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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程小姐，节哀。”

从殡仪馆出来，程绾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三天前，程氏被人举报，她爸爸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而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凶手却是她的丈夫薄斯言。

她爱上薄斯言时，他不过是个山村里考出来的金凤凰。

是她说服父亲，用家里的资源将他捧到如今科技新贵的位置，成为人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谁知道，薄斯言一纸举报信将周氏推入地狱。

她看过举报信，行贿，偷税漏税等等内容，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更加说明他蓄谋已久，从开始接近自己就是场阴谋算计。

程绾恍惚的站在路边，明亮的车灯让她下意识闭眼。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

她整个人跌倒在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世界仿佛在旋转，手指试图摸到盒子边角，却只能无力滑落。

再醒来时，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转过头，却看到个再也不想见到的男人。

薄斯言坐在旁边的陪床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长腿交叠，周身气质冷然矜贵，压迫感极强。

那双她曾爱极的黑眸里，早已没有温存宠溺，只剩冷意。

“你来干什么？”

程绾慢慢撑着床榻起身，视线之中没看到盒子，脸色骤然变冷，“我爸爸的骨灰呢？”

“我让人找墓地安葬。”

薄斯言转了下腕上的表，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程绾，不见半点情绪，“医生说你怀孕两个月，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别动了胎气。”

怀孕？

程绾指腹颤抖着触上自己的小腹。

结婚三年来，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排卵针，吃了多少药，日日夜夜都盼着能生下她跟薄斯言的孩子。

但他不应该在这时候来，她不能留下他。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薄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闻言钳制住她的下巴，眸色森然冷怒，语气凉薄，“你敢！我警告你，别动这个孩子的念头，给我好好的生下来！”

程绾甩开薄斯言的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无声的顺着脸颊落下，“薄斯言，你害死了我爸爸，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生下你的孩子？”

薄斯言眸色愈冷，清楚的看到程绾眼里不加掩饰的恨意。

“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会留着这孩子。”

程绾嗤笑道，“一想到这孩子带着你的血，我就觉得恶心，跟你一样。”

“你觉得恶心？”

薄斯言冷静的神情荡然无存，他眼神阴鸷，嗓音冷哑，“程绾，当初是你主动缠上的我，你爸会有今天下场，是他自己罪有应得，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怪不到我头上来。”

“你妹妹现在还在医院，要是孩子出什么事，你妹妹也会跟你爸一样。”

程绾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薄斯言！”

她浑身不住的颤抖着，根本没想到薄斯言会利用妹妹来威胁自己。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

“斯言，你去哪了？”

病房里十分安静，程绾清晰的听到那端传来女人撒娇的声音，“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有点怕，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程绾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蓦然收紧，目光死死的盯着薄斯言。

薄斯言对上她的视线，对电话那端的人说道，“在外面处理点事，很快就回去，你先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锅上还有我给你炖的汤。”

男声温柔又带着几分纵容，是程绾从没有过的待遇。

至于他亲自炖的汤......

两人刚同居时，她也曾撒娇让薄斯言给自己做吃的，他却从没答应过。

“那女人是谁！”

程绾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斯言眉心微拧，随即挂断电话，语气漠然，“这跟你有关系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程绾抬手就想往薄斯言身上招呼，却被人在半空中截住，男人危险的靠近，冷声威胁，“程绾，你要不要重新认识下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程家大小姐吗？”

“薄斯言！给我滚！”

她恶心的昨天吃下去的东西都想吐出来。

在外面包养着情人，还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简直是做梦！

怒火几乎燃烧掉她所有的理智，程绾坐在病床上，眼神怨恨的盯着薄斯言，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你现在走，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打掉孩子，就算这次不成，也还有下一次！”

“程绾，想想程念。”

薄斯言眸色冰冷，冷声警告道，“她心脏经不起刺激，你父亲去世的消息也还没告诉她，如果她不小心从其他人那边听到风声，你觉得会怎么样？”

