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好公公,您疼疼我。”
一颗人头滚在盛明姝的脚边,喷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华丽的喜服。
狰狞扭曲的脸正对着她,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她忍住胃底的翻涌,抓起容无妄冰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面前的人坐在床上,一张脸惊尘绝艳,长眉入鬓,眉心朱砂痣鲜红似血,如同妖孽,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猩红,眼底带着暴虐。
他冷淡地抽出手,发狠似的捏住了盛明姝的脖子,逐渐收紧,欣赏着她因窒息而痛苦的神色:
“长公主既然想看太监中了合欢散是何丑态,那咱家怎好叫长公主失望?必然让您好好开开眼界。”
“不是我!”
盛明姝艰难的从喉管里挤着字解释:“这不是我的人,是宫里的婢女。”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小脸憋得通红,心底的绝望渐浓。
重活一世,她难道要比前世还要早死吗?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要报仇,她不想死!
思绪疯转,巨大的求生意志让盛明姝握住容无妄垂在床上的另一只手,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哆嗦。
前世容无妄就是用这只手,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一道鞭痕和烙印,折磨的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咬牙忍住不适,盛明姝继续引着容无妄的手。
“好千岁,您疼疼我。”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可笑祁盛王朝嫡长公主,竟然匍匐在一个大太监的跟前,摇尾乞怜。
但她不悔。
向来残暴嗜血的容无妄见她如此,眉心紧蹙,竟然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胸膛,盛明姝贪婪的猛吸几口气,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
没敢多停,盛明姝扯开自己的喜服,双眸噙着泪,故意挑选了一个好角度看向容无妄。
她对自己的外貌绝对自信,也知晓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公公,我愿以身献诚,只求您能怜惜。”
容无妄挑眉,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红唇扯出嘲讽的弧度:“长公主倒是会审时度势,只可惜咱家一个太监,您这副好身子,怕是无福消受。”
意料之中的拒绝。
盛明姝挑起漂亮的柳眉,就着他手的力度起身,跨坐上他的腿,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娇软魅惑,活脱脱勾人魂的妖。
“公公是我的夫,我做什么自然都是愿意的。”
她柔弱无骨似的依附着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恨意滔天!
前世她被亲姨母太后诓骗,做了靶子去对付容无妄,一开始容无妄对她还诸多忍耐,后来她被教唆变本加厉,最终踩到他的底线,被囚禁在地牢受尽折磨。
原本她靠着一口气撑着,坚信姨母会来救她,可事实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的好妹妹亲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姨母在推波助澜,甚至她的母后,也是被姨母害死!
但姨母疼惜,不忍看她被折磨,所以带来一杯毒酒,让她得个痛快。
她被好妹妹折磨了三天三夜后,在阴暗的地牢里疼的四肢扭曲而死,死后灵魂不灭,漂浮整整三年。
盛明姝亲眼看见容无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差点扳倒太后,又看见他因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毒发,不治身亡,太后白捡个大便宜后,立刻车裂害死她最疼爱的弟弟,自己独揽大权,做了女皇,夜夜笙歌,使得祁盛百姓生灵涂炭。
她无声怒吼,可灵魂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带着满腔恨意怨气,盛明姝没想到她竟然重生回了和容无妄大婚这日。
这一刻,所有皇家的尊严,长公主的骄傲,全部被她踩在脚下!
她只想复仇,为她的母后,也为了守护祁盛,她甘心把自己奉献给容无妄。
前世她看的真切,若容无妄好好活着,太后必然不可能这般顺利。
盛明姝搂着容无妄的手紧了些。
“公公,这般可还满意?”
她媚眼如丝,眼角还带着泪水,娇软的模样让容无妄眉眼处染上了几分欲色。
他们呼吸缠绵,如同世间最亲密的人。
可盛明姝明白,面前风华绝代的大太监,有多厌恶自己。
“长公主又想耍什么花样?还是又找到了如何折磨咱家的手段?”
