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令人窒息的幽暗房间里,一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一位并非自愿前来的客人。
“醒了?”男人嗓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厚重。
被绑在床头的女人仅是挣扎了两下就接受了被绑架的现实。
“你想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答,静静看了她片刻,嗓音温柔如恋人间的呢喃;“毁掉我,开心吗?姜稚。”
一位知书达理,温婉端庄的落魄千金,一位从地狱里爬出来,身负多重罪孽的黑暗势力首领。
本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他一时兴起,强行将她绑缚在身边玩弄了十年。
“周胤,你从未认真倾听过我说的每一句话。”姜稚语调平缓:“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你,我会把你送上法庭,接受应有的审判。”
周胤低笑一声;“凭那帮乌合之众,也想审判我?不自量力!”
姜稚:“你跑不掉的。”
“你似乎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种盲目的乐观。”他危险的逼近:“乐观的认为,我不会杀了你。”
姜稚:“杀了我,你也一样跑不掉。”
一瞬间,周胤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粗鲁的拎起。
美丽的天鹅颈被五指握住,因血气不畅导致涨红的小脸,却在微弱光线下,显现出一丝诡谲的美感。
周胤倏地加重力量,咬牙控诉道;“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为什么!”
“原本我根本没抱任何幻想。”
“你却说,只要我改过自新,之前种种一笔勾销,我开心得好几晚睡不着,爬起来捐了一百亿,知道为什么是一百亿?那是纪念我们认识十周年。”
“......你嫌我恶心,叫我别碰你。我他妈忍了两年,这两年来我怎么过的你不知道?”
“你拿捏我好简单,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我为你扫平一切。”
“......而你却连同外人置我于死地,姜稚,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对她的爱胜过了怀疑,从而选择自欺欺人。
万一她说有点爱上他,是真的呢?
“那是......你罪有应得。”她没有丝毫悔意:“你......活该!”
杀了她最重要的人,却还说爱她。
掌心跳动的脉搏像是强弩之末般,急速的跳动着,气管里的声音被挤压,变得无比嘶哑。
斑驳的光影,尖锐的回答,男人眉头紧锁,无数种情绪从他眼底闪过,挣扎、矛盾、妥协、忍让。
唯独没有杀气。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人焦急道;“BOSS,我们得走了。”
直升机停在楼顶,周胤防止她中途逃跑,将锁链另一头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直升机起飞一段距离后,周胤扬手将钥匙丢了出去。
五个小时后,他们又换了一架飞机。
这架飞机可以直接越过边境线,直达俄亥。
到俄亥,周胤就自由了。
可起飞时间不到半小时,开飞机的保镖意识到不对劲。
“BOSS,身后有尾巴。”
周胤拖着姜稚来到驾驶舱,看见雷达上显示的信号源,倏地瞪向女人。
迎上他质问的眼神,姜稚毫不避讳的承认:“我身上有定位,带着我,不论跑到哪里,都会被追踪。”
下一刻,耳畔传来枪械的拉拴声。
周胤没打算杀她,但枪口却实实在在的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定位装哪了?”
姜稚不答话。
周胤冷笑:“不说也行,一会儿把你扒光,一寸寸的找!”
他干的出来。
想起那恶心的过往,姜稚难堪的别过头:“在我手上。”
周胤撸起她的袖子,那里果然有一颗陌生的小黑点。
高科技纹身定位。
保镖连忙道:“BOSS,刮掉皮肤,定位就失效了。”
周胤拔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军刀,刀锋抵在女人的皮肤上,毫无预兆的一划,那一小块小黑点就这么脱离了下来。
“啊——”姜稚惨叫,却被周胤牢牢地按在怀里。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她疼的受不了了,一口咬在周胤肩膀上。
周胤闷哼一声,却还继续翻找医疗箱里的纱布跟消毒水。
“呵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让周胤感到一丝不安:“你笑什么?”
