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齐琪,撞上去。”
雨沥沥淅淅地下着,桑晚的车正准备进停车场。
“晚姐,你说什么?”助理齐琪怀疑自己听错了。
“撞上去。”
桑晚声音轻软。
齐琪满眼惊讶地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
“晚姐,那车不便宜,为什么呀?”
“撞。”
桑晚眸色跟她的声音一样,坚定。
齐琪咬牙,紧接着,“嘭”一声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不足百万的奔驰商务车,直接撞上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
迈巴赫里听着助理林昊汇报工作的陆庭州微微蹙眉,嗓音清洌。
“怎么回事?”
林昊勾头往后看了一眼,道:“陆总,后面的车追尾了。”
都到停车场了,还能追尾,陆庭州半眯了眸子。
桑晚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虽然有心里准备,但毕竟没有实践过。
紧张、心虚都有。
两车相撞,车里的人缓缓下来。
桑晚撑着伞往正厅方向走了两步,正好看到前面车的主人。
“陆总,您先进去,我来处理。”
车里出来的男人微微颔首,撑起一把黑伞,干净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异常好看。
皮鞋踏足地面激起水花,黑色的西裤里双腿笔直、修长。
“我先进去,你处理一下。”
桑晚站在一旁交代助理,声音清亮。
以至于前面刚走了两步的男人,脚步顿住。
脸隐在黑伞之下,气质矜贵,通身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桑晚上前,微微躬身,“抱歉,我们的全责。”
她声音很好听,有着跟她那张脸适配度很高的娇软。
说完,桑晚撑着伞从陆庭州身边经过,不经意间撩了一下头发,巴掌大的小脸细腻白净,一双桃花眼满是风情。
红唇黑发,艳色难掩。
“陆总,有什么问题吗?”
林昊见陆庭州不动,过来询问。
陆庭州薄唇微抿,镜片后的一双眼没有波澜,而握着伞柄的手骨节泛白。
雨幕斜织,水珠在黑伞上炸开又滚落。
陆庭州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了一下。
桑晚踩着细高跟,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在雨雾里晃得他眼神发沉。
“陆总?”林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庭州抬步,余光却仍锁着那抹纤细妖娆。
......
桑晚走进正厅,经纪人白薇已经迎了过来。
“签约活动马上开始,刚跟小琪打电话说出车祸了,吓我一跳。”
桑晚勾唇,笑意轻松,“没事。”
她提起裙摆走上大厅中间的舞台,唇角含笑。
一双水眸不着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直到签约仪式结束,陆庭州都没有出现。
桑晚暗暗咬唇,心说:他是陆庭州,陆家的掌权人,怎么可能会像普通人一样站在台前看她签约。
暗暗松了一口气,桑晚微微勾唇,好在今晚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有了一个可以接近他的理由。
桑晚起身准备走下舞台,眼尾余光扫到二楼站着的人——陆庭州。
男人神色淡淡地抽着烟,深邃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上。
她跟陆庭州有过一面之缘,但也仅仅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若不是父亲太过分,她也不会查到这个人。
深城首富陆家的小儿子,上个月刚回国,接任了陆氏总裁。
年纪轻轻,有着惊才绝艳的商业头脑,这三年带领团队开拓海外市场,成功将陆氏产业推向了全球。
桑晚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大方地看向陆庭州,并冲他微微颔首。
然后,缓步走下舞台,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
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儿,那种甜而不腻的栀子花调。
是桑晚身上的味道。
里间的门,虚掩着。
桑晚刚换上一件方便走动的裙子,准备出席半小时后品牌方的晚宴。
正努力且专注地伸手拉背后的拉链。
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间一道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陆庭州本是回来拿遗落的手机,不想会撞见这样一幅香艳的画面。
女人纤细的背暴露在空气中,莹白的肌肤细腻如瓷,漂亮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蝶。
一时间,脚上像是生了根,站在外间的厅里,一动不动。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优美的脊柱沟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她腰窝处,那颗嫣红的痣上。
陆庭州呼吸一滞,那颗痣......
陆庭州眸底情绪翻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手背上青筋凸起。
就在这时,桑晚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嗡…嗡......”
