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死丫头,快开门,再不开门我把你们姐妹俩都扔了喂狗!”
砰砰作响的敲门声让喻九月猛地惊醒。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和地上碎得满地的陶碗。
“姐姐!二婶又来了,我们怎么办!”
喻九月看去,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娃娃正伏在她的身上,蜡黄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赶早高峰的路上,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货车给撞死了吗?
喻九月一阵头疼,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喻九月,是个贫农之女,父亲前些日子去了,剩下姐妹俩相依为命。
她们经常被黑心肝的二婶欺负,当苦力却不让吃饱,一个不顺心就会被打骂。
这次原身染了风寒,二婶周秀云不给她治病,她误食了带毒的草药死在了家里。
而眼前这个穿着满身补丁小袄的女娃娃,是原身的亲妹妹,喻九九。
喻九月愣了愣神,她这是穿越了?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响,喻九月让喻九九在床上坐好,便上前开了门。
门一打开,二婶周秀云就大步迈进来,冲着喻九月喊道。
“你个丧门星,让我们好等,这么久不开门我还当你死屋里了。”
周秀云说着一把推开她,将身后的人请进了屋,指着床上的喻九九说道:“来,您看看,就是这个小丫头,您直接带走就行。”
喻九月面若寒霜。
周秀云之所以不为原身治病,便是打着原身一死就卖了其幼妹的算盘。
现下她没死,就用强的。
“姐姐......”喻九九看着喻九月,害怕地说道。
喻九月快速走过去,挡在床前,冷声道:“我既命硬挺过来了,便不会像从前那般任人宰割。卖我妹妹,你想也别想!”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我这是让她跟着去享福,难不成留下来跟着你饿死?”周秀云已经与人谈好价钱,收了定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带走喻九九。
说着便要去拉人。
喻九月一把推开周秀云,将喻九九拉到了身后。
周秀云没有防备,直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你个死丫头......”周秀云被撞得生疼,当下便破口大骂,“你失心疯了?敢推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她说着就扑了过来,喻九月直接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她头上打,“你们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要踏入我家半步,来一次我打一次!”
周秀云没曾想以前软软糯糯的喻九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当下也有些不敌,双手护着头往门后退。
人牙子被刮到几下,脸色顿时不好。
“我说妹子,你这不是坑害我?人家不同意卖身,你将我领来作甚?三日内不能将人送来,就将银子分毫不差地退我!”
说罢,那人牙子恶狠狠瞪了喻九月两眼,气呼呼走了。
“哎,你别走......”
周秀云见到手的银子就这样飞了,气得双目怒瞪,扬手便要一巴掌朝喻九月打过来,“反了你了!我今天就要打死你个贱蹄子!”
真是得不到教训的家伙。
喻九月心中冷笑,侧身躲开她的巴掌,一个巧劲儿将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我警告你,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可不是一巴掌一个跟头的事情了,以后再敢上门,我便让你竖着进门,横着出门!滚出去!”
周秀云又被摔了这一遭,总算是长了些记性:“好啊,喻九月,你等着!我找你二叔收拾你!”
说罢,她便叫唤着爬了起来,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喻九月叉着腰站在门口,冲着周秀云的背影高声叫道:“那让二叔来的时候带着田契,省的我去讨要的时候让你们难看!”
周秀云踉跄了一下,跑得又快了几分。
喻九月才放下心来,转身便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眸子。
喻九九满眼崇拜又有些好奇地说道:“姐姐变得好厉害,打跑了二婶和坏人。”
喻九月面色一顿,总不能告诉她,你姐姐换了芯子。
“那九九喜欢这样的姐姐吗?以后,姐姐都如此这般保护你,好吗?”
