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山了
岳南市北面的一处小山坡上,一个披着破道袍的花白胡子老头狠狠揪着一名少年的耳朵,一边拖着他往前走,一边骂咧道:“臭小子,你八字中子丑位多,天干透出壬水,不是僧道,便是九流之人,你不肯当小道士,就给我下山混三教九流去,少给我偷别人地里的甘蔗。”
老道长骂骂咧咧,被他扯住耳朵的年轻人长相清秀,虽然穿着一套土布衣裳,脚上也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土布鞋,但一双眼睛格外地活泛,一直骨碌碌转着。
年轻人叫秦海,是老道长从小养大的孤儿,想到刚才没来得及啃的甘蔗,他一阵叹息:“师父,你又赶我下山,让我下山可以,你把道观里的那些宝贝分给我一些。”
秦海想想道观里那些横贯古今的古董,嘴巴都笑咧了,从小摸到大的那些瓶瓶罐罐全是宝贝,谁能想到披着破道袍的师父藏着那么多有钱玩意儿?
老道长一听,吹胡子瞪眼道:“你想得倒美,那是道观的家业,你靠着我学了相术,靠着那些东西学了掌眼,还不知足?这样吧,只要你下山,我告诉你一件事。”
这小子在山上没一天消停的,从小偷村民的鸡,宰村民的鸭,要么就到水库里摸鱼,下去老半天不上来,以为他要挂了,咕咚一下钻出来,更绝的是他上次翻人家院墙,结果撞上人家洗澡,这事差点把他自个儿送进去。
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浮上脑海,老道长暗自嗟叹,这小子把十里八乡能祸害的祸害完了以后,迟早要打道观这批宝贝的主意,在那之前,把这小子送走,越远越好!
“师父,你又想糊弄我。”秦海想着道观里的那些瓷器、玉器、金银器等等,心想就算老爷子怎么绞破脑汁,也别想他屁股挪到山下去。
老道长撒开手,冷冷地一笑:“你小子肯定是个富二代,当初我捡到你的时候,有一辆雷克萨斯车扬长而去,你想想看,二十年前能开雷克萨斯,有钱不?”
秦海一听,揉了揉耳朵,老道长得意洋洋地说道:“当年天那么黑,我还是瞧得真真的,车牌尾号是个68,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但我今天用梅花易数一掐,有了!”
秦海不像刚才那么无动于衷了,师父的本事在这附近是闻名的,嫁女下葬找他算日子,就连考学考驾照都要找他推算吉门、吉星、吉时,确定鹤神方位。
难道?秦海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老道长诡秘地笑笑,扳着秦海的肩膀往北边,手指一戳:“看到没有,北边有江北市,你今天晚上下山,明天午时前到达江北,一定会飞黄腾达,还有机会找到你的父母,想想啊,二十年前的雷克萨斯,富二代,啧啧,总比这个小道观强吧?”
秦海心想师父小气,要是肯把道观的那些宝贝交给自己,不也一样人生飞起?可想到自己三岁就被扔进大山里,他也想问问哪个亲生父母这么残忍,要真是富二代更不赖。
看秦海眼底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老道长意洋洋地抚着胡子:“在吉时走,我送你一份礼。”
次日中午,安北市某市场。
这里的全名叫做安河古玩交易市场,是全国规模最大的,青铜器、玉器、瓷器、金银器、木雕件等等一应俱全。
人群当中,一身粗布衣的秦海格外引人注目,他提着一个残破的行李袋,木讷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终于骂出声来:“死老道,就给我这么一个玩意儿?”
道观里那么多宝贝,他就给自己一个小小的鼻烟壶,二十年的师徒情就值这个东西,对了,身上还有五千块钱的现金,这是这么多年来帮师傅做法事攒下来的。
还有,师父给自己指的方向是这里,不会是看钱太少,让自己把鼻烟壶变卖后在这里落脚吧,秦海哭笑不得,二十年了,师父终于把他扫地出门了。
捧着鼻烟壶,秦海叹口气,行吧,就这样吧,好歹是个清末的正品,出手也能弄一笔,城里不比山上,吃喝拉撒睡都要钱,先找家靠谱的店出手再说。
他正要挪脚,砰,不知道从哪飞撞出一个人来,啪,秦海的眼睛红了,那个鼻烟壶一下子飞了出去,摔到坚实的石砖上,啪,碎了!
