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赵景月猛地睁眼。
她没死?被救了?
赵景月抬眼四处打量了一番。
入眼便是个漏光的茅草屋顶,身下的床板翻个身便吱吱作响,地上凹凸不平的地砖,四周坑坑洼洼的土墙。
这是哪儿?怎么感觉这比老家那荒废了快十年的乡下屋子还要破。
都21世纪了,现在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吗?
“哎哟!”
她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就感觉浑身酸痛,好似被人揍了一顿般。
赵景月伸出两手浑身上下按压揉搓着疼痛的地方,挪动着屁股蠕动着身子下了床。
她摸索了一下床上,手机呢?手机也不见了。
等等!
这双手?
这双脚怎么也这么小,还这么瘦。
干裂黝黑的皮肤包着骨头,没有几两肉的样子。
赵景月想在屋内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这个屋里破的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所有物品——一张破床。
还是别想找镜子了,出去找盆水吧。
“妈呀!”
走出房门,映入眼帘的这一切,更让赵景月震惊,怔在了原地。
入目是一片狼藉。
这破烂的小院,被砸烂的锅碗瓢盆碎片散落的满地都是。
“哎!”一声女声传来。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赵景月怔在了原地,再三深呼吸调整情绪后,这才回头,循声望去。
另一间屋子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妇女,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补丁,蓬头垢面不说,嘴角还泛着青紫。
赵景月下意识的想跑,她有种对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的感觉。
可是再一眨眼,那女人撩开了面上的头发,露出的这张脸让赵景月觉得格外的熟悉。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定睛看向对方。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自信的又喊了一声:“妈?”
“哎!”肯定的回答。
“我的妈啊!”
赵景月眼角含泪,撒开步子就朝着屋门口的女人跑去。
张开双臂,一个跳跃。
“哎呀!我的老腰啊!”
赵景月整个人吊在孙英的身上,双腿夹住孙英,两人踉跄的差点摔倒。
孙英赶紧一手抬住赵景月的屁股,一手撑在了门框上。
待她站稳后轻拍了下赵景月,嘴里喊着:“快下来!快下来!”
赵景月松开腿,慢慢的滑了下去。
“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这么年轻就死了。”赵景月突然止住了哭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孙英,“妈,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孙英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景月,不可置信的问:“月儿啊,你怎么这么小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到二十七了,你怎么又缩回去了,还瘦不拉几的?”
赵景月听完愣神,突然眼底精芒一闪,接着惊呼:“我靠!”
孙英“啪”的一下拍在了赵景月的脑门上,嘴里斥责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脏话挂嘴边。”
孙英并未使力,赵景月却还是装腔作势的揉了揉脑门。
“妈啊!我们是不是穿越了啊?”
赵景月上学的时候天天看小说,虽然钟爱霸道总裁文,但是对穿越文也了解一二。
他们现在的处境除了是因为穿越,她再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不过是一家人出去旅个游爬个山而已,却意外遭遇了大暴雨,众人急匆匆的赶下山又遇泥石流。
赵景月在昏迷前心里还在祷告: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从此宅在家里,绝不出门旅游了!
难不成被老天爷听见了自己的想法?这就给了一次重活的机会了?
但是她没想穿越啊!她不想活在一个甚至连灯都没有的古代!
赵景月的说法却让孙英感觉脚底一寒,只觉得瘆人。
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有,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上有鬼?
“啊?”孙英突然出声,将赵景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呀!妈!”
突然的惊呼吓得孙英手抖了一下,她深呼吸稳住了情绪,伸手轻戳了一下赵景月的脑门,怒斥道:“喊喊喊!天天都咋咋呼呼,妈呀妈的,你能不能有事去找你爸!”
“我就是要说我爸啊!”
赵景月四处张望了一下,两人在院内都站了好一会了,还没有看见任何男人的身影。
“我俩都穿越了,我爸呢?我爸没来吗?”
咔嚓!
