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阴冷的秋风吹着,天空中翻滚奔腾的乌云仿佛无边的黑幕,遮住了天上的星月,万物肃杀的季节即将来临。
随风起舞的松涛愈发渲染出忧郁和哀伤,在雨声停歇之后仍会发出如泣如诉的叹息,使得秋意更浓,使人的心情更加惆怅悲凉。
秋风秋雨愁煞人,寒宵独坐心如捣,这是李茂现在心情地方真实写照。
李茂死了,身体因为车祸被撞的稀碎,但他的灵魂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有些不真实的地方。
投胎是个技术活,灵魂穿越的难度系数比投胎还高成百上千倍。
李茂觉得自己的灵魂穿砸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点是年轻,名字同样叫李茂只有十五岁。
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和他的前世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世的李茂三十岁取得生物学博士文凭后混的风生水起,手下有个近百人的团队主持新药研发,掌控的资金以亿为单位。
由他主导开发治疗肿瘤的新药已经进行了二期临床实验,疗效前所未有的好,有生之年必得诺奖的那种。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暗黑般的玩笑,前途无量的他被一场车祸掐灭了所有希望。
如今借尸还魂占据的年轻身体,让从小到大是学霸的李茂连鄙视都鄙视不起来,原因只有一个,太渣了。
一个自诩读书种子的家伙,竟然连县学考试都能名落孙山,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通过李茂获得的记忆遗产梳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乏善可陈,是个死读书的呆子。
最让他不能忍的是还特别怂,秀才没考中不说,遇到劫道的匪徒,不但银两被抢走,文房四宝没了影,还被吓死了,占便宜借尸还魂的李茂身无分文,如今只能暂时寄居在姨母家。
李茂大脑放空足足十几天,最终不得不接受穿过来回不去的现实。
既然回不去,他只能借着这副皮囊继续活下去,但生活并不容易,甚至让他恐惧。
从继承的记忆里得知,现在是北宋末年,新皇刚刚登基没多长时间,没错,就是那个史上最会玩的皇帝赵佶。
切身的压力是温饱难以为继,精神上的压力是注定会发生的靖康耻犹未雪的惨事。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话不是乱说的,而是饱受苦难的人们的经验总结。
“大郎,吃饭呢!”
李茂大脑放空神游之时,身后传来脆声的召唤,唤他的是姨母家的表妹。
表妹九岁光景,虽然面有菜色但双眼非常灵动,鼻子和小嘴长的特别好看,标准的小萝莉一只。
李茂虽然继承了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但是一个书呆子学渣,人情世故方面能通透才怪。
书呆子和姨母一家相处的寡淡无味,或许把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信条也用在了亲戚身上。
李茂则不然,他借尸还魂能重活一世,便宜姨母一家帮了大忙,否则他即便穿越成功也会饿死在路边最终变成野狗豺狼的腹中餐,因此他对姨母一家心存感恩之心。
姨母一家也是苦命人,姨父是个手艺半吊子的裁缝,原来在城里有一间裁缝铺,可惜染病之后花钱如流水,裁缝铺没多久就转卖出去。
一家人也从城里搬到这个山坳小村里辛苦度日,便宜姨父至今还病在床上死挨着呢!
“大郎,门口凉,快进屋吃饭吧!”
姨母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散发着米香的陶盆,手里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三个黑黢黢的面食,和馒头有点像。
陶盆里的米粥只有薄薄的一层,李茂喝了几口嚼了一块酸涩的面食说道:“我吃饱了,小妹你吃啊!”
李茂永远忘不了他最初穿越的两天里浑浑噩噩中一口气喝掉了半盆米粥。
而眼前的小妹却背着他在门外偷偷舔碗底,像极了可怜的流浪猫。
那一幕让他心酸不已,促使他尽快融入到了全新的身份中,把他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前一世李茂工作之余,最喜欢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看网络小说,幻想着自己成为书中的主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身潇洒傲笑天地。
但他现在明显是拿错了剧本,修仙成神那是痴心妄想,一出场就是贫困交加潦倒不堪的落第秀才,而且还赶上日落西山的北宋末年,简直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模式啊!