程绾瞳孔轻缩，眼神陌生的看着面前着人。

他到底有没有心？

他们两人结婚时，程念可是见过他的，一口一个姐夫喊着，也是年年都记着他的生日，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把他当做真正的家人。

她恨死了薄斯言，更恨自己引狼入室。

“程绾，别动孩子，要是孩子有什么事，我绝对说到做到。”

薄斯言看了眼腕上的表，冷声道，“我会让王妈过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可以让人跟我说，程念那边，我也会让人帮你顾着点。”

程绾唇色泛白，罕见的从薄斯言身上看出了点着急的感觉。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见那个女人吗？

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从来都是她主动去找薄斯言，去等他，而他只要超过约定时间一秒钟，就绝对不会等她，也不会再联系她。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会看得出来的。

薄斯言说完这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

程绾愣了两秒后，下床赤脚走到窗户旁，几分钟后看到薄斯言的出现在楼下，开车离开她的视线。

外面阳光温暖的洒落到她身上，可她却觉得冷意从脚心升起，凉透了她整个人。

病房在二楼。

如果从这里摔下去，她不会有事，但是孩子呢？

如果是意外，薄斯言是不是也不能找自己的麻烦，就让这个孩子消失。

第2章

“太太！”

身后带起阵风，有人冲过来将程绾拉住。

程绾定住脚步，回过头才看到王妈惊魂未定的脸，眸色很快平静下来。

“您这是干什么？”

王妈心疼又着急的看着程绾，“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要是掉下去，你的身体要怎么办？到时候先生那边一定又会很担心......”

他担心什么？

他现在不用再惺惺作态的在自己面前演戏，不知道有多自在。

王妈扶着程绾在床上坐下，又把自己带来的保温盒打开，里面传出香味来。

“先生交代的匆忙，家里只有鸡汤。”

程绾不想喝，但想到薄斯言那些警告，还是捏着鼻子喝了口。

只一口，她就想吐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妈一直在医院照顾她，而薄斯言除第一天外，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

她每日心事重重的坐在窗户边，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来。

这天，程绾如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听到身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不饿，不用过来给我送吃的。”

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程小姐。”

程绾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之前在薄斯言的电话里听到过。

她转过头，看到少女在门口站着。

她穿着身蓝白色的短裙黑直长发垂落在耳后，脸上挂着单纯无害的笑，唯独一双眼里将算计昭显的清清楚楚，带着十足的野心。

程绾皱眉，“你是谁？”

“应袅袅。”

应袅袅走到程绾面前，朝着她伸出自己的手，笑着出声，“我跟斯言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过来，没想到现在倒是能见上面。”

应袅袅，程绾脸色一白。

她确实是听过这个名字，是薄斯言的青梅竹马。

大学时薄斯言的追求者不少，但拒绝的理由完全一致，都是说他在老家有未婚妻，还是他的心上人。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是假的，却没想到真有这个人。

“你来干什么？”

程绾没了好语气，“薄斯言可不在这里。”

“斯言哥哥最近有点忙，所以我才替他过来看看你，程小姐别介意。”

应袅袅伸出去的手没得到回应，也不尴尬，收回来后冷静的应对，“之前我听斯言哥哥说起过你们之间的事情，也很谢谢程小姐这几年对斯言哥哥的关照。”

程绾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感谢我？小三吗？”

跟应袅袅温柔的态度截然相反，程绾几乎算是恶劣至极，带着十足的厌恶，“是不是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你还要过来给我伺候月子？”

应袅袅眸色微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眉眼间染上几分得意，“伺候月子当然是应该的，毕竟我幼时溺过水，所以失去了生育能力，幸好斯言哥哥不嫌弃，还说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跟他的孩子。”

“你放心，斯言哥哥的孩子，我一定会当做我亲生的一样疼爱的。”

说到这里，应袅袅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满怀恶意，用着只有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当然那时候，估计你也看不到我们一家和欢的样子。”