姜稚喘着气,跟他说了实话:“我一早就跟他们交代过,定位失效......格杀勿论。之前你只是逃不掉,现在......现在你是死定了。”
周胤手一顿。
果不其然,定位被清除没多久,保镖便察觉对方开火控雷达了。
“BOSS,我们被火控雷达锁定了,得马上跳伞。”
周胤来不及发怒,揪着姜稚来到飞机中部,掏出降落伞包的那一刻,一柄尖刀猝不及防的立在了上面。
“你他妈——”
男人目呲欲裂,挥手就要打下去,却不知因何原因悬在半空。
最后只得咬牙逼出一句:“我死,你以为你能活。”
姜稚缩着肩膀,若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想到能把这个恶魔彻底铲除,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保镖启动自动驾驶,准备跳伞逃生时,竟发现其中一个降落伞被破坏,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降落伞让了出来:“BOSS,还有一个,可以承受住两个人。”
好消息是他们还有备用降落伞,但坏消息是,备用降落伞只有一个。
周胤盯着姜稚,漫长的深深凝视过后,他掀唇冷笑:“姜稚,谢谢你,让我从那个梦里醒过来了。”
倏地,声音一沉:“拿斧子来。”
这根铁链连枪都打不断,若想分开,只能砍下其中一个人的手。
保镖眼底迅速划过一道稍纵即逝的质疑。
BOSS要砍下姜小姐的手吗?
斧子拿来了,周胤握在手里掂量着。
姜稚咬着牙抵抗内心窜上来的恐惧,使劲往后缩,却被周胤强行拉入怀里,男人吻着她的发顶,这仿佛是他仅剩的温柔:“一会儿可能会很疼。”
“不要......不要......”
“嘘~”
周胤让保镖摁住姜稚的手,在她惊恐到极致的那一瞬,寒光闪过!
“啊——”
姜稚失控尖叫!
热血喷溅的到处都是,下一秒,就听见保镖失控大喊:“BOSS——”
姜稚呆滞的盯着地上的断臂,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周胤捂着断臂疼的满地打滚,一把推开冲上来的保镖,用最后的力气命令道:“......带她走。”
保镖目呲欲裂。
一会儿会很疼。
原来,这句话不是对姜稚说,而是对他自己说的。
保镖眼中含泪,咬着牙绑缚好降落伞,拖着姜稚打开舱门,飓风宛如海浪一样,冲的人东倒西歪。
他们跳出去的那一刻,周胤挣扎着趴到舱门口。
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驾驶舱频繁传来警告,男人仰在地上,表情释怀。
你又不爱我,有什么资格陪我一起死?
周胤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不是喜欢烟花吗?
马上老子就炸成一串烟花给你看。
轰——
上万米的高空,星月之下,忽然炸开一团绚丽的火球。
第2章
南亚 华灯初上,沈家别墅里欢声笑语,庆贺声不绝于耳。
其乐融融的气氛,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瞬间凝固住了。
那个人,正是沈家的儿媳,姜稚。
姜稚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一位毁容的老管家。
宾客面面相觑,维持着最后的姿势。 诡异的寂静中,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姜稚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何依依原本缩在沈家主母身后,发现姜稚的目光朝她这边挪,吓得赶紧背过身子。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惹得姜稚心里一阵恶心。 她以为何依依跟自己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没想到,人家不光活着,还跟自己丈夫搞到一起,并生下了孩子。
沈煜拨开人群,迅速来到她面前:“你不在山庄养病,跑出来干什么?”
姜稚撇了一眼墙上用花瓣拼出的满月贺词:“恭喜啊,当爸爸了。”
沈煜脸色有些不自然:“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给人看笑话。”
姜稚惊诧:“你公然为私生子庆生,就不怕被笑话吗?”
听她称呼自己儿子是私生子,沈煜立刻拉长了脸。
姜稚手指了一个方向,让老管家推她过去。 很快,轮椅停在了一张盖了红布的桌子边上,沈煜见她拿起上头的文书,惊了一下,连忙上前想夺走。
老管家眼神极佳,以身体挡住了沈煜。
那是沈家的族谱。 姜稚翻了几页,目光就定格住了。 她倏地抬起头:“你让他进了族谱?” 沈煜见瞒不过去,索性坦白:“他是我沈家的血脉,为何不能进族谱?”
