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永安侯府,烟霞苑。
房中的痛咳声连绵不绝,萧冷玉唇角洇着暗红的血,指甲都已冻成青紫色。
已是数九寒冬的天,她却睡在墙角的稻草堆上,身上仅盖着一床塞着柳絮的薄被。
窗外灌进来的冬风一吹,柳絮便从破洞里飘出来,像是在屋中落了一场鹅毛大雪。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萧冷玉眼中陡然闪过期骥的光。
定是她派去送信的人禀告了祖母,派人来救她了!
她勉力支撑自己从床上坐起,摇摇欲坠的房门被踹开,进来的却不是萧家人,而是她夫君李书源。
萧冷玉瞳孔一缩,前些年那些被他殴打凌虐的痛似乎又涌了上来,让她本能想要往角落里缩,声音都带了颤:“怎,怎么会是你?!”
“怎么?我是你的夫君,难不成还进不得你的屋子?”
他迈步走进来,镶着金丝的官靴重重踩住萧冷玉枯瘦如柴的手指:“啧,本少爷原先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没想到你还挺能活,畜生一般在这吃着猪食,都硬生生能撑两年。”
十指连心,那剧痛几乎让萧冷玉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你,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是你和萧敏华那老虔婆算计我,夺走了我的嫁妆便想要我的命!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她强忍着剧痛努力用另一只手狠命捶打着李书源的腿,可缠绵病榻两年,她那些力气连瘙痒都算不上!
“我和我娘会不会不得好死不好说,但你定然是没有活路了。”
李书源讥诮看着她,当胸一脚将她踹倒在地,狠狠踩住了她的脸。
“原本还想由着你自生自灭,结果你居然让你的丫鬟去永安侯府闹腾,让我李家脸上也难看,我也留不得你这条贱命了。”
“你还以为你祖母会管你死活,把你接回侯府不成?能用那么点嫁妆就把你打发到我李家,她求之不得,你那死鬼爹娘留给你的钱,可大多都在那老太婆那里。”
萧冷玉眸子一阵颤。
父母去世后,祖母一直都很疼爱她的,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可当李书源拿出她交给小桃的信物和祖母的回信扔在她面前,她只觉得锥心一般疼。
【萧冷玉已是李家媳,生死同萧家无关,若有失德之处,随萧家处罚。】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喃喃开口,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嘴里咳出的血将被子染得一片狼藉。
李书源却是狞笑一声:“我倒要谢你,临死前都能给了我发一笔财的机会,她哪怕不管你死活,你做了失德的事情,萧家为了遮丑,也该给李家补偿的。”
萧冷玉看着他嘴边阴郁的笑,后背陡然一僵。
李书源冲门口抚掌:“你们进来好生伺候这贱妇,待把她折腾死了再来回话,到时候去侯府,便说她不甘寂寞跟你们通奸,胯下风死在了床上。”
几个浑身脏污恶臭的乞丐冲进来,淫笑着走向萧冷玉,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滚开!放开我!”
她无力挣扎着,却被他们撕开衣服,瘦骨嶙峋的苍白身躯暴露在外。
胸口涌起一股剧痛,她口中暗红色的血不受控制的溢出,喉间一片腥甜。
李书源只是冷冷看她一眼,嘲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萧冷玉看着那些乞丐疯了一般发泄,眼底的恨意和不甘浓得化不开!
她好恨......!
都怪她识人不清,才会被萧敏华哄着嫁给李书源这个畜生,落得这样的结局!
若有来生......
她要那些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眼前一黑,她陡然失去了意识。
......
“冷玉妹妹,我是真心爱慕你的......你便给了我罢,反正你我已经在议亲,我不日便会三媒六聘娶你的!”
耳边传来做作又含糊的声音,萧冷玉陡然睁眼,入目竟看见李书源浑身酒气朝着自己扑来。
她悚然一惊,才惊觉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衣裳已有些凌乱。
怎会如此?她不是已经被这畜生命人折辱而死了么!
环顾一圈熟悉的房间,她才发现这竟是在萧家老宅时自己的住处栖鸾苑!