敢问路在何方?李茂茫然了。
本睡半醒的时候,李茂感觉屋子里来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隐隐还有悲伤的哭泣声,一声高调的哭嚎把他惊醒。
睁眼看到姨父被几个人抬走,姨母和小妹伤心欲绝的扑在姨父身上嚎啕大哭。
终究还是没能多挨几天吗?穿越而来的李茂没有和姨父说过一句话,但心里酸楚不已。
心疼的是姨母和小妹,姨父即便卧病在床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个念想,现在这个徒有四壁的家随着姨父的死去彻底崩塌了。
姨母和小妹在乡邻的帮助下操持丧事,丧事很难办,因为这个家连一口最廉价的薄棺材也买不起。
小妹泪眼婆娑的看着被一卷芦席卷着的父亲,一双小手紧握成拳头,哽咽说道:“娘,把我卖了吧!爹爹这样孤零零下去,会冷,会没有地方住,会被人欺负的。”
姨母抱紧小妹哭着摇头,她不能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失去了丈夫,再没有了女儿,她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小妹抱着娘亲,“娘,家里已经没有米粮了,把我卖了总能换些银钱,给爹爹风光下葬,这个家只有我能换些活命钱啊!”
想到丈夫的后事,空空的米缸,女人哭的更悲恸了。
“他嫂子,这也是个活命的办法,我们家玉莲去年卖给了城里老爷家做丫鬟,总比卖给勾栏瓦舍好一些,离的又不算远,总有见面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擦着眼泪帮忙出主意。
“苦命人只能苦巴巴的活着,小妹自卖自身也是她的一条活路啊!”
乡邻们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卖儿卖女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
村子里被卖掉的儿女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这是穷苦人家活命下去的最后手段。
尽管心疼,不舍,但真的没有其他活路了。
正如乡邻们说的那样,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丈夫还等着下葬,除了卖女儿还能怎么办?
“他嫂子,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我就去帮你问问,不通过人伢子扒层皮还能多要些银钱。”
“嗯!”姨母和小妹同时应声。
山坳距离县城不远,中午就来了个自称王老爷府上管事的老头,看了看小妹的模样和身段,当场就给了十五两银子。
小妹在一张契约上按了手印,母女俩抱头痛哭,苦苦哀求老头等人下葬后再去王老爷府上。
管事儿老头知根知底不怕小妹跑了,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茂对此一无所知,不光是办丧事吵闹的很,姨母和小妹也有意瞒着他。
有了银钱买棺材收殓尸体,母女俩跪在地上烧着纸钱银课纸。
小妹双眼通红说道:“娘,剩下的银子买些米粮过冬,再给表哥一些做盘缠,我不在家了你要好好过,我还等你去看我呢!”
姨母泪眼婆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眼泪,小妹握住了母亲的手,“娘,不要哭,会让表哥听到的。”
李茂身为晚辈和实在亲戚必须戴孝送葬,坟地就在山坳上的几棵松树林中。
乡邻们帮忙把棺材放进去,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培了第一把土。
“姨母,小妹呢?”李茂发现少了一个人,姨父下葬怎么不见小妹?
姨母嚎啕大哭,凄凄切切的把小妹卖身葬父给兄长买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道:“王老爷家规矩多,小妹天不亮就被带走了,说是怕沾染上晦气......”
李茂脑子嗡了一下,小妹卖身葬父?乖巧懂事的小妹卖给了别人?
“不行,我要把小妹找回来。”李茂无法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买卖人口啊!
这该死的万恶封建社会,他第一次感觉到旧社会满满的恶意。
“大郎。”姨母双手抱紧李茂的腿,哭着摇头道:“大郎不要去,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去了衙门也没有理,会被打死的。”
乡邻们在一旁劝慰,李茂听了半晌才明白。
小妹不是卖给了青楼妓院,也不是被卖去做童养媳之类,只是在大户人家里作丫鬟使女。
隐隐作痛的心口略微缓解,主要是一个乡邻说了这么一句:“只要有银钱,还能把人赎买回来。”
第2章
土坯茅草屋内,李茂对姨母招呼他吃饭充耳不闻,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赚钱,赚钱了把小妹买回来。
尽管只和小妹相处一个月不到,但小妹的音容笑貌已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那么懂事的孩子,还不到十岁,做出把自己卖掉的决定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是不是在挨打受骂,是不是被虐待了不给饭吃?
