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零点。
星子散布,高悬夜空。
腥咸的海风带着凉意在甲板萦荡。
寂静中突兀响起“砰”的一声枪响。
孟晚姝原本靠着栏杆吹冷风,皱眉看去,瞥见高处灯火明亮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游轮的顶层,阔绰得很。
出发时便被禁止外人靠近,听说是被一神秘富豪整层包了下来。
此时游轮正行驶在公海,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管。
孟晚姝蹙眉,心头生出不安,遂转身,打算悄声回卧室。
刚绕过回廊,身侧忽然身出一只手,拦住她。
“孟小姐,我家先生有请。”
拦路人一身黑漆漆的西装,高大健壮,耳侧装着战术耳机,十足凶悍。
孟晚姝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有一位黑衣人挡住。
黑衣人重复,“孟小姐,请。”
他们认识她。
孟晚姝略垂眸,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黑衣人腰间鼓囊,孟晚姝明白他们都是配了家伙的。
这样的情形,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连抵抗都是笑话。
努力压下因紧张而狂乱的心跳,她镇静开口,“带路。”
一路沉默。
黑衣人一前一后,将孟晚姝带到顶层,最终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敲门声后,推开繁重的雕花大门,黑衣人对里面叫了声“二爷”,而后站到门口守卫。
孟晚姝抬脚走进去,敏锐地嗅到血腥气,又看到眼前遭了洗劫似的场景。
凌乱之中,凛冽俊美的男人泰然处之,眉宇间满是漠然与冷厉。
孟晚姝的视线划过男人深刻的五官、失血的唇色,以及......身下的轮椅,而后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黑色西装外头搁置在一旁沙发上,男人身上的纯白衬衣半敞开,大半被鲜血染脏,旁边全是染血的绷带。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沉默为他处理伤口。
还有阳台外头,一名黑衣人将一个人形物踢下去,十几秒后“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在寂静中并不十分明显。
但足够叫孟晚姝眼皮一颤。
这是16层,四周都是海水。
想也知道,无论什么被抛下去,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屋内残留的硝烟味道触碰着孟晚姝敏 感的神经。
负伤的男人头也没抬,只是淡声道,“孟小姐,看来今晚颇有闲情逸致。”
听不出起伏,却暗含血腥,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人一枪崩了她的脑袋。
孟晚姝脑子里的警报声尖锐,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逃跑,但黑衣人在身后虎视眈眈。
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没做,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越是紧张,孟晚姝就表现的越平静。
毫秒间,思绪辗转,孟晚姝无情绪回答,“是啊,很平和的夜晚。”
男人低讽一笑,“那看来孟小姐眼神不太好”。
这男人脾气忒恶劣。
孟晚姝心底骂了声,脸带微笑,“您说的对。”
她一贯懂得看人眼色,因此表现的很识趣。
“噗嗤”一声笑,那位安静的医生处理完伤口,起身缓解气氛,“沈靳,别吓到孟小姐了。”
“好了,最近不要乱动,免得开裂,伤口也不要沾水,饮食清淡。”
医生收拾医药箱,朝孟晚姝眨眨眼,“孟小姐,我是你的粉丝,你的画作很有意境。”
孟晚姝眉梢微动,回了一笑,“谢谢,混口饭吃罢了。”
轮椅上的男人警告似地出声:“龚时。”
医生——龚时耸耸肩,利落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
孟晚姝没有凑近乎的想法,杏眸微微转动,谨慎地站在原地。
即便她已经对男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顶豪圈子就那么大。
男人的身份很好辨认。
沈靳。
沈二爷。
更是她未来的联姻对象。
这也是孟晚姝回国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充满危险与杀机的情状下。
世家沈氏,百年兴盛。
眼前受伤的男人,正是沈氏新的掌权者,嫡支行二,人都敬称一声“二爷”。
前不久刚出了车祸,外头传说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一朝翻手为云,大权在握。
