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夫人!您怎么还没醒呀!”
侍女冬珠的声音传入耳中。
仍有些恍惚的谢婉如一惊,冬珠几年前不就被沈家的家丁打死了吗?她怎么会听到冬珠的声音?
呵呵,她一定是死得还不够彻底,开始梦回生前的记忆,等这些记忆消散,她就会魂飞魄散了吧。
“夫人!”
冬珠把柔软的被褥掀开,一股冷风袭来,谢婉如顿时就清醒了三分,身体下意识的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今天是您过继小少爷的日子,二爷都过来催过一次了,您怎么还睡呢!”
冬珠把谢婉如强行从被窝里拉起来,她家夫人打小就爱睡懒觉,但自从嫁进这永安侯府以后,日日早起,怎的今天叫了这么久,竟还是迷迷糊糊的?
谢婉如被冬珠连推带拽的拉起来梳妆,铜镜里,一张少女的容颜浮现,谢婉如不禁看得失神。
这不是她十年前模样吗?
她重生了?她不是自己被沈言之毒死了吗?
还没等谢婉如从震惊中回神,冬珠就已经替她梳妆好,并换好了衣衫,拽着她就出了小院。
谢婉如看着府邸各处熟悉的布局,她知道这是沈家,还没有破败的沈家,今天是她和沈念安过继沈家族中小孩儿的日子。
沈念安是永安侯嫡次子,在娶谢婉如之前就已经有了两房妾室,谢婉如自幼跟着父兄在边关长大,与大家闺秀不同,她性格爽朗,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讨好。
新婚夜沈念安就没有踏入她的房门,若不是沈家需要谢家这门姻亲,沈念安也不会娶她。
“这么重要的日子,二嫂竟然来得这么晚,不想过继便明说呗,拿我沈家人当什么?一大家子人等着你呢。”
沈念清见到谢婉如,便没好脸色的说道。
“念清,你二婶怎会不愿,莫要乱说。”
沈老夫人心底里也是十分不悦的,可嘴上也呈现出了维护谢婉如的样子。
她这般护着谢婉如,沈念清就更不喜谢婉如了,又是一记白眼瞪了过来。
前世的这一天,谢婉如起了个大早,兴奋不已的认下了毒死自己的凶手,沈言之!
谢婉如一想到那个人的名字,竟有些心慌。
重来一世,也就意味之前发生过的事,会再一次发生,那如果她今天拒绝过继沈言之,是不是就能改变她的命运?还有......谢家满门的命运?
“婉如,过来坐,母亲与你一同挑选,定要给你和安儿,挑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沈老夫人伸手招了招,示意谢婉如坐到她身边去。
永安侯在工部任工部员外郎,是个不起眼的职位,而且因为他上了年纪,工部基本没给他什么活儿,只让他闲散着挂职而已。
所以永安侯府,也如同这侯爷一样,在宣城极为不起眼,大小事务也是沈老夫人一把抓,永安候几乎不怎么出面。
谢婉如深吸一口气以后,才向着沈老夫人走去。
因为就在刚刚,她决定改变命运,从拒绝过继沈言之做起。
如果再按前世的步骤来,她就有可能再死一遍,想起前世的绝望和痛苦,她就不寒而栗,她要想办法阻止过继!
“沈管家已经把人带到东院让安儿看过了,就等你到了再仔细挑挑。”
沈老夫人拉过谢婉如的手拍了拍,她这话的意思,好像在告诉谢婉如,你看,我们沈家多重视你。
“嗯。”
谢婉如点头,刚重生她还有点不适应自己年轻的身体,毕竟前世她死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老夫人一个眼神,候着的沈管家便福身退下,去带人了。
不多会儿,沈念安就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
“母亲。”
沈念安微微福身行礼。
谢婉如本也应起身行礼,因为沈念安是她的夫君,可她的身体却极为反感,甚至想要上前把这个人撕碎。
可就是她眼前这个男人,撺掇刚刚继位的三皇子,收揽兵权,给她谢家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从而害她谢家上下上百人,死于乱刀之下,她就在谢家被判罪以后,被沈言之这个白眼狼毒死!
而且沈念安长得并不丑,甚至有些俊朗,是个不深入了解,便会误以为他是位翩翩公子的类型,可此刻谢婉如却恨不得给他的脸抓烂!