话音刚落,一间屋子里传出了木柴被压断的声音,仔细听还伴随着人的闷哼声。
“啊——”孙英本就胆小,被吓得惊呼。
母女俩抱成一团。
赵景月其实没被吓着,倒是孙英的叫喊声让她觉得更可怕。
赵景月伸手想拍拍孙英的背安抚她,无奈身高不够,只能拍了拍她的手。
“妈,你别怕,我去窗户那儿看看。”赵景月指了指那个破烂到只剩了一点窗户纸飘在上面的窗户。
“你小心点,躲远点看!”孙英说着推了一把赵景月。
赵景月:?
算了,亲妈,不计较了。
赵景月走到离窗户还有两步的距离便停下了。
脚底蓄力,原地一跳,一秒落地。
屋里的场景一闪而过,尽管如此,她也看清了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再跳,再落。
是个被绑着的男人,嘴里还塞了东西。
最后一跳,一落。
“爸!”赵景月猛地冲过去,想推开门。
“嘭!”
撞门上了。
“啊!”赵景月被弹了回来,抬手揉了揉脑门。
只觉得被撞的眼冒金星,一按就疼。
孙英跑过来抱住了赵景月,吹了吹她的额头,又伸手替她轻揉着,嘴里还在嗔怪:“你傻啊你!没看见锁着的吗?”
“我爸在里面!”赵景月指着开了一条缝的门说道。
孙英松开了赵景月,跑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这个屋子是个柴房,里面所剩的柴也不多了。
赵年才被捆住了手脚,嘴里被塞了块破布,正躺在柴堆旁。
“她爸啊!真的是你啊!”
屋里躺着的赵年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回应她。
孙英跑回门前看了一眼锁,这也没钥匙啊。
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只见赵景月拖着一个大斧头走过来,放在了孙英的脚边。
“用这个试试。”
孙英拿起斧头举过头顶,挥着双臂砸了下去。
“嘭!”
锁没坏,门倒了。
三人面面相觑。
只一瞬,屋外的两人反应过来赶紧冲了进去。
“爸!”
“她爸!”
孙英替赵年才拔下口中的布,赵景月给他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呜呜——”一个大男人趴在了孙英肩膀上痛哭了起来。
两人抱紧的一瞬间,记忆涌上来了。
......
第2章
三人将睡觉的主屋粗略的收拾了一番,盘坐在了床上。
他们倒是想围绕着桌子坐在凳子上,刚刚进屋入眼一瞧,整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正孤零零的立在这个房间里,四方没有一个凳子。
而凳子的残骸正在院落里躺着的。
“我们来盘一盘。”赵景月先指挥上了,“首先,我没有记忆。”
“我有。”两声同时响起。
赵年才和孙英先是视线相对,又同时转头看向了赵景月。
赵景月一脸惊诧。
“凭什么就我没有!”
赵景月气的在空中胡乱挥拳,孙英一把抓住赵景月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没有也没事,你现在还小,跟在爸妈后面就行了。”
气呼呼地大喘着气的赵景月看向两人,说:“那你们说吧。”
“那我先说!”赵年才摸了摸赵景月的头,安抚了一下她,说,“我还是叫赵年才,今年才27。”
说到年龄,赵年才止不住“嘿嘿”的笑了一下。
白白年轻的一半,谁遇到谁不开心?
赵景月就不开心!
好不容易到了二十七八岁,翻年才升的职,终于实现了自由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这些愿望。
眼下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看着这破烂的屋子,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赵景月怎么开心的起来?
赵年才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脸,咳嗽了一下,假装正经脸,继续说:“呃......好像有点极品。”
“你那叫有一点极品?”孙英直接打断赵年才,语气愤恨,“我来说,你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没嫖啊!”赵年才反驳道。
主要是没钱嫖......
“那打老婆、打女儿是真的吧,你下手无情,往死里打啊!”
赵景月听到这,身子后倾,一脸疏离的看着赵年才,又往孙英的身边挤了挤。
“......”