因为一场事故,反倒成了残废,还要被迫答应娶妻“冲喜”这样的荒唐事。
男人瞳仁漆黑,仿若深潭不可测。
孟晚姝心中愈发警惕。
显然,男人对她的身份知之甚详。
恰是这样,她才更加危险。
一个对血腥和危险面不改色的男人,更能证明他的狠。
在孟晚姝神经绷紧到极致时,男人忽然短促笑了声,撑着轮椅起身,优雅走到衣柜旁,挑出一件新的衬衫换上,隐约看到男人干净衬衫上染上星点血迹。
似乎是伤口又开裂了。
而男人面色如常。
孟晚姝瞳仁缩小一瞬。
在没见到沈靳之前,她本以为对方跟她一样。
都是家族的弃子,对家族没用,才被推出来联姻。
可年纪轻轻便能掌控沈家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池中物。
如今看来,男人的所谓“残疾”只是障眼法罢了。
沈靳在她这里的危险级,已然升至最高。
孟晚姝那便宜爹不知道跟豪门沈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把她从犄角旮旯拽出来,半哄半骗让她嫁给沈靳“冲喜”,孟晚姝之所以同意联姻,本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但现在,她该担心的首要之事,是先叫这位“沈二爷”留她一命。
“医生应该还没走远。”孟晚姝定了定神,决定缓和一下气氛。
再不处理,沈靳身上这件新衬衫怕是又要废了。
男人重新坐回轮椅,唇色掩不住苍白,神色仍是淡然,“孟小姐更应该担心自己。”
话音落下,这间豪华舱室内陷入静默,暗潮危机在其间缓缓流淌。
孟晚姝指尖微动:“沈先生说笑了,我只是出来散了会步,然后回到卧房休息,我需要担心什么?”
男人唇侧勾起星点笑意,“看来孟小姐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孟晚姝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更不敢有丝毫放松。
“沈先生大可放心,我这个人惜命怕死,无论您有什么计划,我都不会掺和。”
先投诚,表明自己的立场。
孟晚姝笃定,沈靳目前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不然也不会同意和孟家联姻。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沈靳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略久,“孟小姐是个聪明人。”
孟晚姝跟着补充,“也很识时务。”
男人的低沉嗓音缓而轻,“那么——祝孟小姐做个好梦。”
“再会。”
直到回到房间,孟晚姝才惊觉背后一身冷汗。
她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复盘着今晚的惊心动魄。
许久之后,孟晚姝睁开眼,复又向后一仰,沉入水中,眼底的冷意被搅动的水纹模糊,嘴里咕噜噜吐出几个泡泡。
沈靳。
沈家。
一切都不简单。
另一边。
游轮顶层。
龚时指挥人打扫混乱的房间,看到坐在轮椅上还不忘处理工作的沈靳。
“歇会吧,工作是做不完的。”
“不如跟我说说,刚见了你那未来老婆,什么感想?”
沈靳语气寡淡,“一颗棋子罢了,需要什么感想。”
龚时:“冷血、无情。”
沈靳不置可否,给属下下达指令:【继续盯着孟家,一旦确认信息,可斩草除根。】
龚时亲眼目睹发小的操作,咬着腮帮子叹息,“孟家真惨。美人也惨。”
沈靳一身冷意,“孟家想分杯羹,跟我的好大哥一起肢 解沈家,就该做好被我反扑的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是黄雀,我说了才算。”
他话说得平静自然。
出生便在金字塔尖的上位者,即便伪装残疾,也挡不住骨子里的高傲和自信。
若非如此,怎么会年纪轻轻便成了沈氏的掌权人。
城府手段,沈靳天生擅长,并且运用的至臻化境。
第2章
航行第七天。
游轮从Y国抵达华国S市港口。
助理接到孟晚姝,“孟姐,我们得去隔壁W市,画廊的东家想要跟您见一面,你先在车上休息会吧。”
孟晚姝是个画家。
最擅国风丹青。
她这样的年纪,能在国际上闯出名堂分外不易,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早在去年,孟晚姝便将工作室迁到国内,工作重心逐渐回到国内。
这次的画展,她很重视,所以决定亲自去见一下那位画廊的主人。
只可惜刚出港口,便被孟家的保镖拦住去路。
“小姐,夫人让我接你回去。”
助理不知道孟晚姝的家世,猛地被高大的黑西装保镖拦住,眼睛都瞪大了。
“孟......孟姐......”
孟晚姝皱眉,她最近被拦路的次数有些过多了。
天气炎热,她懒得跟保镖多说,“别来烦我。”
保镖胳膊一伸,再拦。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助理急得要报警,“你们是什么人?!”
孟晚姝看了眼保镖,“新来的?”