低沉的震动声,与这旖旎香艳的氛围格格不入。
桑晚下意识拢了拢滑落的肩带,侧身去看来电显示。
是苏沫。
她直接按了免提,声音慵懒:“喂,沫沫。”
电话那头,苏沫急吼吼道:“晚晚,我帮你打听清楚了。那陆庭州,就是块捂不热的寒冰。你想钓他?难度系数五颗星。”
桑晚听着闺蜜的“忠告”,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娇俏,却又漫不经心的笑。
“沫沫,在我这里,就没有钓不到的男人,只有我想不想钓。”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自信与娇媚完美融合。
“他,陆庭州,也不例外。”
说完,她利落地挂了电话。
转眸间,眼尾余光瞥见门外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桑晚心头猛地一跳,视线相撞。
镜片后面,男人眸色深沉,盯着她,却清贵依旧。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了多少?
听到了多少?
慌乱间,桑晚抓紧了胸前的衣料,雪白的肌肤因紧张泛起一层薄红。
然而不过两秒,那点慌乱便被她完美掩饰。
既然目标自己出现,又恰逢如此“良机”,怎能放过?
桑晚非但没再遮掩,反而将滑落的礼服又往下拽了拽,露出了更多光洁的背部肌肤,以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缓缓转过身,巴掌大的小脸上一派无辜,桃花眼水光潋滟。
“陆总?”
故作惊讶的轻呼时,还不忘娇羞含笑,声音更是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看别人换衣服不太好吧?”
桑晚巧笑嫣嫣,向外间轻轻挪步。
她是故意的,陆庭州知道。
桑晚坦然地望着他,四目相对间,她却愣了。
眼前的人,眼神有些复杂,还有些......似曾相识。
陆庭州的目光深沉如墨,落在她裸露的香肩和细腰上,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桑晚回神,见他不语,大胆地上前两步。
她微微仰脸,水眸盈盈地望着他,带着恰到好处的求助与羞怯。
“陆总,看都看了,麻烦你......帮我拉上拉链吧,够不着呢!”
她刻意将“够不着”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羽毛轻刮过心尖。
第2章
陆庭州幽深的眸子锁着她,迟迟未动。
四目相对间,桑晚娇笑,眸光闪闪。而陆庭州眸色颇为复杂,脸上依旧清冷。
一阵沉默。
就在桑晚以为他会有所动作,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下一步的“拉扯”时——
陆庭州薄唇微抿,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
他没有走向她,反而不疾不徐地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只是回来拿手机的。
桑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紧接着,陆庭州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间。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啪嗒”一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满室的旖旎。
桑晚站在原地,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似乎还未散尽,可他的人,却像一阵风,来去无痕。
不近女色?
看来是真的。
此时,桑晚的手机“嗡嗡”响起。
她睫毛煽动,抬手看了一眼,是许世明。
原本不想接,电话却坚持不懈。
桑晚无奈,暗暗吸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划动手机。
“爸。”
声音轻柔,夹着微不可查的凉意。
“回来了深城怎么不回家?你的行踪现在我都要通过狗仔来知道吗?”
“有事?”桑晚嗓音淡漠,还有些冷。
“王总生日会邀请了你,别给我掉链子。公司现在资金紧张,等着王总注资,你外公的产业能不能保住,就看月底你能不能跟王总订婚。”
“公司要是黄了,你外公清醒了也会被气死。”
挂断电话,桑晚情绪无波,她早就对自己父亲不抱任何希望。
从母亲去世不到半年,他就娶了公司的财务总监开始。
俗话说有后妈,就会有后爹。
她没有那么幸运,这话在她身上同样应验。
两年前,桑晚拍戏回来,自己的房间竟然成了继妹的,她反而要住在佣人房。
现在公司有难,许世明便把她推了出来。
为了钱,想把她卖了,却介绍他的继女去结识陆家长孙。
桑晚知道后,闹过,但许世明拿外公和公司威胁她。
虽然知道父亲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自己,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狠心对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父亲对继女都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要好上百倍。
但陆家长孙,怎么比得上陆家掌权人。
桑晚把心思落在了陆庭州身上。
换好装,桑晚靠在沙发上。
“等会儿的晚宴,要不帮你推了吧。这么个小众品牌,我们还是有主动权的。”
下午刚杀青回来,晚上又出席签约活动,白薇看她眯着眼,以为她精神不济,有些心疼。
“不用,这时候走显得没诚意,还容易招黑,说我耍大牌。”
桑晚的心思,白薇不清楚,她没有看到陆庭州,所以很是疑惑。
“那么多品牌方找你,怎么就看上这个小品牌了?”