“大郎,吃饭吧!”姨母把粘稠的米粥递给李茂,又给了李茂一个小布包,“买了米粮还剩下了一些银钱,足够大郎做盘缠回家。”
李茂喝着米粥,突然觉得喝的是小妹的血,吃的是小妹的肉,强烈的悲愤感充斥在心。
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否则他还算是人吗?
再者李茂回家也没什么出路,原版的李茂家在东平府治下的三合镇,父母早就不在了。
家中的田地归了二叔二婶,条件是供他口粮和读书科举,回去一样是寄人篱下。
叔婶对原版的李茂读书颇有微词,这次考试名落孙山,回了家叔婶还指不定怎么奚落呢!
“姨母,我还是留下吧!小妹不在家,姨母一个人过活也难,再说我二叔二婶是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我不想回去看他们的脸色。”
姨母对姐夫家叔婶的性子哪能不了解,当初姐姐和姐夫病故,分家的时候还是她仗着泼辣的做派给问外甥争了一份家产,让外甥可以继续安心读书。
可惜外甥运气不好,到现在也没有考个功名出身来。
“苦命的茂儿啊!”姨母吧嗒吧嗒掉眼泪,显然又想起了死掉的丈夫,卖掉的女儿,李茂劝了好久才让她止住悲声。
吃过饭食姨母沉沉睡去,李茂打开小包袱,里面有一小角碎银子,两串大钱,估摸着有三贯左右,用来做本钱绰绰有余。
至于怎么赚钱,他明天得去县城一趟仔细看看琢磨琢磨。
进城寻找营生还是其次,他主要是想见小妹一面,看看小妹被卖掉后有没有收到苛待,赎买小妹需要多少银钱。
不尽快把小妹赎买回来,这个心结恐怕一辈子都解不开。
翌日天不亮,李茂好生把自己捯饬了一番,他虽然是不第秀才,但勉强算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在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有宋一代,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不低,秀才名头是个不错的通行证。
当李茂走了几里山路,站在县城的城门外,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城门上的县名让他发呆发了一刻钟。
清河县,这对一个熟悉历史和野史小说的李茂来说,信息量有点大,让他的脑子险些短路。
正史中对清河县所记寥寥,但野史小说中,北宋年间清河县绝对是大名鼎鼎。
和清河县有关的人物如雷贯耳,比如武大郎,武松,西门庆,潘金莲,王干娘等等。
李茂压下对这些知名人物的好奇心,进城后打听王老爷的府邸坐落何处。
他十分迫切想要见小妹一面,但在王老爷府邸外吃了闭门羹。
门子说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王老爷阖家去玉皇庙上香还愿,三日后才会回来。
寻人不遇,李茂在城里逛了逛。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那副著名的清明上河图,尽显东京汴梁的繁华,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小的清河县也也闹的很,或许是清河县也有个运河码头的缘故。
坐贾行商,店铺林立,人流络绎不绝,因为赶上中秋佳节,灯市的人气儿最高,几乎达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以前看资料只记载有宋一朝最为富有,商业发达,身临其境的李茂亲眼所见,比任何资料都更加生动,他现在就有一种在后世赶大集的错觉。
李茂观灯望景的心情收敛后,心思转向如何赚钱。
路过狮子桥的时候,一阵马匹的嘶鸣声迅速由远及近,一匹快马在街上冲撞,显然是受了惊,而且直奔李茂冲来。
前世的李茂就是出车祸憋屈死掉,惊马的速度快的很,被撞上不亚于遭遇一场车祸。
他可不想再被撞死第二次了,尽可能的朝一旁闪去。
马腿擦着李茂的脸而过,吓的李茂站立不稳在地上骨碌几下。
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凄厉惨叫,随后一个人也骨碌到了他身边。
李茂扭头一看,受惊的马竟然直接撞进了人群,四五个人狼狈的跌倒在街边。
至于那匹受惊的马,此时倒在地上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差一点又挂了。”
李茂的心脏扑通扑通剧跳,惊出一身冷汗。
没等他扑棱身上的尘土,身旁摔倒的那个人哭叫着狂奔,又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马匹倒地的周围,地上散落着二十几个炊饼,两个箩筐已经破了。
其中一个箩筐里竟然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双眼呆滞忘记了哭泣。
最惨的是那个被马腿踩到的妇人,小腿处的布裙被鲜血浸透,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痛,却还不忘挣扎着去捡拾地上的炊饼。
“车祸现场”有点惨,李茂看着不落忍过去帮忙捡炊饼。
那个受伤的妇人急切道:“大郎,快去照看迎儿。”
富有同情心的不止李茂一个人,陆续有人把炊饼捡起来放进箩筐里。
“武大,你家婆娘腿伤了,快去找个郎中看一看,别是断了骨头。”
“三寸丁,迎儿有我们照看,你快些去找郎中吧!”