容无妄目光深沉,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闻言,盛明姝扬起一抹肆意的笑,伸手抚上容无妄精致如画的眉眼,美的张扬又具有攻击性。
“公公,从前种种,不过是我吸引你的小把戏罢了,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何谈折磨?更何况真论起来,现在难道不是公公在折磨我吗?”
说着,她微微俯身,在容无妄眉心的朱砂痣落下一吻,满意的感受着身下人逐渐紧绷着的肌肉。
下一瞬,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被容无妄压在床上。
容无妄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眼神讥讽,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欲念。
“这般能屈能伸,长公主是个能成大事的。”
冰凉的吻落在盛明姝的唇角,容无妄身上带着好闻的冷香,充斥她整个鼻尖。
“长公主既然这般诚心,您想要的东西,咱家满足你。”
闻言,盛明姝撑起自己发软的身子,冲着他露出一个娇媚的笑:“那就多谢公公了。”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不必多说,容无妄也能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
“公公许我泼天富贵与权势,我除了这身子,还能再送你一样东西。”
“我知晓公公中了毒,我自幼在不顾山将养身子,早就把顾神医的医术学了个十成十,公公体内的毒,我有法子可解。”
容无妄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带着危险的气息:“这是谁告诉你的?”
第2章
“师父说,厉害的大夫,往往望而知病二三,切而知病九十,我观公公虽面色红润,但眼底总有血丝,隐隐泛黑,这才得知。”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盛明姝身体不好,母后与不顾山顾神医私交甚好,就将她送去不顾山,本为调养身体,但久病成医,顾神医发觉她天赋甚佳,便收了她做衣钵弟子,这事儿在祁盛也不是什么秘闻。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容无妄宽大的袖袍,撒娇似的晃了晃:“好公公,您是我的夫,我自然希望您长命百岁。”
果然,容无妄的表情松懈了几分。
他心中微微有几分动容。
这毒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折磨了他近乎二十年之久,纵使遍寻神医,也无计可施。
顾神医的名头他自然知晓,只是几年前,她就已经过世。
如果她真的能治......
“起来吧,外头还有宾客,穿好衣服出去敬酒。”
容无妄没有接话,但周身的危险气息散去不少。
长公主大婚,按照祁盛礼法,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后,她要出去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敬上一杯酒,说些场面话,彰显皇家圣恩。
盛明姝拢好衣裳,伸手娇笑:“公公,身子软,您拉我一把。”
“娇气。”
容无妄到底还是将她拉起来。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一道出了喜房。
千岁府修的阔气,前厅聚集了不少宾客,一见两人出来,众人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恭贺道喜。
“长公主可是我们祁盛第一美人!千岁爷好福气呀!”
“祝千岁爷与长公主白头偕老。”
恭维的话此起彼伏,盛明姝靠在容无妄的身边,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脸上挂着甜蜜的笑。
一桌桌敬下来,忽然,外头传来了一声通传:“明柔公主到。”
闻声,盛明姝的表情倏地阴沉下来,抓着容无妄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盛明柔!
她清楚的记得,在容无妄死后,盛明柔霸占了她的长公主府,叫她皇弟学狗叫,极尽折辱!
也清楚的记得,在她弥留之际,盛明柔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用烙铁毁她容颜,拔去她的舌头,剜掉她的眼睛!
最后灌她一碗毒药!
容无妄感知到手腕传来的力量,转头看向盛明姝,眉心微蹙。
素日里她与盛明柔关系最好,怎么今日这般失态?
还有方才喜房里的事情......容无妄总觉得,盛明姝似乎变了一个人,行为处事,皆与往日不同。
看来她的身上,还有不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盛明姝的手:“回神。”
盛明姝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她没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聪明如容无妄,他定会看出端倪。
“皇姐今日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来晚了。”
盛明柔一席正红色宫装,头上珠翠琅琅,打扮的比盛明姝这个新娘子还要明艳几分。
她扭着腰,款步来到盛明姝和容无妄面前,下巴微抬,模样高傲:“公主下嫁给太监,这在祁盛还是头一遭,不过皇姐喜欢,妹妹我还是衷心祝福的,不过容公公,我皇姐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你日后可要好好伺候她。”
这场面话说的漂亮,但其中满满的讽刺,一听便知。
盛明姝眯着眼睛看着盛明柔华丽的打扮,忽然抬手,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盛明柔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清脆的巴掌声让现场的人安静下来,众人噤若寒蝉。
盛明柔久久回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明姝:“你打我?”