萧冷玉心中冒出一个令她不敢置信的猜测。
她重生在五年前的中秋家宴,她被这畜生玷污清白的时候!
眼看他朝自己扑来,萧冷玉一脚踹在他胯下,踉跄朝着房门外逃去。
身后传来李书源的痛呼,她关上门,指尖不住发颤。
前世她父母去世后,她便被祖母萧宋氏接回去,二姑母萧敏华装出一副疼爱她的模样,还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李书源,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可她当时并不愿意,以要为父母守孝婉拒,却不想他们会使出这样的毒计!
她嫁过去之后,这畜生便暴露了本性,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个手段狠厉的赌徒,还有龙阳之好,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父母留下的丰厚家产,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在李家那些日子,她日夜被他殴打折磨,新婚夜都只能跪在院子里听他亵玩那些小厮,却无人为她做主......
重生一世,她绝不会再落得那样的结局!
她飞速拴上门,去偏房取了一套丫鬟的衣服换上,低头出了院子赶往府中养戏子的和春园。
四下一扫,她便看见了那个前世跟李书源有款曲的小倌云书。
萧冷玉走上前,刻意低着头压着嗓子:“表少爷唤你去栖鸾苑伺候,快些去!”
云书愣了一瞬,面露警惕:“你是......”
“我自然是伺候表少爷的人!莫要耽误时候!当心表少爷问你的罪!”
她将声音放得凌厉了些,云书迟疑一瞬,料想旁人并不知自己跟表少爷的事情,也不再怀疑,忙往栖鸾苑赶去。
萧冷玉看着他背影,唇角勾起冷笑,紧跟着他回去梳洗换衣。
等她收拾妥当处理,外面恰好传来骚动。
萧敏华故作担忧的声音传来:“你们果真看见源哥儿往这里来了?这可是玉姐儿的院子,两个孩子虽说已经议亲,但源儿是有分寸的,怎会这样唐突她表妹呢?”
立时间便有人接了话茬:“二娘子,小人亲眼看见表少爷进去了,眼下怕有半个时辰,还是进去看看的好罢?”
萧敏华顺坡下驴,直接带人闯了进去。
一阵粗重的喘息从正房传来:“我的心肝乖乖,哥哥的魂都要被你勾走了,再让哥哥吃一口小嘴......”
跟着过来的有不少是未经人事的丫鬟,还有家中旁支的女儿,听着那淫声浪语,脸都羞得通红。
而萧敏华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的精光。
源儿竟真得手了!
“源儿!你怎能跟你表妹做这样的事?!”
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带着人直接踹开们,看着帐中那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声音,心下更喜,故意扯起嗓门叫:
“玉姐儿,你,你叫姑姑如何说你?便是心悦你表哥,你们也可等成了婚再......现下家里出了这种丑事,要如何是好?”
说着,她便要上前掀开帐子。
可她没想到,房门外却传来疑惑的声音。
“姑母?你唤我作甚?家里出了什么丑事?”
萧敏华不敢置信回头,竟看见萧冷玉揉着眼站在门外,一副才被吵醒的困乏模样!
她在这里......那儿子和谁在里面做那事?!
第2章
她眼底闪过慌乱,本能想遮掩,可萧冷玉已经走进来,听着里面的喘息惊愕捂住了嘴:“表哥?在我房中做什么?”
她顶着一张无措又天真的脸,装得一副焦急模样:“他可是身子不适?你们快瞧瞧表哥怎么了呀!”
旁边的仆人们哪里敢动,纷纷低着头嗫嚅不语,跟着过来的亲戚们也不好开口,竟都沉默。
萧敏华更是脸色惨白,正在想寻个什么由头掩饰,萧冷玉已经大步上前掀开床帘。
想瞒过去?
她可不会让她如愿!
两道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李书源满脸通红。
“你,你们......”
萧冷玉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表哥竟做这种龌龊事情......还在我的房中?!这是将我置于何地!”
萧敏华没想到萧冷玉会直接掀开帐子,更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是个小姐!