奶奶个熊,师父果然骗人,说什么按他指的位走一定可以飞黄腾达,飞个毛线啊,出师不利,东西还没出手就被撞得稀碎,这下好,还变卖个毛线?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有看清楚路。”
秦海本来一肚子的火,长途跋涉的苦头还没有过去,又损失了师父给的唯一一个鼻烟壶,那心尖上都要冒烟了,可一听到这个温柔可亲的声音,火竟然少了几分。
他抬头一看,眼珠子有点直,这女人一头咖色的卷发垂落,双手抱在胸前,身材修长,凹凸有致!她的眉眼凌厉绝美,鼻梁端正大气,而红唇更是芳泽诱惑,看她这身高,只差半个头就赶上自己了。
在山村里呆了二十年,总听杀猪匠说外面的美女一把一把抓,秦海以为出了山,可从火车站出来到这里,一路上也没觉得有多少美女,还赶不上何寡妇呢。
路人脸占了绝大多数,再去掉老人家和孩子,能入眼的真没有几个,偶尔有几个美女经过,都是徒有其表,美则美,没有灵魂,没有气质。
不像眼前的这个,里外都有了,秦海打量完对方,火气又下去了几分,但还是轻咳一声后说道:“我这个是鼻烟壶......”
女孩点点头:“我知道,看着有些年代,你放心,我一定赔,你先把它收起来。不过我赶时间,你陪我去取个东西,回头我们再算账,是修补还是我直接收了,都好说。”
美女一鼓作气地说完,秦海都说不出话来了,这女人好大的口气啊,看她穿着这么光鲜,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算了,她认赔,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第2章 死鉴
秦海把摔成几瓣的鼻烟壶收好,大咧咧地说道:“看在你这么实在的份上,我们一会儿再好好商量,你放心,我肯定不讹你,虽然它是清末皇室用的鼻烟壶。”
听到秦海最后那句话,女孩先是一楞,嘴角轻轻勾起:“你放心吧,我叫赵凝雪,这条街上很多老板都认识我,跑不了你的。”
切,秦海乐了:“我刚下山,谁也不认识,你别赖账就行,你要去哪?”
赵凝雪原本对这个头发长长,穿着质朴几近于老土的年轻小伙不以为然,现在听到他的口气,不禁哑然,该说他是心大,还是自以为是呢?
算了,是自己急着去取那样东西才撞坏了他的鼻烟壶,她倏地转身,让秦海跟上她的步伐,走进古玩交易市场里,一直走,再一右转,进了一间叫聚宝斋的店里。
赵凝雪一进去,便有一名伙计打扮的人迎了过来,还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师,赵小姐来了。”
伙计的眼睛一瞟,看到赵凝雪身后的秦海,眉头便是一皱,这也难怪,秦海原本穿着就土到掉渣,经过一路的波折赶路,双眼无神不说,神情憔悴,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再加上他都能扎成小辫子的杂乱长发,破行李袋,加上一双磨出白边的运动鞋,活脱脱民工嘛!
“哎,你是干嘛的?进来我们这里干嘛。”伙计大手一挥,就有赶人的架势。
秦海一下子怒了,这狗眼看人低的玩意,自己干着侍候人的活,谁瞧不起谁呢,他扫过这伙计的脸,冷笑道:“眉成扫帚,鼻梁起节,额头低陷,印堂发黑,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放屁!你才有血光之灾!”
伙计气得冲到秦海面前,咣当,只见横梁上掉下来一块木头,硬生生地砸在伙计脑门上,这木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伙计的脑门上,一下子刮掉了皮,渗了血。
赵凝雪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只是凑巧吧?秦海嘴角一扯,邪魅地笑笑:“兄弟小心点。”
“你,你......”伙计捂着头,像见鬼一样盯着秦海,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见到他,店里的不少客人都兴奋起来:“这不是楚大师吗?难得看到他亲自出马。”
“能让楚大师亲自出面接待,这位美女来头不小呀。”
“你连赵凝雪都不认识?这位是赵氏集团的独生女,也是现任的总经理。”
秦海听了心里一喜,果然是个有钱女人,赔偿的事不用担心了,他再看这个所谓的楚大师,听上去他是这条街上有名的人物。
“你头怎么了?”楚大师看着脑门冒血的伙计,眉头皱起:“还不进去包扎,别吓着赵小姐,真是的,手下人不懂事,让赵小姐受惊了。”
伙计一肚子的委屈,怨念地瞪了一眼秦海,愤愤不平地走了,再说这位楚大师眼里只有赵凝雪,看都没看到秦海,将手里的盒子打开,谄媚道:“赵小姐,你看。”
赵凝雪绝美的双眸倏地扑闪着,好美啊!