“谷树皮,我们还能昧了你的炊饼不成?”
李茂怔怔的看着手足无措的那个人,身高大概不到一米二,面色黝黑布满褶子,细长的脑袋,八字眉三角眼还没脖子。
这副相貌猥琐的不得了,丑出了新高度。
让李茂呆愣的是旁人的话语,三寸丁谷树皮,武大,这个人难道是武大郎?
武大郎有老婆孩子?那潘金莲的典故又是怎么来的?
乱了方寸的武大郎起身要去找郎中,七八个少年泼皮一窝蜂拥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伸手揪住了武大郎的衣襟,竟把武大郎拎了起来咒骂道:“害死了小爷的马,快些赔钱来。”
武大郎被揪住衣襟呼吸不畅,黝黑的脸膛透出一抹暗红色,眼睛翻白,一双短腿乱蹬着,鞋子双双掉落在地上。
另几个泼皮少年拳脚相加,武大郎被一顿胖揍,发髻散乱口鼻流血。
嘴里憋着声哀求道:“莫打了,莫打了,要死了,要死了。”
魁梧少年一脚踹出,武大郎被踢倒在地骨碌了几圈,就在泼皮们还要继续殴打武大郎的时候,一声断喝响起。
“住手。”
李茂九成可以肯定遭受无妄之灾被暴揍的人是武大郎,虽然不清楚武大郎为什么有妻有女,但再打估计真的会断了气儿一命呜呼。
这是李茂记忆中第一个出现的熟识人物,岂能眼睁睁看着武大郎被打死。
再说武植武大郎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的一母同胞武二郎武松啊!
通过武大郎结识武松,抱上梁山好汉打虎英雄的大腿,这个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哪里来的憨货?多管闲事连你一并打杀了。”为首的少年泼皮看到李茂跳出来,大有将李茂和武大郎一勺烩了的架势。
说着话一拳朝李茂的面门捣去。
李茂这具身体倒是好皮囊,只是以前太怂了发挥不出来,眼见拳头怼来,他一脚踢出正中对方手腕,把对方踢了个趔趄。
七八个泼皮嘴里咋咋呼呼把李茂和武大郎团团围住。
李茂此时此刻腿肚子也有点抽筋,可既然出了头就不能退缩,他还想要武大郎欠他人情,让武松间接欠他人情呢!
“尔等闹市纵马行凶,无故殴打他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李茂先给泼皮们扣了一顶大帽子。
而后不去看为首的泼皮,转而朝四下里看热闹的人说道:“还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到了衙门里好有话说。”
为首的少年泼皮见李茂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开口闭口不是王法就是衙门,似乎有些根底。
他活动了几下酸疼的手腕,让泼皮们退后几步,斜眼瞅着李茂问道:“你又是哪个?可晓得我谢希大的厉害?”
李茂见场面略微可控,沉声道:“东平府士子李茂。”
其实李茂这个士子的含金量不足,和真正有功名的士子还差着不少。
但这个时候只能尽量把身份往高了说,这一波能不能稳住,全看他的演技如何。
谢希大的确被唬住了,他和寻常的泼皮不一样,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乃是清河县的小官儿,知道有侮辱斯文这么个罪名,真闹到衙门里少不得要挨一顿棍棒。
“看你是个读书人,今天不跟你计较。”谢希大见李茂不卑不亢脸无惧色,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主要是那匹马不是他的,而是泼皮们偷来准备宰杀了请客吃肉,这件事如果被衙门里的人知道,又是个麻烦事儿。
街口这里人多眼杂,动起手来跑不掉,谢希大深深看了李茂一眼。
泼皮们撂下几句狠话抬了死马离去,李茂松了口气,转身去看武大郎。
第3章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呢!
“三寸丁,还不去找郎中,你婆娘的腿还在流血呢!”
围观的人见泼皮们散去,七嘴八舌说道。
武大郎抽噎道:“每日里只有几百文就乎炊饼过活,哪有银钱去寻个郎中来。”
说完之后悲从中来哭的声音更大了。
李茂把一筐脏了的炊饼放到武大郎身边,突然故作惊诧道:“你是武植哥哥?”