“可是孩子却落在我们两个人的名下。” 按照南亚规矩,入到谁的名下,就是谁的孩子。
面对质问,沈煜一时间找不到理由解释。
主位上的几位长辈立刻皱眉。 “沈煜,你不是说,姜稚知道吗?”
“叔爷,我......我......”’ 这时,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沈母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她端着姿态,平静的解释:“各位长辈,我们这一房就只有沈煜一个男丁,他为了给沈家开枝散叶,又怕姜稚受不了,所以才隐瞒下来。”
沈母精明,仅凭几句话就将这事儿上升到了为家族传宗接代上面去了。 姜稚因脊椎受伤导致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医生怕她负担太重,建议十年之内最好别怀孕。
以前,姜稚背后有姜家撑腰,沈母不敢提生孩子的事,如今姜家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沈母自然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如果只是为了开枝散叶,干嘛不找代,孕呢,非得他亲自上阵?”
沈母听出她是挖苦沈煜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不悦的斥责起来:“当着长辈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稚无视沈母的激动:“您要坚持给他个名分也行,但前提是,我跟沈煜先把婚离了,否则,就乖乖地待在外面。” 即使事情恶化到这个地步,沈母也没想过让沈煜跟姜稚离婚。
至少现在不能离。 南亚人做生意最看重德行。
姜家落难没多久,沈煜就跟姜稚离婚,传出去,外面人会骂他们忘恩负义的。 一旦背负骂名,沈煜这辈子就完了。见姜稚这幅咄咄逼人的样子,沈母不客气道:“宗族长老都在,你让他们评评理呢,你要是能生,沈煜会去找别人吗?”周围鸦雀无声。
毕竟是沈家人,没理由胳膊肘往外拐。
何依依抱着孩子过来了:“小知知,你放心,你当你的沈太太,我什么都不要。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变成私生子,他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的。”
姜稚握着轮椅的扶手,克制着情绪。
何依依的母亲原是姜家的佣人,为人踏实敦厚,姜家怕她来回奔波劳累,便让她把乡下的女儿接过来。
那会儿姜稚三岁不到,张口就喊何依依姐姐。
这一喊,便是十八年。
曾经的她们有多贴心,现在就多讽刺。
“他无辜与不无辜,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何依依鼻头一酸,把头别开。
一位年长者开口道:“姜稚,你若不能接受这个孩子,那好办,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只要你怀孕,我就把这个孩子过继给其他人,你看呢?”
沈家爷叔看似在主持公道,实则是在挖坑。
不管怎么样,主动权都在沈煜手里。
姜稚淡淡道:“爷叔是想让我用命来打这个赌了?”
“你嫁给沈煜,就该肩负起生儿育女的职责。怎么?不愿意?”老者露出不悦。
“对,我就是不愿意。孩子你们留着吧。”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婚。”
“离婚?”沈母嗤笑:“姜稚,认清楚现实好吧?你娘家已经没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现在这幅样子,出了沈家的门,看谁会要你?”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她还当自己是姜家大小姐,谁都争着巴结。”人群里传来奚落声。
“她连鸡都不如,养只鸡,回头还能下几颗蛋。她会什么?”
这时,佣人跑进来:“老夫人,有客人来了。”
沈母皱眉:“谁啊?”
佣人连忙道:“他说他叫郑永华。”
郑永华。
沈家上下全都震惊了。
他可是南亚商会最有分量的元老,不是谁都能请来的。
“你邀请的?”沈母看向儿子。
沈煜一脸茫然,他哪有这个本事,把郑老请过来。
沈母立刻反应过来:“会不会是选举结果出来了?”
沈煜之前参加南亚商会候选人的竞选,沈母想给沈煜添些运气,特意选了个这个日子办满月酒,盼望儿子能够成功。
想到这儿,沈母心花怒放:“一定是你被选上了。郑老亲自过来贺喜的,愣着干什么,快出去迎接。”
沈煜一走,沈母立刻招手让佣人把姜稚跟老管家弄到杂物间关起来。
老管家见对方要碰姜稚的轮椅,怒声道:“你们干什么?”
