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场欢愉过后,陆北琛起身抽出一根烟,眸子晦暗不明。
“孟晚,我们离婚吧,乔宁珊回来了。”
看着烟燃烧的猩红,孟晚一怔。
“好。”
没有追问,没有哭,是一种痛,钝钝的在心底化开,再深入骨髓。
乔宁珊这个名字在他们三年契约婚姻前,她就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陆北琛对这位乔小姐的念念不忘程度,在这三年里,化成了无数的声音,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从不属于她。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当初答应你的一样也不会少,总之,谢谢你照顾我三年,”陆北琛桃花眸中闪过几分深情,由衷道,“辛苦你了。”
“应该的。”
孟晚点点头,眼睛酸的厉害。
三年前,她答应了这场交易,因为她正缺一笔昂贵的手术费,为了救有苏醒迹象的植物人母亲,孟晚把自己明码标价。
好在陆奶奶喜爱她,她也争气的制出了缓解陆北深心脏病的特效药。
这是陆北琛与她相敬如宾,给她体面地位的原因。
“协议我稍后让助理给你送来,”陆北琛把手表扣在精壮的手腕上,披上了衬衫,“宁珊今晚下飞机,我们有聚餐。”
孟晚习惯性的起身给他找领带,可悲的耻辱感像块重石压在心口。
他的圈子她从来融不进去,他的宠溺用心也未曾给过她半分,可是那个女人一回来,却能全部轻松拥有。
“你去吧,离婚的事我会去和奶奶说。”
“谢谢。”陆北琛薄唇勾起弧度,温热的大手揉了揉孟晚的发。
看的出,陆北琛已经迫不及待了,没过多久就风风火火离开了别墅。
窗子没关,风是冷的,孟晚发顶还有陆北琛手掌的温度。
她抽出床头柜的抽屉,目光落在了那份孕检报告上。
......
次日,沈城医院办公室。
“孟小姐,能告诉我您为什么选择做医生吗?”坐在正中间的女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
孟晚给沈城医院投了简历,对方今天邀请她去面试。
“为了救死扶伤。大多数人觉得做外科医生是份高薪职业,但我觉得这是一份责任。”
孟晚从容不迫的微笑,精致的五官在金色的阳光下生辉,棕色的波浪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梳成了马尾。
她想要留下肚子里这个孩子,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份工作,能确保她跟陆北琛离婚之后也能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可以抚养这个孩子。
正中间的女人是房娜,也是沈城医院的院长,正左右翻看着孟晚的资料。
最后沉声道:“孟小姐,你是医学院终考的第一名,当初你为什么不选择入职公立医院,而是去做陆家的私人医生呢?”
房娜捏着推荐信,上面是陆北琛龙飞凤舞的字体,在孟晚眼前晃了晃。
推荐信也是契约的一部分,方便孟晚和陆北琛离婚后找到更好的下家。
“为了高额薪资。”孟晚毫不避讳的说道,“选择陆家,我就能付得起我母亲的巨额手术费。”
“如果我无法对给予我生命的人负责的话,那么我不配成为医生,也不配成为一个人。”
女人的嗓音慢条斯理,比檐上滴落而下的冰雪都要动听。
孟晚说完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房娜道:“孟小姐,我很欣赏你的诚实,她声音一顿,“以及,你对责任的见解,恭喜你成为本院的医生。”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面试结束,一阵急切的电话铃声响起,孟晚连忙翻出电话接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孟晚吗?你快来,出事了!”
电话那头嘈杂一片,还传来女人细弱的哭声。
孟晚柳眉微皱:“你是谁?”
“我是季文终,”季文终是陆北琛的好友,他正满头大汗,有些语无伦次,“是陆北琛,他心脏病犯了。他身上没药。”
孟晚心中一紧,手心渗出冷汗,手机有些捏不稳。
小腹处传来了丝丝缕缕的麻和痛。
“地址。”
“远野酒吧。”
孟晚仿佛全身的血液一股脑的注入了心里,煎熬的让人受不住。
第2章
陆北琛…你千万不要有事。
宝宝,你要保佑爸爸,如果他撑下来了,我就把有了你这件事告诉爸爸好不好?
孟晚一遍接着一遍在心底默念。
远野酒吧…
众人皆是慌乱,地上是一片狼藉。
乔宁珊脸上挂着泪,抽泣着对季文终说道:“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到底行不行啊!陆哥哥出了事,我也就不活了呜呜呜。”
季文终望着地上抽搐的陆北琛,额角上满是汗水,接茬:“孟晚照顾了老陆三年,肯定比在场的都要了解陆北琛得身体状况,何况特效药是她配出来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
孟晚顾不上其他,双膝与地面接触,语气焦急。
“把温水给我。”
女人声音不大,却稳健又充满震慑力,乔宁珊也自动往边上挪了挪。
药和水被喂进了陆北琛的口中,孟晚开始了手法专业的按摩。
不消一刻,陆北琛睁开了眼眸。
孟晚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别再离开我,好吗?”