“好呀好呀,姐姐最棒了。”喻九九到底年纪小,抱着她腰身欢喜道,肚子却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喻九月愣了一下,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女娃,揉了揉她的头顶,“饿了吧?姐姐给你弄些东西吃去。”
喻九九乖巧地点点头。
喻九月四处看了看,发现屋檐外的一片空地上有一些野菜,就拿了个篮子给喻九九,让她去摘点野菜过来。
喻九月走到院子边上的厨房,她走近一看,这哪里是厨房,就是一个破旧的小棚子,里面还堆满了杂物。
她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小半袋玉米糙糠。
喻九月摇摇头,原主家这生活条件能活到现在,当真不容易,她舀了半碗糙糠,放了半锅水,又将野菜切碎一起倒进去,勉勉强强做了一锅子野菜羹。
金黄的糟糠浮着嫩绿的野菜,一股玉米的香甜混着野菜的鲜香,还有几分诱人。
做好后,她洗了洗豁口的碗,直接盛了满满一大碗。
喻九九以前都是吃水泡糠,野菜也是简单用水烫一下就着开水一起喝,如今忽然一大碗热乎乎又美味的羹汤端到面前,馋得她肚子咕噜叫。
她直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慢些喝,别呛着。”
喻九九胡乱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果然斯文了不少。然后抬起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真好喝。”
喻九月眼睛一红,摸了摸她的头,想着一定要把喻九九养得白白胖胖的。
吃完饭,她将喻九九哄上床睡了,这才空出手打量这间屋子。
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破旧的四方桌子,床上的被子也布满了补丁。
喻九月叹了口气,家里没有钱,厨房的玉米糠也不多了,左右就够吃两顿,要是再找不到食物,他们就得挨饿了。
叹息之间,她空出手来将地上碎掉的药碗拿出去丢掉。
简单扒拉了下药渣,她便看到了里面一个突兀的药草。
喻九月的爷爷是位老中医,之前便教过她一些辨别草药的法子,这草药看上去虽像是治疗伤风的寻常药材,却是混入其中的剧毒之物。
可怜。
喻九月摇摇头,正要将袋子收好,就听院门被人踹开。
第2章
“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喻老二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伴随着周秀云悲痛的哭嚎。
喻九月眉头微蹙,这个二叔一家,每次都如此讨人嫌。
她撩开灶房的帘子,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穿着蓝布短衫的大肚腩汉子,身后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围了一众村民。
见她出来,周秀云顿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哭的贼起劲,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丫头目无尊长,连我都打,还说见一次打一次。呜呜呜,我费心费力养她们姐妹,让她们吃饱穿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谁知会养出这么两个白眼狼?”
她哭天抹泪,村民纷纷皱眉。
“喻丫头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打长辈啊。”
“良心被狗吃了?白养她这么多年了!”
“就是就是......”
喻九九听到动静,探出头,弱弱的叫了声,“姐姐......”
“九九不怕,先回屋里去,好吗?”说完,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看着喻九九乖乖地回了屋子,喻九月冷笑一声,稍稍上前,周秀云就跟只受了惊的小鸡仔一般,连忙后退了一步,险些被门槛绊倒。
见她被吓得鹌鹑似的,村民更是戳喻九月脊梁骨。
“二婶,不做亏心事,你这么怕我干什么?你对我们这么好,怎的要将我妹妹卖去窑子换钱!”
喻九月声音微扬,村民听得清清楚楚,皆变了脸色。
村民们虽穷,却从没人卖女儿,顿时炸了。
“喻二家的,丫头说的可是实情?这种事可干不得,要遭天谴的!”
“对啊,你这事做的就不对了!”
见状,周秀云眼珠微转,偷偷推了推喻老二。
喻老二叉着腰,手里拎着个打猪用的杆子:“月丫头,你说这话可是让二叔寒心了啊。你爹娘死的早,我费尽心思将你们姐妹养大,你却这般丧良心。你病了多日,我和你二婶想为你妹妹寻个好人家,让她衣食无忧,你却不肯,你说你这是不是想诚心害死她!”