赵年才无力反驳,原身确实如此。
赵年才家里最小的一个,前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由于是老来得子备受宠爱,所以从小就被惯坏了,脾气极差。
15岁与孙英成亲,17岁第一胎得了个女儿,便连骂孙英无能没用,骂女儿是赔钱货,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撒在母女俩身上。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打起人来连老房子的阿爷阿奶都拉不住,为此,孙英还流产了第二胎,迄今为止,两人只有一个女儿。
背后被人叫做绝户。
最后赵年才又染上了赌瘾,老房子出钱替他堵窟窿,却没曾想,这人不长记性反而越发的过分。
无奈之下,只有将他们这一房分了出去,三人住在了村尾隔了村里一条沟渠的地方。
分了家后赵年才并没有收敛,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钱全被他拿去赌了。
在昨天下午,他又一次回来要钱。
孙英原身表示没钱,有本事连家都卖了后,两人吵了起来。
懦弱了十来年的孙英这一刻突然爆发,两人在院内打了起来,奈何孙英一个弱女子,最后还是被赵年才打趴下。
年仅10岁的赵翠妞,也就是赵景月的原身......
“等等,我为什么叫翠妞?”
“你就叫翠妞!”
“好土啊!”
“听我说完你再吐槽!”
年仅10岁的赵翠妞眼看着孙英被打趴在地,冲出来想要护住她。
本就在气头上的赵年才此刻看见赔钱货翠妞更是生气,暴揍了两人不说,甚至直接冲进屋里拖出了凳子,直接往两人身上扔。
慌乱之中,翠妞的脑袋不幸被砸中了,当场昏死了过去。
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惹得村里的人都听见了,跑过来劝架拉开了两人,老房子的人也被叫了过来。
赵阿爷过来看见院内的一片狼藉,气的让人捆了赵年才丢进了柴房,闹剧这才结束。
由于没钱看病,孙英众人走后,孙英将昏迷的翠妞抱回了床上躺着,自己去了灶房,用家里剩的最后一点发霉了的粟米熬了两碗粥,放了老鼠药。
先是端给了柴房里的赵年才,亲手喂他吃下,然后将柴房锁上,把钥匙丢进了井里。
做完这些后回到了房间,自己喝下了另一碗粥,躺回床上等待死亡降临。
“让他自己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自杀啊!”赵景月没有记忆,此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阐述着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孙英叹了一口气,回答:“在这个时代,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很难活下去的。”
“我是说我醒来怎么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结果还真是被打了!爸,你真是气死人了!”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爸,赵景月能一拳抡过去。
赵年才立刻举手投降:“不是我!别指我!”
“难道是因为我不是翠妞的原因,所以我没有记忆吗?”赵景月抠了抠头发,觉得头好痒。
孙英反驳:“你就是翠妞,你现在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瘦一些,还黑一些。”
“我不是!”赵景月还在挣扎。
孙英笑着喊道:“你是!翠妞!”
“翠妞!”赵年才也跟着喊了一声。
“......”
已经来到这里了,还能怎么办,她也无力反抗啊,翠妞就翠妞吧。
赵景月又问:“那现在是什么朝代?什么月份?”
赵年才回答:“大晗王朝,皇家姓白,现在是三月。”
“历史上没这个朝代啊!”
赵年才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家里没一个读书人,好像除了这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太清楚。”
孙英推搡了一下他。
“要不你去考个功名回来。”
赵年才嘴巴微张,诧异的看向孙英,回答:“你开什么玩笑,我都没背过什么四书五经。”
第3章
“你不是你们队里是最能打的嘛,有两下子的,去考个武状元回来。”孙英说道。
赵年才在现代是个退伍军人,年轻的时候格斗擒拿什么都擅长。后来退伍之后也没松懈,一直在锻炼。
听闻孙英这么说,赵年才迟疑了一刻,转而使劲摇晃脑袋,否决提议:“这可是古代,说不定人家还会飞檐走壁呢,不行!不行!”
三人齐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一起穿越了呢?
“咕咕——”
赵景月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她嘿嘿一笑,打断了两人说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吃什么?”
三人起身,一起来到了这连老鼠来了都得摇头离开的灶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什么也没有,钱全被你爸给败光了。”
孙英气恼的伸手到赵年才的腰间,一把捏住了块软肉,手上用力一拧。
“嘶——疼!疼!我错了,错了,快松手!”赵年才疼的惨叫。
“婶!婶!”