程绾的神情骤然冷下。

她抬手拽着应袅袅的头发，毫不犹豫的给了人一巴掌，又将手给松开。

“我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养。”

应袅袅捂着脸，眼神怨恨的盯着程绾，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动静，又抬手狠狠地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程绾看得莫名其妙，正打算喊人来时，病房门口传来冷冽的男声。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径直走向应袅袅的位置，将人从地上扶起，问她有没有事，神情间的担忧跟急切是程绾从没见过的。

从进来到现在，他都没看自己一眼。

应袅袅眼眶蓄着泪水，捂着脸不让薄斯言看，直到被强行拉开。

白皙的小脸上有着深肿的指印，上面的红痕甚至隐隐有些发紫，足以证明用了多大的力道。

“程绾！”

薄斯言脸色骤变，目光阴冷的刺向不远处的人，“袅袅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至于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吗？”

程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短短一会的功夫，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猜了个明白。

应袅袅早就知道薄斯言会过来，甚至算好他过来的时间，在这里给自己设了个局。

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看薄斯言着暴怒的样子，他显然是更相信应袅袅的话，就算自己现在跟他解释，估计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在狡辩。

忍着心头的那股酸涩，程绾绷直脊背，强装镇定的开口，“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你先告诉我，她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看向薄斯言，映入眼帘的是应袅袅缩在薄斯言的怀里，眼眶泛红，看着实在是可怜。

可惜，都是装出来的。

薄斯言也是个瞎子！

“我为什么打她，是因为她恬不知耻的上赶着给我孩子做后妈。”

程绾语气发狠，“我可以不管你婚内出轨，也麻烦你吃干净后把嘴给抹干净，下次她要是再到我面前恶心人，我就不止打这一巴掌。”

应袅袅哽咽声响起，更加搂紧了薄斯言，像是被程绾吓到。

薄斯言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而后掀眸看向程绾，嗓音沉冷，“程念最近闹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今天不吃药说要见你。”

“念念在哪里？”

程绾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往前走两步，想要拽住薄斯言的衣角，却被后者给避开。

男人一字一顿的开口，“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错，我可以考虑让见，但不是现在。至于程念的药，就算一两天不吃，她也死不了。”

程绾目光直直的盯着薄斯言，心像是被人攥成一团。

怎么可能会死不了！

程念的药，断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他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对应袅袅动了手，所以才要给自己教训。

薄斯言不管程绾在想什么，他揽着应袅袅的肩膀将人往外带，病房门合上的刹那，里面传来程绾歇斯底里的叫声。

第3章

病房外，应袅袅愧疚的看着薄斯言，低声道，“斯言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知道你最近忙，又担心程小姐，所以才想着过来替你看看她，没想到......”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薄斯言皱眉看着她脸上的伤，沉声道，“刚刚怎么不知道躲？”

“程小姐怀着你的孩子，要是我躲了，她靠着惯性摔倒在地上，那孩子不就有危险吗？”

应袅袅抿唇，眼眶泛红，“我没什么事，只要斯言哥哥你跟程小姐好好的，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希望程小姐能知道你的苦心。”

“你总是这么懂事。”

薄斯言指腹擦过应袅袅的眼尾，心头一软，“我说过，你从那个地方出来，就跟以前不一样，不需要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差，我会给你最好的。”

闻言，应袅袅扑到薄斯言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腰，闷声哽咽道，“斯言哥哥，你真好。”

薄斯言愣了下，几秒后才回抱住她，眸色微暗。

......