桑晚没有抬眼,红唇轻启,“薇姐,你让我休息一会儿,等会儿状态不好被人黑了,忙的还是你。”
软糯的声音,让白薇不忍再问,“好好,你休息。”
桑晚出道就是白薇带她,小姑娘娇娇软软,偏偏性格倔强,很有自己的主意。
此时的桑晚虽然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之所以接这个代言,是因为一个男人,刚刚那个男人。
这个品牌方的老板是陆庭州的发小,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接触到陆庭州的途径。
桑晚到宴会厅时,晚宴已经开始。
陆庭州坐在主桌的首位,跟品牌方的老板沈誉白并肩。
矜贵疏离的气质让他格外耀眼。
“嘿,桑大美女来了。”沈誉白起身打招呼,“来,这边坐。”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桑晚眉目含笑,眼尾扫过陆庭州,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心想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刻意挑了他身侧的位置走去。
白薇看她不是往沈誉白身侧走,抬手要拉她,结果拉都没拉住。
心想,桑晚搞错了,金主爸爸在这边。
陆庭州不动声色,余光却打量着桑晚,刚刚在休息室,心思没在她的妆造上。
这会儿发现,跟在签约舞台上的浓妆不同,现在的桑晚换了一套小香风,妆容也是清新淡雅。
举手投足间风情与优雅兼具,走路间带动耳坠前后摇晃,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女生漂亮的肩颈线条,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依旧,明艳动人。
桑晚坐定,沈誉白举起酒杯,难得正经地敬酒。
“我这么个小品牌,真没想到桑大小姐会给面子,我先敬大明星一个。”
桑晚扯唇,“沈总客气了,你们公司的设计理念我很喜欢,而且口碑不错,肯定会走稳步的发展路线。”
沈誉白挑眉,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姑娘真会说话,哥哥承你吉言。”
一杯酒下肚,桑晚暗暗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
衬衣袖子微卷,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垂眸看着手里的酒。
而那把玩酒杯的手,修长干净。
从桑晚进来,可以说在坐的大多数男人目光都在她身上,唯独身边这位。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酒过三巡,桑晚主动看向陆庭州。
“陆总您好,我敬你一杯,为之前的事情赔个不是。”
桑晚主动提起了追尾的事,屏蔽了休息室里的尴尬。
陆庭州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葱白的纤纤细手,纹丝不动。
原来,她知道刚刚撞到的是他的车。
沈誉白跟人闲聊,眼睛余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桑大小姐怕是要哭了。
桑晚看陆庭州不动,红唇漾笑,“不喝酒也行,加个微信,后续赔偿的事我们及时沟通。”
桑晚将手机推到陆庭州面前,眸光闪闪,含笑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人。
陆庭州微微偏头,目光深邃,开口间嗓音暗哑。
“什么时候想起我的?”
桑晚被他的话问住,愣了一秒,努力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跟他有过交集。
除了一个月前机场的擦肩而过,他们之间哪里见过?
还是说,自己对他的心思,他已经发现了?
但大佬这么说了,桑晚就顺势接话,“陆总,您还记得我,太荣幸了。”
陆庭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数秒,随即又垂下眼眸。
他暗暗握紧手里的酒杯,没说什么,睫毛覆下,遮去眼底不明的情绪。
桑晚看他不欲多说的样子,将手机又往前推了推,眼睛一转不转的打量着他。
“陆总,后续的赔偿我微信转你。”
两人不着声色的交谈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
陆庭州面前的手机像极了他自己放在桌子上的。
“桑小姐不必多此一举,我没打算私了,走保险更方便。”
说话间,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将桑晚的手机推了回来。
桑晚咬唇,还真是跟外界传言一样,软硬不吃,不近女色。
自己都这么明显了,他倒好,连看都没有正眼看。
沮丧吗?