陆北琛猛地起身,陡然出声,一把抱住了乔宁珊,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眼尾发红,俊美的脸庞上尽是疼惜。
空气静了,只剩下隔壁包厢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唱歌声,是王若琳的亲密爱人。
“亲密的爱人,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
这场景,诡异又心酸。
孟晚低垂着头,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孟晚!”
陆北琛追了出去,长廊里人来人往,已没有那个单薄的身影了。
他在昏迷时,感受到的是孟晚熟悉的体香和沉静的嗓音。
然而,起身抱的却是乔宁珊,接着便看见孟晚低垂着头默默离开。
那一刻,好像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的割裂出去,心抽着疼。
“陆哥哥,孟小姐走了?”
乔宁珊也踩着小高跟跑了出来,她亲昵的把下颚搭在了陆北琛的肩上,昂头看他。
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中蓄满了泪水,陆北琛这才转过视线。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乔宁珊哽咽道。
“你没做错什么,我今晚陪不了你了,要回家一趟。”
“可是…”乔宁珊清泪从眸中滚落,“我和季文终他们今晚给你准备惊喜了啊…”
“抱歉,今晚我必须回家。”
......
白云苍狗,烈日把柏油马路晒得滚烫。
车流呼啸而过,大脑是空白的。
风卷起她的发黏在脸上,她抬手在眼睑处抹了一把,冰凉襟湿,孟晚不知是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到现在也没停。
乔宁珊很美,全身上下都彰显着富家小姐的气派,即便是是哭也是梨花带雨,更重要的是她有着一样孟晚没有的,那就是被爱的自信。
如果,她把有了宝宝的事情告诉陆北琛,或许会在他的心里有一席之地?
孟晚苦笑着摇摇头,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笑话,卑微至极。
回到家中,她扯过被子,蒙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发冷的身躯笼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对不起。”
陆北琛此时只能想到这一句话,他带给孟晚的伤害实在是太多了。
孟晚没应声,始终背对着男人,吸了吸鼻腔。
孟晚眼眶发红,以后别忘了吃药,离婚后,我没有责任再像个工具人一样随叫随到。”
陆北琛眉头皱的很深很深。
讲真的,他还从未设想过没有孟晚的生活。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孟晚?
“孟晚,”陆北琛掀开被子,捧起孟晚的脸,“我们必须离婚,陆夫人的位子是我承诺珊珊的。”
当初对乔宁珊的承诺还是驱使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曾无数次凝望这双桃花眼,即便是二人交缠的难解难分时,这双眼睛依然是冷的。
而提起乔宁珊,却是充满温度。
“我知道。”
“晚上我回趟医院,你送我吧。”
“好。”
去沈城医院的路上,孟晚恹恹的看着窗外的灯火。
车内的香薰味道极怪,她闻久了冷汗直冒,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蚂蚁啃食着,小腹更是不舒服的很。
“明天上午就把婚离手续办了吧,民政局十一点。”
孟晚不是拖沓的人,知道事情没什么转圜,索性她就先开了口。
“好。”
陆北琛在等红灯时,侧头看向女人,目光淡漠中带着丝捉摸不定。
她身形偏瘦,却凹凸有致,长发松垮垮的挽起来,衬的天鹅颈如牛奶般白皙,眉眼清冷,没有攻击性,即使是生气了也鲜少被人察觉。
“嘶”
孟晚小腹处传来一阵痉挛,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香薰!
香薰里有诸多香料,香气混杂,孟晚仔细辨别后,竟发现,里面有麝香!
麝香对子宫平滑肌有明显的兴奋作用,会诱发子宫收缩。
孟晚按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
“还有多久到?”
孟晚不想透露自己怀孕的事,只是咬牙坚持着,一直别着头。
“快了。”
陆北琛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这女人有的时候既木讷又固执,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孟晚心脏跳得极快,额角处青筋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更痛苦了,只能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到了…就快到了…
孟晚打开车门,始终把脸扭到陆北琛看不到的地方。
陆北琛深感奇怪,但看到手机上乔宁珊发来的消息不断,还是踩下了油门。
“嗡”
......
第3章
听到车离去,孟晚捂住了痛感的核心,咬着牙,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走进医院。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干涩的发不出音节。
电梯门开了,在这个点,电梯间是空的。
三楼…
她上次来医院记得妇产科是三楼…
意识开始涣散…
一阵巨大的眩晕感袭来。
“扑通”
一股猩红的暖流顺着孟晚的大腿根流了下来,她瞬间脱力,身子软了下来,晕倒在了电梯间。
......
一块块漆黑的天花板,像是电影开场的序幕。
消毒水的味道,轮床因疾速与地面摩擦出的声响…
孟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孟晚…保持清醒…”
“快去准备手术室,再去血库,准备输血!”