程绾是在第二天才重新见到的薄斯言。

沙发上男人罕见的没穿西装，反而是穿了身休闲服，让她恍惚看到大学时的薄斯言。

只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恨意也重新涌上。

“我妹妹呢！”

程绾眼神恼恨的盯着薄斯言，“你对她做了什么？”

“还没死。”

闻言，程绾神情还没来得及放松，男人的虎口就掐上她的脖颈，两指之间的力道在不断收紧。

她眼白上翻，掌心不住的拍着薄斯言的胳膊，却始终没能让他松开力道。

缺氧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然而——

薄斯言最终还是松开些力道，目光阴鸷的盯着她开口，“程绾，袅袅不是你能动的人，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保证你妹妹会比她更严重。”

程绾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一次威胁自己。

她趴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眼眶发酸，手指紧攥着床单，嗓音沙哑艰涩，“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她对不对？也难为你这些年不喜欢我，还要做出一副喜欢我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出声来，笑得十分难听。

薄斯言皱眉。

“听说应袅袅不能怀孕，你是打算让她养我的孩子？”

程绾慢慢的撑起身体，目光嘲讽的看着薄斯言，冷嘲道，“你们不膈应吗？我生下的孩子，长相只会越来越像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薄斯言没有说话，眼神漠然的跟她对视，周身的气压极低。

程绾的心像是被人揉捏千遍，难受得紧。

“薄斯言，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她勾唇，眼底不见半点情绪，“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你怎么害得我家破人亡，又跟小三谋夺抢走我的孩子，你说这会不会上社会新闻？你到时候要怎么把公司给开下去？”

“程绾，闭嘴。”

薄斯言眼神冰冷，眸底翻涌着程绾看不懂的情绪。

挣扎，厌恶，恨意交织。

程绾微怔，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要再触碰我的底线。”

薄斯言走之前丢下一句，“不管是孩子还是应袅袅，都不是你能轻易动的，再有下一次，我让你生不如死。”

接着一直到出院，程绾都再见到薄斯言。

而出院当天，薄斯言派来办理出院手续的助理，问程绾要不要去见程念，这也是薄斯言的意思。

程绾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

她被助理带到程念的病房门口，推开门，就看到里面行销瘦骨的少女。

“念念......”

程绾眼眶泛红，趔趄一步上前就想要去抓程念的手，却被人嫌恶的避开。

她迟缓的垂眸看自己的手，手心冰凉。

“你，你怎么了？”

心脏被压挤得难受，她眼泪几乎不受控制的落下，像是找到了宣泄点。

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受到的委屈还可以忍受，可一旦看到亲近的人，就再也忍不住。

“你不要碰我。”

程念目光冰冷的看着程绾，像是在看个陌生人，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把那个男人杀了吗？他害死爸爸，你还要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程绾整个人如雷击中。

她嘴巴张了张，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程绾才哑声开口，“爸爸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好好的养病，我......”

“我听说你怀孕了。”

程念打断程绾的话，“你是打算生下这个孩子吗？杀人犯的孩子，也值得你留下。”

“程绾，你也是杀人凶手之一，爸爸是被你害死的。”

字字锥心。

程绾顾不得程念是从谁口中知道的这件事，她颤着声，“念念，我......”

“滚！你给我滚出去！”

程念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拿起手边的东西不住的砸向程绾，咬牙道，“我以后没有你这样的姐姐，也不需要你来看我，你给我滚出去！”

程绾眼睁睁的看着程念呼吸不过来，脸色惨白得几乎昏迷过去。

她不敢再留下刺激程念，只能退出病房。

之前的助理还在门外。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道，“我妹妹为什么会知道我爸爸的事情？”

“周总让我给您转达一句话，这是之前您冒犯应小姐的后果，也让您好好的记住，以后不该得罪的人，不要去得罪。”助理轻声说道。

果然，果然是薄斯言做的。

就连今天让她过来看程念的举动，也是他一手谋划。

程绾闭上眼，心底的恨意更甚。

病房的门在几分钟后才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程绾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想要知道程念的身体情况。

“病人现在没什么大碍，但是不能再受刺激。”

医生交代着，“她的身体情况原本就不好，要是再有什么刺激，后悔的只会是你们家属。”

程绾听完这些话，几乎不敢去看病房。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程念。

心脏疼的厉害，连带着浑身都颤抖着，她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自己，脑海里仅有一句话回荡。

“你也是杀人凶手之一，爸爸是被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