“回去告诉赵盈珠,有空招惹我,不如去管管她那宝贝女儿,少给我买些似是而非的黑料,这年头说人抄袭都需要证据,回头我把她告上法庭,全网直播公示,丢的还是孟家的脸,她除了浪费钱有什么用?孟家的股份有我一半,糟蹋孟家的钱,就是糟蹋我的钱,我看着糟心。”
保镖:......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保镖沉默半晌,才道,“夫人说,沈家今天来人,说商量婚事,叫您务必到场。”
孟晚姝哼笑一声,扶了扶墨镜,说了句,“关我屁事。”
然后便踩着高跟鞋潇洒登上保姆车。
顺带拉上了助理。
不提赵盈珠知道消息后有多气急败坏。
孟晚姝生平最大的乐趣,除了给她爹丢脸,就是给赵盈珠母女俩找麻烦。
这才哪到哪。
进了保姆车,孟晚姝才发现经纪人正坐在副驾驶上,神色复杂的盯着孟晚姝。
保镖拦路的时候离保姆车不远,经纪人没听到声音,但是看了全程。
经纪人逼问,“你老实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凶的保镖找麻烦。
孟晚姝摘下墨镜放下座椅,闭目养神,“没有。”
经纪人皱眉,“既然我们签了合同,有些风险你就不该瞒着我。”
孟晚姝充耳不闻。
她在国外几年,从没倚靠过孟家,甚至没人知道她是孟家的女儿。
即便现在,她也懒得说。
经纪人瞥了眼助理,威胁道,“你说!不然扣你这个月奖金。”
孟晚姝睁开眼,“行了,为难我助理干什么,她什么不知道。”
经纪人道,“孟晚姝!我是你经纪人!我需要对你负责,你也需要对我和公司负责!”
“啧。”
这就是国内经纪公司的麻烦所在。
若非计划需要,她何苦为难自己受人掣肘。
孟晚姝不咸不淡瞥经纪人一眼,“我跟贵公司是平等合作的关系,你不必拿对待手底下艺人那套来压我,我不吃那套,有问题去跟你老板谈。”
经纪人一噎,“我是关心你。”
孟晚姝笑了声,到底没计较,“安心吧,那是我后妈派来的,想接我回家,我没同意。”
经纪人:“你不是说父母双亡?哪来的后妈。”
“我妈早死了,至于亲爹,自从他娶了小三当老婆,在我眼里跟跟死了也没两样。”
这话说得狠。
经纪人抽抽嘴角,到底跟孟晚姝不熟,没有刨根问底。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只有这个?没别的事瞒着我了?”
孟晚姝又闭上了眼,不再回答。
铃声忽然响起,将养神的孟晚姝惊醒,懒洋洋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她爹孟父的声音,是这几年少有的温和,“你赵姨要接你回家,你怎么拒了,沈家的人马上就到了,你是新娘子,怎么能不在场,婚姻是人生大事,又耍什么小孩脾气呢?”
孟晚姝轻扯唇角,“既然都定下来了,我人在不在重要吗?爸,你能瞒着我,替我应了婚事,就别说这些场面话来膈应我,多虚伪啊。”
“你——!”
孟父抬高音调,又因想到什么,强行压下怒气,“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还能害了你不成?沈靳这样的身份,要不是有残疾,哪能轮得到你嫁进门?”
“嫁进沈家,那就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你当个穷画家舒坦百倍?!”
“是吗?”孟晚姝冷笑,“这么好的婚事,怎么不让孟舒雪嫁过去,倒叫我占了这便宜?”
孟父声音虚了一度,“你跟你妹妹比什么?她年纪还小呢。”
孟晚姝眼底凉薄,比她小三个月的“妹妹”。
她这便宜爹倒是从不掩饰偏心。
“总之,跟沈家的婚事已经定了,等日子选好了,你回来就把婚事办了。”
孟父还在那边说着,孟晚姝笑了一声,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是吗?那嫁妆您打算出多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势利?!”孟父变得不耐。
这就是不愿意出钱了。
倒也像她这个爹的作风。
只有他吞进嘴里的,没有他吐出来的。
孟晚姝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妈过世的时候留给我的那笔遗产,本该是成年就该划到我名下的,如今我要结婚了,正好拿过来充作嫁妆吧。”
“不行——!”