她明明在席间故意将萧冷玉灌醉将她送回去,又让儿子马上赶去栖鸾苑,就是为了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现在怎变成了这样!
“玉儿,此是定是误会,你表哥他,他定是......”
她张口想要辩解,还没找到由头,萧冷玉已摇着头颓然退向门口,眼圈一片红:“姑母先前要我嫁给表兄,我原本也想着孝期结束便答应,却不曾想今天能撞见这样的荒唐事!”
她当着丫鬟婆子们的面,哭得声泪俱下,我见犹怜:“姑母还想为表兄掩饰?我敬爱姑母,姑母却这样待我,是何居心!”
萧敏华全然不曾想到这平日怯弱呆板的侄女,眼下竟这样口齿伶俐,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猜测。
是这小贱人不愿意嫁给儿子,才故意算计他!
“是你设计害你表哥名声!你表哥行事端方,怎会做这样无礼的事情!”
她厉声开口,伸手就要来抓萧冷玉。
萧冷玉却就势直接倒地,抱着胸口瑟瑟发抖。
“姑母,我刚被接回府里,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哪里能算计表哥?”
她哭得更加可怜,缩在地上发着瑟瑟发抖:“我知道姑母爱子心切,可凭什么这样编排我?可怜我父母早亡,也无人替我做主,不如我死在这里全了清白,随我爹娘去了!”
语罢,她便作势要朝着梁柱撞去!
旁边的人哪里敢让她撞,纷纷扑上来拦住她。
今日中秋宴会来了许多客人,事情闹大了,教人说萧家逼死家里小辈,这脸面往哪放?!
萧敏华气急败坏,眼看一群人围着萧冷玉哄劝安抚,牙都快咬碎了,偏别无他法!
萧冷玉唇角噙起一丝冷笑,装出一副受不得打击的模样,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萧家闹得兵荒马乱。
前院的客人们还同萧老夫人闲话家常,便听仆人们说萧家的表少爷在那位失了双亲的小小姐苑中同戏子鬼混。
其母还反咬一口说人家陷害她儿子,逼得姑娘要撞柱,眼下昏过去生死不知。
一众看客倒很想将这瓜吃全,无奈萧老夫人得知此时,当机立断命人将客人们都送出了府。
此时,萧冷玉已被人带到一处新院子里,正紧闭着眼装出一副虚弱模样,心里却在盘算今后作何打算。
闹这么一遭,萧敏华应当是没脸要她嫁了,但难保他们还有别的奸计。
为今之计,只有离开萧家,才能彻底保全自己!
她正思索,含着哭腔的焦急声音却忽然在耳畔响起。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萧冷玉一怔,悄然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看见从小便陪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桃扑到床头,拉着她的手哭得分外凄惨。
她眼圈顿时一红,只觉得心中揪痛,睁开眼起身抱住她哑声开口:“别哭别哭,我没事的。”
前世春桃一直陪着她,她嫁入李家被百般苛待,惟有春桃用瘦弱的身躯帮她挡鞭子,哭着求李书源那畜生别打她,她生病后,也是她出去做活给她买药吊着她的命。
可那样好的春桃,却被李家卖去青楼,折磨至死!
想起前世种种,她心中恨意又深了一层!
春桃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回过神便紧紧抱住她:“吓死我了,小......”
萧冷玉不等她说完,便伸手捂住她的嘴:“莫担心我,我现下有些事要吩咐你做。”
春桃一愣:“小姐要我做什么?”
萧冷玉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春桃虽茫然,却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做。”
目送春桃出去,萧冷玉眼中迸射出一缕精光。
她想离开萧家,那口蜜腹剑的萧老太婆定然是不会答应的,只有将事情闹得更大,让她无法拒绝才行!
春桃走后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的心肝肉啊,你若有什么不好,教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
萧老夫人的哭声自外面传来,紧接着,她便带着几名婆子神色凄切走进来,眼中满是关切。
萧冷玉做一副才醒来的模样,看向她的目光又是孺慕,又是惶恐:“祖母,玉儿好怕......”