秦海一看,盒子里放着的是颗东珠,这东珠是是东北用淡水养出来的珍珠,个头圆润,色泽明亮,古代专为皇室享用,一眼触之,尊贵之气已经勃然而出。
“真好。”赵凝雪叹服道:“不愧是楚大师,替我挑的太好了,我妈要是收到这份礼物,肯定喜欢极了,太感谢,楚大师。”
“哪里哪里,只要赵太太喜欢,就是我楚某人的荣幸。”楚大师的眼珠子乱窜,这赵家可是江北有头有脸的人物,拉拢了赵家,就能带来多少客源?
“切,中看不中用。”
听到这个声音,楚大师的面色一僵,谁?谁敢在这里挑衅自己的权威?等他看到秦海,便是一怔,这哪来的乞丐?
就在此时,秦海悠悠地靠近,猫腰,低头,突然拿起柜台上的一方镇纸,啪!
店里一片沉寂,那颗流光璀璨的东珠在秦海的手笔下化为一堆碎屑,好端端的珠子被拍得稀碎,楚大师震怒不已,这间古董行里的行家们都惊呆了!
这一颗是古代的东珠,要是正品价值不凡,据说慈禧太后曾有一颗价值1.8亿的夜明珠,这颗夜明珠其实就是东珠。
秦海这一拍,不说拍掉了上亿,几千万是有的,要是正品,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哪来的臭小子,你竟然敢!这颗可是古东珠。”楚大师气得脸上的肉直哆嗦,全身打颤:“你今天走不出店外,我要报警。”
“随便。”秦海挑挑眉,冷笑道:“老子从小到大,没人说我是好人,但我这个人吧,最看不得有人装模作样,要当坏人就当到底呗,还要披层皮,假模假样的,老子就扒你这层皮。”
赵凝雪一听,一对剪水双瞳柔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砸碎这颗珠子?”
“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死鉴。
在场的人不少都是行家,听到这话个个大吃一惊,这死鉴是是古董圈里的行话,就是把东西毁了,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人群慢慢围拢,看着被砸碎的东珠,一位姓董的行家搓起粉末,心头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海,这小子的打扮和乞丐无异,居然敢!
“董教授,依您看呢?”现场的人无不好奇,这要是拍碎了真品,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粉末中有片状的混合物,是假东珠。”这位行家叹道:“是鱼骨胶和南珠混合裹在一起做成的假东珠,他用死鉴鉴定出来了。”
人群一片哗然,楚大师面如菜色,连忙过来掐住一些粉末,放在鼻下一闻,再仔细一看,身子直发软,糟了,这回真的打眼了!
这死鉴是一拍两散的鉴定方法,要是赝品还好,要是正品,损物损已!这外面仿得出神入化,瞒过了他的眼睛,但要看内在,必须破坏才可以,他没有秦海这样的胆量,少了一环。
死鉴,真是可怕,这楚大师伸出根手指,恨不得戳到秦海的鼻梁上:“你,你到底是谁?”
第3章 你想干嘛
秦海就不喜欢别人戳自已的鼻梁,都快捅到脸上了,他一巴掌拍开楚大师的手指头,嘴巴一咧就笑了:“我叫秦海,就是个下山的穷小子。”
下山?赵凝雪俏眉深锁,这家伙是和大家开玩笑的吧,敢用死鉴的人肯定是真行家,不等她说话,店里的人已经哗然一片。
“这小子眼生,好像不是咱们本地人吧?来这里的行家,大家都能认个眼熟。”
“嗯,以前没见过,而且这幅打扮,的确像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小子?能见过什么世面,还能用死鉴,不可能,要么碰巧,要么装的。”
众人议论纷纷,秦海听得清楚,就不太乐意了,怎么从乡下来的就不能见多识广?别的不说,臭老道虽然在山中修炼,守着道观,但道观里的宝贝林林列列,每一样他都精通。
还有,道观里有许多线装版的典籍,里面记录的东西可好玩了,臭老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渊博得赛过大学教授,这些城里人才是眼皮子浅!
噗嗤,赵凝雪率先笑了出来:“你不要和大家开玩笑了,下山,你是刚爬完山出来吗?”