“不能吗?”
盛明姝揉了揉发红的掌心,似笑非笑的看向盛明柔:“你既然说本宫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那本宫不打你,哪里看的出来本宫跋扈?不得给容公公好好看看,日后也知道本宫跋扈成性,应了你的话好好伺候本宫?”
“你凭什么打我?”
盛明柔双目赤红,恨得直咬牙。
这个贱人!靠着那短命的娘,平白占了个嫡皇长女的身份,就处处压她一头!
她抬手,欲反打回去。
但还没碰到盛明姝,就被一只大手捏住。
盛明姝眼疾手快,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左右脸都对了称,盛明姝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长公主确实跋扈,明柔公主多担待些,既是来祝福,咱家收到了,来人,送明柔公主回去。”
容无妄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的冷意。
明晃晃的逐客令,也是明晃晃的偏袒。
盛明柔敢跟盛明姝造次,但绝不敢在容无妄面前发作。
她是太后亲女,如今的太后,是先帝的继后,先皇后的同胞妹妹,先皇后正是盛明姝的母亲,太后多次告知她,万不可与容无妄作对。
如果太后敢与容无妄交恶的话,也不必让盛明姝做靶子。
“好!你给我等着,我要进宫告诉母后!”
捂着脸恶狠狠丢下一句话,盛明柔愤恨离去,背影仓促。
众宾客也没想到今日会看见这样一场闹剧,纷纷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原以为长公主与九千岁不合,自请下嫁,日后定有不少苦头吃,但如今看来,九千岁分明是护着她的。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心思各异。
“多谢诸位大人来参加咱家的婚宴,时辰不早了,咱家备下了一些薄礼,已经叫人马车上放好。”
言下之意,吃好喝好,该滚蛋了。
祁盛最尊贵的两人大婚,来的人都是做官做成了精的,惯会看人颜色。
听懂了容无妄的话,众人立即道别离去。
容无妄则是带着盛明姝回了房间。
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盛明姝才堪堪坐在床上,就听见容无妄带着轻笑的质问声传来:“长公主素日里与明柔公主关系甚好,今日怎会突然发难?”
闻言,盛明姝险些没坐稳从床上栽下来。
这言语间满满的试探,容无妄果然起疑了!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像是与我关系好么?”
第3章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像是与我关系好么?”
盛明姝撇了撇嘴,故作委屈:
“我又不是傻子,从前我在宫中,与皇弟相依为命,太后虽表面待我如亲女,但内里的心思,聪明如公公,还能不知道?”
“好比今夜公公斩首那人,正是宫中派来,太后借着我的名义,欺辱公公。若真待我如亲女,会如此行事?从前是别无他法,只好依附太后,与盛明柔交好,如今我有了公公做靠山,还惧她作甚?”
她一边吐露衷肠,一边从床上起身,拉着容无妄的手摇了摇,声音带着撒娇的甜腻:“我的好公公,您总不会不护着我吧?”
容无妄的视线掠过她精致美艳的眉眼,最终定格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忽的笑了。
“长公主这张嘴,吐出来的都是蜜儿。”
方才那些话说的漂亮,盛明姝也拿不准容无妄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将打了盛明柔的那只手伸到容无妄的面前:“你我新婚夜大好时光,提扫兴的外人做什么?手疼,公公瞧瞧。”
容无妄挑眉,捏住她纤细的手指查看,果然通红一片,可见方才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故意卖惨的娇气包,问道:“长公主在婚宴上说,要咱家好好伺候您,您想要咱家怎么伺候?”