“夫人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沈念安疑惑的看着谢婉如,心道:不就是昨夜也没有按照规矩跟这个女人同房吗?有必要把他看得这么认真吗?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他母亲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和谢婉如同房,他才不要和这种不解风情的女人,行那般美好之事。
谢婉如看见了沈念安眼中的鄙视,这个男人竟然还敢鄙视她?谢婉如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始运行内力......
“夫人,您一定是有些口渴了吧。”
冬珠奉上一杯茶,她家夫人的眼神竟然有杀意,看得她心好慌,这是怎么回事,昨日不是很开心能过继一个孩子吗?
沈老夫人一直不同意过继,这一次是沈家族老说或许谢婉如命中无子,过继一个孩子,后面兴许就好生了。
被冬珠的声音唤醒,谢婉如才回神,接过茶盏,把目光转向了那三个孩子。
她一眼就认出了沈言之,此刻看上去分明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十年后竟然会亲手要了她的命......
前世,谢婉如听了沈老夫人的建议,挑了沈言之做儿子。
“就中间那个吧,我瞧着挺好。”
谢婉如避开沈言之,选了个子最小,只要不选沈言之,命运应该就能改变。
沈念安看向沈老夫人,目光中带着询问,还有一丝焦虑,谢婉如怎么没按常理出牌?
“婉如,你只一眼,怎么能挑出最好的呢,不如考考他们?这将来可是你的嫡子,马虎不得。”
沈老夫人劝道。
她向沈念安使了使眼色,让他安排早就计划好的一切。
沈念安意会,让人准备文房四宝。
“竟然是我的嫡子,便是按我的意思来挑,不是吗?若事事都需要按照您的意思来的话,不如给咱家添个三爷吧。”
她都已经重生了,知道选沈言之会有的结局,她绝不会再犯蠢了!
沈老夫人没想到谢婉如今天竟会这般不给她面子,公然违背她的意见,丝毫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她整张脸都是错愕的神态,保持了至少三个数的时间。
“谢婉如,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
沈念清愤然而起,瞧着架势,马上就要和谢婉如动手似的。
“冬珠,掌嘴!”
谢婉如蔑视的瞟了一眼,就不再去看沈念清。
“谢婉如!你凭什么让一个下人掌我沈家小姐的脸,你好大的胆子!”
沈从安脸色本就不好看,现在更难看了。
“啪!”
谢婉如起身就给了温念清一巴掌。
她是习武之人,动作自然很快,这一巴掌响彻了整个祠堂。
第2章
在场包括站着的沈言之和被谢婉如选中的孩子,都被谢婉如这一番操作给惊呆了。
冬珠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们都知道谢家在宣城的地位崇高,谢婉如大可不必把沈家人放在眼里,可这也太夸张了。
谢婉如一身铮铮铁骨,硬是困在这内宅里,被一点点消耗殆尽,这一世,她谁也不惯着。
这一巴掌,打得沈念清头晕目眩,她直接就趴地上不起来了,沈老夫人心疼至极,却不敢发作。
“谢婉如,你这一巴掌,不给我一万两银子,我是不会起来的。”
沈念清的脸贴着地,实在是太疼了,她贴着好降温。
谢婉如有钱,每次得罪了她,就偷偷给她送银子,讨好她,这一次可是当众抽她脸,不给个超大的好处,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来人,将小姐抬回屋里去。”
沈老夫人气得手发抖,这死丫头,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就敢向谢婉如要钱,就不能憋着等会儿。
什么都不说,她还能为她讨回公道,竟然敢要钱!
“婉如,念清不懂事,这个做嫂嫂的是应该教训,你说得对,是应该你自己来选。”
沈老夫人心里再不舒坦,也没有发作,因为谢婉如是谢家嫡女,嫁进沈府本就不甘心,如今让她过继,她心里必然是不舒坦的。
但是她心里清楚,只有谢婉如的身份,才能让沈言之的将来走得更远,只要言儿过继给了谢婉如,就等于有了谢家做靠山,她的孙儿何愁将来不能平步青云?