她扑进萧老夫人怀中,十足一副依赖模样。
萧老夫人见状,悄然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这丫头因着此事与萧家离心,现下看来,倒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一脸慈爱,搂着萧冷玉温声安抚:“玉儿莫怕,祖母定然会为你做主,你表哥一定也是吃醉了才会胡来,你姑母情急说错话,你莫要计较,祖母会替你做主的。”
萧冷玉怯怯埋在她怀里不说话,心里却冷笑。
还想为那对母子开脱?
前世她怎就没看这老太婆的心思,才会一心将她当成救命稻草,反而对疼爱她的外祖父母百般防备,怕他们抢走父母留给她的东西?
“小姐,我去库房给您取了人参煎了补汤,您快趁热喝吧。”
春桃很及时的赶了回来,手中还端着一只热腾腾的壶:“您从被老太太接回来身子便不好,又抹不开面子同老太太说,今日还出了这遭事情,要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她走进来,又做一副才看见老太太的模样,惶恐道:“老太太恕罪,是奴婢多嘴。”
萧老太太脸上挂不住,却没法怪罪一个丫头,只能嗔怪看向萧冷玉:“你这孩子,祖母接你回来,便是想好生照顾你,缺什么只管和祖母说便是,客气什么?”
“春桃,谁叫你在祖母面前多嘴?祖母待我这样好,哪怕疏忽些,做晚辈的也该体谅。”
萧冷玉一副孝顺乖巧的模样:“将这参汤分成两碗,祖母年岁大了,也该好生滋补才行。”
春桃赶忙倒了两碗汤,先递给萧老夫人:“老太太请用。”
萧老太太拍拍萧冷玉的手背:“你这孩子,祖母哪能吃你的东西?你还病着,才正该好好将养呢。”
萧冷玉咬着唇:“父亲不能在您跟前尽孝,玉儿自然要连父亲的份也一起做才行,祖母不先喝,玉儿岂敢呢?”
这话说得孝顺妥帖,听得萧老夫人心里格外舒坦,接过参汤也没细察,便送进口中。
岂料那汤进嘴,一股又苦又涩还泛着酸味的味道却刺得她差点呕了出来!
白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萧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得如猪肝一般:“这,这是什么参汤!”
第3章
萧冷玉忙一脸关切的去拍祖母的背:“您怎么了?这参汤有什么问题么?”
说完,她佯装动怒看向春桃:“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人参是库房取来的么?”
萧老夫人亦是一脸怒色:“恶奴!谁家的参汤是这样的味道!你做了什么手脚!”
春桃瞬间跪在地上便抹起了泪:“老夫人恕罪,这参汤真是刚刚从库房取来的,您若不信,可以去问的......”
“我家小姐自被接回来,吃的用的便是都要被库房的人克扣,要这株参时他们本还不愿给,是我求他们说小姐病了,他们才给了一只......”
春桃哭得戚戚然,眼中却有狡黠的光。
小姐让她去库房要人参,也不用他们给多好的,说不是要喝,只是给老夫人看,她不但用最次的熬了汤,还往里头加了点马尿,谁叫那老太婆面慈心苦欺负小姐!
她面上装得越发可怜:“我家小姐是被老爷和夫人宠在心尖上长大的清贵嫡女,眼下被那些恶奴这样欺辱,之前他们还说,老太太将小姐留在身边,就是想把小姐嫁给表少爷,没了小姐的嫁妆!”
萧老夫人听见这话,神色更怒,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那些混账东西要反了天吗!?这样的话也敢当着春桃和萧冷玉的面说!?
“玉儿,祖母绝无这份心!”
她强挤出安抚又担忧的表情:“祖母这便命人去查是怎么回事!再敢有恶奴欺负你,祖母必定要打杀了他们,以儆效尤!”
萧冷玉看出她眼中那一丝惊怒和不自然,也未戳穿,只是咬着唇脸色惨白道:“玉儿自然是相信祖母的,但玉儿现下不好再待在萧家了。”
她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锦被上:“现下表哥在玉儿房中做了那等事情,姑母眼下也对玉儿有误解,玉儿实在难以自处......”