喻九月将妹妹拉到身前,柳叶细眉一挑:“二叔二婶费力养着我们,我妹妹这样像是吃饱穿暖?”
喻九九面黄肌瘦,大家有目共睹。
喻老二正欲反驳,喻九月讥讽道:“你霸占我家田地不说,还让我姐妹俩为你们做苦工,却不给我们分粮食,今儿个二婶还要将我妹妹卖给人牙子,像你们这等丧尽天良的人,到时候可是要下油锅的!”
什么?!
要卖她们姐妹不算,且一直霸占她们田地?连饭也不给吃!
“喻老二,大家可都看着呢,人不能如此没良心,她们这么小,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她们死去的爹娘吗?”
村民们越听越怒,纷纷将矛头指向喻老二夫妇,周秀云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我怎么对不起?我养她们两个吃白饭的,用她们换几个钱怎么了?”
喻九月弯起唇角,这么快便露出狐狸尾巴了。
喻老二招呼狐朋狗友,“别跟她废话,去将她们姐妹绑了送去镇上,换来的钱请几个爷们喝酒。”
“喻老二,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有人看不过去,站出来说道。
“怎么,你做好人,不卖她们卖你家闺女?”喻老二话音落,几个大汉围了过去,那人便又不吭声的退回人群。
眼见坏人们围来,喻九九惊恐的拉着姐姐的手。
喻九月握着九九的手,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她紧了紧拳头,大声道,“你们敢卖了我和九九,我就去报官,把你们抓起来吃牢饭!”
喻老二有几分痞气在身上,不以为意,“笑话,我卖我侄女,犯什么法?”
“买卖妇女儿童便要坐牢,若不信便去衙门对峙!”喻九月言之凿凿,气势摄人。
古代百姓对牢狱衙门避之不及,周秀云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她不过是卖两个侄女,怎么就要坐牢了!
她还收了人家的定金,难不成到手的钱便要飞了?
周秀云不甘心,又生一计,捂着胳膊惨叫,“我这被她打的胳膊更疼了,我家穷的没钱买药,我还怎么干活啊!”
喻老二虽听见她哭嚎,立即会意,“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打你二婶,这就是乱了纲常!打伤了更要赔偿!不然小心我带你去祠堂!”
看着恼羞成怒的喻老二,喻九月倒是不急不恼。
“要我赔偿可以,但二叔是不是先将租用我家田地的银钱付了?”
喻老二自然不会给,梗着脖子言道:“什么地?现在这些地本就是我家的!是老大临死前留给我的!”
“就是,你们两个女娃娃,如何继承的了老喻家的香火?这也是喻老大的心愿哩!”周秀云也赶紧说道。
看着他们狡辩的嘴脸,喻九月一阵恶心。
她刚要辩驳,就听到一道清润的嗓音:“你说这田是你们的,可有文书证明?”
喻九月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
第3章
男子身形颀长,眉目清秀,一身书生打扮,自带一股清高的气质。
“萧大哥?”
萧庭笠眼神晦暗不明,他本是听到村民的议论声,说喻老二在她家闹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没想到却看到她这么硬气的一面。
他刚才在人群后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小丫头今日这副分毫不让的架势,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见村里的秀才老爷开口询问,喻老二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诺诺道:“自家兄弟,哪有那么多麻烦事!”
萧庭笠勾了勾唇,从怀中取出几张田契:“可我这里,却正巧是有。”
他将田契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喻老大的名字。
喻家兄弟早就分了家,喻老二自然没权利管着喻老大的田地。
见到了田契,围观的众人也算是搞明了状况,当下看喻家夫妇的目光就不对了几分。
“我说喻老二,你不说那都是你家的田吗?虽然你没念过学,但自己名字总不会不认得吧?”
听着旁人嘲讽的言语,喻老二只觉得面上一阵红热,连忙拉着心有不甘的周秀云匆匆离开了。
没了热闹看,村民们便宽慰了喻九月几句,纷纷回家了。
见人都走了,喻九月这才放下心来。
转头对着萧庭笠却有些尴尬:“萧大哥,你怎么来了?”