她没有耐心等谢婉如的肚子有动静了,毕竟谁能保证她谢婉如能一举得难?如今沈言之就是她的乖孙儿,她要把她的乖孙接回来。
谢婉如却直接起身离开,她说选了便是选了,也不可能后悔。
“母亲......”
沈念安有些慌了。
他也知道,只有谢婉如的身份,才能让沈言之以后的路好走一些,因为这是他跟外室所生,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沈家虽然只是世袭的候府,但也是有教养和底蕴的门户,宣城大家族的人,皆不会接纳外室的孩子。
这个孩子若是没有一个体面的身份,将来就是考取功名,加官晋爵也会被诟病。
可沈念安太喜欢那个外室,以至于成亲这两年,她从未对谢婉如动心,所以便有了如今将沈言之带回沈家的想法,爱屋及乌,他要她们的儿子继承这个侯府。
沈老夫人摇头,眼神示意沈念安先不要说话,一会儿人走了再说,现在人多嘴杂,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沈家族老们面面相觑,这谢家女是真蛮横无理呀!
谢婉如回到自己的梅苑,整个人都有些眩晕,有重生带来的冲击,还有刚刚当着那么多人公然抵抗沈家人,都让她心跳加速,不禁有些大喘气。
当然,重生的冲击更大一些。
“夫人,您为什么会挑中上个子最小,长得也不怎么样的那个小少爷?奴婢瞧着,离二爷最近的那个小少爷模样俊俏,斯斯文文的更合适。”
冬珠跟谢婉如的身后,忍不住问道,至于她家夫人动手的事却没问。
合适?斯文?呵呵。
那怎么不合适,就是他不过十岁就设计让冬珠被打死,然后在她身边安排了奸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孩子,从小就心思歹毒,很会演戏讨好。
谢婉如则是一进院就抓起一杯茶喝了下去,茶水是冷的,却有效的让谢婉如恢复了神志。
“谁都可以,沈言之不行!”
谢婉如的声音仍有些颤抖,毕竟刚刚见了前世害死自己的凶手,哪怕现在只是一个孩童,也让她心有余悸。
“夫人怎么知道他叫沈言之?”
沈念安的声音从院门的方向响起。
“我好像并没有跟夫人提起过言之的名字,还有,为什么偏偏他不可以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念清,她好好一个姑娘,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沈念安语气有些不善,自从成亲以来,他从未踏进过谢婉如的院子,这里让他觉得不适。
他不喜欢谢婉如,就算谢婉如生得还算貌美,可他就是厌恶她,因为所有人都在说,沈家要是没有谢婉如,早就没落了,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臣服于一个女人?
而且他们沈家这种候府,怎么可能没落,更不会是靠着一个女人,等他承爵,一定能把永安候府带到更高的位置。
“二爷,夫人......”
冬珠想要解释,二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跟夫人再添没必要的误会。
“冬珠,你先下去忙吧,我有话跟......他说。”
谢婉如抬手挥了挥,让冬珠退下,她还有些惧怕沈念安,哪怕她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沈念安对她还没有起杀心。
她看向沈念安的眼神,更多的也是白眼而已。
冬珠只得退下,沈念安冷哼一声,负手而立,不给谢婉如一点好脸色。
“你既然这么不情愿,就同我和离呀!替你亲爱的妹妹,讨回公道。”
谢婉如的白眼更甚。
若是以前,她是如何都不会这样对沈念安的。
可现在......
谢婉如死过一次,看清了身边的人。
她前世嫁进沈家的时候,的确并不喜欢沈念安,可后来,她妥协了,说服自己要做好一个女人该做的事,相夫教子。
“谢婉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孩子叫沈言之?还有,为什么谁都可以,偏偏他不行?”
沈念安急切地想要确定,谢婉如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有,谢婉如知道多少。什么和离?他还没有享受到谢家给他跑腿的好处,他怎么可能和离?现在和离他可就亏大了。
为什么知道他是沈言之?谢婉如自嘲,因为我谢婉如前世亲手养大了他的呀!而且还被她养大的白眼狼给毒死了。
谢婉如的内心即有嘲讽,也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彷徨,不过她面对沈念安却是有些反胃。
这人竟然是他丈夫!这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实呀!
那个叫沈言之的孩子,是他跟付柔生的儿子,竟然有脸叫她来养?可她谢婉如就算知道这些又能如何?