有点。
毕竟第一次主动撩男人呢。
用苏沫的话,她眼睛是天生自带媚态,就算不去撩人,也是个勾人的妖精。
所以没有男人能经得住她的主动。
结果,第一次就被陆庭州啪啪打脸。
沈誉白敬了身边的人,看桑晚并没有因为被拒失态,而是若有所思,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妹妹,几年没见,你现在可是越来越难请了。”
桑晚扯唇,印象中她跟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一口一个“妹妹”,倒是叫的顺口。
在深城,桑家的桑氏并不算顶流豪门,还没有资格跟他们坐在一张桌上谈生意。
但别人愿意自来熟,还是金主,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沈总说笑了,以后你的产品我都预定了,还望沈总记得我这个妹妹。”
沈誉白眉梢上挑,笑容得意,“只要你在圈里一天,哥哥我就认准你了。”
陆庭州皱眉,这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么明显的示好,桑晚不觉得有什么,他明白。
沈誉白看陆庭州皱眉,眼珠子一转笑着转移话题,“妹妹,我们陆总难得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你应该多敬他两杯。相信哥哥,陆总手里的资源顺便漏一点,你就直接起飞了。”
桑晚弯唇,倒不避讳,嗓音很软透着无奈。
“可惜,陆总瞧不上我。”
白薇一直到坐下才看清陆庭州,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陆家掌权人,没想到就这么不经意见到了。
刚还觉得桑晚会挑位置,但看这人一直微垂着眸子,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情绪。
一旁的孙总眼神猥琐,调侃道:“桑小姐,陆总瞧不上我瞧得上,你敬我一个,我公司的产品也给你代言。”
桑晚扫了他一眼,微微抿唇,“不好意思,预定了沈总的合作,今年商务已经够多,我这个人不贪心。”
白薇怕孙总记恨桑晚,赶忙端着酒杯赔笑,“孙总,我敬你一个,真有合作我们后面再谈,这么好的气氛就适合喝酒。”
陆庭州摩挲着酒杯,唇角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桑晚看着娇娇软软,实际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好拿捏的。
片刻后,陆庭州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桑晚的杯子,“桑小姐随意。”
喝完,他放下酒杯,睨了一眼沈誉白,“先走了。”
陆庭州突然主动,桑晚突然觉得有点希望。
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荡开,结果他就走了。
一时间泄了气,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
陆庭州坐在车里,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薄薄的烟雾散向窗外。
如同他此刻的思绪,缥缈,虚无。
“查一下…桑晚。”
男人清冽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绵长,尤其是“桑晚”两个字。
“好的,陆总!”
林昊透过后视镜看他依旧望着会所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打扰。
他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个样子,唯一的一次失态还是一年前。
记得......
车子缓缓发动,突然一道人影从电梯里出来,好巧不巧裙摆擦着车灯飘过。
吓得林昊瞬间踩了刹车。
“吱......”
轮胎摩擦着塑料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陆庭州冷冽的眸子抬起,刚好看到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女生。
第3章
林昊慌忙下车,看到桑晚暗叹这是什么鬼缘分。
“桑小姐,没事吧?”
桑晚眼中氲着水光,“好像腿被蹭到了,好疼。”
车里的男人听着她娇娇弱弱,隐忍欲泣的声音,不由得蹙眉。
小狐狸,招数还挺多。
“给她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人。”
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桑晚心里瞬间开始问候他祖宗。
怎么会有这种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陆总,我助理修车去了,能不能......”
桑晚本着百折不挠的精神开口。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声音,斩钉截铁,“不能。”
林昊看看车里的大佬,纠结两秒给她的助理打了电话。
“桑小姐,你的助理说车马上过来,稍等片刻。”
黑色宾利欧陆缓缓启动,男人的脸在她面前平缓划过。
桑晚咬牙,怎么就碰到这么个臭石头。
......
两分钟不到,桑晚的车子平稳驶离会所。
她靠在车窗上,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有丝丝清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陆庭州......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这块冰坨子,比她想象中要难啃的多。
车子没有回她的公寓,而是径直朝着郊外的紫荆疗养院驶去。
她这次出去拍戏,足足三个半月。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外公,不来看一眼,她怕是回去也睡不着。
紫荆疗养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急切、兴奋。
桑晚推开病房门,娇娇地叫了声“外公”。
嗓音轻软带笑。
然而,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投射进来。
晚上十点半,虽然有些晚,不至于开门了,护工都听不到。
桑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不祥的预感瞬间充盈心间。
她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护工刘叔不在,就连外公也不在!
她猛地转身,冲出病房,抓住一个恰好路过的夜班护士。
“这间房的病人呢?桑正安老先生?”
护士被她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支吾道:“桑......桑老先生啊,晚饭后,他家里来人把他接走了。”
“家里人?”
除了许世明,不会有别人,外公就母亲一个女儿,外婆早早离世,是外公一个人将母亲抚养长大。
母亲去世后,外公的医药费一直是父亲按时打过来的。
桑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想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为了三个亿要卖她,现在不惜拿外公来逼她就范。
桑晚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憎恨自己的父亲。
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儿子,对她竟然不念一丝骨肉亲情。
四年前,桑氏出现资金问题,外公一急之下突发脑溢血,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
不到两个月,母亲桑景初在接她的路上突发车祸,当场身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外公醒了。
可醒来后,却一直呆呆傻傻,医生说是脑溢血的后遗症,人虽然醒了,但意识很难恢复。
然而,母亲去世不到半年,父亲就将那对母女接回了家。
从那时起,外公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桑晚手握成拳,沉默片刻后,她转身离开。
——
半小时后,桑家门口。
桑晚站在雕花铁门外,看着这栋承载了她童年记忆的房子,她曾经的家。
如今的桑宅,早已物是人非,成了别人的安乐窝。
而她,却连一把可以进去的钥匙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桑晚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冰冷沉重的大门上!
