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奸夫
汉安750年,大凛国,许尚书府。
是夜,忽惊雷乍起,暴雨如注,打得瓦片噼啪作响,似是要把屋顶砸穿。
虞凌云眉头紧蹙,揉着太阳穴坐起,泛红的双眸微睁,待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她凤眼不由得瞪圆。
“你、你是谁?”
只见一个穿着中衣的男子坐在床尾,一双桃花眼玩味看着她,“夫人,都在你榻上了,你说我是谁?”
男人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缓缓靠近,修长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
虞凌云脑袋顿时炸开!
她本是相府嫡女,下嫁许家嫡子,可新婚之夜,许之恒就去了战场。
如今,许之恒战死已然十年,她床上却突然多出一个男人,这也太蹊跷了!
“你这个登徒子,滚开!”
她抬脚就朝男人踢去,却被他一把抓住,顺带把另一只脚也禁锢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突然,门被重重踢开,一个身着白缎锦衣的男子从屋外走进,榻上的两人纷纷转头看去。
男子清冷的眼眸覆上一层愠怒,不禁攥紧拳头,身形颤抖。
“虞凌云,我下落不明十年,你不仅对我不闻不问,还和一个野男人在许府偷腥,你就是如此对我的?”
虞凌云视线聚焦于他身上,瞳孔猛然颤动,呼吸窒住。
这不是她那死了十年的夫君,许之恒吗?
榻上的男人似是也被惊住,下意识卸了力,虞凌云趁此机会踢开他,恍然起身下床朝着自己的夫君奔去。
“夫君…你真是我的夫君许之恒吗?”
许是怕打碎此刻梦境,虞凌云轻轻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温热坚挺的触感传来。
她眼底的情绪剧烈一抖,双手颤抖抚上他的脸,拼命确认着什么。
手心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虞凌云鼻尖蓦然一酸,眼眸滑落一滴清泪。
许之恒,她的夫君,真的回来了。
虞凌云泪水已然模糊视线,心中喜悦还未宣之于口,一道满是寒意的话钻入耳朵。
“看来你很希望我死啊,我不在家这十年,恐怕你就是日日与这奸夫苟合。”
许之恒拉下虞凌云的手猛然一推,她重重摔倒在地,手腕上的玉镯也碎成两截。
这手镯是夫君去世十年间,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虞凌云趴在地上,先是一愣,紧接着心脏刺痛,慌乱无措道:“我没有!夫君你相信我,今日我偶感风寒,与母亲用过晚膳后便躺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声音哽咽,看向许之恒的神情却是坚定坦荡。
许之恒摆弄着扳指,眼眸微抬,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身后。
后面传来一阵窸窣,那男人蓦地跪在许之恒面前,颤颤巍巍道:“我与夫人情投意合,做了这十年的夫妻,许公子何不大度一些,成全我们!”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与你清清白白,从未见过,何来十年夫妻这一说!”虞凌云面色难以置信,转身兀地跪在了许之恒面前,“夫君,我是被人陷害的,你要相信我......”
第2章 重生
许之恒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寒光凛过,手中那把冷剑已经刺入她的腹部,还无情搅动两下。
不稍片刻,虞凌云震惊的表情还冻在脸上,人却断了气。
看到此情此景,地上的男人眼中划过一丝惊惧,他咽了下口水,垂眸安慰着自己。
没事,反正目的达到了,到时候拿到钱远走高飞就好。
说不定还能敲他一笔封口费呢,这可是杀人啊!
“许大人,事儿我给你办成了,您看......”
话还未说完,许之恒手上那把带着残血的剑,再一次狠狠没入男人的心脏。
半晌,他干脆利落擦完剑上的血,冷眼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屑道:“扔去乱葬岗。”
什么东西,也配问他要钱!
......
不知为何,虞凌云就如同缚地灵一般,无法离开许府半步。
她已经死了七天了。
彼时虞凌云飘在屋檐下,才知道一切。
她的夫君原是假死,而这十年,他已经在外面另找了外室。
而她养在膝下十年的养子,竟是许之恒和那外室所生。
这些年,她把娘家一切都贴补了许家,还要了娘家的爵位给养子继承。
可她死后不过三天,许之恒和外室便给虞府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全族上下一百多人,无一活口。
她心痛如刀剜,可自己只是一缕残魂,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虞凌云内心涌起的悔恨如烈火一般灼烧着她的心脏。
许之恒,若有来生,我定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叫许府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如有来生......如有来生......
——
汉安740年,许尚书府。
秋风飒然,枯叶下落,乌鸦盘旋在许府上方,残阳透过窗纸,照射在虞凌云已经哭红的眼眸上。
她有一瞬恍惚,下意识咬了咬舌尖,除了疼痛,还有泪水微咸得味道钻入口中。
死后还能感觉到疼痛吗?