武大郎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眼睛看了看李茂,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疑惑道:“你是哪个?”
“我与武二郎相熟,听二郎说起过哥哥,没想到真是哥哥在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些将嫂嫂送去医馆诊治吧!”李茂随口胡诌了一句。
“你见到我家二郎了?二郎还好吗?去岁家里闹了饥荒,不得不逃荒活命,我那可怜的二郎至今还没回来,只有十几岁可怎么活啊!”
武大郎一边说一边擦着鼻涕眼泪和血迹,让他的相貌愈发丑陋。
李茂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此时的武植武大郎年纪不大,而武松比武大郎也年轻的多。
原以为能抱上梁山泊的大腿,现在看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差,他现在就想抱大腿实在早了点。
“只在东平府见过武二郎一面,后来便不知所踪了。”李茂敷衍了一句。
既然救人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招呼着周围的人帮忙把武大郎一家三口带到临近的医馆。
武大郎媳妇的腿没有伤及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处理了伤口敷了金疮药个把月就能痊愈。
反倒是武大郎被群殴的有点狠,需要吃几副药调理内伤。
李茂把六百文的诊金和药费付了,武大郎连说使不得,末了又感激的要给李茂磕头谢恩,李茂三言两语就把武大郎的情况套的干干净净。
去年清河县大饥荒,十几岁的武松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去了,武大郎带着媳妇张氏和女儿迎儿一路逃荒,今年回到清河县在紫石街租了个房子居住,干起了做炊饼的营生,勉强可以糊口度日。
李茂猜测武松闯荡江湖是假,分明是当流浪儿童去了,也不知道人在何方。
难道一身好武艺就是这段时间学来的?小说传记中倒是没有记载。
李茂使了几百文钱,又说和武松相识,武大郎把李茂当做亲近的人,拉着李茂来到紫石街租赁的房子里。
张氏梳洗一番后和迎儿重新来见过李茂道谢。
张氏不到二十岁,能嫁给武大郎哪有什么姿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反倒是四五岁大的迎儿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如瓷娃娃,浑不似二人所出。
李茂见武大郎欲言又止,开口问道:“武植哥哥有话说?”
武大郎唉声叹气道:“兄弟不常在清河县,不知道今天那些泼皮是什么来路,可不是好招惹的,领头的那个叫谢希大,他爹就是去年死的清河县尉,在清河县城内是个小霸王,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三五条。”
李茂刚想说,武大郎继续说道:“谢希大还不算难缠,他的那些义兄弟更不好惹,应伯爵,孙天化,西门庆......”
“西门庆?”李茂忽如病中惊坐起,诧异的看着武大郎。
他的脑子愈发乱了,难道在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在一起的十余年前,这二人就认识?
武大郎点头道:“别看西门庆只有十六七岁,却是那些泼皮无赖的头头,家里开着好大一间生药铺,谢希大那些泼皮整日里围着西门庆打转,就是一群帮闲而已,今日里那匹马如果和西门庆有关,须小心他们报复。”
李茂目瞪口呆,因为对上号了。
武大郎嘴里所说的西门庆肯定就是那个被武松干掉的西门庆,没想到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开始组织有活力的社会活动,现在已经露出清河县一霸的雏形。
难怪武大郎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只有一个,让他离开清河县躲躲。
结识了武大郎和武松早早挂上了关系固然令李茂欣喜,但和谢希大结了梁子间接得罪西门庆,让李茂有点闹心。
半大小子最是狠辣脾气爆,西门庆这个社团老大没准真会带着一伙人把他群殴了。
“爹爹,这些炊饼脏了,洗干净还能做面肥吗?”迎儿把脏了的炊饼洗干净,怯生生的问道。
武大郎心疼的看着迎儿和那些炊饼,没了这几十个炊饼周转,卖炊饼的营生怕是做不下去了,一家子接下来怎么活啊?
李茂正担心谢希大西门庆等人来寻他晦气找回场子,听了迎儿的话回过神来看着那些炊饼。
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个赚钱的路子来。
李茂在姨母家吃了几次面食,又酸又硬难以下咽,他拿起武大郎做的炊饼,发现只比姨母做的面食强一些。
这说明炊饼蒸做的过程中发酵过度了,掰开炊饼一看果不其然。
“哥哥,这炊饼多少钱一个?蒸一锅出来费面几何?”