院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喊叫声,声音越来越近。
赵年才好似得救了一般率先跑了出去。
三人走到门外,只见远远跑来一个看着只有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见赵年才后顿住了脚步,眼神布满了害怕,似退非退的挪了下脚步。
赵年才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脑门。
孙英白了他一眼,朝着小孩走去。
只有赵景月一脸困惑的看着院内的情形。
这谁家小孩?黑不溜秋的?
孙英快步走到小孩面前蹲下,问道:“柱子,怎么了?”
被唤作柱子的男孩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孙英,说:“这是阿奶让我拿来的。”
然后偷偷瞟了一眼赵年才,趴在孙英的耳边小声嘀咕:“阿奶说怕叔把钱拿走了,你们没饭吃。”
尽管这个赵年才的行为如此的恶劣,可终究还是赵阿爷阿奶从小宠到大的心头肉,就怕他被饿死了。
孙英摸了摸柱子的脑袋,接过了袋子,说:“谢谢你啊,回去跟你阿奶也说句谢谢。”
柱子点了点头,说:“婶,我走了。”
柱子说完撒腿便跑了,不愿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刻。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不愿和赵年才待在一起。
“爸,他看见你的样子好像见鬼了!”赵景月在一旁乐呵呵的说道。
赵年才哭丧着脸:“......”
“这小孩儿谁啊?黑不溜秋的。”赵景月走到孙英的旁边,想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孙英的眼神从赵景月的脚底扫到了头顶,白了她一眼,说道:“你白得到哪儿去?”
话音一转,回复赵景月的问题:“那是你大伯家的儿子,比你小三岁,叫柱子。”
说话间手上动作也没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看着好似混着很多糠的粗米,还有一半陈旧的粟米。
估摸有个两三斤,够吃几顿的量。
赵景月看了一眼便嫌弃的撇开了袋子,她抬眼问孙英:“这能吃?”
“你之前连这个都吃不上,只能喝点你爹剩的米汤水。”孙英边说边从赵景月手上接回袋子。
赵年才想消失,他现在只想打个地洞钻下去,这个穿越不穿也罢!
在这个本就没什么话语权的家里,更是没了最后那点老实人的底气。
“难怪我瘦成这样,我好饿啊!妈!”赵景月盯着孙英将袋子拎进灶房,小短腿跟在后面跑,“真吃这个吗?”
孙英点头。“先将就将就吧,填填肚子,我们再商量对策。”
“我们难道没有自己种稻子吗?村里这么多地,没一块是我们的吗?”
“屋后那块开了一半的荒地就是我们的,其他的地都卖了。”孙英瞥了一眼正抱着柴火走来的赵年才。
不用说明白也知道了,其他的地肯定都被赵年才卖了拿去赌了。
赵景月此刻像只苍蝇一般围着锅台转,又问:“种的什么?稻子吗?”
叮——
一声机械声音响起:系统绑定成功。
“什么鬼?”突然起来的声音吓得赵景月站定原地,抖了一激灵。
赵景月正疑惑时,眼前浮出一个类似AR界面。
“怎么了闺女?”赵年才问道。
“爸你先等一下。”赵景月抬起手制止了赵年才继续说话。
她仔细研究者眼前的虚拟面板,很像现代某宝界面。
上面的商品标注的都是以铜板银两为单位。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赵景月想起了自己看的小说里,男女主不都有什么系统金手指吗?
这个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赵景月揉了揉眼睛,许是迟迟未发出操作指令,虚拟面板消失了。
她回过神,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看着爸妈两人,说道:“咱有商城了!金手指!”
孙英和赵年才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解。
两人从来没看过小说,自然听不懂赵景月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赵年才问。
“就是——”
赵景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眼前出现商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两人都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赵景月是来到了这里,精神上不愿意接受,幻想出来了一套东西。
看着两人不太相信的神色,赵景月也不慌,他们现在没钱,无法从商城里买东西,等有一两个铜板了,她在商城里买一瓶矿泉水出来就能证明了。
于是,她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们俩去屋后的地里挖点野菜。”孙英指挥了一声,将父女俩撵出了灶房。
父女俩迈步走出了院子。
赵景月站在田埂上,她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不懂农作,也不认识什么野菜。
赵年才蹲在田埂上采野菜。
看到这一幕,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爸妈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