身后的慕海棠说道：“回屋里取笔纸来。”

慕海棠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还是带着女儿回了屋里。不一会儿，她自己一个人拿着笔纸走过来递给陆然。

陆然接过来后，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转手扔到秦升身上。

秦升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借据。

“如果三天后我还不上钱，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了。”陆然起身坐在院内的椅子上，“不管怎么说，这个院子总值二百块钱了。”

秦升却看向慕海棠，嘿嘿一笑，猥琐地说道：“比起房子，我更希望是用你媳妇来还。”

他伸手就要走向慕海棠，却瞥见陆然冰冷的眼神，连忙收了回来。

“再敢有别的心思，我现在就废了你！”陆然瞪了他一眼，“现在可以滚了吧？”

秦升双手紧握成拳，不甘心地咬咬牙，“行，陆然，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你还不上钱，不仅这房子要了，你媳妇我也要了！”

说完，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转身离开。

待到秦升走后，陆然紧绷的神经缓慢放松下来，还好妻子没被带走，一切还来得及！

“陆然，你怎么能把房子抵给他？如果还不上钱，那我们岂不是没有住处了？”

慕海棠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平日里陆然怎么鬼混她都不管，但千想万想都没想到陆然竟然这么混蛋，“我无所谓，可是朵朵怎么办？你要让她流落街头吗？”

陆然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媳妇，一个头比两个大。

“海棠，你别着急啊，三天之内我挣了钱，把债还上，房子还是我们的。”

他轻柔地将慕海棠抱在怀里，可是慕海棠却不听，“那可是二百块钱啊！三天时间你拿什么去挣？！如果还不上钱，我们就离婚！”

陆然连忙说道：“媳妇你放心，我不仅能把钱还上，以后还要带你们娘俩住上更大的房子，你相信我！”

慕海棠一脸气愤，刚刚陆然挺身而出保护她们娘俩，还以为他转性了，可是现在看来，他是早就打上房子的主意了！

“随便你吧！”

慕海棠说完就转身回了屋里。

陆然叹了口气，以前的自己太混蛋，经常赌博不顾家里不说，海棠说他几句他还会打人。他理解海棠的委屈和失望，口头的承诺不如实际行动，让海棠重新相信自己，就从这次还债开始！

陆然走进屋内，发现慕海棠正在做饭。

上辈子陆然事业有成，是个典型的钻石王老五，追求他的莺莺燕燕无数，但是那些女人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这个不施粉黛的慕海棠。

慕海棠感受到背后陆然炙热的眼神，小声说了句：“吃饭了。”

看到慕海棠脸红，陆然也觉得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好。”

第2章

陆然看着面前一滴油都没有的清水面条，只有两根油菜孤零零地飘在上面，一时之间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慕海棠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嫌弃面条太过寡淡，又从厨房里拿出来一颗水煮蛋放在桌上，“家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是最后一颗鸡蛋，你吃了吧。”

陆然将鸡蛋拿在手中却没有吃，而是问道：“孩子呢？”

慕海棠将女儿从房内带出来，朵朵抱着海棠的大腿，躲在海棠身后，怯生生道：“爸爸......”

陆然顿时眼眶变红，想起前一世女儿才四岁就丧了命，连尸首都找不到，心里一阵绞痛。

他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放到自己的腿上，拿起手中的鸡蛋柔声说道：“爸爸这里有个鸡蛋，给你吃。”

朵朵眼前一亮，伸手就想接过来，可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来，摇摇头说道：“爸爸吃。”

看着懂事的朵朵，陆然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他将鸡蛋扒好递到朵朵嘴边，“爸爸不爱吃鸡蛋，朵朵吃吧。”

听他这么说，朵朵才将鸡蛋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陆然怜爱地摸摸朵朵的头，心里叹了口气。

女儿大名叫陆嫣然，小名叫朵朵，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身体较一般孩子要瘦弱许多，他抱在怀里甚至感觉不到多重的分量。

陆然心疼得厉害，这样不行，得想点办法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还有秦升那笔钱也得想办法挣出来。

慕海棠眼里闪烁着泪花，沉默不语。

陆然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是在因为房子的事情生气，出声安慰道：“没事的，二百块钱而已，我会想办法。”

慕海棠摇了摇头，显然是不信。

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才不过三百块钱而已，陆然整日只知道喝酒赌博，从来不去农地里干活，导致他们家的收入更少。