她现在的身份仍旧是沈念安的妻子,这永安候府的二夫人。
“知道一个小孩儿的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甚至需要你亲自跑一趟。你未免太在意这个孩子了。”
谢婉如话中带着质疑,她就是想看看,她不走前世的路,未来能否改变几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谢家再被逼到满门......被灭的地步。
沈念安见谢婉如似乎并不知道沈言之的身份,只不过是争风吃醋,心里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我挑中的孩子,自然在意,无论你是否选中他,我都已经决定过继沈言之做我的儿子,谢婉如,如果你继续反对......那就麻烦你来替我生一个儿子,呵。”
沈念安冷笑。
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也曾想过敷衍谢婉如,随便生个孩子让她一辈子困于内宅,可他又怕谢婉如真的生了儿子,那沈言之怎么办?
他的儿子就不能继承沈家,这可不行。
谢婉如觉得此刻沈念安的嘲笑,比起逼死她那时的冷漠简直不值一提,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教他做人。
“你要如何都随意,我谢婉如只承认今日我自己选中的孩子,不早了,二爷您请便。”
谢婉如倒也不行礼,扭身就要回屋去。
“谢婉如!”
沈念安大喝一声。
谢婉如嫁进侯府的这两年也不是柔弱的女子,但是至少对他还算客气,今日却像是故意同他抬杠。
“你这个样子,我只会更加不喜欢你,我劝你想清楚,是讨好我?还是继续忤逆我,谢婉如!”
沈念安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拉住了谢婉如的胳膊。
女子出嫁从夫,竟然已经做了他沈念安的妻子,那迟早也会和其他女子一样,对他极尽讨好。
更何况她是他沈念安的妻子,就该对他百依百顺,做到妻子应该做的事。
谢婉如闭眼暗自数了三个数,沈念安都没有放手,她才用另一手擒住沈念安的手腕,只听一声“咔咔”声,沈念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
“二爷莫不是忘了,我是谢家唯一的女儿,镇北将军府唯一的小姐,当今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论地位,可是这府里最高的,就是偶尔忤逆一下丈夫,别人也会劝丈夫体谅。”
第3章
“你......”
沈念安被谢婉如的话噎住,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谢婉如的话是事实,而且他的手腕竟然不能动了!
他爹也是承爵而来的身份,是他祖父立国有功,才有的这侯府,他们也与皇家并不熟悉。
可谢婉如不同,她是皇上特恩收下的义女,且赐了封号永昌。
“按规矩,我谢婉如是应居住在郡主府的,如今住在你沈家,是给永安侯面子,你以为是看在你沈念安的面上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谢婉如扭头就进了屋。
沈念安的手腕已经脱臼,疼得他竟然出了冷汗。
“谢婉如,你竟敢伤我!你个毒妇,给我等着。”
沈念安托着手往沈老太的院里走去,他要让母亲看看,这毒妇是如何对他的。
沈家何必在意这种毒妇的意见,他的言之必须认祖归宗,回到沈家。以后谢婉如就算因他怜悯有了儿子,也得不到他的心,他不可能喜欢这个女人。
谢婉如懒得管他要做什么,而且这个所谓的侯府她也半点都没有看在眼里。
她如今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想,忙得很,总之她才不要再遵循什么女子品德,相夫教子。
这帮白眼狼是喂不熟的,谢家托关系让沈念安父子入了官场,让永安候府再次并列宣城四大家族之一,换来却是沈念安父子的背叛。
在这种人的脑子里,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有的只是狭隘、龌龊至极的理论。
前世沈言之在她毒发后,才告诉她:
“你以为我是真心唤你母亲的吗?呵呵,骗你的把戏而已,你这种靠着出生一无是处的女人,怎配做我母亲?还有你背后的谢家,一直高高在上像施舍狗一样地怜悯我,我要让他们全都去死!”
沈言之说这话的时候面目狰狞,真像是她谢婉如刻薄了他,堂堂将军府嫡女不配做他母亲?谢家一直替他打点,三个舅舅甚至以军功保他入得仕途,他竟然说是施舍?