“不是,我真是从山上来的。”秦海也是哭笑不得,怎么说实话都没有人相信了,一颗假东珠当成宝贝,假的当成真的,真的,他们却以为是假的,这世道哪。
被秦海砸了场面的楚大师眼皮狂跳,上下横扫了一下秦海,冷冷地说道:“山,你拜的哪座山门?”
“六百公里外岳南山——玄真观!”秦海掷地有声。
楚大师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眼神里现出几分鄙夷的神色:“你一个小道士,真懂得鉴定?”
“谁和你说出身道观就是小道士了?”秦海一席话堵得楚大师说不出话来:“我从小在道观长大,但不修道,不是什么小道士,就是被道长抚养长大。”
那不就是一个在深山野岭里长大的孤儿吗?秦海一解释,楚大师的心更堵得慌,自已一个在业界有些名声的行家,居然折在一个不明来历的小子手里!
“你,你是真懂东珠?”楚大师急挽回颜面,只要这小子承认是凑巧,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这真假东珠你弄得明白吗?”
秦海双目暴溅出一抹寒光,这老头拿假货糊弄人,还想在人前立牌坊?
“我懂不懂重要吗?”秦海挑挑眉,他才懒得理会这些人,他来这里是想把鼻烟壶变卖后换点钱,先在这里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叫赵凝雪的女人砸了自已的东西,肯定得负责到底。他不顾店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走到赵凝雪面前:“我的壶怎么办?”
赵凝雪原本没觉得秦海手里的鼻烟壶是真的,但他能使出死鉴的法子,自已碰摔的怕是个真货了,她眉头皱起,不仅如此,刚才那颗东珠原本是要送给奶奶七十大寿的贺礼。
这下好,连贺寿的大礼也没有了,她叹口气,对楚大师说道:“楚老,看来我只能另择他物了,多谢您了。”
楚大师眼看着这单生意打了水漂,自已还损了名声,心中恼怒也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秦海和赵凝雪走出店外,不见人了才一拳砸在柜台上:“臭小子!”
再说秦海走到街上,看这里的规模比整个村子还要大,也是连连咂舌,一转身,看到身边的赵凝雪秀眉皱起,一幅焦灼的样子。
再仔细一看,秦海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真好看,里面像有两汪清亮的泉水,眸光像泉水一样在荡漾,皮肤还白,像蛋白,看上去就滑。
“这下麻烦了,今天晚上就是奶奶的七十大寿,我都夸下海口要送她一件宝贝礼物,这下真要打自已的脸了。”赵凝雪喃喃念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再找一个就是了,除了东珠,还有大把的宝贝。”秦海听到了,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条街上不是有这么多店吗?虽然假的多,但淘一淘说不定有。”
赵凝雪看着秦海若有所思,终于下定决心:“你要是能帮我再找一件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刚才的鼻烟壶我双倍赔你,怎么样?”
都说没钱寸步难行,秦海心想臭老道才给自已那么点本钱,哪够在这边霍霍的,刚来就逮到这么个时机,怎么能错过,当然是答应啊!
他一步靠过去,赵凝雪的俏脸一红,说话就说话,他怎么随随便便就靠过来,她连忙后退一步,嗔怒道:“你想干嘛?”
“听说过梅花易数吗?”秦海说道:“老祖宗们流传下来的预测术好似漫天星斗,让人眼花缭乱,简单举几个例子:八字、六爻、相面、手相、测字、风水、六壬、太乙、奇门、占星、铁板神算、梅花易数、紫微斗数、五星推命术。”
赵凝雪轻轻咬住嘴唇,这家伙不是说自已不是道士嘛,怎么说起来一套又一套的,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用梅花易数可以通过时间、方位、人物、声音等等起卦,看看哪边更利于你,这样节省时间。”秦海嘀咕道:“我刚过来,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呢,不能和你一直在这里墨迹。”
赵凝雪耳朵根子都红了,自已会错意了,还以为秦海要占自已的便宜,原来是要起卦,不过她也好奇,这起卦真有这么大的用处么。
秦海把手伸出去:“你在我手上写个字,任意一个字都可以。”
赵凝雪一怔,想了想,便在秦海的手上比划起来,最后一笔落下,秦海脱口而出:“雪。”
秦海准备用这个字的笔划数来起卦,凡见数,如停匀即平分一半为上卦,一半为下卦。如字数不匀,即少一字为上卦,取天轻清之义,以多一字为下卦,取地重浊之义。
“东南。”秦海起卦完毕,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