而现在要在三天内拿出来二百块，陆然上哪去弄？

慕海棠擦了擦眼泪，想到朵朵就要和自己流落街头，对着陆然也没有好气，“如果不是因为你，朵朵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陆然无话反驳，低头沉默不语。

慕海棠见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没话说了？”

陆然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上午我出去一趟。”

朵朵听见后，扒着陆然的腿眼巴巴地说道：“爸爸，我想吃肉肉。”

陆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爸爸这就给闺女买肉吃去，好不好？”

朵朵一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忙用力点头。

陆然看见小家伙可爱的样子，顿时乐了，笑着问道：“爸爸好不好？”

“好！”

“那亲爸爸一口！”

小家伙毫不含糊，吧唧一下就在陆然的脸上留了个口水印子。

旁边的慕海棠看见这一幕皱起眉头，“不要对朵朵随意许愿，你又做不到。与其让小孩子失望，不如压根不给她希望。”

陆然心里一痛，知道她这话说的不仅仅是朵朵，还有她自己。

“放心吧，晚上我一定买肉回来！”

慕海棠并不相信，“买肉？先把钱还上再说吧。”

说完，拉着朵朵转身回了屋。

陆然看着紧闭的房门握了握拳，他今天一定要将还债的钱挣出来，再买肉回来，让慕海棠对自己改观！

......

陆然出门后，准备去村后面的山上看一眼。

后山虽杂草丛生，还有野兽出没。但也的确有不少好东西，上辈子自己思念妻女回到老家，来后山转悠的时候发现这里有很多的野生菌菇，十分珍贵。

山里同样危险，之前有个村民在山里被一条毒蛇给咬了，还不等走出大山，就死在了半路上，还是路过的村民发现了尸体。

从那以后，这山里就很少有村民敢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往山内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就发现了许多野生的猴头菇。

这些猴头菇生长在树干上，看似不起眼，但陆然知道，这东西可是有“山珍猴头、海味燕窝”的称号！

想到这，陆然不禁两眼放光，连忙开始采摘起来。

摘了不一会儿，竹筐就已经被装满了。陆然掂量掂量，这些大概能有个二十斤左右，最少也能卖上二百五十块了，剩下的钱还能给海棠娘俩买点肉吃。

回到家，中午饭是高粱米饭配咸菜，陆然看了一眼就觉得肚里翻江倒水的，差点没吐出来。不过想到下午还要进城，只能硬着头皮塞进肚里。

慕海棠看见了他背回来的竹筐，见里面满满都是蘑菇，顿时脸色一变。

“你去山上了？”

陆然点点头。

慕海棠猛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山上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是想逼死我吗！”

陆然却不以为意，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急，我心里有数。”

慕海棠见他丝毫没有听进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打算卖蘑菇来还钱吗？”

“嗯。”陆然点头。

“呵。对你抱有一丝希望的我真是个笨蛋！”慕海棠自嘲地笑了声，“那些蘑菇有没有毒不说，根本就卖不上几个钱！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和我去地里干活，我可能还信你几分，现在看来，也不用等三天后了，我们现在就离婚吧！”

说完，饭也不吃了，拉着女儿就进了屋。

陆然沉默着，不准备解释什么，心里盘算下午去县城的事情。

从村里到旁边的县城，有十几里地，他只能一步步地走过去，需要走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抵达县城内。

这猴头菇虽然珍贵，但也得是卖给那些识货的人。如果当街叫卖或者去菜市场的话，卖不上价格不说，还有可能遇到地头蛇，混子这一类人，到时候说不定还得上供，一点不划算。

还是得选定目标，只有把货物卖给真正有需求的识货人，才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陆然将最后一口饭吃净，朝着屋里喊道：“我出门了！”

屋内毫无动静，陆然叹口气，沉默着出门了。

慕海棠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晚上挣了钱，买了肉回来，慕海棠自然就消气了。

第3章

徒步走了两个小时，陆然终于来到了县卫生院的门口。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九十年代社会上曾经流行着这样一句话：“一是权，二是钱，三是听诊器，四是方向盘。”

想要把手中这些猴头菇卖出去，县里的卫生院才是首选。

陆然径直去了心血管内科，猴头菇有止咳降压的功效，在这里说不定能够钓到大鱼。

他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突然看见一个穿着西服，扎着领带的中年人拎袋水果走进一间病房。