“好的…”
梦里是白鹿女校。
孟晚小时遭受过海难,父亲去世,母亲成了植物人,是母亲的闺蜜郑文意把她接到女校生活,给予她温饱。
天有不测风云,郑校长早逝,没了校长的庇佑,那段时光黑暗无比。
院子里的麻花绳被摧残的发白,散发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孟晚本就瘦小,干活干到了半夜,一阵眩晕后便失去了知觉。
模糊中,她正趴在一个男孩的背上,男孩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却把她背的很稳。
口中还念念有词:“你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幸亏小爷在这附近活动,不然你怕是要被夜里的冷空气冻成冰棍了。”
这感觉,令她安心无比。
“你叫什么?”
“陆北琛。”
这个名字一记便是七年。
这份幼时的感动埋藏在心底生根发芽,随着年纪增长,她逐渐了解到了陆家公子的优秀,于是她用知识改变了命运,想站在光里让他看见。
第二次见陆北琛,似是机缘巧合。
男人已是陆氏集团的捐款代表,在医学院的大堂内从容不迫做着演讲,优秀的发着光。
几乎是瞬间,陆北琛心脏病突发倒在地上,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孟晚就已经冲上台,对他进行救治,这也让她顺利入了陆奶奶的眼。
新婚夜,孟晚满心欢喜想要提起小时陆北琛救过自己的事情,却被陆北琛的坦白打断,内容是他心里有一个叫乔宁珊的女人。
他们的婚姻,他获得肉欲和医治,她获得钱财,是场公平无比的交易。
她爱了他七年,从未说出口过一次。
人都是有贪欲的,孟晚最想获得的是陆北琛的真心。
可真心又哪能换的来真心呢?
麻醉过了,隐约的疼痛再次赋予了孟晚感知力。
再睁眼,孟晚看到了被风鼓动得很有灵性的窗帘,暖阳毫不吝啬的洒进病房。
“修然?”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英俊男人被阳光染成了蜜色,正拄着头打瞌睡,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孟晚,你醒了?”
男人嗓音温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操劳了一晚。
奉修然,孟晚的同届校友,如今是沈城医院的妇产科顶尖医生。
“孩子…?”
“还在。”
闻言,孟晚心中石头落地。
肚子里的宝宝如今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奉修然身上满是太阳晒过的味道,好闻的很。
孟晚勉强支撑起身体道谢:“谢谢你,怀孕这件事,请你帮我保密好吗?”
面色苍白的小脸上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让奉修然莫名有些心疼。
他和孟晚相识多年,知道她是个爱逞强的倔脾气。
“你放心。”奉修然笑了笑,颇有玉树临风的感觉,印象里孟晚是嫁给了陆家大少。
“孩子是陆北琛的?”
“嗯。”孟晚点点头,神情复杂。
“你还没和他说?”奉修然眉头微蹙。
他在妇产科待久了,光是看孕妇的神情就可以把她们的心理揣度出一二。
“小晚,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流血?”奉修然一脸担忧,继续问道。
“我知道是谁做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
陆北琛开的这款车不借人,除了他自己和孟晚用车,还有谁能亲密到有此特权?
而以前的车内香薰一向都是法国大师亲自调配的高级香,但偏偏她坐车子时,香薰被换的很有目的性。
孟晚心中一阵恶寒,麝香是谁加的,她已经隐约猜到了。
“能扶我去一下卫生间吗?”
两人刚进卫生间,就听见皮鞋一步步踩在地面的声音,顺着门缝看去,这人的长相只一眼就令孟晚冷汗直冒,那人手中还拿着寒光粼粼的刀。
奉修然一把抓住了孟晚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孟晚会意。
紧接着,奉修然给同事发了条信息,外面响起了玻璃器械被打碎的声音,那人闻声便混在人群之中离开了。
一番下来,孟晚如同悬崖之上飘摇的花般脆弱,视线与奉修然:“请帮我个忙。”
十一点,民政局门口…
路边明晃晃的停着一辆白色迈巴赫,车内陆北琛戴着墨镜,面色阴沉,头靠在车座上。
“陆哥哥,孟小姐不会出尔反尔吧?”
乔宁珊在副驾驶一脸担忧,细声细气的发问。
她正贪婪的闻着香薰,舔了舔嘴唇,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赢家。
孟晚如果没流产,算她命大,反正,结果必须是一尸两命!
那天孟晚对陆北琛急救时无意识的捂了下小腹,乔宁珊由这个线索继续查,得知这女人怀孕后,简直恨得牙根都痒痒。
孟晚若是生下孩子,陆家就更没有她乔宁珊的容身之地了!
“不会,她一向都很守时。”
陆北琛和孟晚夫妻三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嗞~”
陆北琛手机一震,是属下齐萧发来的消息。
“陆总,夫人刚刚在沈城医院,办理了住院。”
瞳孔一缩,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的打出一句话。
“我马上到,你先把人给我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