这一世,谢婉如说什么都不会再教养这个白眼狼,她要他为前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谢婉如回屋坐下。
这个时候的谢家,还是大周鼎盛世家,她排行老幺,母亲在她三岁时就染病离世,父亲带着她和兄长镇守北境,距离皇上病重、皇子夺嫡还有几年。
所以要想保住谢家,不仅要提防沈家,还有当了几年昏君的三皇子,她懵懂的年纪......爱慕的男子,她心中的白月光。
可如今不是了,他和沈念安一样,都只是一个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她谢婉如这辈子看男人的眼光真是差得离谱。
重生的第一日,谢婉如真的想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她的梦里,都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片段。
谢婉如一夜都在做梦,有些是前世发生的,有些是梦境,太错乱,谢婉如有时都分不清它们的区别。
结果就是一早醒来,谢婉如整个人憔悴不已。
“夫人,既难受就莫要跟二爷赌气了,您这气色......奴婢还是请霍神医来一趟吧。”
冬珠的眼神里都是担忧之色。
她家夫人出嫁前确实并不中意二爷,可这两年心思也慢慢变了一些,在看到二爷同别人欢声笑语时,也曾说过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就是没有丈夫的疼爱,也不至于孤独。
所以她也时常劝着她家夫人,既已在这沈府,未来便是相夫教子的命运,不如好好过日子,至于以前的人和事,便忘了吧。
“不必,我只是梦多无眠,等会儿补觉便好了。”谢婉如的身体状况还可以,两三年没有习武,差了些,但还不至于羸弱。“我听见刚刚有人进院,谁来了?”
谢婉如做到梳妆台前,让冬珠为她打理,她一向做不来这些。
“您忘了您昨天点的小少爷了吗?他来给您请安。”
冬珠拿起梳子,开始给谢婉如梳妆。
谢婉如这才想起她昨天选了个小孩儿,竟然把人忘了。
待她梳妆好,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因为谢婉如总是会时不时就陷入回忆,时间就这么不经意地过去了。
冬珠只当是她家夫人要考验小少爷的耐性,也没多多问。
谢婉如透过门缝,看到了站在院里的小孩儿,入冬后的宣城还是有些冷的,那孩子穿得并不厚实,却笔直地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让他进来吧。”
谢婉如到底是心软了,这孩子瞧着也就六七岁,她恨沈言之,倒不至于恨沈家所有的孩子。
冬珠打开门,去请那小孩儿进来,那小孩儿哈着气进来的,带进来一丝凉意。
“默儿见过夫人。”
小孩儿学着大人行礼的模样,动作有些迟缓地对着谢婉如行礼。
谢婉如对于这个孩子的记忆不多,只依稀记得是沈家旁系的孩子,父母生病没了,她当年没选他,后来就在沈家做事,并不出挑,但算得上老实。
她被沈言之关起来的时候,沈家还有个小厮偷偷给她送吃的,只不过好像缺了条胳膊,如此想来,沈家也不尽然都是坏的。
“起来吧,冷吗?过来我这里吧。”
谢婉如知道这孩子不是坏的,便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时间母爱泛滥起来,想让这孩子暖和些。
人类对待大多数没有威胁的小动物,都会比较包容。
“默儿身上还有寒气,会沾到夫人身上的,默儿多动两下就暖和了。”
小男孩儿脸上有了丝丝笑意,用手搓了搓脸,还蹦了两下子。
谢婉如瞧着不禁失笑,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露出笑意,是被这孩子的天真所打动。
“冬珠,给他取个汤婆子来,再拿件小些的大氅来,大的这小萝卜丁可穿不了。”
谢婉如低头喝茶,因她昨日之举,今日这个孩子才会出现在她院里,也就是说她是可以改变未来的,谢婉如心情舒畅了许多,看什么都欢喜了。
连带着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孩子,也格外的顺眼了。
沈默眼中突然闪亮了起来,像有了光一样,谢婉如细看,才发现这孩子竟然哭了,那闪亮的光是泪花。
“小少爷怎么哭了?可是冻坏了?奴婢让人叫府医来给您看看。”
冬珠拿了东西过来,就见沈默的泪珠甚至滴到地上,脸上也还有。
“姑姑,默儿没事,默儿是......”
沈默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男子,父亲曾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他却因为夫人的关心,感动得热泪盈眶。
夫人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