武大郎有点跟不上李茂的跳跃思维,但一五一十道:“五文钱一个,做一筐要三盆面......”
李茂听完武大郎的讲述,觉得炊饼营生大有可为。
因为他有办法解决发酵过程中太酸的问题,而且保证能蒸出和后世差不多的又白又大的馒头。
李茂详细询问武大郎的买卖经,心中很快有了盘算,他身上有三贯钱不到,拿来做炊饼生意的本钱倒也够了。
李茂的独门秘籍就是制碱,无论是史料记载还是亲自品尝,古人吃的蒸制面食大多不愁发酵。
但因为酸度太大做出来的面食不可口,只要加一点碱在面食里,中和了酸度,保证口感可以提升百倍。
纯碱的制作太难,李茂虽然懂却也没有那么先进的仪器设备,他想到的是土法制碱的工艺。
随处可见的草木灰就是原材料,只要将草木灰碾碎倒入盆中加水搅拌充分溶解,澄清后去掉浮沫,把最上层的清明液体放在锅里煮,得出的结晶体就是碱。
这种碱的成分是碳酸钾,虽然和碳酸钠不同但作用原理差不多,对人也没有害处,用来中和发酵时的酸度再合适不过。
“哥哥,卖炊饼的生意暂停一天,我想和哥哥打个商量,这买卖算我一份怎么样?”李茂心中有了计较后对武大郎说道。
武大郎呆愣半晌:“兄弟也想卖炊饼?这万万使不得,兄弟乃是东平府士子,传扬出去对兄弟名声有碍......”
“我不抛头露面,哪个知道?除非哥哥到处去说。”
“武大怎么敢。”武大郎信誓旦旦道:“兄弟真想卖炊饼?这不是一个好营生,仅能勉强糊口而已呀!”
李茂胸有成竹道:“我们卖的炊饼和别家的不一样,哥哥若是想发财只需听我的吩咐,到了年底保证哥哥腰缠万贯。”
武大郎不是个有主意和主见的人,被李茂三言两语忽悠的动了心。
更关键的是新炊饼生意的本钱由李茂出,李茂都不怕折本,他一个出力的怕什么。
武大郎的第一个任务是收集草木灰,按照李茂的吩咐把收集来的草木灰碾的细如粉尘。
放入大水缸中搅拌,两个人接力使草木灰充分溶解在水中。
“哥哥,这个水缸十分重要,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李茂说着拿出几百文钱硬塞到武大郎手里:“这两天哥哥买些精细的面粉,越白越好,再买两个鸡蛋,我明天再来寻哥哥。”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茂在县城没有住处,再三叮嘱武大郎后离开紫石街。
刚才是灵光乍现,他必须回去把蒸馒头的步骤再完善完善,他鼓捣出草木灰提纯的冰碱,用处着实不小,除了用来蒸馒头也能制作比较原始的肥皂,那也是一门来钱的生意。
赚钱生计有了着落,李茂走起路来不免轻快了几分。
李茂走出县城没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响,咯噔咯噔像是落在了心尖上。
回头一看,十几匹马追上来围着他打转,溅起的尘土呛的他咳嗽了几声。
等马匹收住,骑在马上的谢希大伸手点指李茂:“庆哥,就是这厮坏了兄弟们的好事儿,那批千里马就是因为他才死掉的。”
李茂定睛观看,十几个人都做泼皮打扮,但和破落户有明显的区别。
其中为首的那个年约十六七岁,模样有点小帅,穿着更不一般,谢希大一句庆哥,他再笨也猜到那是西门庆。
西门庆这个大反派为人如何且不去说,单看外貌称得上风流倜傥,给人一种性情潇洒的印象。
听了谢希大的话正眼看了看李茂,西门庆居高临下道:“你就是那个什劳子的东平府士子?”
李茂心生不妙,谢希大把西门庆等人找来堵他,绝不是为了说几句场面话,他这是要被胖揍一顿的前奏。
他的身体本就痊愈不久,再被暴打一顿,肯定会比武大郎还先去和阎王爷喝茶。
李茂强行镇定心神,表面波澜不惊道:“某乃东平府士子李茂,不知当面是哪一个?缘何拦住李某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