“玉儿想先去外祖母家住一段时间,待此事无人再提,再回来您跟前尽孝,免得旁人非议。”
萧老夫人听见这话,忍不住攥紧了自己衣角。
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眼下是真捅了大篓子!
但萧冷玉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上,她若一口拒绝,也实在有些不合情理,要是被她看出什么,就更难了。
“祖母依你,但现下你身子还虚着,此时也不急。”
她摆着一脸慈爱模样,帮萧冷玉掖了掖被角:“祖母先命人去跟你外祖父母商议,待你好了再说,眼下就安心养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和祖母说。”
萧冷玉听出她话里的搪塞,悄然掐紧了拳。
她到底有些低估这老太婆厚颜无耻的程度。
但她并未发作,只是假意迟疑了一瞬,便乖巧点头:“玉儿听祖母的。”
萧老夫人刚宽心,正想着敷衍两句便离开,萧冷玉却细声细气道:
“只是祖母平日事多,玉儿不敢常去叨扰,但院里有时短了什么,府中仆人也不上心,您能不能将手令给玉儿......到时候春桃去取东西,也不怕那些恶奴刁难。”
她咬着嘴唇一脸怯弱,同前世寄人篱下万事小心的模样别无二致。
萧老夫人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平日被家仆刁难,终于找到了机会诉苦,为了安抚她,极为痛快的交出了库房钥匙。
又安抚了萧冷玉两句,她便借故离开,回去商议对策,打算将萧冷玉彻底留下来。
萧冷玉恭送她出门,眼神转瞬变得冷然。
春桃在一旁欲言又止:“小姐,老夫人现下不让您走,咱们可怎么办啊?”
她刚刚虽说是演戏,说出的话可是半点不作假的。
自小姐来府上,她便能感觉到老爷的这帮亲眷对小姐不上心,不过是看上了夫人给小姐留下的大笔产业,才假模假样装得疼爱小姐,实则一肚子坏水!
只是小姐心善,一点看不出来,之前还说这些都是她至亲,不准她浑说。
现下小姐可算是看透了,但要是老太太不放人,她们怎么办哇?还得留在府里被欺负?
萧冷玉却只是笑笑:“你安心,她不放人,咱们也一样能走,待我养好身子再来计较。”
春桃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多问,只能按捺下心中疑惑,忙前忙后的伺候她。
萧冷玉这病本就是装的,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好了起来。
可前去给萧老夫人问安,她却像是忘了先前说要送她回外祖父母家的事情一般。
萧冷玉也不计较,每日照常问安,像是那日说的话只是惊惧之下随口一提。
直到老太太似乎已经对她毫无防备,她才借口想出去买胭脂水粉,去支了银子出府。
萧老夫人面上装得关切,还专程给她派了车,实则却是监视。
萧冷玉受宠若惊般谢过,便领着春桃上了马车,到了集上,她让马夫将车停下,若无其事般走进一处脂粉店。
老板娘笑意宴宴迎上来:“小姐想挑些什么?”
萧冷玉却是看着她,自怀中拿出一块白玉:“月娘,我是宁欢颜的女儿。”
“啊......你,你是玉儿小姐!”
月娘看着那玉佩,大惊失色,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姐怎么寻过来的?我听人说大小姐和姑爷出事了?您现在可好?怎知道我在这里?”
见她还认得自己,她心中松了口气。
月娘乃是她幼时的乳娘,她其实记忆并不深。
但前世她被蹉跎得快死,外祖父家也败落时,让春桃去卖了父母留给她的玉佩,被月娘看见知晓了情况,她才晓得这层牵连。
月娘说她母亲对她有恩,给了她们不少银子,还设法去衙门去问题叫冤,只是她一个平头百姓,又哪里斗得过李家?
萧冷玉按下那些思绪,反握住月娘的手:“我现下住在萧家......有些事一时半会我与您说不明白,您能否帮我跑一趟淮城,请我外祖父和舅舅来接我?”