片刻怔愣后,虞凌云猛然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穿白麻衣,髽衰上的粗麻垂于胸前,尾部被泪渍氤出一片深色。
而那个已经碎成两半的玉镯,还完好无损戴在手上,虞凌云心里涌上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她竟是重生了。
还回到了十年前,许之恒假死这一日。
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呜咽声回荡于堂内各个角落,四周挂满了白色的挽幛,盏盏白烛风中轻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着躺在棺内那张熟悉又令她恨之入骨的脸,痛苦和怨恨交织而下,像是一条白绫扯住了虞凌云的心脏。
前世的种种历历在目,每一幕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头肉,让她痛不欲生。
忽然,手臂处传来束缚感,她一转头,是身穿斩衰的许母。
真恶心!
虞凌云竭力遏制急促的呼吸,睫毛微颤,垂眸掩盖那一瞬的杀意。
此刻的许母不同往日那般华贵,泪痕胡乱交错于脸上,眼尾皱纹毕露,显得万分悲戚苍老。
许母攥紧虞凌云的手臂,泪如雨下,“我儿一走,这个家就像塌了半边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说罢许母身子一软,虞凌云下意识托起她,脑中却突然闪现前世她得意的嘴脸。
虞凌云眸中盖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真会演啊。
于是她佯作泪眼婆娑道:“夫君,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然后就见虞凌云的手朝棺材伸去,许母大惊失色。
我儿又不是真的死人,这要是被她感受到体温和脉搏,不就露馅了吗?
第3章 死了
她惊惶拽了一把虞凌云,刚想斥责,却又觉得反应过甚,恐令她生疑。
转而语重心长道:“凌云啊,女人阴气重,触碰尸体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灾祸,你还是别过去了。”
这字字句句仿佛都是为了虞凌云着想,可那手却死死拽着她的袖子,不许她靠近棺材半分。
虞凌云心中不禁哂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怕她发现躺在棺材里的,根本不是死人!
果然,许府上下所有人串通起来演这么一场戏,就是为了引君入彀。
于是她故作痛心疾首,哽咽道:“夫君是为国捐躯,我岂能因这些迷信的话,而厌弃夫君?”
“至于这玉镯......是夫君送于我定情的信物,如今便让它替我陪着夫君,免得黄泉阴冷,夫君孤单难眠。”
虞凌云凤眼微眯,前世的她太傻了,许之恒送她如此廉价的手镯,可见是连敷衍一下也不愿。
而她却还当做精神寄托,把自己生生困在牢笼里十年。
取下手镯之后,虞凌云掩面而泣,朝棺头一丢,玉镯精准砸在许之恒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见许之恒眼角变得些许湿润,估计是疼得不轻。
虞凌云缩回手握在胸前,继续哭得梨花带雨,眼眸随意扫向四周。
这烛火数量如此多,倘若不小心走水什么的,他躺在棺材里,被一点点烤熟、呛死,犹如蝼蚁,岂不十分畅快!
上京城这地儿,秋季常刮北风,而这许宅坐北朝南,府门立在风口,吹进来的风,正好对着灵台。
虞凌云眉头微挑,面上依旧是一副哭啼样,“也不知夫君在那边缺不缺吃穿用度,雪儿,拿些纸钱来,我和母亲烧予夫君。”
雪儿领命后匆匆告退,没一会儿便拿来纸钱,许母睨了虞凌云一眼,自寻火盆摆在棺材前。
趁着这档子空隙,虞凌云走入盲区,不着痕迹往棺材底下塞了不少纸钱,接着向雪儿耳语了几句。
“儿啊,娘给你多烧些纸钱,你在那边也能过得富足些。”许母声音哽咽,表情满是悲伤,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虞凌云回到许母身边,手指轻轻发颤,拿起一把纸钱,放入火盆中。
火光映在虞凌云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站起身,故作抽噎道:“夫君,这些纸钱你收好了......”
留着在地府慢慢花吧。
天时已至,秋风拂过,少许枯叶被卷进灵堂。
盆里带着火星的残屑,被风裹挟,飞向四周绸缎,灵牌被吹倒,白烛接连落地,牵五挂四,直接引燃了棺材下的纸钱。
顷刻间,棺材周围的贡品和枯叶全被点着,熊熊烈火吞噬棺木,大火燎着所有挽幛,似是要把灵堂撕裂。
灵堂里的人被这一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夺门而出。
“夫君!”虞凌云佯作惊慌,余光见叫喊声吸引了许母,她立刻用脚扫开地上的白烛,提着裙摆似是准备冲进去。
梁上挂着挽幛的绳子,却因高温不堪重负,落下来阻挡了这唯一一条路。
虞凌云心中畅快,可面上却是无助与绝望,双腿无力跪在挽幛后,撕心裂肺痛哭。
待黑色的浓烟笼罩着整个灵堂后,下人才提着水桶姗姗来迟。
许母心中作痛,怒斥道:“怎的如此之慢,许府真是白养你们了!”
虞凌云眼尾上挑,为何会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