十年前,原身的父亲意外救了浑身是伤的萧庭笠,此后萧庭笠就一直跟他们一起住。
因原主性格软弱不经事,她父亲去世之前,为了让原身有个照顾,在弥留之际给二人定下婚约,只是萧庭笠还未来得及答应,父亲便去了。
父亲去世后,萧庭笠便借口不方便,独自出去住了,但不时会过来探望一下。
“听到动静,过来看看你们。”
“哦,那个......田契”
瞥见喻九月的目光,萧庭笠轻笑了一声:“喻伯父当初给我的,嫁妆。”
听着他调笑的语气,喻九月忍不住红了个透。
不过田契在萧庭笠那里,喻九月也是着实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萧庭笠一直没有对他们有什么干涉,直到她父亲去世才拿出来替她平事,证明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既然是原主父亲给他的,喻九月决定暂时不要回这个田契。
“不论如何,多谢你了。”
她说的真诚,萧庭笠倒有些不习惯,他轻声道:“何须言谢?若不是喻伯父,我怕是早就命丧豺狼之口,哪还有今天。”
“一码归一码。”
“笠哥哥!”
喻九九听到外面安静了,又听到萧庭笠的声音,迈着小腿便冲了出来。
萧庭笠接住像只小鸟一样一头扎进他怀里的喻九九,笑呵呵地一下将她抱起来,对这个瘦弱的小娃,萧庭笠还是有些疼惜的。
“笠哥哥你怎么来了。”喻九九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我跟姐姐都想你了!”
萧庭笠瞥了一眼神情僵硬的喻九月,轻笑道:“是你姐姐想,还是你想啊?”
喻九九略一思忖,天真地答道:“我替姐姐想!”
萧庭笠忍俊不禁,喻九月忍不住扶额。
这熊孩子!
又逗弄了喻九九一番,萧庭笠从口袋中摸出一块麦芽糖,哄着她去一旁玩了。
萧庭笠低头沉默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们道别了。”
“道别?”
喻九月微微诧异:“你要离开?”
萧庭笠摇摇头:“是乡试要开始,我打算再试试。”
喻九月并未多想,只是微微点头:“哦......那祝你金榜题名。”
萧庭笠眉间微蹙,他似乎总觉得今日的喻九月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多谢。”
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就在喻九月要用脚趾将地面抠出一套地宫的时候,萧庭笠再次开了口。
“你无需担忧,我既答应了喻叔,便会对你跟九九负责,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喻九月微微一怔,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父亲的话,何况当时你也没有答应,我们的婚事就不作数了吧!你安心去考试吧,我能照顾好九九的。”
说完,还露出一个让他宽慰的微笑。
萧庭笠更是疑惑了,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喻九月虽然比九九大,但左右大不过四五岁,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况且从前的喻九月一直都是胆怯的,何时有这样的担当和见地了?
难道是最近他没来,两姐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要不你喝碗粥......汤再走吧。”那糙糠糊糊,也能算半碗汤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粥来。”
不等男人回答,她直接去了厨房。将剩下的野菜切碎,又将剩下的玉米面皆倒进锅里,煮了一碗浓稠的玉米面粥,浓香扑鼻,顿时萦绕着整个屋子。
“本来为你送行应当吃饺子,但如今没有这条件,委屈你了。”
看着热气腾腾的黄粥,萧庭笠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再次抬起头时,他却又变成了那个翩翩公子。
“不委屈,我很喜欢。”
送走了萧庭笠,两姐妹也吃了个肚儿圆。
喻九九年纪尚小,吃饱了便泛起了困,喻九月便哄着她午睡。
这一上午经历了太多,哄睡了九九,喻九月也有些犯困。
她正要躺下,大脑里电流涌过,她捂着头,感觉一只虚如飘渺的橙色大柜子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