月娘瞧见这副模样,也知道定是重要的事情,神色凝重点头:“我清楚了,小姐安心。”
此时,外面的车夫已经在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萧冷玉神色自若松开月娘的手:“那就劳您帮我挑些合用的胭脂水粉了。”
月娘会意,笑道:“小姐放心,我这里的都是顶好的。”
她挑了些顶好的胭脂水粉递给萧冷玉,萧冷玉付钱时她还想推拒,春桃却极有眼色,放下银子扶了萧冷玉便走。
马夫见状,也没多想,讨好上前拎了春桃手中的东西。
萧冷玉目的达成,也没有继续耽误,随便买了些别的东西便上马车离开。
春桃悄声道:“小姐怎么认识那位嬢嬢?春桃也觉得她好面善呢......而且小姐,您这次病了一场,好似变了许多。”
萧冷玉拉住她的手,许久才开口:“阿娘梦里同我说的,祖母他们要算计我的事情,也是梦里的。”
春桃愣了愣,很快又笑眯了眼:“定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您!”
萧冷玉也笑了笑,眼中却有冷光掠过。
可此时,马车却忽得一阵猛颤。
萧冷玉被震得身形趔趄:“怎么回事?”
“小姐,马车坏了!”
车夫语气无奈:“眼下只得劳烦小姐和和春桃姑娘先下来,容我修一下车了。”
萧冷玉皱眉,下车查看,果然是车轮裂了一大块。
可好端端的,车怎会坏了?
她看见这是没什么人烟的近郊,暗自生了些提防,面上却是带着春桃毫不设防下车,找了个阴凉处等待。
没过太久,她便听见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明显是一群男人!
她心里一惊,一把拉起春桃躲向一旁的灌木丛,便看见一伙山贼模样的人朝那车夫走去,先对着车夫拳打脚踢演了一出戏,四下搜寻,没看见主仆二人,便皱起了眉。
“少爷说的那女人呢?!”
车夫看向刚刚两人所在的地方,忍不住一愣:“刚刚还在那边才是!”
“屁!爷刚刚打那边过来,便没看见人!”
为首那人穷凶极恶踹了车夫一脚:“连两个娘们都看不住?少爷可是说了要毁了那女人清白,再划了她的脸,教她嫁不出去,只能留在萧家的!”
萧冷玉心里一凛。
虽说前世她便知道李书源心思恶毒,但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她便敢有这般算计!
她带着春桃悄悄后退,本欲先脱身再做计较,却不想脚下忽然踩住一段枯枝,顿时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在那边!”
“拿下她们!”
糟了!
萧冷玉眼见自己暴露,再不敢耽误时间,拽了春桃转身便逃!
“小贱人!你跑不掉!既然听见了,你便死!”
身后的山贼穷追不舍,越逼越近。
萧冷玉的心逐渐沉下。
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抵抗这些山贼?!
难不成她又要落得前世那般结局?
不......她不甘心!
萧冷玉紧咬着牙关往前跑,眼看山贼们越追越近,忽然看见一处能躲下一人的树洞。
她心一横,将春桃推进去:“你我分开跑!他们目标是我!若活下去,你将事情告诉外公和舅舅,让他们替我报仇!”
“小姐,春桃要陪着您!”
春桃哭着不肯进去,萧冷玉直接将她推开:“若你也陪我死,他们便白害死我了!”
她找了些杂草挡了洞口,故意跑向反方向,高声呼救:“来人!救命!”
那些山贼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追了过来。
萧冷玉已经力竭,眼看山贼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中一片猩红。
该如何是好?
她正绝望,忽然看见不远处竟有一处废弃的茅草屋。
萧冷玉只犹豫了一瞬,便甩开步子跑了过去。
四周已经没有能躲的地方了,只能是这里!
她闯进那草屋,却没想到一名带着面具的锦衣男子正站在里面,他身前还跪着个神色冷然的黑衣人!
见她闯进来,两人的目光投向她,眼底皆是寒意。
“你是何人?”
萧冷玉看着面具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脊背一凉。
这是......前有狼,后有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