话音才落,盛明姝还没来得及接话,掌心传来一片酥麻。
容无妄微微俯身,在她通红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末了还掀起那双妖孽的桃花眼,挑着邪肆的笑问她:“这般伺候,长公主满不满意?”
案首上的龙凤喜烛火光摇曳,照的他眉心朱砂痣晃眼,像极了惑人心魄的妖。
此刻盛明姝简直头皮发麻!
这该死的大太监怎么这般会撩拨人?
她试着将手抽回来,纹丝不动。
盛明姝双颊绯红,见状轻哼一声,直接扑进容无妄的怀中,在他的脖子上轻咬一口。
不重,但勾人。
容无妄的呼吸几乎在顷刻间就变得急促粗重起来,额角青筋暴跳,送开盛明姝,轻轻推了她一把,两人之间拉开距离,盛明姝也下意识松开了手。
“明柔公主定会与太后告状,明日进宫,还要应付太后,你先宽衣,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盛明姝瞧着他那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滋味。
难道这大太监真准备杀了她,被她发现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前世新婚夜,她可是被容无妄关进了狗笼子!
看来她讨好大太监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没再过多纠结,盛明姝也知道明日还要对付太后,干脆老老实实睡觉,也没等容无妄回来。
容无妄去了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将心底的火扑灭。
盛明姝就是个磨人的妖精,还是美艳无双的那种。
换了身衣裳出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容无妄身边。
“主子。”
“说。”
“那边最近不太安分,开始往千岁府塞钉子了。”
容无妄冷笑:“拔了就是,你继续盯着,有消息再报。”
“是!”
黑影恭恭敬敬,欲走时被容无妄叫住:“你再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长公主。”
盛明姝表现实在过于反常,虽说容无妄看起来是与她暂时结盟,但心底对她依旧不信任。
更何况,容无妄更想看透,盛明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回到房间内,盛明姝已经熟睡。
醒着的锋芒全收,倒是有几分恬静柔美的样子。
容无妄躺到她身边,眸色沉沉,伸手抚上她的脖颈,身体里的暴虐似乎在叫嚣。
很细,很美,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忽然,睡梦中的美人嘤咛一声,似是睡的不舒服,翻了个身,毫无顾忌的扒在容无妄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轻轻的蹭了蹭,再次熟睡过去。
活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容无妄只觉得,方才被冷水浇灭的火,隐隐有再次复燃的苗头。
他紧闭双眼,浑身紧绷,二十多年来,他从没与人这般亲密过。
罢了,暂且留这小野猫一命,看看她到底在玩些什么花样,也算是给他添点乐子。
第二天一早,盛明姝醒来,容无妄正站在床边穿衣服,床的另一侧传来的淡淡余温彰显着他昨晚就是在这过的夜。
她昨夜睡的还算安稳,好像抱着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容无妄吧?!
“长公主醒了?”
容无妄察觉这边动静,转眸看向她。
盛明姝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有个女人推门进来。
盛明姝认得她,她是千岁府上的管家大丫头,名唤扶摇,操持着千岁府的一切,是容无妄的亲信。
前世的时候,扶摇就对她敌意颇深,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如今她懂了。
这大丫头看着容无妄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爱意。
她甚至为了得到容无妄,愚蠢到和盛明柔合作,给容无妄下慢性毒药,最终诱得容无妄体内本该五年才能发作的毒,三年就发了。
最终在容无妄死后,她也一头碰死随了他去。
蠢且坏,是盛明姝对扶摇的评价。
算算时间,她现在已经开始下毒了。
扶摇手上端着一盆水,像是没看见盛明姝一般,径直走到容无妄的身边:“千岁,奴婢伺候您洗漱。”
容无妄戴帽子的手一顿,表情冷淡:“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伺候。”
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这些事情,向来都是 自己亲力亲为,扶摇应该知道才是。
盛明姝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懒开口:
“哼,不经过主子敲门便直接进来,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放在长公主府里,是要挨三十板子的!看在你是千岁的大丫头,本宫就罚你挨十五板子,出去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