奈何他岁数摆在那儿,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人抬进了杂物间。
砰,门被反锁。
黑暗中,老管家声音哽咽:“小姐,我太没用了,我该死。我该死......”
老人扬手扇自己耳光,姜稚捉住他的手:“跟你无关。”
老管家:“小姐,这个家,咱们不能待了。得尽快离婚才是。哪怕,哪怕那笔钱要不回来也不要紧。”
姜稚出嫁之前,姜家光陪嫁就已经上千万了,姜家二老葬身火海后,公司被两房叔伯私自霸占,留给姜稚的只有三亿的家族信托跟房子。
半年前,沈煜的公司出现了点纰漏,需要五个亿来填。
沈煜说这是借的,以后必定连本带息一起归还。
那时候,姜稚是奔着跟沈煜过一辈子去的,便把所有钱都拿了出来,只留下房产没有动。
姜稚在黑暗中勾唇。
婚要离;钱,她也要。
第3章
郑老虽然上了岁数,但精神气十足,他刚踏进客厅就看见墙上的贺词。
老人家惊讶起来:“原来你们今天办喜事啊。怎么不发个喜帖也叫我这个老头子也沾点喜气?”
这番话让几位老祖宗瞬间对沈煜刮目相看。
没想到沈煜跟郑老关系这么好。
沈煜自己也被突如其来的亲切弄得有些懵,他连忙道:“小生日哪敢惊动您。”
郑老假装生气:“满月可不小了,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
郑老接过孩子后,立刻赞不绝口。
沈母在旁得意的想,这是她的孙子,怎么可能不优秀。
郑老:“这位是......”
他看着何依依。
何依依本不该出现,但孩子特别的依恋她,一离开就哭。
沈母介绍道:“这是孩子的乳母。”
郑老点点头,视线在客厅转了一圈:“孩子的母亲呢?”
沈母面不改色道:“我儿媳身体不好,我们怕她劳累,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郑老稍显失望,继续低头逗弄着襁褓里的婴儿,慈祥的仿佛在看自己的孙子一样。
何依依在旁看的心潮澎湃,她的孩子能让郑老喜爱,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只可惜自己现在只是乳母的身份。
不过想到被关在杂物间的姜稚,她顿时平衡了许多。
“郑老,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沈母想知道,是不是商会主席的事有着落了。
郑老爷子将孩子递给何依依,笑意满满:“我在朋友家做客,听说你们也住在这儿,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哎呦,您能造访,是我们的福气,什么不请自来,以后您想来,随便什么时候都行,咱们才开始,郑老,您请坐。”
说着,沈母热情的将郑老引到座位上。
一番介绍过后,郑老对沈煜道:“今儿你儿子过满月,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空着手来喝酒。”
他沉吟了片刻:“蓝天项目你应该听说过,原本是打算给我女婿的,现在给你了。”
沈煜当然知道那个项目,当时多少人竞标。
沈煜激动地酒杯都端不稳了:“郑老,这......这不合适吧,我哪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郑老笑呵呵道:“别推辞,这是给你家小子的见面礼。”
沈煜不好再拒绝,连忙道谢:“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空的话,带着太太去我那边坐坐。”
沈煜没听出这里头的深意,连连点头。
“放心吧郑老,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蓝天项目不能给他。”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
沈家众人浑身一震,她怎么出来了?
老管家推着姜稚,不紧不慢的步入客厅,宛如压轴嘉宾一样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她怎么出来的?
相比好奇,沈母此刻更担心姜稚一会儿乱说,急忙起身迎上去:“知知,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亚商会的郑老先生,我想你应该听过他的大名吧。”
沈母在郑老面前唤她小名,一来显示婆媳关系亲厚,二来想告诉姜稚,家里来了个大人物,说话悠着点。
老管家没给沈母好脸,冷冰冰道:“让一让。”
郑老看见姜稚,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尊敬。
但是旁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