陆然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口，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一名病人。

现在的卫生院条件并不完善，大多数都是四五个人一间病房，单人病房都是给管理住的。

       这里虽然是一个四人间，但是其他床位都空着，显然是没人住，和单间没什么区别，说明病房内的患者身份不简单。

“就这了。”

陆然抱着竹筐在门口坐了下来，听着里面传来的呕吐声，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刚刚那名中年男人从病房内走出来，发现病房门口竟然不声不响地坐了一个人，被吓了一跳，“你是谁家的家属？坐在这里干嘛，吓到病人怎么办？”

“可算出来了。”陆然心中嘀咕，表面上却一脸悲痛地说道：“对不起，大哥......我是刚从村里赶来看望我大娘的，好不容易摘了些能够止吐降压的猴头菇，可是......还没等送到她老人家手里，就......”

说着说着，陆然双手捂脸低下头哽咽起来，顿了一下说道：“对不起大哥，我坐着缓缓就走。”

陆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偷偷观察中年人的表情。

中年人听完心里有些不忍，他弯腰拍了拍陆然的肩膀，“小伙子，别伤心。人老了啊，难免就会出现这种生离死别，看开了就好了。”

陆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道：“嗯，谢谢大哥。只不过白瞎了这筐野生猴头菇，也不知道哪里能卖，带回家去的话恐怕就要糟蹋了。”

中年人听此看了一眼竹筐内的猴头菇，扒拉了两下问道：“你这猴头菇看着不错，听你说还有止吐降压的功效？”

“是啊。”陆然连忙点头，“我大娘有高血压，时常头疼想吐。我摘这些野生猴头菇就是给她调理止吐的。不瞒你说，为了摘这一筐猴头菇我还差点被蛇咬了！”

“你倒是孝顺。”中年人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给我装五斤吧。多少钱一斤啊？”

陆然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哥，我也是第一次卖，你看着给就行，不然我带着回家也是白费。”

见他这副样子，中年人眯着眼睛在心中算计起来，紧了紧领带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十五一斤给我装十斤吧！”

陆然偷摸撇了撇嘴，这男人真是将自己当成傻帽了，外面店铺里野生的猴头菇可是要二十块钱一斤，他倒好，直接砍了四分之一的价钱。

     但是现在自己急着用钱，再说弄这些东西其实也没费太大的力气，于是连忙点头答应。

“好嘞大哥，我信你的。”陆然将老实人的模样贯彻到底，笑眯眯地说道：“我这没有袋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装的，我给你约十斤出来。”

中年男从屋内拿出来一个小箱子，陆然凭感觉约了十斤左右的分量装给他，最后还多给他抓了两把。

中年男从陆然手中接过箱子，稍微掂量了一下就知道，这里面肯定不止十斤。

      再听到陆然的夸赞，想到自己过于低的报价，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叠钱，“多谢老弟了。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百五十块钱，你把剩下的送到前面医生办公室里去。”

陆然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答应下来，“好的大哥。”

收了中年男的钱，陆然背着竹筐就朝医生办公室里走去。没有想到中年男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竟然直接用三百块钱将他的猴头菇包了。

       这下不仅还秦升的钱够了，还能够余出来二百块补贴家用。

陆然礼貌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进。”

打开门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前。

       她看见陆然有些意外，科室内的病人和家属她都认识，但她却从没见过陆然。又看见了陆然身后背着的竹筐，以为是推销货物的小贩们，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冰冷。

“你是来推销货物的？去其他病房看看吧，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如果被我发现你打扰病人和家属，我会叫保安将你赶出去。”

陆然听见这话，立马反应过来这女医生可能是误会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来推销的。是有一间病房的大哥买了我这里的猴头菇，让我给你送来。”

女医生也是一愣，随后思考起来，“你说的人是不是穿着一身灰棕色的西装，扎着领带梳了个大背头？”

陆然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这下女医生彻底打消了警惕，对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错怪你了。”

“没事没事。”陆然摆摆手，将竹筐内的猴头菇交给她，“那我就先走了。”

虽然他很好奇中年男和女医生之间的关系，但是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连忙背着自己的空竹筐离开了。

离开医院后，陆然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斤肉。

美滋滋地回到家后，发现慕海棠和朵朵还没回来，便转身朝农地里走去。

而此时，慕海棠正抱着朵朵在农地里低头流泪，面前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对他们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