“嘭......”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很快,佣人刘妈慌慌张张地跑来开了门,看到是桑晚,脸上很是震惊。
“大小姐......您怎么......”
桑晚没吭声,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许世明穿着睡袍,正端着一杯红酒轻晃着,似乎刚在沙发上坐下。
而他身旁站着的,是他的现任妻子——林岚。
林岚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没留下岁月的痕迹。
她看到桑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却是一副惊讶又关切的表情。
“晚晚,怎么这么晚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林岚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桑晚根本不看她,目光直直射向许世明。
“我外公呢?”
而她此刻的声音,有着浓浓的恨意。
许世明放下酒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语气里满是刻薄。
“我跟你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桑晚瞪着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咬牙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就凭你负心汉吗?”
“混账!”
许世明扬起手就要上前。
桑晚身材高挑,虽然娇娇弱弱,但并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她一把扼住许世明的手腕,然后用力往后一推,“没工夫跟你闲扯,我外公在哪儿?”
林岚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桑晚的胳膊,脸上堆着笑,试图缓解父女俩的关系。
“晚晚,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爸爸工作忙,想你又见不到你,所以脾气才......”
“你的演技比不上我,就别在我面前自取其辱了!”
桑晚一把甩开她的手,还嫌弃地在自己胳膊上拍了拍。
许世明见状怒不可遏,“你这个白眼狼!林岚对你视如己出,你什么态度?”
视如己出?
他是眼瞎心也瞎,视如己出会让许明月霸占她的房间?
家里换了钥匙都没有她的?
还把她母亲的遗物都扔了。
若不是刘妈知道她看重,偷偷给她收起来,怕是连点念想都没了。
但母亲的首饰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桑晚毫不怀疑都喂了狗。
她今天很累,又担心外公,不愿跟他过多纠缠。
“我没有闲心听你说教,就想知道我外公在哪儿?”
许世明白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这个月底,跟王总订婚,你外公自然会回到疗养院。”
虽然知道他的目的,但此刻亲耳听到,无疑更心寒。
桑晚气得浑身发抖,“许世明!我是你女儿,为了三亿投资,你竟然把我卖了。”
“我外公不仅是你岳父,更是将你当做亲儿子,倾尽所能地培养你。而你,当爹当儿子都不配!”
许世明气的转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刑具,最终抓起茶几上的酒杯。
紧接着,“嘭”一声,砸在桑晚脚边。
“你......”
红酒混着玻璃渣贱到她脚踝上,瞬间划破皮肤,一条殷红的血印顺着脚背往下流。
林岚温柔体贴地给丈夫顺气,“世明,注意身体,晚晚不懂事,我们慢慢教。”
许世明缓了两秒,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没有他桑正安,我一样做得好,他现在就是个累赘,每个月医药费都要大几十万。”
桑晚瞬间红了眼眶,心里针扎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父亲。
自从母亲去世,外公迷糊之后,父亲越来越陌生,现在更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你是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当初踩着我妈往上爬。”
“我妈走了不到半年,你迫不及待让这个女人进门!现在又拿外公逼我联姻,你还是个人吗?”
当年母亲骤然离世,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有缓过劲儿,这个男人,却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二春。
那种被至亲背叛和抛弃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依旧让她心里闷痛。
许世明被戳到痛处,脸色更加难看,“现在你翅膀硬了,成了大明星了,回来教训我了?没有老子,你能有今天?”
“呵!”桑晚惨然一笑,“大言不惭,我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林岚在一旁适时地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小晚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你外公把公司搞得一团糟,你爸这几年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而且,你外公在疗养院的花销那么大,我们也是......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桑晚眼神冰冷地扫了她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转向许世明,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能保证我外公安然无恙,要不然我让桑氏一夜破产。到时候,你带着你的老婆孩子统统从桑家滚出去,我说得出,做得到。”
明知道许世明不会告诉她,桑晚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
至于外公,她一定会找到。
她刚准备走,许明月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跟前,眼神挑衅又不屑,偏偏语气娇滴滴的,人畜无害。
“姐,你怎么一回来就惹爸爸生气?爸爸血压高,医生交代不能生气的。”
桑晚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咬唇轻笑,“你妈把你教得真好,茶言茶语的精髓你是得到了她的真传。”
说完,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公寓,桑晚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愤怒。
平复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以沫的电话。