听筒中隐约传来几句娇柔女声的阻拦,随后是与孟父的交谈声。
孟晚姝看向车窗外,神色虚幻不明。
电话换了人接,是她的继母赵盈珠,嗓音倒是几年不变的矫揉造作。
“晚姝啊,你年纪轻轻的,拿这么多钱和东西,难免叫人不放心,不如先放在你爸爸这里......”
孟晚姝没跟她客气,“你这意思,我的嫁妆钱你出?”
赵盈珠轻咳一声,“......你这孩子,说话总这么呛人,以后嫁到沈家可还了得。”
孟晚姝打断赵盈珠的喋喋不休,“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还是跟我爸先找律师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清算一下,我回去正好接回来。”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毕竟我妈的遗嘱是有律师公证的,我爸也不好全都吃进肚子里了。咱们一家人,要是为这么点钱闹翻了脸,传出去叫外人笑话。”
这话她是故意说给孟父听得。
毕竟她这爹,平生最爱面子。
真要传出去,他拿捏着孩子的东西不肯放手,这些年经营的宽厚名声可就有瑕疵了。
打蛇要打七寸。
孟晚姝深谙这个道理。
她没跟孟父闹起来,也是存了趁机拿回她母亲遗产的心思。
孟晚姝也没想仅凭一通电话,就能拿回她妈的遗产。
总归是给那两口子提个醒,回去再跟他们掰扯。
电话挂断,孟晚姝静默良久,掌心攥着手机,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第3章
画廊的主人姓王,叫王世,现在正在W市的一个古镇。
一个综艺想要借他的画廊做活动,而画廊也想要得到更多关注,两者一拍即合。
孟晚姝有幅画在这座古镇取过景。
她到的时候,综艺刚刚收工,王世作为东道主,要请剧组吃饭,正巧接到孟晚姝抵达的消息,饭局于是又添了一位。
请客地点是当地有名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的名字很熟。
是孟晚姝母亲娘家那边的产业。
孟晚姝站在王世身边,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和所谓导演、明星打寒暄。
酒桌上,有位“顶流”举着酒杯来到孟晚姝面前劝酒。
一杯不行,还要再喝第二杯。
孟晚姝酒量尚可,但从不会委屈自己,“不好意思,我酒品差,再喝恐怕要耍酒疯了。”
“顶流”刘辰笑得温柔,“没关系,喝醉了我负责。”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
清楚刘辰话语中的潜台词,这是看上孟晚姝了。
只是无人阻拦。
娱乐圈一贯这样。
冷眼旁观,最忌惹火上身。
或明或暗的视线在孟晚姝的脸蛋和纤细腰间流连,其中的不怀好意令人作呕。
孟晚姝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把酒杯放到一边,没理会刘辰,自顾自坐下夹菜。
刘辰冷下脸,他这几年被公司和粉丝捧着,不少男男女女都想搭上他,鲜少有不乐意的,脾气也被惯得狂纵。
“一杯酒有什么要紧的?这都要推辞?孟小姐好大的脾气。”
孟晚姝笑容温和,语气却坚决,“对。”
“我不喝,你要怎么样?”
包厢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王世从门口进来,他刚出去回了个工作电话,回来就看到孟晚姝和刘辰针锋相对。
面上乐呵呵的打圆场,“这是怎么了?喝杯酒而已,我们大画家给个面子嘛。”
他心里其实没把这位归国的年轻画家当回事。
画廊虽是在他名下,但工作上的事一般都是秘书在做,对于孟晚姝,王世也只知道她在国外挺有名,又见孟晚姝生的姝丽漂亮,所以多了几分耐心。
王世有心要往娱乐圈掺和一脚,而刘辰背后的公司实力不俗,至于孟晚姝嘛,再出名,那也是在国外,国内她毫无根基,就算签了公司,跟那些刚出道的新人没什么两样。
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理所当然地,他却将过错归结到孟晚姝身上:画家的清高气傲。
“就当给我个面子,孟小姐喝一杯?”
孟晚姝忽然起身,王世以为她肯低头,面上带出几分得色。
谁料孟晚姝只是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竟是准备离开。
王世眼里划过不满,“孟小姐这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孟晚姝略抬了下巴,“你的面子又值几个钱?”
说完要推门离开,刘辰上前两步要拽她的手臂。
孟晚姝身子一侧,抬脚就往刘辰屁股上踹了一脚。
“扑通”一声,刘辰摔出门外,撞倒了外头的半人高花瓶。
“操——”
刘辰一身狼狈起身,佞着眼抬手要打人, “他妈的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婊 子,还敢打我?!”
扬起的手臂没有落下,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攥住,在之后是牙酸的“咔吧”声,刘辰发出一声惨叫。
黑衣人废掉刘辰的腕骨,利落退后。
孟晚姝抬眼看去,撞进一双漆黑眼瞳中。
男人一身雾霭蓝高定西装,气定神闲坐在轮椅上,黑衣人拥护,如众星拱月,凛然不可侵犯。
恰是游轮惊魂夜,有过一眼之缘的“沈二爷”——沈靳。
一瞬间,孟晚姝想到了沈靳那句“再会”。
眉头轻蹙,又很快松开。
她看向地上哀嚎着的刘辰,踩着高跟鞋,顺势又往他下三路踢了一脚。
铺着地毯的走廊再次响起痛苦尖叫。
在场的男人心头不免一跳。
好狠毒的女人!
“跟你客套两句,就把自己当颗葱了?照照镜子吧河童——”
孟晚姝居高临下骂了两句,骂得不留情面,令人瞠目。
沈靳却是笑了。
有点意思。
在场众人无人敢上前。
一是男人的气场强大,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上位者;二是好几个黑衣保镖肌肉鼓囊,虎视眈眈。
王世悄无声息地擦去额头冷汗。
他家在圈子里算边缘,勉强够得上豪门的门槛,自然也能认出沈靳。
定了定神,王世带着谦卑的笑上前,“二爷,这么巧在这遇到您。”
男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叫王世感到一阵沉重。
“您......您自然是不认识我的,我是日泰地产的王家,有幸能与沈家合作过,倍感荣幸哈哈。”
沈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孟晚姝,“没回孟家?沈家的人今天应该过去了。”
孟晚姝心道,沈靳果然也是不满这门亲事的。
他们两个人都在W市,便是证明。
她撩起耳边碎发,平淡道,“有我没我都没差。”
沈靳哂笑,瞥了眼地上的刘辰,“替你处理了?”
孟晚姝嫌弃地别开眼,“他也配。”
沈靳点头,轻描淡写,“那就给个教训。”
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原因,一句话便给这位“顶流”定下了往后的终身。
大抵是告别娱乐圈了。
在场无人敢质疑。
王世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根本不敢去看刘辰的惨状,只能心底祈祷两声,“死道友不死贫道”。
很快,酒店负责人赶到。
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同样一身高定西装,气质儒雅俊秀。
男人到了先看了眼孟晚姝,“没受伤?”
而后看向地上涕泗横流的刘辰,皱眉,“他骚扰你?”
孟晚姝摇头,“没事。”
颜远松了口气,和沈靳打了声招呼,叫了保安过来,“先把人送医院去,别死在酒店这。然后报警,告他骚 扰。”
保安应声,两个人驾着刘辰的胳膊,将人拖了出去。
颜远的目光落到孟晚姝微红的脸颊上,皱了皱眉,“喝酒了?”
孟晚姝揉了揉太阳穴,“就一杯。”
颜远的脸色骤然冷下来,吓得剧组众人包括王世在内心中忐忑。
谁知道孟晚姝一个画画的,跟颜家还有关系呢。
王世可是知道颜家可不止是开酒店的......
娱乐圈不少投资都有颜家的影子,这要是得罪了,万一牵连他可怎么办。
颜远训斥,“不像样子。”
孟晚姝无奈,“外人看着呢,别骂了。”
颜远扯了扯嘴角,“正好,坐我车回去,沈靳也一起吧,吃个便饭。”
王世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孟晚姝记起来自己的存在。
孟晚姝抿唇,“我觉得不太方便。”
她不想让颜家掺和进来。
她那便宜爹跟沈家不知道弄了什么邪门官司,要把她卖到沈家去。
虽说她同意了联姻,但也是有所筹谋。
孟晚姝这些年已经尽量跟外婆家这边很少联系了。
颜家也一向不管孟家的事,何苦现在再掺和进来。
今天骤然看到颜远,她自己其实都有些惊讶。
颜远瞪她一眼,“我为了谁这么操心?!”
“行了,司机在下边等你,现在跟我回去。”
孟晚姝知道这是跑不了了,无奈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